“渣男”,是一个晚近才开始流行的词语。主要是谴责那些人品低下,尤其对婚姻不忠、伤害女性的男子。
但是,“渣男”这个词虽然诞生不久,“渣男”这个物种却是古已有之。尤其是在“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这更是一个庞大的群体。那时候的女子遭遇“渣男”的几率也比今天高得多。
那么,如果在古代,女子不幸遇到“渣男”,她们会怎么办呢?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两句诗出自《诗经·卫风·氓》。诗中写到的这个“渣男”——氓,可能是中国文学史上的第一个负心人,同时也是个大写的“渣男”。
《氓》整首诗有些长。它讲述了一个女子与“氓”相识、相恋、相思,私定终身;结婚自带嫁妆,婚后不幸,丈夫用情不专,她又被家暴,回娘家还遭兄弟嘲笑。思之再三,小编还是决定将全诗摘录。没有耐心的朋友可以直接跳过。但若是能够静下心来细细品味。那真是五味杂陈。
我们眼睁睁看着,一段看似美好无比的爱情,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伴随着一个女子最美好年华的逝去。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诗的开头,有点像偶像剧。女子在集市上碰到自己的意中男子,其实也不是碰到,而是那男子故意来约她的。当然,约也得有个借口,什么借口呢?就是上街购物,装成一个商场偶遇的样子:“氓之蚩蚩,抱布贸丝”,那男子笑眯眯地拎着钱来买丝,你以为真是来买丝吗?非也,是来求婚的。——小姑娘的心就这么被轻易征服了。
然而,后来呢?他再三推脱,找种种借口不愿托媒人提亲,甚至躲着女子。任凭女子日复一日地等待、失望、再等待、再失望……
好不容易成了亲,他却又很快变了心——二三其德。女子在家中终日操劳,他却开口骂、动手打,实行家暴。这,还是那个怀里抱着丝,找借口搭讪的小伙子吗?
终于,女子结束了这场婚姻。不管是被抛弃也好,还是主动离开也好。可是,回到娘家,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兄弟们的嘲笑、鄙视。
“曾经,我们也是海誓山盟,要白头到老的呀!”可如今呢?女子的年岁也并不大,但她的人生却似乎已经看得到尽头了。
诗的最后,诗人奉劝天下女子:万不可用情太深,遇上渣男,当断则断。
但是,真的能说到当断则断吗?如果真的可以,也就不会留下那句流传千古的金句——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为什么,在感情的世界里,容易受伤的总是女人?
使君自有妇,
罗敷自有夫。

《陌上桑》中的“使君”,大概是另一种形式的“渣男”了。
仗着自己的地位与财富,他甚至连氓那一番“抱布贸丝”的表演都懒得做。单刀直入、语气轻佻——
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
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
*氏秦**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罗敷年几何?
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
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
“这是谁家的姑娘? 来,上马和我一起回去吧! ”
这样的同归,当然不可能得到任何保障。“使君”的本意大概也就是——“玩玩”。在他的眼中,罗敷不过是一个贫穷的采桑女。即便长得再漂亮,还不是一样要每天吃力地劳作?使君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这种遭遇,即使放在今天,有些涉世未深的姑娘大概也会头脑一热,跟着上车,从此幻想“嫁入豪门”的幸福生活了。
可是,罗敷却很清醒。她不仅没有被诱惑,还非常聪明地回绝了“使君”的“好意”——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这话看似平常,却让人肃然起敬。《陌上桑》的故事,因为罗敷的理智戛然而止。“渣男”只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也许,在她的生活中,这样的插曲经常会发生。但是,“渣男”之所以能得逞,很多时候也是因为女子的心软、幻想。
如果个个都能像罗敷一样理智,渣男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市场了。
闻君有两意,
故来相决绝。

不知为什么,写到男女情爱故事。总是写着写着会写到这对——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从今天的眼光看,他们的爱情经历简直集合了一切狗血爱情剧的关键要素——
富家女与凤凰男
幽会、私奔、咸鱼翻身
最终男子变心、爱情以悲剧告终
不可否认,司马相如才华横溢。不然他的本家司马迁也不会在《史记》中如此连篇累幅地抄录他的文章,简直到了“犯规”的地步。
但是,和他的才华相匹配的,是他“渣”的等级。
他与卓文君的恋爱史,这里不再赘述了。总之是他怎么死皮赖脸地勾搭富家女,然后制造舆论逼着富家女的老爹妥协,给他家产立身。
后来,司马相如凭着一篇《长门赋》发迹,就开始见异思迁,日日周旋在脂粉堆里,还想着要纳茂陵女子为妾。于是,卓文君不干了,写下了这首《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既然我当年有勇气义无反顾地跟着你走,今天我同样有勇气毫无畏惧地抛下你走。
不过,小编也要在这里多说一句。卓文君之所以有这点底气,恐怕多少还和她的家族、她背后的老爸有点关系。无论在任何时候,她都不是一棵依附于司马相如的丝萝。
女人,还是先要自己刚强, 才 有能力对“渣男”说——不!
还君金钗玳瑁簪,
不忍见之益愁思。
这首诗出自南朝鲍照的《拟行路难》之九。
鲍照这个人,当代读者可能不太熟悉。但小编只要告诉您:唐代最伟大的诗人李白和杜甫都是他的忠实粉丝。你大概就可以想见鲍照其人的“江湖地位”了。
《拟行路难》这首诗的全文是这样的——
剉檗染黄丝,黄丝历乱不可治。
我昔与君始相值,尔时自谓可君意。
结带与我言,死生好恶不相置。
今日见我颜色衰,意中索寞与先异。
还君金钗玳瑁簪,不忍见之益愁思。

这一类男女情变的诗,在汉魏之际有很多。如《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即《孔雀东南飞》)、《上山采蘼芜》等,都要比这首《剉檗染黄丝》出名。但是小编独独最喜欢这首。因为,诗中的女子实在是太“有性格”了。
严格地说,这首诗中的男子并不是严格意义的“渣男”——至少目前还不是。
他并没有始乱终弃,不过是敏感的女子瞧出了他“意中索寞与先异”。因为女子的容貌不如年轻时了,所以男子也不如往日那么热情了,相处之间多少有些敷衍的意思。
这个时候,应该这么办呢?大部分女子可能会选择视而不见,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这么凑合着过下去吧!毕竟“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羽林郎》)也是雄性动物的通病啊。
可是,这首诗中的女子却不!“还君金钗玳瑁簪,不忍见之益愁思。”既然如此,我们就好聚好散吧。当然也是舍不得的,不然也不会面对黄丝“历乱不可治”了。可是,总比到最后撕破了脸皮好。当年的“氓”,不也有过情投意合的时光吗?
乘着大家还年轻,说一声再见。及时止损,重头开始。
时间,是疗伤最好的良药。
这样的女子,小编是佩服的。
这次第,
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一首《声声慢》是李清照晚年最著名的词作。李清照的生命中有过两个男人。第一个 是与她情投意合的赵明诚。第二个则是她再嫁的丈夫张汝舟。
也许是李清照在她的前半生将所有好运都用尽了。赵明诚在南逃途中去世,抛下李清照一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在五十岁上下之时,她遇到了张汝舟。从此,陷入了一场真正的噩梦。
张汝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他早就觊觎清照和赵明诚收藏的金石字画,李清照丧夫后,便想方设法接近李清照,关心她,安慰她,取得了李清照的信任,二人结了婚。
然而,婚后不久,张汝舟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他的意图被李清照很快看穿,因此更加着意保护,不让张汝舟知道金石字画的藏处。达不到目的的张汝舟变本加厉,与李清照不断发生口角,进而谩骂,甚至拳打脚踢。
这一切让李清照忍无可忍。后来她又发现张汝舟营私舞弊、曾经虚报举数骗取官职,便报官告发了张汝舟,同时要求与他离婚!
宋代有一条变态的法令——妻子状告丈夫,即使有理也要先判处2年徒刑。
但是,失望透顶的李清照已经顾不得了。哪怕把自己搭进去,也要让这个“渣男”得到应有的惩罚。
最后的结果是:李清照与张汝舟离婚,张汝舟被依法判处徒刑。而李清照经过翰林学士綦崇礼等亲友的大力营救,关押9天之后获释。
这,可能是在当时社会环境下所能取得的最好结局了!
看看以上这些女子斗“渣男”的故事,不难发现,即使取胜,也是“损敌一千,自伤八百”。毕竟,在漫长的封建时代,法律、舆论都是无条件地站在男性一边的。相比之下 ,今天的女子,可以说是幸福多了吧?
文|闻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