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老城理发行
文/赵洪军
理发行在旧社会属于下九流的行当，理发师俗称剃头的。文雅点儿称作剃头师傅、剃头匠、整容匠等等。据资料记载，理发行最早出现于中国汉代，当时主要是贵族服务。到宋代时，理发的行为才开始广泛存在于市民的日常生活中，剃头师傅成为城市中常见职业。安阳老城的理发行，最早的文字记载是1880年前后位于老城西大街东头路北的李记理发店。
图片来自网络
一、理发行起源中国古代，一直沿袭着留发的传统，认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即便是头发也不能随意剃除，否则就是不肖子孙。只有犯法的人，才会被剃去头发和胡须。当时，剃去头发被称为“髡刑”，剃去胡须被称为“耐刑”，相比而言，剔去头发要比剔去胡须严重许多。秦汉时，这两种刑法非常普遍。据《三国志》记载，曹操在行军的时候，严令士兵不许损坏田间的麦苗，不料他自己的战马闯入麦田，于是他“援剑割发以置地”，以此表示对自己的惩罚。
以理发为职业的工匠最早出现于汉代。南北朝时期理发业已经比较发达了，并且出现了专职的“理发师”，贵族子弟们都削发剃面。到了宋代，出现了专门制造理发工具的作坊，“理发”一词也由此而产生。不过，找剃头师傅并不是为剃去头发，而是做一些洁面、梳发等方面的事情。如宋代剃头师傅剃头时所做的主要是三方面内容：一是用镊子将客人头上的白发拔掉，故剃头匠有“镊工”之称；二是刹去颊毛与胡子，并拔鼻毛；三是用竹篦梳理头发，以使头发顺畅并清除头皮屑及虱卵，最后则将头发盘在头顶做成一个造型。明代还增加了挖耳、推拿等服务。
金及元代，均对汉人下过剃发令，但因汉人的拒斥而不了了之。清代，在“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的政治背景下，强令男子一律剃头梳辫。效仿满族人的发式，剃去头发前边的一圈，后边梳一条长辫子。由此，剃头行业大盛，到处都能看到剃头师傅挑着担子走街串巷。
1959年安阳跃进理发店的理发师
顺治、康熙年间，城市中开始出现理发铺，后来剃发行业还建立了自己的行业协会，并有自己的祖师爷（一说罗 祖，一说吕洞宾）。古代理发的都是男子，辛亥革命以后，许多客居日本的中国理发师纷纷回国，自己开办理发店。随着“五四”运动进步风潮的影响，理发业空前繁盛了起来，许多思想进步的女子也加入了剪发的风潮中。
“进来乌头宰相，出去白面书生”，是说进来时是蓬头垢面，出去时就是干干净净的了。而这就是对理发师这个职业最好的解说。哪个人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在精神上就会越颓废越自暴自弃。可要是把胡子一刮，打理打理发型，一下子精神了，文明人的感觉就回来了。刮胡子理发摆弄造型所带来的变化，是可以直接的影响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从而影响生活的。
图片来自网络
二、安阳老城的理发
根据《安阳市商业志》记载，安阳老城的理发店，始建于1880年前后，店主李成，理发店无字号，位于老城西大街东头路北。有门面两间，座位十数，徒工十余，设备非常简陋。1910年前后，又出现了汪聋子“玉德堂”、“亚洲”、“明记”、“玉记”等店铺。到三十年代初，安阳共有大小理发店铺38家。日伪时期，日本人曾开设过两家理发店。抗战胜利后，因时局不稳，到1949年，只剩下20家。
1949年5月，安阳解放，理发业重获新生。1956年，安阳理发业管理委员会成立，1957年共有集体理发门市部22个，从业人员175人。此后，又有15家夫妻小店和57个流动担挑加入理发行业。1957年10月，安阳第一家国营理发店开张，紧接着又建成了国营二店、三店，截止1965年，安阳市共有国营理发店3家，集体店19家，从业人员278人。1978年*共中**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理发行业进行了管理体制改革，实行了各种形式的经营承包责任制，促进了行业的发展。1987年，全市共有理发门市22家，从业人员274人。
近百年来，安阳老城人理发的发型不断改进。男性从男式的光头、短发、长发三种类型，又增加了介于短发和长发之间的各种特点的发型。女性发型从短发、中长发、长发类型，又根据不同操作方法分为直发、卷发、束发，具体又分为弧形、波浪、发辫等多种花式。烫发还有电烫、化学烫和汽烫，还有的顾客要求染发。为了满足社会日益增长的需要，数十年来，安阳理发业职工开阔视野，不断学习引进新的技术和设施设备，整体素质不断提高，理发技艺日臻完美，涌现了一批理发技艺高超的理发师队伍。
烫发
据安阳最早的特一级理发师，老三届插队知青张玉萍老师回忆，1971年从农村抽回，安排在国营理发店工作。上班几十年，老城几个国营理发店都工作过。她告诉我，位于北关广场西北角的青年理发店，是国营一店，中山街国营浴池对面是国营二店，解放路东段路南红都服装店西侧理发店是国营三店，七十年代末期成立的豆腐营理发店是国营四店。集体性质的理发店比较有名的有红旗路理发店，解放路西段路南的理发店（习惯叫车站理发店），西大街理发店和南大街理发店。安阳理发师原来没有特级职称，七十年代末期改革开放后，安阳市二商局派出几位积极上进，技术水平较高的理发师傅去开封参加理发师技术等级考试培训，培训三个月后，参加河南省理发师特一、二级考试。安阳市胡德林、杨振江、李培成、李林、张玉萍、张凤花等人成为安阳市第一批特级理发师。后来，又有一批青年同志经过考试，也评为理发师，据《安阳市商业志》记载，截止1987年12月底，安阳市共有理发师27名。张玉萍老师回忆，其中郑红、赵春香等人是特一、二级理发师。
刮脸
在三角湖公园附近，老城南城河边小树林周围理发的几个师傅，都是安阳解放后的安阳理发店的二代师傅，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或八十年代接替父母的班，到理发店工作，如今60多岁了，仍退而不休，在城河边的小树林里为老人理发，挣点儿活钱补贴家用。说起安阳的老理发店，他们如数家珍，北关广场的青年店，解放路西段路南的“亚洲理发店”、东段路南的解放路理发店，红旗路二百货对面的红旗路新建理发店、彰德饭庄旁边的东风理发店、西大街的“百年理发店”、东大街理发店、南大街理发店。在旁边等着理发的老年人说起以前的理发店，也是兴致勃勃，大家十分留恋过去那种穿着白大褂，拿着剃刀为顾客刮脸的理发师傅。那种缓慢的节奏，不变的面貌，质朴的经营，仍能让人们倍感亲切、怀旧。
三、老理发行的工具及其设备
据老理发师的回忆及资料记载，安阳理发业使用的工具和设备主要有以下这些内容，供读者参考。
一、剃刀。早期使用的剃刀叫做“钩刀”和“汉条”，刀沉体厚，使用费力。后来使用日本国生产的夹钢剃刀。解放以后，特别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理发行业普遍使用上海产“双剑”牌剃刀。双剑牌剃刀样式美观、钢性好，使用方便，深受理发师傅们欢迎。
理发工具
二、推子，又叫“推刀、轧刀”。据文字资料记载，1926年，安阳理发行业开始使用德国制造的“西洋推子”，1937年，日本制造的“东洋推子”流入安阳。1949年解放后，上海产的推子普遍使用。1968年，引进了低压、36伏的电推子。
三、电烫机。安阳理发业从1937年开始使用。全部是国产机。
四、座椅。早期理发行的座椅是普通的木凳，一高一低，理发时理发师傅坐在高凳子上，客人坐在低凳子上。刮脸时，客人身体后倾，头枕到理发师傅的大腿上，既不雅观也不方便。后来改用木制的挂钩椅子。1933年，“亚洲理发店”引进理发鉄椅。1953年，理发店才普遍使用理发鉄椅。1980年以后，安阳理发行业座椅更换一新，有的店还增添了沙发式候客软椅。
五、照明。早期使用豆油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使用小电灯泡照明。1956年以后，开始使用荧光灯，大都是一椅二灯。
六、风扇。民国时期，暑夏高温期间，理发店使用人力拉扇，取微弱之风。1949年之后，理发店使用电风扇，安装了美观、风力强、噪音小的装饰性吊扇，九十年代有的理发店安装了空调。
七、洗头池。1958年以前，理发店全部是煤火灶烧热水，洗头时用洗脸盆。1958年以后，陆续安装小型锅炉，并装置了洗头池、工具箱和操作台。
四、老理发师傅的绝活儿
聊起理发馆和几十年理发的经历，几个老人回忆起南大街的理发店，感慨万分，小店不大，面积６０多平方米，夹在南大街花花绿绿、音响喧嚣的商铺中很不起眼。临街斑驳的木门上，简单地写着“理发”两个饱含沧桑的大字。店内５台可升降的老式座椅，至少有３０年的历史，但升降时仍展缩自如。这里的一切，都保留着古朴的气息：老式手动推子，折叠剃刀，墙上挂着光滑油亮的擦刀布、墙角白色的木抽屉、屋顶徐徐转悠的吊扇……“师傅修面可是绝活，３０多年了，我一直在那儿理发。”一位在店里理过发、修过面的白发老人笑呵呵地说。来店里理发的以中老年人为主，尤其老顾客很多。店里除了保留老式的剃头方法外，也不拒绝整理新式发型。
那时的发型比较单一，老年人剃光头，青年人剃平头，小孩子剃“茶壶盖”。平头和茶壶盖头比较好剃，难的是剃光头和刮胡子。难，是对一般人说的，对老师傅来说，好比如今的开汽车、玩儿手机一样容易。剃光头时，他先把顾客的头洗一遍，然后一手扯着磨刀布（布要扯得紧绷绷的），另一只手拿剃刀在布上来来回回一磨，“唰唰唰”，电光火石一般。刀磨好了，左手把头皮撑开，右手持刀从上往下一刀一刀地刮。不到一袋烟功夫，一只圆圆的“葫芦”便亮在人们面前。
刮胡子是最见功夫的。剃须之前，剃头师傅先拧了个热毛巾焐在顾客脸上，待须孔张开，用刷子蘸上皂沫在脸上细细抹过。右手悬腕执刀，拇指按住刀面，食指、中指勾住刀柄，无名指、小指顶住刀把，左手抚脸撑开皮肤，剃刀便在顾客脸上细细扫荡，就连耳轮耳廓和眼皮上细细的绒毛也不放过。当你还在惊叹他的手艺时，顾客脸上再也摸不到半根须茬。此时，顾客往往舒服得闭上了眼睛，似睡着一般，等着享受掏耳和捏肩捶背服务。
掏耳是个细致活儿。掏耳筒里挖勺、绞刀、镊子、耳绒这四样物件各有其用。他扳着顾客的头，将耳朵眼对住日头，左手轻捻耳廓，先用挖勺将耳耵挖出来，再用绞刀在耳朵眼里转上一圈，用镊子将剩余耳耵夹出。最后用耳绒轻轻转动，掸去细屑。几个步骤娴熟自然，像他吸烟一样顺溜
捏肩捶背是收官之作。剃头、刮须、掏耳做完，顾客已是耳目一新，红光满面。再经摩顶、放髓、捏肩、展臂、捶背，整个上半身骨结放松了个遍。最后一着是敲顶，左手掌覆在顾客头顶，右手握空拳在掌背上轻轻地敲，只听“嗒，嗒”几声脆响，收布、理领，再瞧那顾客，真是容光焕发，再无刚坐下时的颓唐面目。
老一代理发师除了捏肩捶背舒筋活络的手法外，还有一手对骨绝活，可治疗下颌关节脱臼，肘关节脱臼、挠骨半脱臼、肩关节脱臼、髋关节脱臼、落枕等症。1982年，笔者3岁的儿子肘关节突然脱臼，疼得直哭，后来有邻居介绍去东大街找一位退休的理发师傅。老师傅慈眉善眼，笑嘻嘻的拉住小儿的手，说让爷爷看看就不疼了，说话间捏住手臂一推一拉，小儿啊的一声，没有哭出来就对上去了。让孩子甩甩手说好了，哭脸一会儿就变成了笑脸，神奇的很。要是如今发生这样的伤害，到医院又是检查拍片，又是化验，忙活半天也治不了病，止不了疼，大人孩子还着急受罪。当年剃头师傅几分钟就搞定了，问剃头师傅要多少钱，老师傅说，有零钱就给两三毛钱买盒烟，没有就算了，我给了五毛钱，老师傅还说谢谢。换如今，小孩关节脱臼，到医院得花多少钱？大家都清楚。
在公园里与退休人闲聊，有人说，戏楼后街有个姓袁的剃头师傅，捏肩捶背，舒筋活络，对骨、治疗脱臼，也有绝活，四邻谁家小儿关节脱臼，老人下巴脱扣，都是找他。甜水井街有个姓常的师傅，是个挑担子转街的个体理发户，也会对骨，听老人说，以前这样的剃头师傅很多，如今会这绝活的人不多了。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人们的审美观念也在转变。数十年前的剃头师傅和富有时代印记的传统理发店，都消失在了时光里。单一的理发店和简单的捏拿按摩服务已经演变成涉及美容、美发、化妆品、美容器械、美容教育、美容媒体等产业。现代美发美容行业店铺充满安阳市井繁华之地，可是，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城人，仍然怀念那充满温馨的老理发店，怀念那些技术精湛，态度随和、热心为人民服务的老一代理发师。他们好似一壶老酒，越久越醇香，也越经得起回味。
（文中图片除署名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赵洪军，男，1951年6月生，河南安阳人，安阳古都学会会员，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安阳论坛专家顾问。2011年退休后，积极收集安阳地方文史资料，先后在安阳日报、安阳晚报、安阳电视报、文源杂志发表百余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