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讨的方式
文/ 季朗友
丰县位于苏鲁豫皖四省边界地区。晚清时期，由于捻军多个分支在这一地区作乱，加上旱灾、水灾、特别是微山湖遇到旱灾，湖水下降，就容易产生蝗灾，蝗虫遮天蔽日，所到之地树叶、庄稼吃个精光。
因此这地区最容易出现饥馑，加上地理位置特殊，土匪横行，官府相互推逶，出现四不管。
这就造就出更多的乞丐。
这一地区细分有三类乞丐，
一类普通民间乞丐，因灾害而破产的饥民、灾民，他们为逃避自然灾祸，结邦成队，变为流民，主要为了活命，给口吃的就行。
二类江湖乞丐，他们是职业乞丐，组成人群农村顽民，小手工业者及城镇贫民，他们拉邦结，游走在城镇闹市之间，靠杂耍及无赖方式向摊位及店铺强迫要钱，如用刀子开头等等⋯
三类是口艺人及家中突遭灾祸人士。
乞 馆
是旧时的一种乞讨方式，家庭贫困没有入仕学子或破落文人，为了生存，他们即能保持自己乞讨的尊严，又能要到东西，还能长了自己的学识。
这类人专门到私塾、学堂作文吟诗，乞讨诗文钱。
李汝鹤字云白，一字季仙。丰县人，以岁贡生中光绪己卯科举人，癸未（光绪九年）成进士，光绪20年前后任陕西周至知县。有《李汝鹤诗集》等行世。幼年家贫，为减轻家庭负担，常出去乞馆学习，有年春天走到城北刘小营私塾，正巧塾师外出，在讲台上放一只花瓶，内面插一枝杏花，命学子作诗，李汝鹤进门作揖，有一富家顽童正抱头挠脑，苦于无法把作业交给先生，他招手把李汝鹤叫到跟前，指着桌上杏花说，帮我作首诗给你几个制钱，李汝鹤看了看杏花，当即吟到：
一枝红杏插瓶中，
掩映琴书厥背功。
莫笑无根空灿烂，
世人只爱眼前红。
先生回来了，顽童得意交出李汝鹤作的诗，先生看了大吃一惊，马上把顽童叫到跟前问，”这首诗谁作的?”“我作的”你肚子没有这墨水”，顽童只好说出实话，是一个乞馆的年轻人所作，先生出庄好远追上李汝鹤，得知家庭贫寒，免费叫李汝鹤在自己私塾学习。
挎 大 篮
丐帮只所以称帮，他们有组织，头领通常称为丐头或丐首。
丐帮因地而异，种类繁多，丐头的名称也五花八门，他们有自己的组织，熟识江湖隐语，京城丐帮称丐头为”黄杆子”、”蓝杆子”，华北地区的丐邦称首领为”当家”，东北地区称丐头为”团头”、”甲头”等。
活耀在苏鲁豫皖边界地区的丐帮，注重江湖气，一般人不敢得罪不起，他们有严密组织，尊敬自己的首领，首领也有等级，其中最基层的丐头”大篮”，平日挎一只条编大篮，大篮是丐头的一种标识，荆条编制长约1米，底浅两头外撇，篮糸同平时看到的篮子不一样，不横连篮口，而是全在篮子左边，挎在肩上。
与当地百姓用的篮子有根本区别，只要见到挎这种篮子的人物，必定是丐邦的一方小头目，他的地盘限定在几个乡镇上，主要活动在集市上，大篮出现在街上，其他乞丐不能行动，只有大篮要过，其他乞丐才能开始讨要，如果乞丐之间发生争执，或在街上与民众吵闹，皆由大篮在笫一时间出面解决，大篮解决不了的，逐级向上汇报。
大篮虽然是一方最基层的丐头，他们也有一定的权势，生活过的舒畅，从一件小事上可以看出大篮的暇意。
民国年间丰县地区盛行斗鹌鹑，一天，在宋楼镇孟堤口小集上，人们正在看斗鹌鹑，一个地主手中的鹌鹑个个能征擅战，地主得意向人们绚耀，这时一个挎大篮的乞丐要求与地主的鹌鹑斗斗，双方来回斗了几十嘴，人们看得眼花缭乱，分不出甲乙鹌鹑，正看到兴头上，地主鹌鹑被乞丐的鹌鹑一招制胜，突然飞跑，地主马上抓住乞丐的鹌鹑说,你的鹌鹑飞了。乞丐不愿意，地主仗势不让，过了一天，乞丐集中一百多名乞丐到地主门上闹事，加上杨楼李院地主支持乞丐，李院地主与督军李厚基有关系，最后地主陪礼倒歉，还了鹌鹑才算了事。
唱 药 铺
科举是古代学子求官为仕的唯一出路，有人大半辈子饱读诗书，最后连个秀才、举人也没考上。
这些读过四书五经的学问人，打下了深厚的文学功底，看到求官无望,年过不惑，便有了”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打算。
有两句老话，”秀才学医如泥托㘩”，”秀才习大夫钢刀打豆腐”，这说明他们改行习医非常容易，先读几本中医的基本书， 《黄帝内经》《伤寒论》《脉经》 《千金翼方》,对于读过《尚书》《左传》《春秋》，这些医书非常好理解，要想达到中医最高层，习医几十年都不一定，有的人真坐在家中悬壶济世，也有个别的人，读了不少医书，深知药性，也有高明的中药理论，他们有不羁的性格，想走州过府，游览世界，不缺吃，不缺喝，落个闲云野鹤.他们每到一地方,专门到中药铺乞讨，也就有了唱药铺这个行当。
唱药铺不是件容易的，自己的最低技能也得超过药铺的伙计。进门先有开场白：
来到宝铺开宝箱，
打开宝箱闻麝香；
我家住在四省地，
来到了苏州讨口吃。
月在东山夜正长，
砂仁木贼跳过墙⋯⋯
一般店中的伙计给两个钱打发过去了啦，如果唱铺人嫌少，继续唱下去，开始来的真本事，十八反：
本草明言十八反，
半蒌贝蔹芨攻乌，
藻戟遂芫具战草，
诸参辛芍叛藜芦。
十九畏：
硫黄原是火中精，
朴硝一见便相争。
水银莫与*霜砒**见，
狼毒最怕密陀僧.......
这是讲中药不能与那味中药相配，否则起反作用。唱到180味中药，二掌柜出来招待，开始有问有答。” 什么药为阴，什么药为阳，什么药为君，什么药为臣，什么药为父，什么药为子，什么药治什么病，什么膏药往哪贴”......，当唱到480味中药以后，大掌柜出来支撑药店名誉，他与唱铺人论起药材的名称、功效、产地那里、有的药店有意与唱铺人论战，因为人们喜欢围着看热闹，这样也对药铺起广告效应，这种报药名，说药效，唱产地，从480味唱到720，再到960味，直到1008味，老掌柜的佩服五体投地，往往要一两天的时间，命人好茶好酒招待，临走要多给钱两，还要送上一包好茶叶。
叫 好 的
叫好的是苏鲁豫皖边界地区，春节后较为流行的一种乞讨方式，主要是要馒头，春节蒸的馍多，人们喜欢听吉祥话，所以也乐意给一两个完整的馍，甲乙两个人上门，像说相声一样，甲唱乙隨着叫好，老百姓俗称叫好的。
甲：今年好，明年强；
那年不打万石粮。
乙：好!
甲：万石粮上播金花；
不数头家数二家。
乙： 好!
甲：前门聚金子；
后门聚银子；
金子银子一起进。
乙：好!
甲：大门竖起一个油漆棍；
扶门框㨪门枕；
金子银子往家滚。
乙：好!
甲：金蛤蟆，银蛤蟆；
阳路口的往家爬。
乙：好!
甲：金老鼠，银老鼠；
那年不进几个小宝贝。
乙：好!
甲：说的好，道的好；
这个馍馍跑不了。
乙：好!
甲：说的得，道的得；
这个馍馍你别掰。
乙：好!
【作者简介】季朗友，民间收藏爱好者。丰县文史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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