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沈梦夜下最后通牒：
在一起或者我将他放弃。
沈梦夜没有回复我，
而是不慌不忙地发了条朋友圈：
“我要不要给她一个机会？”
１
我喜欢沈梦夜。
自从那个晚自习的课间，沈梦夜亲自来收我没交的作业，对睡眼朦胧的我展开一抹又淡又甜如栀子花般芬芳的微笑后，我就不可抑制地迷上了他。
同班这么久，我怎么才发现他长得那么好看，头发柔软眉眼温和，有种如玉的君子气质。
我是个急躁的行动派，心动后就莽莽撞撞地展开了追求。
先是想方设法要来他的微信号。
表明身份加上好友后，我心一横眼一闭，单刀直入：“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梦夜回复得很快：“……没有。”
没有喜欢的人，按理我应该高兴。
但，那说明他也不喜欢我啊……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喜欢我吗？”
手心出了汗，擦了又擦。
沈梦夜：“……可能。”
短短两个字，在我心中撒下了无边的希望的种子，间杂着甜情蜜绪。
他可能会喜欢我……他注意到了我，而且不讨厌！
２
没谈过恋爱的我不知道怎么去追男生，只能学着小说里写的方法。
沈梦夜是学霸，各科成绩都很好，于是我鼓起勇气去问他题目。
可问过几次后，又见我捧着练习册去找他时，他好看的眉蹙起，澄澈如水的声音里也潜着无奈：“这么简单的也不会……有好好思考过吗？”
我讪笑着：“脑子笨嘛，没办法。你就指点指点我嘛。”
他勾起唇角：“是真的笨，还是……对了，我不是很喜欢笨笨的女生。”
“假的假的，只是接近你的小手段而已！”我跳起来，卷起练习册匆匆逃走。
——其实我是真不会。
当晚沈梦夜主动给我发了消息，我受宠若惊。
点开一看却是：“原来你没有看起来那么文静。”
我的心一跳。
“你喜欢文静的女孩子？”
“不是，只是觉得你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我之前是怎样的呢？
考入全县最好的中学后发现自己平平无奇，又因为不太适应过快的学习节奏，导致成绩一落千丈。
出于逃避我开始沉迷睡觉，平时也沉默寡言，见到谁都不搭理。
背地里人家都说我孤僻、冷漠。
这样的人忽然迸发出无比的热情去追求一个男生，任谁都会觉得诧异吧。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一心只顾着睡觉吧……”我解释着。
沈梦夜：“难怪你上次数学考了67分……”
我脸红：“你怎么知道？”
“无意中看到了。”
他的同桌卫阳是数学课代表，他能看到也很正常。
但他竟然记得！我心里甜滋滋的。
“下次我一定能考127分！”
“拭目以待。”
希望的种子长出嫩绿的小芽。
我对着聊天记录傻乐，不忘往嘴里塞巧克力来多加几分甜蜜。
对了，明天送他巧克力吧。
想把自己喜欢的食物分享给他。
想把心里的喜欢尽情宣泄出去。
第二天课间，我拿着巧克力去找沈梦夜。
他正坐在座位上看书，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怎么了？”
我把巧克力放到他桌上：“给你。”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有些紧张：“不喜欢吗？”
卫阳凑过来看了看：“你怎么也送他巧克力啊，你也喜欢他？”
“还有谁送过？”我不由得追问。
卫阳问沈梦夜：“能说吗？”
沈梦夜有点无奈：“没什么好说的。”
我恳切地看着他，他却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我妥协了。
也是，不随便对无关的人说别人喜欢他，是对那人的尊重。
而且，他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只被我一个人喜欢。
危机感悄悄升起的同时，好胜心也被唤醒。
我开始观察沈梦夜身边的女生。
体育课他会和纪悠意一起打羽毛球。
纪悠意面孔小巧白净，有种小家碧玉的气质。
她会写诗，沈梦夜会给她评论，说她写得怎样怎样好。
他时常会和于风夏结伴同行。
于风夏是英语课代表，留着利落的短发，总是抿着嘴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她跟沈梦夜的关系似乎很好，经常叫他“哥”。
他会和梁晴说笑。
梁晴性格极其活泼，跟谁都玩得来。
他会给我的同桌李若月买生日礼物。
还特地发消息问我哪里可以买到水晶球。
李若月请了很多同学参加她的生日会。
沈梦夜、纪悠意、于风夏、梁晴……
唯独没有请我。
他会很亲昵地称呼洛甜甜为甜甜。
洛甜甜人如其名，长相声音性格都很甜。
于风夏则大呼：“哥，我不想让她当我嫂子。”
他还认识赵楠楠。
赵楠楠是我的初中同学，现在在四班，与我们不在一层楼。
赵楠楠很喜欢笑，笑起来格外动人。
……
这些发现让我大为嫉妒，也很迷惑。
沈梦夜有这么多的女生朋友，是因为他人缘好，还是因为他是中央空调？
对镜自照，一双大眼睛被无情地框在了眼镜之后，脸蛋也圆乎乎的跟美人无关。
性格更是阴暗别扭。
沈梦夜会喜欢我？
自信的泡泡被现实戳破，我有点退缩了。
但只退缩了一个晚上。
次日看到沈梦夜温柔帅气的脸庞时，我又开始变得野心勃勃。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不能就这么轻易认输！
于是，他们打羽毛球，我厚着脸皮凑过去想加入。
沈梦夜没有异议。
纪悠意虽然脸上写着不情愿，但嘴里也只能说好。
平时只要有空，我就翻顾城海子，诗而已，我也能写。
不仅如此，我还买来一沓精美的信纸。
隔三差五抄些诸如“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的诗词塞给他。
他叫别人甜甜，我就叫他夜夜。
沈梦夜：“夜夜……”
我厚颜无耻地*戏调**他：“还是叫你‘夜哥哥’？”
沈梦夜：“……”
在这一系列操作下，沈梦夜不再叫我“何犹云”，而改叫我云儿。
用力追求他的同时，我也不忘狂补数学。
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产生这么大的能量，能让阴暗的灵魂透出亮光，开始向往美好的明天。
我不再消沉，每天喝大量咖啡提神，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做题。
有不会做的题目就去问同桌，问朋友——我还是有几个朋友的，虽然成为朋友的原因是她们都是我的舍友。
有些题目朋友们都不会，我就跑办公室问数学老师。
老师很欣慰：“不错，不仅上课不睡觉了，还会问问题了。”
时间一滑就到了七月，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要分班了。
因为理科成绩太差，我早已打算学文科。
以至于后来的物化生课都没怎么听，作业也没写。
如果忽然变更去学理的话，要补的东西实在太多，能不能学好也是个未知数。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学文。
虽然那意味着要和沈梦夜分开了，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期末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考完语文后，沈梦夜和几个同学站在走廊上说话。
我默默地倚着墙含着笑看着他。
他似有感应地朝我望了过来。
上午的阳光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温柔缱绻。
视线相交的那刻在记忆里绵延成了永恒。
可惜的是，我的数学并没有考到127分。
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了就能办到。
３
暑假，喧嚣与宁静并存。
宁静的只有鸟儿啼啭声的清早，我在微凉的空气中想沈梦夜。
喧嚣的人们都在午睡只有蝉儿在鼓噪的午后，我在电风扇吹出的困倦里想沈梦夜。
傍晚，我在绚烂的夕阳下边跑步边幻想沈梦夜看见我变得不一样时可能会有的惊喜。
夜里，我把对沈梦夜的喜欢写在日记里，希望能做个有他的梦。
很想他，但不能总是打扰他，只隔三差五地给他发消息。
“沈梦夜，这棵草长得真好看。”
“沈梦夜，看到这朵花了吗，像你一样漂亮。”
“沈梦夜，这只鸟的叫声真好听。”
……
虽然有时候沈梦夜只会回复一个“……”，但我却把它想象成一种无奈的宠溺，心中充溢着数不尽的欢喜。
悠悠的午后，我边吃绿豆冰棒边给沈梦夜发消息：
“沈梦夜，你喜欢听许巍还是许嵩？”
“你知道许巍？”
“我当然知道！”
我找对了话题，沈梦夜打开了话匣子，说着许巍的歌怎么怎么好，他怎么怎么喜欢。
我眼珠一转。
“那元旦的时候我唱许巍的歌给你听！”
“好……”
七夕那天，我没有用情诗轰炸他，而是简单地给他发了一句：“七夕快乐。”
情话吃多也会腻，有时候还是返璞归真比较好。
沈梦夜也简单地给回我一句：“七夕快乐。”
不同的是，他还在前面加了“各位”两个字。
是群发。
毫不掩饰的群发。
我的心有点发冷。
想质问他，打字的时候却觉得无趣。
真的有质问的必要吗？
我沉寂了一段时间，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没有评论他的朋友圈。
潜进书海，希望从书里找到解脱的方法。
从书里浮起身的时候，我看到窗外阳光灿烂，就像我的未来。
我拍了张蓝天发朋友圈。
没想到沈梦夜竟然很快就点赞并评论：“很美。”
我的心太过柔软，轻易地又被他击中。
我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对他笑语盈盈。
暑假就这样在恍惚中过去了。
我从4楼搬到了1楼，梁晴和于风夏也选了文科，和我分到一个班。
上完第一节晚自习，梁晴拉着我回14班看望老同学。
夜风中，只见沈梦夜微弓着腰双手搭在走廊栏杆上。
我的心地乱跳起来，对他的想念在相见的这一刻到达沸点。
梁晴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
我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的星光。
他轻笑：“云儿好像变漂亮了。”
运动消去了我脸上多余的脂肪，轮廓变得清新秀气。
笨重的黑框眼镜也被替换成了轻盈的金丝边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但我没想到他会当面说得这么直白。
一向都是我撩他，好不容易轮到他撩我时，我却不争气地手足无措。
什么话也说不出，只傻傻笑。
他也笑。
很多年后回忆起来仍觉得美好，我们在喧闹的走廊上相视而笑的画面。
之后沈梦夜似乎主动了不少，但还是从没来过我们班找我。
我们也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直到中秋节那天，他约我去操场。
于是那晚我没有和家人一起赏月，而是去学校赴他的约。
虽然他不止约了我一个，还约了梁晴。
六点多的时候，我和梁晴在校门口吃麻辣烫。
正吃着，他发消息过来，把见面地点改在了二中。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中与一中并不远，只需要走十来分钟。
我怀着期待与隐隐的不安赶到二中。
二中门口聚了一群人，唯独不见沈梦夜。
预感似乎成真了。
梁晴找到了她的朋友，丢下一句“沈梦夜在操场”后就离我而去。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大家四散开来，低头想了片刻后，也迈开步子。
原路返回。
似乎，沈梦夜没有像我想见他那样想见我啊……
那一瞬间，我丧失了去见他的勇气和欲望。
归去的路上，我望着月亮，月亮也望着我。
我感到无比的难过。
没过多久，沈梦夜发过来一句：“对不起。”
原来他也知道遛我是不对的，但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我恨恨地想。
赌气回他：“没关系。”
他没有再回复。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也很可笑。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走，九点多的时候遇到了纪悠意。
她看我的眼神里似乎含着怜悯。
她说沈梦夜在台球室。
哦，原来沈梦夜也约了她。
我走之后，他们开心地玩了很久呢。
我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所谓的美好的过往原来只是我一个人的梦境。
没有解释与安慰，我又躲起来自我疗愈。
心潮起伏不定，只一个星期便将决心与理智全部淹没。
我不甘心地给他发最后通牒：“如果你真的无法喜欢上我，那我就放弃了。”
虽然结局已经可以预见，但我仍执着地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没有回，却发了条朋友圈：“我该给她一个机会吗？”
我很震惊，也很难堪。
像一条搁浅的鱼被阳光暴晒。
我艰难地喘着气，看着一条条增多的评论。
有人说给，有人说不给。
有人冷静分析，让他顺着自己的心意。
他的心意，已经直白地写在这个句子里了吧。
他不喜欢我。
还让别人来审判我。
他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他会这么傲慢和肤浅？
不过，如果他喜欢我的话，这一切还是可以原谅的。
是的，我就是这么软弱。
但他不喜欢我，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只给了我三个字：“对不起。”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把他忘记，他却莫名地没有放过我。
那个黄昏，我正在梧桐树下发呆，一阵风过，黄叶纷纷飘落。
我伸手去接，却没接到。
低头看地上的时候，有人把一片落叶放到了我的手心。
是沈梦夜。
他微笑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不喜欢他这副样子，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坦然？
我赌气扔掉落叶，他却在我身旁坐下。
他开始说话，说秋天，说落叶。
最后说：“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无法拒绝他温柔如水的眼睛，于是我别过头，语气干巴巴：“不是。”
他轻叹，然后摸了一下我的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可以等我吗？等到我也喜欢你的那天？”
我很想有骨气地说“不可以”，但我没骨气，就像一只很容易哄好的小猫咪。
或者像一条狗，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的怨念轻易地被他的笑容销蚀，在他面前又恢复了往日的小女儿情态。
“沈梦夜，给你糖！”
“沈梦夜，你看过这本书吗？”
“沈梦夜，这道题好难……”
沈梦夜有时候会发一些奇怪的朋友圈。
“让我谢谢你，赠我空欢喜。”
“欲寻桂花香，却见到姑娘。”
……
我自作多情地想，这些是不是发给我看的？
一个傍晚，我在校外遇见了沈梦夜，他的身边还有两个同学。
一个是卫阳，一个是李思丽。
李思丽留着短发，个子高高，有种骄矜的大小姐气质。
上学期她来过我们宿舍，说听说我唱歌很好听，我还特地给她唱了一首。
我的心提起来，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我们一起走回学校。
沈梦夜跟我寒暄了几句后，就一直在和李思丽说话。
李思丽话又多又密，沈梦夜含笑倾听并回应。
他说了句什么，李思丽作势去打他的时候，他的手打到了我的头。
我找到了机会故意撒娇：“你打到我啦！”
他却完全没听见，眼里只有李思丽。
卫阳瞥了我一眼。
他看我的眼神似曾相识，很多次我去找沈梦夜的时候，周围时常有人露出那种眼神。
而我的眼中心中一直都只有沈梦夜，对那些眼神只是视而不见。
此时我才察觉，那眼神里含着的是怜悯与不屑。
我放缓脚步，换了条路回到班级。
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沈梦夜给我发消息：“刚刚你怎么忽然不见了？”
他还是关心我的吗？我的情绪有些许回温。
“你和李思丽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呀。”
“朋友而已。”
“你只顾着和她说话，都不理我。”
“你没说话啊……”
“我说了！你没听到！”
“……你声音太小了吧，下次大声点。”
“这样啊……”
“嗯。”
我不再追究，但心中犹有怀疑。
之后的他还是会主动和我分享日常，我的疑虑被渐渐打消。
一天又一天，天气变得寒冷，学业也愈加繁重。
我已经很久没去14班了。
有天晚上飘了雪，我忽然很想沈梦夜，就冒雪跑到校外买了一杯热奶茶送给他。
他似乎很惊喜，眼睛笑弯弯：“谢谢。”
我捂着冻得发红的脸：“不用谢！”
下晚自习回到宿舍时，舍友丁音严肃地坐到我的旁边。
她学理科，还在原来的班级。
她说：“我受不了了！我告诉你吧！你知道沈梦夜之前问我什么了吗？”
我迷惑：“什么？”
“他问我李思丽是不是还在等他！”
我没反应过来：“啥？”
“笨蛋！他喜欢的人是李思丽！”
我的脑子被炸成一片废墟。
原来他们之间真的不清白……
丁音说，这学期李思丽坐在了沈梦夜的前座，他们日久生了情。
所以沈梦夜那些奇怪的朋友圈，其实是发给李思丽看的？
他喜欢李思丽，为什么还要吊着我？
我直接去问沈梦夜，他没回我，却发消息质问丁音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所以……都是真的……
怒火攻心，我跑出宿舍给他打电话。
“沈梦夜，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我想当面问清楚。
“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我已经在校门口了，你来一下吧。”
“……”
没有风，雪无声地飘着。
我烦乱地靠着墙，脑子里一片乱糟糟。
没过多久，沈梦夜从雪中走来，雪花在他周围飞舞，美得令人心碎。
见到我，他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恐慌从心里升起，但我还是开了口：“你喜欢李思丽？”
他轻轻嗯了一声。
尘埃落定，我反而平静下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要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他抿着唇：“我还没有做决定，关于你和她。”
没决定选哪个？
“你也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
我惨淡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他沉默着。
我赌气：“你去跟李思丽在一起吧，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他忧郁地凝视着我，依然没说话。
我很讨厌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然后拔腿跑掉。
我希望他能叫住我，或是追上来。
但这偶像剧般的剧情终究没有降临到我身上。
回去后，舍友纷纷问我怎么样了。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结束了”，然后趴在桌上流下迟来的眼泪。
舍友安慰我：“他就是个渣男！”
“别哭，不值得！”
……
丁音在我耳边继续诉说沈梦夜的恶状。
“他对李思丽说，你并不喜欢他，你只是对他有好感。”
“他还说只把你当妹妹。”
“他这个人啊，到处留情，不跟他在一起是好事！”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感到一阵恍惚。
过去的日子如隔云端，模模糊糊地很不真切。
看一眼微信，忽然发觉“沈梦夜”这个名字好陌生。
木然地将他的微信拉黑。
后来我没再去过四楼，路上也没遇见过他。
元旦晚会我也没有报名参加。
不想唱歌给沈梦夜听。
即便初衷不是为他而唱，但始终有点嫌疑，我想尽力避免。
晚上沈梦夜破天荒地给我发了短信：“晚会好看吗？”
面对这时隔多日的再交流，想了想，我还是回复了他：“你觉得呢？”
他：“我没去。”
“是吗。”我不是很关心。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你知道我分手了吗？”
我的心有一瞬间的震动：“不知道。”
我连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都不知道。
他没有再回复，我也没在意。
很久以后我才恍然发觉，他是想告诉我我又有机会了吗？
他不会这么无耻吧……
不过，他为什么会分手呢？
丁音告诉我，因为沈梦夜还是改不了和别的女生暧昧的坏毛病，李思丽一气之下便和他分了手。
我忍不住幸灾乐祸，真是活该。
４
时间如水流走，一转眼高考已经结束了。
我整天躺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看电视。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去学校看榜。
我考得还行，文科前50。
沈梦夜考得很好，理科前20。
他填了北方的学校，我则填了南方的。
我没有再想和他在一起。
只是大学的一个雨夜，看着雨丝交织成线，我突然有点想念沈梦夜。
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从黑名单里把他放出来，发送：“你好吗？”
却显示他已经把我删除了。
我请求添加好友，他同意了，却问我：“你是？”
我忽然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只简单地说：“云。”
“14？”
“嗯。”
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我期待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他却表示要删掉我。
“不想再让任何人吃醋了。”他这样说。
我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先一步删除了他。
惭愧又悔恨，我怎么又做出了这种小丑行径？
后来听丁音说，沈梦夜去到了李思丽的城市，两人复合了。
作为一篇以他们为主角的小说，可谓是happy ending。
我不过是觊觎男主又知难而退的狼狈女配罢了。
我的故事里的男主角则一直缺位。
即使是在与沈梦夜暧昧的那段时光里，他也不是我的男主角。
他没有进入过我的生活，是我自作多情地去他的世界里客串了一下。
我的爱情故事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开心与难过都属于我自己。
但沈梦夜似乎的确成了我的心结。
我无法控制地一遍遍地书写有关他的故事。
泄恨似的在纸上骂他：
“沈梦夜这个卑鄙小人
无耻之人
阴险之人
无恶不作
无所不为
不仅欺骗无知少女
连她家的桃子都不放过
吃得核都不剩
第二年春
一个个桃核在他体内发了芽
他的头发全都变成了嫩芽
五小时内长成一棵棵大桃树
树上结着一个个沈梦夜
用棍子把他们都打下来
喂狗！”
……
有时候明明没有想他，却在梦里见到了他。
他还是那么好看，那么……不喜欢我。
我很胆怯，从来都不敢和他说话。
有次梦到他是我的同桌，我忘带课本，急匆匆跑到邻班借书也不敢和他同看一本。
似乎潜意识已经把他列为了不能接近的对象。
那为何还让我频频梦见他？
为何唤起我深埋的情感，让我在醒来的时候怅然若失？
我没有再喜欢过别的男生。
中文系总共就十几个男生，长得还都很矮瓜裂枣。
我又很宅，没参加任何社团，整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宿舍。
根本没有机会再去喜欢别人。
爱情总不能凭空产生。
丁音的大学和我一个城市，一次我们出去玩，碰到一个陌生的秃了顶的男人。
她指着那人说：“看，像不像中年的沈梦夜？”
我笑成一团。
如果那时的沈梦夜长这副样子，我一定不会喜欢他。
想一想，我也挺肤浅的。
不过，在无数个好看的壳子中只喜欢沈梦夜这一个，何尝不是一种情有独钟呢。
而沈梦夜不喜欢我，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他命中注定的壳子吧。
所以不是我的错，只是命运的错。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对我不是很好，一直没有给我安排一个男朋友。
但或许，命运知道男朋友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不给我安排？
一晃又过去了几年，我还是单身的模样。
有一天，丁音忽然发给我一张照片，问我知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虽然那张俊美的脸已被几层肥肉包裹，发际线也残忍地大后退，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沈梦夜。
她说：“亏你还认得，我都不记得他了。”
我笑：“毕竟是黑历史，记忆深刻啊。”
沈梦夜变丑了，但他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还笑得那么灿烂和随意。
真可惜，他好像过得很好。
真可怜，我的心竟还有着微微的悸动。
也许是因为爱而不得，也许是记忆被过分美化。
无论他变得再难看，也打不碎回忆的滤镜。
我以为是这样，直到我真的再次和他相见。
虽迟但到的同学聚会，在毕业十年后的大年初三举行。
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十几个。
在妆容精致、衣着入时的女同学中，我认出了美丽依旧的李思丽。
她挽着沈梦夜，看来他们还在一起。
沈梦夜比照片中更胖了好几圈，两鬓的头发也一直秃到头顶。
明明还不到三十岁，看上去却俨然四五十了。
他看到了我，对着我笑。
当年芬芳如栀子花的笑容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岁月的油脂。
我有些迷惑，他不是沈梦夜。
他不是我曾喜欢的沈梦夜。
作为全班唯一一对在一起了的情侣，他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当日热烈追求沈梦夜的我，也成了他们的关注对象。
沈梦夜不负众望地和李思丽结了婚，两人还有了一个两岁多的女儿。
沈梦夜在大厂担任要职，李思丽则全心做家庭主妇。
然后他们看向我，询问我的感情状况。
我笑道：“我还是单身呢，母胎单身。”
静了一秒，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
“不应该啊，你这么漂亮。”
“是要求太高了吗？”
“还是因为沈梦夜？”有人终于问出声，“听说你当年喜欢他。”
沈梦夜望着我。
我淡淡一笑：“谁年轻时没有犯过错呢。”
众人哈哈大笑。
卫阳拍了一下沈梦夜：“你看看你，现在变得这么胖，人家都后悔喜欢你了。”
沈梦夜温柔地望着李思丽：“只要我老婆喜欢我就好。”
李思丽翻了个白眼：“你再胖下去我也不要你了。”
“哈哈哈……”又一阵哄笑声。
我怔怔的，心里竟然没有丝毫触动。
我不是一直都很怀念他吗？为什么再见到他却没有久别重逢愿望成真的欣喜？
有好事者想给我介绍对象，我笑着拒绝：“不要，我不喜欢男的。”
他们睁大眼：“你喜欢女的？”
我摇头：“我喜欢我自己。”
吵嚷过后，众人分散开，三三两两地聊起来。
沈梦夜来到我身边：“好久不见。”
我望着他不再明亮的双眼：“好久不见。”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笑：“应该让当年的你来跟我说。”
“你还是不原谅我吗？”
“陈年旧事，早就无所谓了。”
一直在心底暗示自己自己已经不在乎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没想到竟是事实。
“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们是过朋友吗？”
他还想说什么，李思丽走了过来，笑眯眯道：“叙完旧了吗？”
我点头，他摇头。
李思丽维持着笑脸，就要把沈梦夜拉走。
沈梦夜却不动，语气强硬：“我还没叙旧完。”
李思丽拉下脸：“是想叙旧还是想续旧情啊？”
沈梦夜冷着脸：“你知道我只喜欢你。”
“那为什么总要跟别的女人说话？”
“说几句话怎么了？”
“是谁说过再也不让我吃醋了？”
“说几句话也吃醋，至于吗？”
当年那澄澈如水的声音如今竟变得浑浊不堪。
同学们围过来劝架，他们却越吵越凶。
我觉得吵闹，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室外寒风凛冽，我裹紧了围巾。
茫然地走进了风里。
原来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只是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