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身处社会哪一层,没有不累的人生,活的累是世人普遍的一种感觉,张伟的一首《活的好累》唱出了多少人的心声。“我活的好累,活的好疲惫”听的让人撕心裂肺,伤感流泪。是啊!人活着就是累,不然怎么叫人类。有人说生存即苦难,活着即遭罪,对于人生之累,难道我们真的无处可逃吗?
累可分为身累、脑累、心累。身累为体力之累,脑累为思维之累,这些属于劳动之累,而所谓心累实际是指心理之累,即劳神之累。身累、脑累其实都不算累,床上一眠,状态还原。只有心累才是真正的难忍之累。如若诸“累”集于一身,身心俱疲,那就苦不堪言了。
司马迁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对于这句话,我并不以为司马迁是在批判人类的逐利思想,而是对人类社会高屋建瓴的一个形象描述,好像一幅天眼看人间的鸟瞰图,正如我们看到蚂蚁为生存而忙碌的场景。人类虽比蚂蚁之类的动物更高级,但没有高级到拥有不食而生、不劳而活的特权,所以从根本上说生存乃是人类受累之源。既然如此,我以为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文明的进步,物质的丰富,生存的压力应该是越来越低,人类本可以活的不那么累,但现实情况却恰恰相反,人们普遍感觉比以往更累了,社会发展与生存压力居然呈现出背离状态,这究竟是何道理?动物学专家说:“狮子在饱腹的情况下,如果它没有感受到威胁,它的攻击性就会明显降低,因为狮子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我突发奇想,如果狮子有冰箱,会不会活的更累?)这就是说狮子的天性其实是“知足常乐”的,并不总是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它们在基本的生存条件满足之后就不再自己找累。动物学家的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犹如醍醐灌顶,忽然让自己明白了:人不是狮子,人并不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人有一种永不满足于现状的特性。这种特性有人将它称为“贪婪”,大加鞭挞,我倒是觉得不必一味指责,它虽是人类劳苦的主要原因,但同时也是人类前进不竭的动力。正是由于这种特性让人类摆脱了茹毛饮血,刀耕火种,如果我们也与狮子一般饱腹即安,可能至今也还在与狮为伍、与狼共舞;不过这种特性确实又是我们沉重的枷锁,让我们活的不胜其累,不堪其重。我们用“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之类的励志语驱赶着我们疲惫的身躯、打颤的双脚负重前行,就如柳宗元的《蝜蝂传》中所描写的蝜蝂——困剧不止,极力不已,又喜攀高直至累死、摔死。真是成也“贪婪”,败也“贪婪”。
累与不累,其实是一种个人体会。我的一个至亲,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上午拎了几袋面,还是二十斤包装,居然说上午把他累惨了,下午便什么活也干不了了。说来这好似一个笑话,但又是一个亲眼目睹的事实。我记得自己刚刚学会开车时,连续驾车一小时后,两条胳膊累的抬不起来,脚下发软,身上大汗淋漓,大脑一片空白,如同刚刚受了大刑一般,现在想来简直不可思议,其实这些都是能力使然。说到这里我脑海中就浮现出《三国演义》里庞统治县的场景。话说庞统初到刘备帐下,刘备以貌取人,便让他只做了一个小知县,庞统上任后整日酗酒,不理公务,刘备便派张飞前去督责,哪知庞统一扫醉态,半天就把半年积案悉数办妥,且处理的公允无误,井井有条,让张飞称奇叹服。庞统到底有没有经天纬地“治大国如烹小鲜”的才华,历史没有给他机会,我们不得而知,但他确能做到治一县如烹小鲜。我想如果庞统一辈子只安心当个县令,庞统断不会有人生太累的感慨。然而不幸的是庞统不会安心于一个县令,因为他以为自己有宰执之才,而实际上我们也总是不安于现有的位置,以为自己配享更高的职位、更好的生活,于是就竭尽所能,极力的挑战“不可能”,最终弄的人人喊累,个个叫苦。《彼得原理》就告诉我们:“在一个等级制度中,所有人都将被最终提拔到一个无法胜任的位置上。”我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累,都是因为所行之事、所承之压已经接近、达到或超越其能力与心理的极限所致。有一个网络调查显示,觉得“累”的人,比例高达97%,我没有做过调查,对这个网络调查也没有考证,但我相信,高比例应该不会有错,因为这是人性的必然。

累了半生,静心思忖,由己及人,寻找原因。总结归纳简单说就是力不从心,能力有限而欲望无边,力不济而不知止。找到原因,解累之道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那就是——提升能力,降低欲望。《老子》曰:“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老子告诉我们的是知足方能常乐。但这句话并不总是适合于所有人的每个人生阶段。比如年轻人处于成长阶段,提升能力是时之要务,必须积极主动的锻炼你的体力,开发你的智力,提升你的心力(训练强大心理)。同理于军事上讲的“以攻代守”、“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虽说谁的人生也不会求累,但年轻时绝不可逃避能让你更加强大的那些累,主动求累为的是今生不累。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不想忍受磨刀的累,就必然要承担更重的砍柴之累,不要在你该奋斗的时候享受,否则在你该享受的时候一定会难受(老郝一家之言,姑妄听之)。所以知足安逸反是年轻人的大敌,安于现状、故步自封,能力便得不到提升,而能力欠缺,万事皆难,累必然如影随形,与你相伴终身。年轻时不知足才能最大程度的挖掘潜力,发展自己,以强壮的身体、智慧的大脑和强大的心理,从容应对生活的挑战,为日后知足而止打下较高的基础,创造良好的条件。练得千钧之力,百八十斤自然不在话下;拼得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便是举手之劳;学得万人敌,军中取敌首级就如探囊取物;学富五车、博学多才就能出口成章,下笔成文。强大的能力是不累的前提。
而作为中老年人通过激烈的打拼奋斗,在经历了世事沧桑之后,应该对自己有明确的认识,对世界有通透的了解,对人生有深彻的感悟,凡事就不要再过强求,身体每况愈下,精力日益衰退,我们就不妨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抛弃虚荣,少些攀比,主动给自己减负松绑,从心所欲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享受一下自己的奋斗成果。审时度势,进退自如,这样的人生才不失睿智。我们万不可智如小虫,成为人中蝜蝂,落得个既可怜、又可笑更可悲的结局。老骥伏枥已不济,志在千里需量力,烈士暮年当知止,何苦壮心仍不已。当止则止是不累的保证。
趋利避害、避重就轻是人天性中的一部分,对累我们还应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其实可以承受的累是上帝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我们要悦纳而不要埋怨,力所能及做事无论对我们的身体还是大脑都大有裨益,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种累对我们其实是一种锤炼,一份恩赐(久病在床的人最能理解,最近疫情期间居家禁足估计也使不少人有所感悟),万不可因怕累而趋于拖沓和懒惰,对于重要而紧急或者说该做的事情必须直面,拖沓只会让问题加倍,懒惰逃避更会付出惨重代价,遭到严厉惩罚,是最愚蠢的行为。就拿生活中普通的小事洗碗为例,餐后即洗,一个碗只需要几刷子便冲洗干净了,而拖延的后果是加倍的工作,更大的浪费。洗碗虽属区区小事,但以小见大,足以说明道理。我曾经遇到一个不明此理的宅男,游手好闲,懒惰成性,长辈劝诫,他却有如得道高人,不知何处学的两句,振振有词以“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表示其拒诫态度,我听着很不舒服,便回他两句“虽是人间无事人,无所事事哪像人”。这类人虫在亲人离去之日,便是恶梦降临之时。人生是公平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福祸相依岂是妄语。人生没有不累的,如果你觉得轻松,那一定是有人在替你受累。
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常常遭人讥讽,但这个问题在多数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继而也就让人们或多或少有了活着累的感慨。但我们如果能够反弹琵琶,大材小用,手高眼低,那境况就会大为不同。当然我不想您活的太累,也不想您才华浪费,有余地咱就努力,得不到咱就放弃,毕竟拥有理想只是一种心力,而实现理想靠的是能力。说来道去,忽然想到了一句民间俗语“拿得起、放得下”,虽是老百姓总结的,听起来俗一点,但其深刻丝毫不亚于古圣先贤的嘉言妙语,拿得起是一种能力,放得下是一份智慧,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解“累”之道吗?
人生在世须进取,为得渠水清如许,
如若尽力仍不济,知止方为明智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