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什么不粘锅、陶瓷锅、钢精锅等等,是不需要“治”就能用的锅。生铁锅就不同了,买来就用,保管一直生锈,一直到锈烂为止。
按照我的经验是,铁锅买回来以后,拿块称手的鹅卵石,在锅里不停的擦拭(主要针对铸铁锅),以增加光洁度。其次,锅坐火上烧热不烧红,用带油脂的生猪皮耐心擦拭,使浸出的油脂在锅表面形成一层油脂膜,使铁锅更耐用而不易生锈。注意,每次用锅后,如要闲置,最好是擦拭干净,能在火上过一下更好,以减少生锈的可能,使铁锅更耐用。(《铁锅的正确治锅的方法》,2014.9.2)
我查了一下,“zì锅”一般写成“治锅”,这不,重庆旷伯通《无妄青春之知青琐记》二《治锅》)云:
先说清楚哈,治锅,不是治国。
其实,我不确定,这里该用制锅、置锅,还是治锅?
从刀制、水治之议,我倾向于治锅。
下乡插队伊始,第一件事,就是要买一口铁锅。当时,锅不是随便买得到的,要凭票……要拈阄。用现在的话说,叫摇号、中签。
知青有政策,新知青可以买一口铁锅,作为安家落户的物质落实。
第一个赶场天,生产队李出纳到顺河楄场上给我买了一口两尺直径的大铁锅……铁锅启用前,需治,即用油或肉润泽铁锅里外,免生锈。
李出纳告诉我,新知青可以到场上割二两肥肉,拿来治锅。来到场上肉店,我挤进肉摊,见一个气宇轩昂的屠户,正用柳叶刀(不是医生的那种)划肉。农民告诉我,那人名叫岳兴旺,五十多岁光景,皮肤白皙,少有皱纹,声音洪亮,目光中带着睥睨。
我怯怯地说,“岳师,请帮我割点肥肉,治锅。”……。
屠户停下手上的活路,乜了我一眼,把手在白围腰上揩了揩,取下夹在右耳上的纸烟,有等着买肉的老头,划火柴给他点上。他轻轻叭了一口,才问:
“你是做啷的?”
“我是新来的知青,三队的。”我答。
旁边有生产队的农民附和说,“对头,是我们队的新知青。”
“治锅唛?”李师懂我。
未及我答,兴旺师随手在肉架上挂着的猪肚腹处划了二指宽一绺下杂,抛在我面前的肉案上。动作潇洒,脸上写着不屑。
我说,好多钱?
“拿去!”师说。
这是屠户岳给我的第一印象,不似《儒林外史》中胡屠户之油腻猥琐,但这不是他留给我的主要印象。
欣喜地拿着那一绺二指宽的肚浪(lang,平声)皮肥肉,把谷草点燃,扯风箱,架锅,准备治锅。我小心翼翼地抓捏着这温润的肉,在烧热的铁锅上轻轻地抹搽,在锅里划着从小到大的同心圆,锅里立刻冒出一股亲亲切切的白烟,萦绕在布满蛛网的房梁瓦隙间,空气里就有了一丝久违的肉味,立刻有了一股生气。蓦然,我发现这一绺肉的油脂基本不能把这口两尺的大铁锅全面浸润,治理之不足,非差欠毫厘,乃差之千里。我不自觉停止了手上的治锅动作,一种暴殄天物的负罪感,一种对吊挂在肉架上、被刮洗得白净的二师兄酮体和不失风度的屠师的辜负歉疚,在我心中油然而生,真真儿的“油”然而生!
彼时,治锅不如治胃。
我们针对旷先生文,解释涉及的几个词。
一、肚浪(lang,平声)之﹝lāng﹞
“欣喜地拿着那一绺二指宽的肚浪(lang,平声)皮肥肉”,那个“浪(lang,平声)”之“lāng/nāng”,《四川方言词典》《重庆方言词解》作“囊”,我们以为当写作“䑋”。
【䑋】《方言》卷二:“,盛也……梁、益之间,凡人言盛,及其所爱,伟﹝讳﹞其肥(月成),谓之。”郭璞注:“肥~多肉。”如两切。
川渝将之转入阴平音。它的下位,就是而今说的“肚腩”(腹部上方由于脂肪堆积,囤积肚脐周围的赘肉)之“腩”(䑋→腩),“肥盛”也是一种“泡泡肉”。
【腩】肚子上松软的肌肉
“南”早就可以音﹝na﹞(南无阿弥陀佛),因此“䑋→腩→腩”是一个组系,它们取义于“软、弱、柔”。
二、酮体
“被刮洗得白净的二师兄酮体”。“酮体”,而今一般写作“胴体”。
【胴体】躯干,特指牲畜屠宰后,除去头、尾、四肢、内脏等剩下的部分。或指人的躯体。
其实,“胴,大肠也”(玉篇·肉部),跟而今“躯干、体腔”之“胴”不搭界。“胴体”之“胴”,宜作“(月成)”,“腯也”(方言卷十三,时正切)与“裸脭”之“脭”一系(详草不黄俗话说135:“五短”与“吂墩”)。
三、治锅
刚买回来的铁锅,必须 “治”了才可用。“治”的方法已见上面所引。或作“制”,如“新铁锅怎样制”(360问答,2020.10.18)。在川渝广为流行的“治锅”的说法,目前笔者只见到李元烈先生《重庆方言辞典》有记载:
【炙锅】本指烤锅。实指新铁锅烤红后,再将鲜猪油放到锅里浇炙一会,这样铁锅浇炙后不生锈且耐用,故作“≈”。注:这≈法,无科学依据。●炙zhì,烤。
我们认为,从治锅的过程和使用的材料,以及最后的效果分析,“治锅”“制锅”之“治、制”,宜作 “渍”(当然“治”的过程也少不了要“烤炙”)
【渍】《说文·水部》:“~,沤也。”《玉篇·水部》:“~,浸也。”
《慧琳音义》卷九十三“淹”注:“~,亦浸也。”
“渐~荒沈”刘良注:“~,浸也。”
《广韵·寘韵》:“~,浸润。”
“渍”音“疾智切”(去寘从),正好符合川渝“治、制”之音。
至于旷文中的“李师懂我”之“懂”,就是我们多次谈过的“諌”(故意颠来倒去的问;怂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