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乾隆最后一次下江南的那年,河套九原一带出了一桩怪事。
九原城护城壕沟东三十里有一户槐姓人家,历经祖孙三代人不辞劳苦,从秦地泾阳贩卖茯茶到九原城,来往两地多年,累积了不菲的家业,却依旧住在九原城外。
槐荫是槐家一脉单传,偌大家业眼看着人丁不旺,可怎么守下去?槐荫之父槐旺禄整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槐荫的媳妇今年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总是怀不上孩子。
有个婆子知道了这件事,专程从九原城里跑到槐家,掏出张方子,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她拿这方子给多人吃了,都如愿以偿,或生男或生女的。只是这方子要卖五两银子,而且每次熬药时她不让人进煎药房内。
槐旺禄求孙心切,爽快地让账房先生支给婆子五两银子,又送给婆子一斤上好的泾阳茯茶。
说也怪,自打槐荫媳妇吃了婆子的药,脸上也红润起来,人也精神多了。不到半年,槐旺禄的夫人魏氏悄悄地道喜:“老爷,你就要抱孙子啦!”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果然是个大胖小子,槐荫媳妇月子里奶水充足,两只白色的*子奶**鼓鼓胀胀的,孩子吃得可甜了!
孩子吃奶吃到一岁,槐荫媳妇才割奶不喂“宝儿”了,槐旺禄请九原城隍庙里的庙官儿给孙子取名为槐宝,小名就叫成宝儿了。
断奶后是初春时节,春风浩荡草木复苏,槐荫媳妇引着吚呀学语,步履蹒跚的宝儿顶着春日暖阳玩了半天,也累了,因为是自家院子,她出了汗就解开汗衫,任由春风吹过。
当晚无事,一大早突然宝儿妈又是吵又是闹,嘴里不知道念叼着什么,半个时辰后,她披头散发,口吐白沫,从炕上栽倒下来,不省人事!
槐荫听到嚷闹,一时不察,等到觉得不对劲儿时,来到耳房看到倒在炕下的媳妇,急得大叫:“快来人,快请郎中!”
两年半了,这个妇人疯疯癫癫的总是治不好,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药,请了多少郎中大夫,不向好转。
槐荫一家诚实忠厚,为宝儿娘不知靡费了多少银钱,在所不惜,惟愿宝儿娘恢复正常,亲家翁婆一向是知道的,暗中祈祷菩萨保佑,让女儿早些醒过来。
九原一带很是信巫师,这巫师自称萨满,能驱邪灭祟,消灾祛难的。槐老掌柜创业之初就见过巫师的手段,他是不信的,而且叮嘱儿子槐旺禄不要信“巫医地仙”。
槐家人立基工稳,创业厚道,守业本分,从来不走邪道,很正派的一家子,却不知怎地,宝儿娘整日价疯痴不好,槐旺禄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他决定替槐荫媳妇请一位著名的巫师作法。待到家人槐二到九原城中请巫师时,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槐家人要请巫师!
自然,巫师是要耍他那一套法术流程的,搭台作坛,东西南北中插了五方五行旗,旗上画的符篆都像极了天书,凡人是不懂的,烧黄钱,焚香祝告,赤脚在旗下捧了宝剑跳舞,禹步样的,令人眼花缭乱,香气弥漫了庭院。
“急急如律令,邪魔赶快出壳逃!疾!”,巫师像诸葛亮祭东风一样披发仗剑,念念有词,煞有介事。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巫师累了,回家睡觉去了。次日差一徒弟前来讨法事银,槐荫早就预备好了,交付来人。
“神灵已经驱散灭掉了邪祟,尊夫人不日即可痊愈,静候福音吧!”,徒弟施一礼,告辞交差去了。
徒弟进了九原城东门洞子,突然听到一声“唉!巫师岂能除病。愚不可及呀!”,分明是冲着他说的,又像是自话自说,徒弟也是机灵人一个,四下望了望,只有他和说话人。
“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疯牛鼻子!”,看清是哪位高明后,小徒弟一下子提了八度,不屑一顾,说完就扬扬而去。
说话人是一个道家打扮的老者,身穿百衲道袍,浑身上下全是东块紫,西一块蓝,前一片黄,后一片绿补缀起来的百家布头,这衣衫配以蓬头垢面,还有从不离身的行囊,一个破牛皮包袱,斜背在胸前,系着双十字扣儿,千层底的布鞋倒也囫囵,坐在城门洞里观望来来往往的众生。
乾隆时期三教活动频繁,但乾隆皇帝偏向于信佛,于道家却也宽容。道家讲究独善其身,打卦做法,修真养性,所以道家多懂医者,为宏教所需,也解民病苦,作为与凡尘打交道的手段,上善若水嘛。
小徒弟口中的“疯牛鼻子”,其实看似疯疯痴癫的,他也是将话说与真心听话的人,可惜的是过往行人忙于生计,没有人肯听他的,叫化子们倒乐意跟他打趣解闷找乐子。
十月里的一天,九原城外下了一场大雪,沸沸扬扬的下了一场雪,城里城外的人们都藏在家里。只有那做生意的,带了皮帽,穿了皮衣。在大街上,在商铺中,为了生活而到处奔波。小学徒口中的那个牛鼻子疯道人。却不怕冷依然就在城门洞子中。坐下来瞧着行人,就跟平常一样。仿佛这冷天与他无关一样。惹得本就稀少的行人注目观看。引得这些人替他担忧,这么冷的天,这个可怜的出家人可别给冻坏了呀!
泾阳茯茶在冬天里正是最佳的饮品。九原地区的人们日常喜欢吃牛羊肉。泾阳茯茶正好是吃过牛羊肉后解腻的好茶水。冬天里槐旺禄他们照例要到主城里头给小一点的茶商们送货。
槐旺禄让伙计们套好了车,装了一整车泾阳茯茶。天太冷了,伙计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槐旺禄也穿了件羊皮袄,是紫羔皮的。他那厚厚的鹿皮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进了九原城东门,槐旺禄一眼瞥见那个老道人。看上去似乎他并不怕冷,出于悲天悯人的一贯作风,他也知道那个道人长年累月坐在城门洞里,人们习以为常了。槐旺禄叫停了车子,他走到老道长近前。说了一声:“老哥哥,不怕冷吗?来!我这里有一串铜钱儿。你拿上去买一件棉袄穿吧。”,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来一串“乾隆通宝”,塞到道长手里。
老道人看了一眼,并不接受,他把那钱推了回去,挥手示意槐旺禄他们赶快上路。背转过身,再不理他。伙计们一看都替掌柜的抱打不平。槐旺禄无奈地摆了摆手随着车子进城送货去了。老道长见他们走远了,才叹了一口气:“哎!这个掌柜的是个好人呐。”
等到了掌柜的他们一行人送完货,往回走的路上,那老道人还在城门洞口坐着。掌柜的指了指其中的一名伙计,那伙计赶紧从车上拿了两个还冒热气儿的烧饼另加一只烧鸡,双手递给了道长。这一回老道人微微一笑,接过了烧鸡和烧饼,美美地吃了起来。掌柜的点点头,看到这一幕,伙计们都暗中佩服掌柜的。
等到了掌柜的门送完货。往回走的路上那老道人还在。城门洞口坐着。掌柜的命令一名伙计取出刚从南关口买的两种吃食。那伙赶紧从车上拿了两个还有热气儿们烧饼。另加一只肥满的烧鸡。递给了道长。这一回老道人微微一笑。接住J烧鸡和烧饼。他美美地吃了起来!掌柜的点点头,看到这一幕伙计们都暗中佩服掌柜的。
是啊,做人嘛,犹如《了凡四训》的教导,多行善积德,就可以有特殊报答。
这道人其实是从平凉府来到九原城的。他是云游天下的高人呐。
他有一个绝活:针灸。在那个年代针灸奇术可以活人也可以杀人。他的家乡在崆峒山,有一名得到道的崆峒道家长者,给他传授的黄帝针灸术。
当年他把金城兰州的肃王爷一个。小外甥女,因为痰湿窒息昏迷休克了。肃王很着急,张贴告示:有谁能够治好这小女孩的病,赏上黄金百两。
疯癫的道人仅用了三根银针就扎了小女孩的三处穴位,又开了一秘方,这小女孩儿吃了一副汤药,活蹦乱跳。肃王要赏他百两黄金。他谢绝了。
于是肃王差遣衙役到京城遍访名匠,特意打造了纯银的针灸专用银针。这副银针价值千两白银。
所以疯道人视这副银针为至宝。贴身携带不离不弃。
他他思谋着报答这位宅心仁厚的掌柜的。
其实他早就听说了掌柜的儿媳疯癫的事情。虽说九原人民偏爱迷信和萨满,所以巫师大行其道。
这一天他罕见的洗干净了那件百纳道袍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精神抖擞的出了九原东城门直奔槐家老宅而去。
早就有管家立刻通报于少东家那里。少东家叫道:“快请道长进屋叙谈。”
那疯癫老道也不客气,直接进了大门。紧紧的拍了拍自己贴身的包裹。那套家事还在!
少东家少不了要奉茶答谢。“请问少东家,夫人现在病情可稳定?”,“哎,别提了。外甥打灯笼照旧。”
“那可否请宗夫人到堂上叙话?”
少东家一摆手,聪明伶子的小厮飞也似的到后堂去传话。不一会儿所谓“疯疯癫癫”的少夫人旁若无人的来到大厅。
道人施了一礼。朗声说道:“给少夫人请脉。”,那女子应声伸出了秋天藕一样白的。粉嫩的手臂。淡淡的说了一声:“道长辛苦!请瞧瞧贱妾害了甚样病!”
少掌柜的大吃一惊。我的娘子是怎么了?居然彬彬有礼的。于是他示意小厮和丫鬟们退下!
只见道长轻轻地将自己的右手。搭在少夫人的寸关尺三脉。心中暗想:呀!这是邪气干正之兆啊。
“好说,好说。如果承蒙少掌柜的不嫌弃。贫道就要施展针法了。”
说罢他打开了那件随身携带的百纳包裹。取出三根银针。就像老农施肥一样。一刹那间。少夫人的眉心,虎口。酥胸白奶中大乳沟的中间飞快地出现了三根银针。
过了一刻。道人捻一捻。叮嘱妇人全身放松,他则负手而立。
这时。少夫人一口浓浓的唾液流了出来。她恢复了女儿家的莺声燕语。好像害了羞用手捂住了那片雪白。
少掌柜的看得呆了。真是高人啊。过了半个时辰道人,抽回银针放入囊中。
“少掌柜。可以有笔墨纸砚?”
站在门外的小厮即刻准备好笔墨纸砚文房四宝。道人提起狼毫,开了一张方子君臣佐使清晰分明。
小厮拿出去骑了一匹枣红快马,直奔城中的金家中药铺。
抓好了几到中药又顺手拿了几枚黑枣,回家复命。
等到人们争相传说道人,就是九原城门洞子里的那位,三针治好了少夫人的魔症!
在通往长安的大道上,那个道爷依然一般从前百纳衣打扮,紧紧地拍了拍,大声哼哼着:
我是崆峒一散仙
学得妙巧银针术
皇甫甲乙针灸安
解民苦痛见真主
槐家掌柜菩萨心
少儿也来勤谨悟
幸好医了奶奶病
此去蓬莱登仙路


中医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