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姐姐,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少年衣衫凌乱,如今可怜兮兮地扯着沈鸢的袖子,强忍着不落泪。
沈鸢:?
不是啊弟弟,你这样很让人误会。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夜空处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孔明灯,万千烟花一齐盛放,映着下面的古建筑熠熠生辉。
明白,穿越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家。”
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白皙水嫩,五官极为精致,身上却带着多处伤痕,也不知哪个没人性的做的。
“……姐姐?”少年露出怔愣的表情,迟疑地看着她,“我,我叫沈怀远。”
沈怀远?!
她吓得*退倒**了半步。
她是穿到了一本小说上,身份还是一个作死的恶毒女配。
男主沈怀远,将军嫡子,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边关平息战乱,将儿子交与两个弟弟照顾。
那两兄弟是个心黑的,两个人的媳妇也明里暗里地*压打**男主,原主是三弟沈通的女儿,沈通最没本事,遂让原主整日欺负沈怀远,打他骂他抢他伙食,心里的怨气全都发在这个男孩身上。
今日万元节,原主被教唆着出来丢掉沈怀远,沈怀远一个人不识路又冷又饿几乎丢了命,最后被相府小姐也就是女主白瑶捡到,细心照顾几月,回将军府第一件事就是设计逼疯了原主。
白瑶可怜他一直帮助他,男主一路虐渣逆袭,期间两人暗生情愫,最后喜结连理,成就一段佳话。
“姐姐?你怎么了?”
沈怀远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
不管怎样,还是保护好男主的好,她可不想落得那么惨的下场。
“别怕,我带你回家。”
沈鸢牵起少年的手,掌心一片滚烫,沈怀远不禁皱了皱眉。
她难得有温柔的一面,刚刚还莫名其妙地问他是谁,脑子坏掉了吗?
他想挣脱掉,又怕换来女孩的毒打,还是忍着不适继续走。
就忍一会。
沈鸢牵着他转了几圈之后,头疼地叹了口气。
该死,她哪知道什么路啊,这外面她不一定有沈怀远的熟。
“弟弟,我们迷路了。”
“啊?那怎么办?”沈怀远适时表现出他的无措。
沈鸢安慰地抱着他轻拍了拍,“没事没事,我们不会有事的。”
沈怀远身子僵住了,天真的表情有些破裂。
“乖,别怕,我们去问问路。”
“……嗯。”
沈鸢问了一个大嫂,得知了大概方向,又凭借零碎的记忆找到了将军府。
府前大门紧闭,如今已经很晚了,里面的灯光几近没有。
可是,还有两个孩子还在外面。
沈鸢觉得心凉凉的,牵起沈怀远的手往大门走去。
“开门,将军府少爷回来了。”
门卫认出了他们,但想起上头的吩咐,又犹豫着道,“什么人?不会是冒充的吧?”
“放肆!将军府少爷走失责任重大,别说你们两个,哪怕沈侍郎也担待不起!”
沈怀远意外地看向她,眸子微动,心下是说不清的情绪。
她何时这么伶牙俐齿还这么……护他?
“这……”两人面面相觑,还是打开了大门,“小姐少爷请进。”
大堂上,沈修高坐台上,沈通,沈二夫人左右其次,三夫人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沈鸢,眼角挂着未消的泪痕。
“你们二人简直胡闹,在外拥挤处乱跑,可有半点规矩?”沈修极为厌恶地怒斥。
不是说安排沈鸢这丫头将他丢掉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二叔息怒啊,鸢儿与怀远本欲买些器物为长辈们献上薄礼,哪知回到原地却不见人,万幸回到家却见长辈已经安睡。”沈鸢努力挤出一两滴泪,“鸢儿还怕长辈们担忧呢,如今看来,幸没惹得长辈们忧虑。”
殿内几人安静了一瞬,沈修依旧厚着脸皮,“你们二人实属胡闹,来人,罚他们去祠堂禁闭半月罚抄家训一百遍,以此为戒!”
好家伙,沈鸢暗暗冷笑。
“鸢儿胆小体弱,使不得啊二哥!”三夫人红着眼,怯怯地开口。
“她本就有错,理应受罚,你别再求情了。”沈通拦住她,厌烦地将她扯走。
“把他们带下去吧。”
二.
“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沈怀远拉着沈鸢的衣袖,夜色中辨不出神色。
“不是你的错,弟弟。”沈鸢安慰他,“你二叔真不是个东西,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好的姐姐,我记住了。”
沈鸢觉得,男主现在还是纯真的年纪,对他好点应该能让他不在记恨自己,说不定等以后出息了,还能让她享享福。
抱大腿要从小抓起。
“弟弟,你饿吗?”
“有一点。”
沈鸢将祭台上的吃食拿下来,递给他,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个,“有点凉,凑合着吃吧。”
“……姐姐,那是献给祖先的。”
“祖先仁慈,不会怪我们的,总不能饿坏了身体啊。”
“好吧。”
沈鸢捏了捏小男孩因为吃东西而鼓起的脸,内心不禁软了软。
妈呀好可爱,想把他当崽养。
“……姐姐?”
“没事没事,弟弟你冷吗?”
沈怀远这次摇了摇头,“不冷。”
他怕她把帘子撕下来。
“你穿这么少怎么会不冷?”沈鸢一心要照顾好可爱崽崽,直接脱下外衣给他披上,“这样暖和多了吧?”
“可是,姐姐不冷吗?”沈怀远顿住。
“不冷啊,怀远暖和就好了,看姐姐对你多好。”沈鸢没忍住又捏了捏小男孩的脸,保护欲暴增。
这么可爱的正太啊啊啊,太可爱了。
“……”沈怀远忍住拍开她手的想法,“谢谢姐姐。”
管她发什么神经,他不会拒绝这个好处。
“弟弟你怕的话就抱紧姐姐,姐姐保护你。”
“……不用了姐姐。”
三.
祠堂清冷又无聊,五天来,沈鸢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家训,只觉头疼。
“弟弟,你抄了几遍了?”
沈鸢凑到少年面前,对他眨眨眼。
“五十遍有余。”
少年的字端正好看,仿佛印刷体般令人赏心悦目。
原书中,沈怀远一直都是自学成才,直到受到白瑶帮助,求学路才不那么艰难。
沈鸢心疼地看了看他,再次摸了摸少年的头,“弟弟加油。”我等你写完给我抄。
“……”沈怀远压下心中的不爽,转头看了看沈鸢的纸。
歪歪斜斜,惨不忍睹。
他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这个姐姐除了吃喝玩乐,唯一的爱好就是欺负自己,写成这副鬼样也难怪。
不过他可没有帮忙的心思。
沈鸢见少年依旧认真地写着字没有理她,便从祭台上拿下一小盘糕点,在他旁边坐下,“罢了,姐姐看着你写。”
“……嗯。”
看着看着,沈鸢就困了。
软软地身子倒向沈怀远。
少年一惊,转身堪堪扶住,顿了顿,又把她放下。
沈鸢的母亲三夫人出身戏子,三夫人弱柳细眉身姿卓越,沈鸢也长了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闭眼轻启红唇的模样甚是乖巧。
就是太瘦了,比自己还瘦。
沈怀远如是想着,将外衣给她披上。
就当是,礼尚往来。
下人每天会送些吃食过来,却少得可怜。
“妈的,散乞丐呢他们,气死我了。”
沈怀远看了眼浑身暴躁气息的女孩,识相地低着头,没有深究那两个他听不懂的词。
“弟弟,你吃吧。”
“姐姐不吃吗?”
“我去祭台拿。”
“嗯……”
当夜,外头下了雨,淅淅沥沥夹杂着冷风,祠堂的窗户纸有些破,外衣披在沈怀远身上,沈鸢冷得直发抖。
沈怀远看着背对着自己不停颤栗的少女,握紧了身上的外衣。
多年的打骂场景在脑海中闪过,那些屈辱提醒着他面前的人不值得,但这几天的点滴,她体贴的问候,她言笑晏晏的脸庞。
沈怀远刚坐起,祠堂后门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鸢自然也听到了,她警惕地望过去,随即牵起沈怀远的手往后退。
“鸢儿……鸢儿,是娘啊……”
沈三夫人?
沈鸢放开少年的手跑过去,夜色中,女人撑着伞,身上还是被淋湿了大半,怀中紧抱着一个包裹。
“鸢儿,我的鸢儿,你受苦了。”三夫人心疼地抱住她,幽咽道,“你最怕下雨黑夜了,这天又这么冷,怎叫娘放心啊。”
“娘……”沈鸢别别扭扭地叫了一声娘。
三夫人虽然怯弱,却是府上唯一关心原主的人了。
“鸢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小心藏好不要被发现了。”女人翻着包裹,“还有件披风,你好好照顾自己,还想要什么娘再偷偷给你送过来。”
“披风,只有一件吗?”
“鸢儿,你……”三夫人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沈怀远,注意到他身上的外衣,顿时怒从心起,“鸢儿,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他怎可……怎可抢女子外衣。”
“没有,是我给他的。”
母女的对话传入少年耳中,他眸色晦暗不明,紧握的拳头却昭示了他的烦躁不安。
无名火起。
四.
“鸢儿你……”三夫*欲人**言又止地看着她,低声苦劝,“你该离他远点的,二房视他如眼中钉,若将你牵连进去,你叫娘怎么办?”
“娘,你明知道二房虎狼之心,大将军归来若是知道他儿子在府中受尽欺凌,我们怎么脱的了干系?”
“鸢儿……”三夫人一瞬间有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她分明是比自己还要懦弱的孩子,“娘只希望你好好的,如今夜很深了,你好好休息,娘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再带床毯子吧……”
“……好,依你就是。”
三夫人打着伞离开了。
“弟弟,外衣给我,你把披风换上吧。”
“姐姐用吧,毕竟是姨娘给你的。”沈怀远往后退了退,把外衣还给了沈鸢。
“你……”沈鸢顿了顿,以为他对三夫人不满,“怀远,我娘对你没有恶意。”
“嗯。”
沈怀远自顾自坐下,不再言语。
“喂,我说沈怀远。”女孩的语气染上不悦,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现在真心把你当弟弟了,我说过会保护你的,你信我好不好?”
沈怀远偏头去看她,夜色中少女的神色看不清,语气却真挚纯粹,一字一句仿佛敲在他心上。
有个想法在心里发酵,却叫人匪夷所思。
她若不是沈鸢,又是谁?
两种性格切换的时间他都在她身边,她是什么时候被调包的?为什么要被调包?
“喂,你听到没有啊沈弟弟。”
脸又被人戳了戳,面前女孩的眸子熠熠生辉。
“听,听到了。”
“乖乖把披风盖上,你一个小孩子逞什么能。”
你不也是小孩子吗?
这句话沈怀远没有说出口。
披风不算很厚,但女孩帮他几乎把全身都包上了,热度从身体一直传到心上。
“这样就对了,怀远乖乖的啊。”
“……”
少年低下头,“谢谢姐姐。”
第二日三夫人又送来了一床毯子还有一些吃食,倒是不用担心挨饿受冻的问题了。
在沈鸢的软磨硬泡下,沈怀远也愿意帮她抄七十遍家训。
沈鸢秉持着当一个好姐姐的原则,给沈怀远捏肩捶背,喂东西盖被子无微不至,自己都要感动了自己。
“姐姐,你不用这样,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没关系啊,照顾你是我待在这的唯一乐趣了。”
“……”
沈怀远其实想说,照顾他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他不想天天被摸脸摸头。
五.
禁闭第十天的晚上,祠堂毫无征兆地火光通天,滋滋的声音伴随着跳跃的光点,外头慢慢响起嘈杂的喊叫声和急促仿佛踏入人心的脚步声。
“失火了失火了!”
“快灭火,取水桶来!”
“…………”
沈鸢看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火圈,凉意贯彻脚底。
二房也太猖狂了,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火势已经蔓延至祠堂内部,房梁摇摇欲坠,大有将祠堂烧光之势。
沈鸢将茶杯的水倒在沈怀远的衣袖上,从后面护住他,推着他往后门走。
“捂住口鼻,小心四周。”
“姐姐,你怎么办?”
“没事,快点走。”
沈鸢安慰自己,反正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去,最多疼一下。
一路磕磕绊绊还算有惊无险,后门原本被锁着,如今被大火烧焦已经倒下,虽有其他木板挡住,也有一条小缝隙,小孩子过去堪堪可以。
沈鸢惊喜地牵着少年的手跑过去,却不慎被一根柱子绊倒,眼看上方一根棍子要砸下来,她奋力推了沈怀远一把。
棍子落下砸在她背上,伴随着烧焦的滚烫,直教她掉眼泪。
“嘶——”
“姐姐!”少年慌忙跑过来用手将棍子移开,手上也红了大半。
沈鸢用力撑着想让自己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卡住了。
“不是吧,哪有这样的!”她疼地掉眼泪,急得心都要跳出来。
“姐姐别急,我会救你出来的。”少年还在极力想拉出她的脚,后门的木板却缓缓下移,火势也越来越大。
沈鸢看了看慌乱的少年,认命地叹了口气,“弟弟,你先走吧。”
“当然不行……”
“没关系,以后你出息了给我立个好的牌匾,也不枉我这几天对你的好了。”
“姐姐……”沈怀远没心情理会她荒唐的玩笑,红了眼继续推着木板。
“快走吧,不然后门会被彻底封住的。”沈鸢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你是将军府少爷,不能轻易死。”
“…………”
她说的对,他要是死了,以前受的屈辱、忍的痛苦算什么?
内心挣扎煎熬,少年终究还是起身,烈火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沈鸢,我会替你*仇报**的。”
“嗯,我相信你。”
沈鸢不想感伤,但好歹和沈怀远当了几天的露水母子,好吧,是姐弟,她还是有点想哭的。
而且,真的好疼啊。
棍子砸下来灼烧的痛苦,呼吸窒息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体验了。
可是这沈怀远真没良心啊,头也不回,白对他好了……
沈鸢闭眼的最后记忆,是少年钻过缝隙不带停留的离开。
六.
“你是疯了不成?还敢偷偷给他们送东西,最后还让沈怀远那个小畜生逃出来了!”
“沈通!你丧尽天良!你女儿还在里面!你怎么可以不顾她就任由他们纵火?我不去找鸢儿难道任由她在里面受苦吗!”
“啪”地一声,三夫人脸上便红了一大片,沈通满脸通红,指着她怒骂。
“小不忍则乱大谋!沈怀远若是丰了羽翼,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你这妇人懂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权谋,我只想我的鸢儿好好的!你们要杀他我不管,但我绝不会弃鸢儿于不顾!”三夫人愤恨地回瞪他,第一次有了强势之态,“老爷若不把鸢儿当女儿,日后便也别来了。”
“你!”
“娴尹,汤药熬好了吗?”
沈通见她这副样子,说不出话来,喘了几口粗气愤然离去。
三夫人眉间满是痛色,瘫倒在床边,颤颤巍巍地将头覆在沉睡的少女手上,“鸢儿,是娘对不起你,险些害你丢了性命,可笑我自以为嫁与良人,却连亲骨肉都护不住。”
“三夫人,小姐会没事的……只是夫人身上也有伤,还是休息休息吧。”
“我无碍,我想守着鸢儿醒来。”三夫人面色忧虑,轻轻抚上少女的背,“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如今背上留了疤,她该多难过……”
“已经在派人寻治疤的药了,小姐自是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吧。”
“三夫人……”一名奴才跑来,弯身行礼,“大房沈少爷求见,说是来看望小姐。”
三夫人面色一变,沉怒道,“这贪生怕死的小人!他弃鸢儿不顾先行逃走,还敢来见她?”
天知道,她满心着急地披着一件湿毯子冲进火场,看见鸢儿虚弱地躺在地上,有多心疼悲伤。
这小子定是存了报复心理,将鸢儿留在火场,自己一个人逃之夭夭!枉鸢儿对他一片赤诚!
“让他滚!”三夫人冷笑,“鸢儿要是有事……”
她赔上性命也要拉他陪葬!
几许,奴才又折返回来,“三夫人,沈少爷说他愿意等小姐醒来。”
“那便等着吧!外头这么大的太阳,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艳阳高照,太阳无情地烤炙着地面,三房院外,少年身着朴素的白衣,不高的身形却站得挺拔。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全身仿佛烧了起来,汗如雨下,心也如在火中灼烧一般。
“沈少爷还是回去吧,三夫人不会见你的。”
娴尹打着伞出来,面色冷淡地看着他。
“怀远想见的,是姐姐。”
娴尹顿了顿,“小姐估计是最不想见你的人了。”
“沈少爷,弃小姐独自逃命不是你的错,但如今妄想挽回就是你的错了。”
“……”
沈怀远动了动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他想苟活逃命是真,妄想挽回也是真。
姐姐若是恨他,也是应该的……
少年徒然失落下来,步子却不肯移动半分。
“不肯原谅也没关系,怀远以后会好好保护姐姐的。”
娴尹摇了摇头,“沈少爷靠什么保护?”
语毕,不管少年什么反应,漠然离去。
七.
沈鸢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她发现自己呈趴姿,全身上下都有些酸痛,刚撑着想起来,背上撕裂的疼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鸢儿?你可算醒了,小心点别乱动了,娘喂你喝药。”
三夫人惊喜关心的声音响起,沈鸢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死。
汤药苦涩,沈鸢差点没喝吐,喝完才想起,“我没死吗?沈怀远呢?他逃出来了吗?”
“娘和下人进去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出来。”三夫人面色阴了阴,“他现在好好的,估计在房里睡大觉呢。”
沈鸢沉默了一会,暗骂一句没良心的。
“鸢儿,你伤得不轻,喝完药就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就别出门了好好养伤。”
沈鸢眨眨眼,“娘,那明日叫沈怀远来给我解闷吧。”
三夫人愣住,终是没忍住,“那小子弃你于火场,你还护着他作甚?”
“他……”沈鸢理解三夫人作为母亲的不满,但她现在真心把沈怀远当弟弟看了,“娘,毕竟以前我也对不起他,他一个人在府上多可怜啊……”
“那不是你的错,都怪他们非要将恩怨扯到下一代。”
“娘,就让他来嘛……这府上也就他跟我玩了。”
“……”三夫人瞥了瞥门外,无奈地叹了口气,“娘依你就是。”
第二日沈鸢刚从睡梦中醒来时,就见沈怀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专注地盯着她。
“弟弟?”她有些被吓到,“来这么早?”
“姐姐,快正午了。”沈怀远浅浅地笑了笑,见她趴着的姿势眸光痛了痛。
“哦哦……”原来是她起晚了,不过……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少年脸色苍白,看上去虚弱无力,发丝也有些凌乱。
“我没事姐姐。”沈怀远摇了摇头,继而咬唇缓缓道,“是我的错,让姐姐受连累了。”
沈鸢无谓地摸了摸他的头,少年也乖巧地受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没关系,你不用愧疚,我没放在心上。”
沈怀远皱了眉头,似是有心疼有恼怒,“怎么可以不在乎?”
少女永远都是这样,对她不好也是这样,没心没肺,好像可留可去,让他有一种抓不住的挫败感。
他手微颤了颤,没忍住想说出心中的想法,“你不是她——”
“砰!”
“沈怀远!”
少年徒然在她眼前倒下,她极力想起身,背上的撕裂感却让她无能为力。
“你是说,他在门口站了一夜?”
“也许……”
沈鸢欲言又止,她说不出怪罪三夫人的话,却又实打实地心疼沈怀远,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他怎么那么傻。”
“鸢儿,他差点害你丢掉性命!”
在一个母亲眼里,一个让其孩子陷入危险的人,哪怕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鸢儿,你知道你爹和二叔不喜他,处处针对他吧?”
“嗯……”
“这孩子若是长大了,必定是要报复于我们的,到时候他可不会管什么儿时情谊啊!”
“娘……也想他死?”
“娘无杀生之好,可总要为你谋出路才行……”
“娘……”
“你若不舍,便将他送走吧,让他再也回不来……至少也比死得好啊!”
“……”少女没有答话,似是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隔板的床上,少年缓缓握紧了拳。
八.
五天后,沈鸢勉强能下床了。
“姐姐小心点。”少年扶着她,表情是说不出的乖巧。
“我真的快闷死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可是姐姐的伤……”
“没关系的,走嘛走嘛。”沈鸢拉扯着他,龟速往外走。
“……”沈怀远看着她一挪一挪的,上前站她面前,“我背姐姐吧。”
“你一个比我小的孩子哪里背得起?”
“姐姐很轻,背得起的。”沈怀远回头看了看她,“姐姐之前不是还让我背过桌子吗?”
“额……是吗……”
见女孩迷茫,他心下了然,弯了弯身子,“没事,姐姐可能忘记了,姐姐上来吧。”
“哦哦。”
沈鸢确实很轻,软软的仿佛没什么重量,哪怕比他大两岁,也要比他矮上几分。
沈怀远将她放在池塘边的亭子上,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
“弟弟,你会画画吗?”
少年看她一眼,“不会。”
“舞剑呢?”
沈怀远的表情更加奇怪,“不会,怎么了姐姐?”
“没事,就是问问。”
沈鸢随意地靠在少年身上,神色惆怅。
原书里,沈怀远后来精于谋略,能文能武,琴棋书画也都精通,想起上次在祠堂里见到他的字,干净整洁规规矩矩,但在书中,他的字多是潇洒霸气。
他在街上走失后,受到白瑶帮助,与她一起受先生教导,回到府上也是多有白家的照拂,因此成长为后来名震京城的才子,与娇俏的相府小姐结下姻缘。
而如今,他被囚于将军府,上有存有虎狼之心的叔伯*压打**,千方百计想要他性命,将军远在边疆,他一人孤立无援,无法获得学识,性命也受到威胁。
而沈鸢不过是位地位轻如鸿毛的小姐,尚难自保,又如何护得住他。
她忍不住反省,当初救回沈怀远真的是好的吗?
“弟弟,你知道白瑶吗?”
“嗯?”沈怀远还在被女孩靠着他这个动作弄得不知如何自处,闻言一愣,半晌才答,“略有耳闻。”
“*小姐白**家境富裕,活泼可爱,心地善良,才学也好……”
“之前怎么不曾听说,姐姐与相府小姐关系如此之好?”
“关系……啊,不是,是我很崇拜她。”
沈怀远点点头,“原来如此。”
莫非,她是相府的人?
“对了!过几个月应该会是皇后寿宴,到时候你可以见到她。”
原书中,女主白瑶就是在那次宴会中带着沈怀远重大回归,亮瞎将军府一众人的眼。
“姐姐对这些很关注?”
“没有没有,听说。”
“嗯。”
之后的日子,沈鸢费尽心思地给沈怀远找来了各种书籍,还督促他学习写字,活脱脱一个孩子面临考试的家长。
“姐姐看上去这么悠闲,不如与怀远一同写字?”
沈鸢拿着果盘,看一眼风景又看一眼练字的少年,“不了不了,我伤还没好。”
“姐姐手也受伤了吗?”
“你懂什么,练字背要挺直,我动一动都痛,不行不行。”
“……姐姐开心就好。”
其实养了近三个月,她背后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剧烈运动是没关系的。
但是,她觉得她的任务就是督促沈怀远,其他的嘛,暂且不提吧。
九.
五个月后,皇后寿宴如期而至。
这也是沈鸢第一次见到二房小姐,沈柔。
原书对她描写不多,她对男主冷淡却也没有主动招惹过,后来嫁与一位尚书的儿子,便没了戏份。
沈柔长得人如其名,不算特别惊艳,却让人见了很舒服,有着不张扬的优雅。
沈鸢只想低调,三夫人给她配了件淡蓝色衣裙,只一件朴素的簪子,看上去就是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沈怀远一身白衣,稚嫩的脸庞显得可爱。
“鸢儿妹妹,怀远弟弟,我们走吧。”沈柔温和地对我们笑笑。
沈怀远抓住沈鸢的衣袖,“我们坐后面那辆马车吧。”
他看见最前那辆马车里沈二夫人高傲冷淡的表情。
沈鸢歉意地对沈柔点了点头,后者依旧维持着礼貌的面容。
皇后寿宴规模庞大,门外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沈家马车到达时,里面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一一祝贺完走了过场之后,三夫人就让他们自己去玩,“别离的太远,别惹事,知道了吗?”
沈鸢再三保证之后,就牵起沈怀远到处去逛了。
她把园子转了大半,气喘吁吁的时候,身后少年传来疑惑的声音,“姐姐在找什么吗?”
当然是在找你未来媳妇了,先帮你们熟悉熟悉。
“啊,我在找……”
“白家小姐?”
“你怎么知道?”
少年给她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沈鸢正打算继续走,头上突然被一个东西砸了一下,不怎么疼,但是被吓了一跳。
“姐姐!你没事吧?”少年揉着她的脑袋,担忧道。
“没事……”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砸到你了,你没事吧?”
女孩身着粉色长裙,铃铛随着奔跑清脆作响,她声音可爱动听,语气满是懊恼,颇为愧疚地看她,像只做错事的小猫。
沈鸢眼神一亮,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女主!
沈怀远皱眉,护在她前面,“小姐以后还是小心些为好。”
女孩闻言不悦地撅嘴,“我又不是跟你说话,你姐姐还没说什么呢,本小姐不是道歉了吗?”
“没事没事,弟弟你别凶人家。”沈鸢兴奋地拨开少年,“这位就是*小姐白**吧?”
沈怀远愣了愣,看向白瑶的眼神沉了沉。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
“*小姐白**美名在外,我当然知道了,如今一看,果然活泼可人。”
白瑶受用地扬起头,尽是可爱娇俏之姿,“你还挺会说话的嘛,我在玩线球,你要一起吗?”
“姐姐身上有伤,不宜运动。”沈怀远插话。
“啊对对对,我受伤了。不过我弟弟可以陪你,你看怎么样?”
“姐,姐,我不会。”沈怀远声音染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白瑶皱眉看了看表情冷漠的少年,在沈鸢耳边悄悄道,“你弟弟好没礼貌。”
“他,他平常很乖的,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啊。”
少年闻言眼神微亮,耳根有些发烫。
白瑶有些嗤之以鼻,“没有我恒哥哥好看。”
说罢有些娇羞地笑了笑,眼里是掩藏不住的骄傲欣喜。
沈鸢:??
恒哥哥是谁?二皇子齐恒?那个男配?
她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完了,剧情被她玩崩了。
男女主感情撮合并不顺利,虽然最后她和女主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还约好一起出去玩。
但是沈怀远和白瑶现在完全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
而且,白瑶和齐恒现在好像是两情相悦的状态……
她不好去拆散人家的姻缘吧,可现在她上哪再去找个女主呢?
沈鸢陷入深深的悔恨中。
十.
“弟弟,你想出门玩吗?”沈鸢捏了捏正在写字的少年的脸。
“……出门?”
“对啊,偷偷溜出去玩。”
沈怀远顿了顿,想起她刚痊愈的背伤,“被发现会被上家法的。”
“怎么,你还怕了?再说了,有我娘替我们把风呢,喂你别扫兴啊我好不容易求着她答应的。”
少年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笑着点了点头,“好。”
“隔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嘛。”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的光,沈怀远不禁失了神。
接近傍晚,街上已然张灯结彩,不同颜色的交织令周围的景象犹如置于画中,小吃摊子上的香味不时传来,舞乐声也轻缓动听。
“弟弟,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我一定满足你。”
沈怀远看着傲气说大话的少女,神色柔和了一瞬,眼底却有些荒凉,“姐姐这话倒像我命不久矣一样。”
沈鸢愣了愣,面色浮上几分愠怒,“你什么意思啊?这种不吉利的话乱说什么,你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嗯。”
见少年兴致不高,沈鸢也有些不悦,随即她牵起沈怀远的手,“我们去吃面吧。”
他们去了一个小面馆,装潢都很温馨,店里的人没有很多。
“姐姐现在请不了什么大餐,不过你以后要是有出息了可以自己去吃遍大江南北。”沈鸢看着斯文吃面的少年,如是教导。
“好。”少年点点头,又道,“和姐姐一起。”
“呃……”沈鸢抿着唇正要开口小二又端来了一碗面。
“小姐慢用。”
“谢谢。”
沈鸢看着沉默的少年,注视着他温顺的眉眼,乖巧的模样,觉得心有些闷。
他应该去看更好的世界。
“沈怀远……”她摸上他的头。
“生辰快乐!”
少年讶异抬头,身后的天空一束烟花绚丽绽放。
“祝你万事顺意,平安喜乐。”
少女的眼睛干净真挚,目光中是热切的期盼,带着柔和的虔诚。
长这么大,自懂事起,沈怀远第一次有种想哭的冲动。
心如擂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他没忍住,一把将少女拥入怀中。
“姐姐……”他声音是克制不住的欣喜雀跃,“谢谢你……”
少年的力道很大,沈鸢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回抱他,“感动吧?”
“嗯。”少年的头埋在她颈间,“好感动。”
他不知抱了多久,等悄咪咪从后门回府时,府里的人几乎都睡了。
“鸢儿,你怎么才回来?”三夫人把沈鸢揽在怀里,担忧道,“让娘好一阵担心。”
“不怪姐姐,是侄儿贪玩了些,望婶婶见谅。”
三夫人冷淡地看了一眼沈怀远,“时候不早了,沈少爷还是回房休息吧。”
不待少年回答,三夫人已经牵起沈鸢离开了。
“娘,怀远待我极好,你对他态度好点嘛。”回房后,沈鸢轻声撒娇。
“……娘尽量。”
“娘,我们过几日去安国寺祈福吧。”
“你呀你,怎么尽想着去哪玩?”
“不是去玩的。”沈鸢面色多了分凝重。
“娘说的对,还是将他送走的好。”
十一.
安国寺依山傍水,空气清新,虽地处偏僻,依旧引得不少王公贵族前来游玩。
“整日在府里待着都要闷死了,终于能出来好好玩了。”沈鸢兴奋地掀开马车窗帘往外看。
“姐姐每次出门都是这么说的。”
闻言,她转头瞪了少年一眼,“下次出门你别想一起来了!”
随即少女像是想起什么,不再开口,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一旁的三夫人见状,给两人都递了一块糕点,“行了,小孩子就知道拌嘴,出来玩开心点啊。”
少年接过,垂头低声,“多谢姨母。”
三人进了安国寺大堂,方丈和蔼地接待了他们。
“弟弟,你许的什么愿?”
沈鸢跪坐在垫子上,双手合十,好奇地问沈怀远。
“姐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
“还有,许愿的时候要虔诚。”
这话沈鸢就不爱听了,皱起眉头,“我哪里不虔诚了?我很认真的好不好?”
少年低低的笑,不作言语。
“我说沈怀远你也太没良心了,现在怎么越来越喜欢怼我,你刚开始的时候多乖啊。”沈鸢不满的嘟囔着。
“是吗……”
沈怀远笑意少了几分。
他幼时和沈鸢的第一次见面,可是打得不可开交啊,那时候还显露着一股狠劲,不服就硬冲上去,后来发现佣人从来不会帮他,便慢慢地伪装成乖巧的样子。
“走吧,我们去外面玩。”沈鸢站起来,去扯沈怀远。
“鸢儿,路上小心。”三夫人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柔地将她的手握于掌心亲了亲。
“……知道。”
安国寺坐落在山间,往下望是密密的树林,看得见稀疏的房屋,还有一条宽阔的河。
“弟弟,你喜欢将军府吗?”
沈鸢偏头问他。
“以前是极其厌恶的,现在,还好。”沈怀远冲她笑笑,笑容晃得人恍惚,“因为姐姐。”
沈鸢胸口一窒,勉强地笑了笑,“待在将军府,会埋没你。”
少年不语。
沈鸢突然牵起他的手,小心地朝道路一旁走去。
翻开草丛,竟是一条崎岖不平且极窄的小道。
“弟弟,你需要离开将军府。”
少年的惊讶只在一瞬,转而沉沉地望着她,“姐姐是谁派来的人?白家?”
“我不是谁派来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沈鸢递给他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上好的玉,雕刻成雄虎威龙,底下挂着一条平安结。
“父亲的玉……?”沈怀远惊诧地望向少女。
“我偷的。”
“平安结是我织的,好看吧?”
少女的眸子染上几分悲伤。
“弟弟,你沿着小路走,可以走到那条河的,你耐心等等,可以碰到一位老人,他是你父亲的朋友。”
“沈怀远,一定好好活下去啊。”
沈怀远心中升起一股慌乱,“你是……父亲的人?”
少女摇摇头,“我得走了,你要保重。”
沈鸢真诚地对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跑开了。
她回到道上又走了几十步,脖子上就被驾刀了。
“小姐,失礼了。沈怀远呢?”
“他摔下山了。”
“……”
几位黑衣人互相看了两眼,刚要跑开,被沈鸢扯住,“别下去找了,下面都是村舍,引起太大动静就不好了。”
“他受伤了,活不成的。”
黑衣人默了默。
“我会跟沈大人作证,他已经死了。”
他们最终离开了。
沈鸢坐在地上,握着手中早已皱得不行的纸条,在心里问候了沈家兄弟的祖宗无数遍。
“鸢儿!鸢儿!”三夫人焦急地跑过来搂住她,“鸢儿你受伤了吗?沈怀远死了?”
“……嗯,死了。”
她心疼地抱住沈鸢,“鸢儿不要太难过,这也是迫不得已。”
“嗯,我知道。”
前相国公高顿权倾朝野,性格强势,铁面无私,先帝见了也要恭恭敬敬,他与大将军沈剑颇为交好,后其儿子被陷害惨死狱中,其妻痛苦难忍投河自尽,于是他自请放权,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原书中,男主后期遭人追杀,逃往安国寺脚下,得高顿相救,养伤期间,高顿授他谋略武功还告诉了他朝廷的一些秘密,沈怀远的成功也少不了他的助力。
沈鸢让他找的老人便是高顿。
高顿隐居山林后喜欢在河边垂钓,沈怀远运气好的话应该不难遇到他。
无论如何,总比留在这吃人的将军府好。
“小姐,将军府到了。”
“嗯。”
沈鸢走进大殿,朝高坐的几人拜身,“二叔,父亲,我与怀远弟弟在安国寺遭人*杀暗**,怀远弟弟为了保护我被敌人连刺几剑掉下山崖……”
“我没能保护好弟弟,侥幸逃脱,望长辈们责罚。”
沈修一副沉痛至极的模样,上前慈爱地扶起她,“你一个幼童,本就无力与之对抗,这不是你的错,莫再自责。”
“我侄儿怀远,为护亲人而亡,实有我沈家大义凛然风范,理应有一场风风火火的葬礼!”
沈鸢低头不语,面色冷冷。
十二.
一月后,温肴馆。
“你弟弟真的……那什么了?”白瑶托着腮,表情复杂。
沈鸢顿了顿,点点头,“嗯。”
皇后寿宴之后,她和白瑶感情日笃,沈通发现那块玉不见了为难她还是白瑶帮忙解的围。
“怎么看你一般般难过?你不是和你弟弟感情挺好的吗?”
“我难过死了,我天天以泪洗面,日日寝食难安,恨不得去陪他。”我白了她一眼,“难过有什么用,他总得……”
“啊?”
“没啥,吃你的吧,不是超喜欢温肴馆的菜吗?”
白瑶被沈鸢点了下额头,闻言羞涩地笑笑,“因为恒哥哥每次给我带的都是这里的糕点呀~”
“……”
“哈哈哈……”她开怀大笑,在我的黑脸下又凑过来八卦,“喂沈鸢,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啊?”
“没有,本姑娘不想谈情说爱。”
“切,都是这么说的,指不定心里装着谁呢。”
“真没有,你怎么一天天跟个八婆似的?”
“谁八婆啊?我是为你着想懂不懂?哼,现在没有,过个几年看你还敢说没有。”她又神秘地朝沈鸢眨眨眼,“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啊,我认识的优秀公子哥可不少,说真的,我可以把我哥介绍给你。”
“相府小姐自然是见多识广,不过,真不用。”
她又不屑地哼哼两声,给她的恒哥哥装了几盒糕点。
沈鸢不再看她,惆怅地朝窗外看了看,叹了口气。
她其实,挺想回家。
“我装好了,走吧。”白瑶过来挽她的手。
“嗯。”
温肴馆客人多,来往的人也拥挤,她们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声惊天的马啸穿入耳膜,身侧巨大的推力便使她们摔倒在地。
“啊——”
“小姐!”
丫鬟将她们扶起,沈鸢还在整理衣裳,白瑶却已经跑到路上和人吵了起来。
“黎弘,你长不长眼啊?没看到本小姐吗,我要告诉姑父去!”
“不是吧大小姐,明明是你突然冲出来,我都差点摔倒好不好?你告诉我父皇有什么用,本来就是你的错。”
“姑父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在京城大道上骑马的!你马场是被掀了吗?就喜欢拥挤的地方是不是?”
“对啊,这地才有趣。”
“你!”
马上的少年扬扬傲气的眉,以胜利者的姿态看她。
白瑶气得跺脚,“你看我回去告不告诉姑父!”
“怎么又是这一招……白家小姐也太没本事了吧?”
沈鸢在后头站着看这场闹剧,识相的没有作声。
她头发散了几搓,衣服也有些皱,此刻蹙着眉低头不语,有些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样。
黎弘抬眼望过去,眼底一片惊艳,见她怯弱地抿着唇,心下升出几分愧疚。
“后面那位小姐——”
“黎弘,你少欺负她!”白瑶挡在沈鸢面前。
黎弘失了视线,几分不悦,“大小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欠怼?我是想问她伤着没有。”
“多谢公子关心,我并无大碍。”沈鸢还是低着头,“白瑶,我们走吧,待会我娘会担心的。”
白瑶瞪了黎弘一眼,拉着沈鸢离开了。
马车上,白瑶愤恨地告着状,“刚刚那个是五皇子黎弘,我跟你讲,他就是个纨绔子弟,自小顽劣,没个正形,还爱欺负人,你可要离他远点。”
“好。”沈鸢笑着点点头。
她听过五皇子的传闻,确实顽劣好玩,不过也算得上才华横溢,如玉少年。
而且,挺好看的。
沈鸢看上去清冷温柔,却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刚才看似正常,实则也在偷偷打量那位少年的颜值。
真不错啊。
十三.
“鸢鸢,你最好了,你就陪我去嘛~”
两个月后,白瑶过来冲沈鸢撒娇,让沈鸢陪她去马场。
“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啊,我也就是站在旁边啊。”
“等着给你恒哥哥送水?”
白瑶羞涩地笑了笑,可怜巴巴地冲她眨眨眼,“你就去嘛。”
“你和齐恒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有什么好害羞的?”
“哎呀,你懂什么!”她嘟起嘴,“马场会来很多俊俏郎的,你不去饱饱眼福真是可惜了。”
白瑶暗自耍着坏,她算是看出来了,沈鸢看着正正经经一姑娘,实则非常肤浅,就爱看美人。
“好鸢鸢,你就去吧。”
沈鸢装模作样地咳了咳,“行行行,答应你还不行嘛?”
她可不是为了看什么俊俏公子。
“鸢鸢,你待会要是看上了哪个少年郎,你就去给他送水。”
“滚开滚开。”
白瑶对她眨眨眼,转身朝那群公子哥跑去,“恒哥哥,我来啦!”
“……”呵,女人。
“沈鸢小姐也来了?”黎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嘴角挂着开朗的笑,“白瑶硬把你扯来的吧?”
“嗯……”
“一看你就是文静的性子,不爱这些。”
“也还好。”
“是吗?”黎弘浑身都是阳光的气息,扬眉自信地对她笑笑,“那鸢儿姑娘好好看我表现啊。”
“好。”
“平日就齐恒有人送水,过会也让我体验体验好不好?”
“……嗯,也行。”
黎弘眸子亮了亮,帅气地上了马,酷酷地对她眨了下眼,驾马而去。
沈鸢无奈地笑笑,安静地握着水壶。
“我都不知道姐姐还喜欢这些。”
闻言,沈鸢的笑僵在嘴边,一转头,望见笑得温和的沈怀远。
三个月来,他似乎长高了些,一件朴素的外衣穿在身上,也掩饰不了惊人的颜值。
“你……”沈鸢有很多话想问,却半个字也说不出。
“鸢鸢,你干嘛呢,刚刚看你和黎弘聊得很欢啊,诶?这位是?”白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糟了,白瑶见过他!
沈鸢手疾眼快地挡在少年前面,“他,他是……”
“回小姐,奴才是林公子的小厮。”
“林公子?林子建?他们这些人不是向来不带人一起的么……”
林子建是镇国公的独子,也是男主后期的强大助力,他们这么快就认识了?
沈鸢打断她。
“管他做什么,瑶瑶,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啊?”
白瑶一脸莫名地被拉走了,余留低着头的少年。
“你不对劲啊沈鸢。”
“我怎么不对劲了?”
“没见你这么慌张过啊,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
白瑶眯起眼探究地看着她,“喂,你不会喜欢……”
“干嘛,你别乱说!”
“果然有鬼!你不会喜欢林子建吧?他确实是个有才华的翩翩公子,可你们也就刚刚见了一下吧?”
沈鸢松了口气,“没有没有,林公子很好,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可是……”
“没有可是,你看你看,齐恒快过来了。”
“哪里哪里?啊……恒哥哥真帅啊……”白瑶作西子捧心状。
“……”
几许,少年们浑身是汗的下场,白瑶立马跑过去送水,齐恒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周围一片啧啧声。
沈鸢看见林子建旁边也多了位少年,他低垂着头将水送到林子建手上。
“沈鸢,你发什么呆啊?”白瑶冲她招招手,挑了挑眉。
林子建旁边的少年闻言看向她,神色藏在阴影中,辨别不清。
“我……”
黎弘也期盼地看着她,身上还挂着薄汗。
沈鸢咬了咬唇。
她在怕什么啊,沈怀远现在也管不了啊,况且她都事先答应人家了。
思索后,她迈步上前,将水壶递上去,“黎公子……”
黎弘接过,居然也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诧异的目光下凑近,“没事,你叫我阿弘就好。”
雾草!
沈鸢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鸢儿,替我擦一下汗吧,好累啊。”
少年又期盼地望她。
沈鸢一惊,她感觉到一道危险的视线锁定着她。
“我那个……我想起来我娘有些事让我处理,抱歉我得走了。”
说罢落荒而逃。
“哎呀呀,害羞了害羞了……”
“黎弘你小子可以啊,沈姑娘那么漂亮……”
“以后又多一对咯……”
林子建感觉到了身旁少年的低气压,饶有兴趣地望了望少女离开的方向。
“确实郎才女貌。”他说了一句。
未曾想,身旁的少年直接走开了。
噗,不是吧?
他还有这么小气的一面?
林子建憋着笑,附和着公子们的话。
十四.
“今日马场那位姑娘,你认识?”
沈怀远换上了常服,面容清冷,一身黑衣。
“她是将军府的人。”
林子建了然,“你说回安国寺前想见的人,是她?”
“……嗯。”
林子建好笑地点点头,“还要见吗?”
“……”沈怀远看了他一眼,“不见了。”
“真不见了?”
“不见了。”
“那好吧,过几日白瑶生辰,我一个人去罢。”
“……”
“白瑶生辰,沈小姐肯定是得到场的,黎弘也得到场,你说他们俩……”
“砰——”茶杯猛然被摔在桌上。
“干嘛,很贵的!”
“我去完就走。”
林子建看着黑脸的少年,最终没绷住笑出了声。
相府小姐生辰,俊男才女皆献上厚礼,如邀而至,场上一片欢声笑语。
白瑶盛装出席,和左侧的齐恒打情骂俏,右侧一名文静的少女,作素雅打扮,却也遮不住漂亮吸人的眼眸。
少倾,五皇子黎弘走至少女旁边,靠近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少女便忍俊不禁地捂嘴笑了起来,叫人移不开眼。
他们又聊了几句,竟一齐离开了。
“你姐姐桃花不浅嘛,五皇子那么心高气傲的主都让她收入囊中了。”林子建饮着酒,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沈怀远低着头不语,浑身却都是冷凝的气息。
林子建忍着笑。
“你替我取些纸笔来罢。”
“是。”
少年疾步走远了。
余留林子建在身后啧啧不止。
“相府怎么会有猫?”
“以前不曾见过,许是从外头跑进来的吧,我见它温顺,一时想起了你。”
黎弘看着兴奋撸猫的沈鸢,目光几分柔和。
“鸢儿应当多笑笑。”
“嗯?”
“多对我笑笑,哈哈哈哈。”
沈鸢眨眨眼,忽略他的话,“我们不如给这猫儿取个名吧?”
“我看它很喜欢你,不如就叫喜鸢如何?”
“喜鸢……很好听的名字诶。”沈鸢有些遗憾地歪歪头,“可惜我不能带回去养在家中,沈通……我父亲不会同意的。”
黎弘眼神一亮,“我待会就向白瑶讨了,你若是喜欢可以常来我这里看看。”
她一位不起眼的将军府小姐,哪里能擅入皇宫。
许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黎弘又道,“你与白瑶熟络,她反正也要经常过来看齐恒,你与她一起来就好。”
白瑶是去看情哥哥,她去算怎么回事?
沈鸢低头思考的模样煞是可爱,黎弘有些手痒,手缓缓搭上去。
“沈小姐,*小姐白**请你过去一趟。”
沈鸢抱着猫的手一抖,心中叫苦。
怎么又遇着他了。
沈怀远的声音她怎么会认不出,这番话估计就是胡乱编的。
白瑶和她家恒哥哥聊得好好的,哪里想得起她。
“黎公子,我家少爷想与您谈谈。”
“你家少爷?”
“林子建。”
黎弘看了低头的少年一眼,心道这小厮还真是大胆,竟敢直呼主子的名字。
“黎公子好巧啊。”林子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弯弯身,“沈小姐也在。”
“你家小厮说你找我有事?”
林子建面色僵了僵,疑惑地看了一眼少年,后者无动于衷,他只好尴尬地笑笑,“是啊,有些学术上的问题想与你探讨探讨。”
一旁的沈鸢差点没笑出来。
“姐姐和黎公子相处甚好,弟弟是不是打扰了。”
两人走后,沈怀远才抬起头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
“姐姐不想见到我?”少年眸子里满是受伤,看得沈鸢一阵心虚。
“没有……我是说,你这样要是被人发现会很危险的,至少,等有能力了再回京城。”
少年不语。
“那个,我也不是说你没有能力,就是,暂时还斗不过沈家……”
感觉这么说也不好,沈鸢觉得有些头疼。
“我知道了姐姐,过几天我会回安国寺。”
沈鸢松了口气。
“但是舍不得姐姐。”
“啊?”沈鸢愣愣地看他。
少年突然凑近,直接将她抵在墙边,圈入怀中。
气息交织间,沈鸢看见他深邃的眸子,有风雨欲来之势。
“姐姐喜欢黎弘?”
“没有啊……”
“那还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对人家板着脸也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少年又凑近,额头几乎相贴。
沈鸢有些慌,身子一直往后缩。
不是吧,弟弟怎么变坏了。
“别喜欢他好不好,姐姐?”
明明还是冷冷的语气,沈鸢却听出了撒娇的意味。
“好……”她不忍心拒绝,好歹也是疼了将近一年的孩子。
沈怀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姐姐真乖。”
沈鸢:???
沈怀远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撩?
靠啊。
十五.
“去哪里了啊?不是和黎弘一起走的吗?他人呢?”回到宴会上,白瑶跑过来问她。
“他和林公子在讨论学术问题。”
“噗哈哈哈哈,他?讨论学术?他们去打架我还信,太好笑了哈哈哈……”
沈鸢也有点囧,“呃,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要不要我去找黎弘送你啊?”
沈鸢回头看见白瑶的坏笑,白了她一眼,“我有马车,要他送什么?”
刚要抬步离开又折返回来附在白瑶耳边,“我不喜欢他,以后不要乱开玩笑了。”
“诶……?”
自白瑶生辰宴后,已经快三年了,沈鸢时常收到镇国公府林公子送来的东西,大多数是男女间互通感情的器物。
她不觉得林公子会对自己有意,那便只能是……沈怀远。
可是怎么回事,沈怀远怎么喜欢上自己了?
沈鸢忐忑不安。
“小姐,过几日将军就要回来了!”
“沈大将军?”
“对啊,皇上这次可是十分重视呢。”
她垂着头,脸上是凝重之色,“将军还不知道沈怀远的事吧?”
“是啊,沈侍郎说了要让将军安心打仗,故此……”
沈鸢揉揉眉心,有些不详的预感。
当夜,气温骤降,沈鸢缩了缩身子,起身去关窗户,却被一只凉透的手捂住了口鼻。
“姐姐,是我。”
她一惊,推开他,“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杀进来的。”
“什么?”
“我骗你的姐姐,我只是把他们打晕了。”
少年长高了很多,如今高了她一个头多,笑着欲把她揽入怀中。
沈鸢提高了音量,“别过来!”
“你胆子太大了,怎么能闯女子闺房?”
沈怀远默了默,固执地抱住她,“姐姐别忘了,当初在祠堂,姐姐的手也是没安分过。”
不等女孩言语,他又道,“姐姐真狠心,三年来一点音讯都不给我。”
“那些东西都是你给的?”
“是啊,姐姐喜欢吗?”
“不喜欢。”沈鸢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点少年阴下去的脸色,“你送这些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喜欢姐姐。”
“我是你姐姐!”
“姐姐装什么,你根本不是沈鸢。”
“……”
少年凑近些,卷了卷她的发丝,“我不怪姐姐,我也不在意姐姐是谁派来的,姐姐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我想回家。”
少年笑笑,“那姐姐回家之后,我来提亲好不好?”
沈鸢看向他,“我要回家,就会消失。”
“什么意思?”少年不解。
“哎呀你不懂的,快从我房间出去!”
她大概是魔怔了,同他说这些干什么。
“不能留下来吗?”
“不能!”
“那好,姐姐等着我,我明日再来。”
“?”
沈鸢刚想骂他,少年就不见了身影。
本想叫他学好,如今怎么倒成了梁上君子。
沈怀远第二日晚确实是来了,甚至是夜夜都来逗她一逗,他也不嫌麻烦。
很快,沈将军回来了。
沈家一齐去皇宫参加欢迎会。
“鸢鸢,你觉得沈将军人怎么样啊。”
“不知道,没接触过。”
“啊?是吗?听说他很凶诶。”
说着,沈鸢见对面的黎弘冲她笑了笑,举了举酒杯。
她正打算回敬,太监尖细的声音便响起。
“沈将军到——!”
沈剑威风凛凛,大跨步地走来,他并不似武夫般粗野,反倒有股温和又不失威严的气质。
他身后跟着一位黑衣的少年,身材高挑,容貌甚好,气质清冷,眉眼间是浓郁的冷。
沈鸢看见对席沈家两位兄弟瞪大了眼,酒杯也掉了下来。
“臣,沈剑,携子沈怀远,拜见皇上!”
十六.
众人脸色各异,朝沈家两位兄弟看过去,后者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要知道,当初给沈怀远办葬礼的时候,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爱卿平身吧。”
皇帝还是面不改色,和气地道。
“天呀,鸢鸢,你弟弟死而复生了!”白瑶激动地抓着沈鸢的手,“你不是说你弟弟……”
“这……”
“你不会一直瞒着我吧?”
“他的身份……”
白瑶有些生气,“好吧,你就是不相信我。”
“对不起瑶瑶,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知道沈家想害他。”
“唉,我知道了,不过你下次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嗯嗯。”
整个欢迎会被弄得异常诡异,大概只有沈剑是真正高兴的。
“你不是说他被连刺数剑?为什么他还好好的站在那?”沈通眼底都是暴躁,指着沈鸢破口大骂。
“女儿不知。”
“你不知道?呵,那块玉就是你偷走的吧,你和他联合起来一起耍我?好样的,不愧是我沈通的女儿!!”
“那快玉不也是父亲从沈怀远那里抢来的没?”
“你!”沈通气极,抬起手就要打下去。
“三叔何故动怒?”沈怀远过来扶起沈鸢,冷淡地看了一眼沈通。
“怀远,这是我的家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少年迎着他的目光,“轮不轮得到,也不是三叔说了算。”
“沈怀远,你什么意思?”
“三叔,我与姐姐阔别已久,甚是想念,人我就带走了。”
说罢牵起沈鸢的手就离开,也不管身后的沈通是如何气得跳脚。
沈鸢看着被牵着的手,突然想感叹一句孩子终于长大了。
“他一直对你这样?”
沈怀远略带怒气的声音响起,她才微微回神。
“他向来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
少年深深看她一眼,将她揽入怀中,霸道又轻柔,“对不起姐姐,让你受苦了。”
沈鸢呆愣地眨眨眼。
她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啊。
“跟了我,我绝对不让姐姐受委屈。”
……什么鬼?
“行了,放开我,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成为夫妻之后就正常了。”
“沈怀远!我现在不想嫁人。”
“没关系姐姐,我可以等你。”
“……”
油盐不进。
少年眸光依旧热切,带着对心上人的纵容,“没关系姐姐,你若是厌倦了将军府小姐的身份,我们就换一个;若是想回家,我就帮你找家;若是想要其他的,我拼了命也给你。”
“若是我想死呢?”
沈怀远明显一愣,直接红了眼,委屈道,“姐姐怎么开这种不吉利的话?姐姐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
人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鸢鸢,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你在搞什么鬼,至于把我眼睛蒙起来吗?”
“哎呀仪式感你懂不懂啊?到了,你推开门试试。”
沈鸢摸摸索索地触到一扇门,轻轻一推,眼睛上的布被白瑶从背后解开。
她睁开眼,看到面前的景象,睁大了眼。
烛光,灯笼,鲜花,佳肴,眼前的雅致景象无不透露着温馨,少年冲她笑得灿烂,眼底的深情不容忽略。
脚边的衣裙被扯了扯,她低头看到温顺的喜鸢蹭着她的鞋子。
“鸢儿,我可以娶你吗?”
十七.
沈鸢匆匆忙忙跑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她无奈地扶额。
确实是她怯场了,只是嫁娶这两个字眼,实在太珍重,她承受不住。
“鸢儿妹妹,你的马车呢?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沈鸢看过去,沈柔温柔地望着她。
“我……”
一般这种场景,都是有诈的。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呢?”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找白瑶送我回去。”
沈柔笑意减了减,“沈鸢,你不想回家吗?”
“从你和他一起被罚禁闭祠堂我就知道了,你也是穿越者。”
“原本的沈鸢可做不到你这样的勇敢啊。”
沈鸢不可置信地看她,“你你你也是……?”
沈柔点点头,“我本来是一位老师,在办公室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不一样的是,我八年前就穿越过来了。”
“我一直在找回去的方法,直到最近,我找到了时空裂缝。”
“沈鸢,你想回家吗?”
沈鸢愣了愣,“自然是想的。”
她消失这么久,她的家人朋友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先带你回家,我们尽快商量对策,时空裂缝开启的时间就是一周后。”
“你说的时空裂缝,在皇宫?”
“后花园有口井,我上次进去的时候在井边看见了一部手机。”沈柔将那部黑色的手机给她看,“只是没电了,开不了机了。”
“那口井开启的时间……你怎么知道?而且,万一是巧合……”
“它应该是四年开启一次,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要试一试!”
“……好。”
“皇宫不能随便进,或许可以拜托*小姐白**帮忙,你……要告诉她吗?”
沈鸢一时不知如何言语,白瑶是个可爱的姑娘,她要是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她估计会很伤心。
“嗯,我会说。”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你可要让她守口如瓶。”
沈鸢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怀远坐在床上,眸光有些冷淡,“姐姐去哪里了?”
沈鸢不答。
见女孩没有说话的打算,沈怀远皱了皱眉,“你怎么和沈柔走近了?”
“你明明知道还问我去哪了?”沈鸢看他的眼神有些不爽,“将军府少爷天天做贼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这次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他们就让你进来了?”沈鸢瞪大眼睛。
“他们敢不让吗?”
少年又凑近,却被沈鸢用力推开。
沈怀远有一瞬的怔愣,“姐姐今天不开心?”
“没有。”
“姐姐现在只会凶我了,以前还说会对我好的。”
沈怀远又要说话,却见少女已然红了眼。
他一愣,声音染了怒气,“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沈柔?”
“我不想待在这了。”
沈怀远上前抱紧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好,明天我就带你搬出去,放心,沈修沈通蹦哒不了多久了。”
“沈怀远……”
“我在。”
“你要善待我娘。”
“好。”
“记得保护好自己。”
“好。”
“多照顾照顾白瑶。”
“好。”
“弟弟,忘了我吧。”
“……”
少年的表情有些受伤,“为什么?你现在对我没感觉我可以等,不要这么早就否定我好不好?”
“你等不到的。”
“等不到就一直守着你。”
“我才不要。”沈鸢锤了锤他的肩,“我下周要回我真正的家了。”
“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不行,你不是那里的人。”
“那我努力融进去。”
“融不进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了也不行的。”
“那就一直试。”
……
一夜来,任沈鸢怎么拒绝,少年依旧胡搅蛮缠着不放手,最后她困意袭来,直接睡过去了。
十八.
“说完了?”
一周后,沈柔看着满是泪痕的两人,凝重地问。
“嗯,好了。”
白瑶红着眼,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鸢鸢,以后都不能回来了吗?”
“走了就回不来了。”沈鸢摸了摸她的头,“假死的事就拜托你啦,瑶瑶啊,以后也要一直开心。”
白瑶抱住了她,“我知道的……你好好照顾自己。”
“沈鸢,时空裂缝开启了。”
沈鸢看过去,隐隐约约望得见白光。
“你不用和沈侍郎和沈夫人道别吗?”
沈柔讽刺地笑了笑,“我只是他们的工具罢了,无所谓。”
“那,走吧。”
“鸢儿!鸢儿!医生!医生我女儿醒了!”
沈鸢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母亲激动落泪的脸庞。
“妈?”
“鸢儿你可算醒了啊,你莫名其妙就在厕所晕倒了,昏迷了一年了啊。终于……”母亲抱住我,身体都在颤抖。
“只有一年吗?”
“一年还不够久吗?”母亲拍了拍她的头,“好了,现在总算醒了,跟妈回家,好久没尝到妈的手艺了吧?”
“嗯……”沈鸢笑了笑,只觉得母亲的手异常温暖。
昏迷了一年,周围的事物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渐渐的,她又回归了平常。
只在梦中会出现少年模糊的身影。
一年后,她作为学校的学生会成员去校门口接待高一新生。
太阳有些大,意识有些昏沉,直到——
“学姐?你还好吗?”
“啊还好还好,抱歉头有些晕。”
“学姐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中暑就不好了。”
“这……”
“我送学姐吧。”
刚要拒绝,旁边伸过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
“我来吧。”
沈鸢机械的回头,少年的脸庞依旧帅气逼人。
“姐姐,不介意我抱你吧?”
“?”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起,周围响起一片细语声。
“姐姐,现在可以娶你了吗?”
(正文完)
番外一.
“王妃,今天沈家少爷回京,外头好是热闹呢。”
白瑶愣了愣,面上有些惆怅。
四年前沈鸢走后,沈怀远几乎要掀了这天,沈家两个兄弟都入了狱,其他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只余一个江三夫人日日守在房中憔悴。
在皇宫纵火假死的事,涉及的人几乎都被他整顿了,白瑶毫不怀疑,若不是凭着自己与沈鸢的交情,沈怀远也会朝她下手。
“这沈家少爷自从收拾了沈家后就五湖四海地游,也不趋权势,人又俊俏,这闲散气质倒也惹得许多姑娘家爱慕呢。”
“沈将军也一直着急他的婚事呢,可这沈怀远像是无心此事,也不见他与哪家姑娘亲近。”
白瑶笑了笑,见丫鬟们笑得荡漾,忍不住慎怪,“你们呀,劲关心这些风流事,趁着燕燕睡了,快些随我去给王爷熬汤吧。”
丫鬟们嬉笑着上前,“王妃愈发温柔贤惠了,这汤呀,每日都要亲自给王爷熬着呢。”
想起齐恒,白瑶面色红了红,嘴角的笑深了些,“你们也是愈发大胆了,竟敢取笑本王妃。”
王府一片欢声笑语,春色满园。
“王妃……”
“何事?”白瑶顿了顿,回头。
小厮低了身子,“沈家少爷求见。”
沈怀远……找她?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所为之事,怕也只有鸢鸢了吧。
上次见到沈怀远,还是四年前,他双目充血地跪在早已烧得焦黑的宫殿前,双手紧握仿佛忍受极大痛苦,她当时隔着吵闹的人群,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痛。
沈鸢待他极好,他定是极其伤心的。
只是,那些事,沈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如今相对而坐,白瑶竟有些胆怯。
实在是,沈怀远看她的眼神,算不上友好。
他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神色清冷,以前的傲气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慵懒。这份气质,对年少的小姑娘来说,确实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沈少爷,找本王妃可是有什么事吗?”
沈怀远看她一眼,“我找了她四年。”
“什么?”
“我知道她没死,你的手法漏洞太多了。”
“……”
白瑶默了默,对他不客气的态度没有太大在意,“鸢鸢不希望别人知道。”
“但她告诉了你。”沈怀远略带讽刺地笑了笑。
“嗯……”白瑶略窘,她貌似听出了一股酸味。
沈怀远垂了垂眼,“她在哪?”
“她不想你知道,她……”
“王妃希望恒王出事?”
“……”
白瑶徒然站起,怒色浮现在面上。
“你敢?”
“我敢不敢,王妃说了算。”
他依旧是淡淡的样子,似乎胜劵在握。
白瑶有些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齐恒确实是她的软肋,她也知道,沈怀远若是想动谁,也有那个能力。
“你别动他,我知道鸢鸢在哪。”
“嗯。”
“我知道这很匪夷所思,但是你相信我,你……”
“我知道。”
听完她的描述,面前的人神色依旧没变几分,只是眸子亮了亮。
“你……要去那口井?”
“自然。”
白瑶面色略显复杂,“沈家呢?”
“她能假死,我自然也能。”
“……”
就为了一个沈家女儿?
白瑶张了张嘴,许久才道:“你…心悦鸢鸢?”
沈怀远停了步,“至死不渝。”
四年的寻觅,日夜的思念,他靠着那些温情记忆坚持了这么久,如今哪怕只有半丝希望,他也要毫不犹豫地去追。
番外二.
A*奶大**茶店新来了个前台小哥哥,长得超级好看,不爱说话很沉默,声音却磁性好听,一瞬间顾客疯涨,女性群体比例尤其多。
“他好像交了个女朋友,兼职也辞了,天天陪着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也很漂亮啊,他俩好恩爱。”
“小哥哥不是叫那个女生姐姐吗?”
“那样子哪像姐弟啊,情趣罢了啊……”
周围吵吵闹闹,女孩坐在装修温馨精致的奶茶店窗旁,好奇地看着郭旺的人群。
“你以前在这里工作?”
仍是少年模样是沈怀远满眼温情地望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意。
“看到一些招聘传单就过来了,为了生计我可是找了好几份工作。”
细听有些撒娇意味。
“不错啊,融入得很好。”
细谈一番才知道,沈怀远直接是魂穿过来,他一个人摸摸索索找了几份工作,奶茶店前台,衣服模特,餐厅洗碗工,甚至自己买了手机,一个人学着现代的东西。
沈怀远垂眼笑了笑,“姐姐,什么时候能去提亲啊?”
沈鸢愣愣,有些无奈。
这已经是他无数次问这个问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之,面对他义无反顾地奔赴,突如其来就到了她的世界,她也很迷茫。
少年的身份不便被人知道,办身份证也好一阵麻烦,如今赫然一个社会游民,赶他走他又怎么生活下去。
可是对于她家人来说,他就相当于一个野男人。
“提亲…不能随便,你还是暂时别想吧。”
“我知道,你爹娘肯定希望你找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结婚。”他低眉似是难过,“我在赚钱了,我也在努力学习这里的东西,我现在融入地很好。”
“鸢鸢,”少年语气里满是认真,又带着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你能不能等等我。”
“……”
喜欢吗?
肯定是喜欢的,这样的男孩,她怎么不动心。
“好。”
少年眼眸一瞬间星星点点。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自称我的男朋友,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
很意外,莫名其妙的一场梦境般的经历,结识面前这个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懵懵懂懂的心动,心花怒放的欢喜,向来瞻前顾后的她,也想这样义无反顾的,去相信一个人。
“沈怀远,你喜欢我吗?”
“我爱你,鸢鸢,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