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墨

三间房客栈,也叫三间房旅社,或者黑木头房子。它孤零零地生存在阿尔泰群山之中,川流不息的倒流河,从它门前流过。它曾经是我的心灵客栈。我的心曾经在那个客栈停留过,被门前的清亮河水洗濯;被沾着花香的岚风净化;被山中各色野花迷恋;还有被买买提老人以及他的女儿和孙女,那种勤劳和睦快乐的生活点悟。
事隔多年,我想起最多的,就是发生在三间房客栈的那段往事。它永久地停留在我的心里,犹如当年我停留在它的躯体里。面对山外日益繁华的世界,三间房像一位纯朴的村姑,美丽热情,并且害羞。我不忍心将三间房发生的往事告诉朋友,生怕他们去造访它,打破了它的宁静和破坏了它的美好。但我又不能不想起它,痛苦的心灵在一个又一个客栈中往来,永远逃不出回忆的大网……
(接上)
8
客人

回到三间房客栈,阿依恒很高兴。她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教她做大盘鸡,我爽快地答应了。我告诉她做大盘鸡的辅料有三样:洋芋青椒和辣皮子。在炒作过程中最重要的技术是上色,等油温热了放入适量的白糖,当白糖变成红色的泡沫浮起来时,放入鸡肉块。我手把手地教他,她一一记下。我又教她过油大盘鸡和红烧羊肉的做法,她也一一记下,表现得很高兴。晚饭就是当教材做的大盘鸡,她扯了一盘皮带面(一种像皮带一样宽的面条)放进大盘鸡,搅拌后我两人吃了。她真情地说比那仁好吃。吃饭中间,我们喝了一瓶白酒。
店外雨淋淋,整个山谷灰蒙蒙的。天黑之前买买提他们是回不来了,看来今晚这个小店只有我和阿依恒了。因为中午没睡午觉,又喝了白酒,所以我就呼呼睡了。睡梦中温泉里的一赤裸的女子径直跳进我的浴盆,我吓得起身要跑,那女子伸腿一挡,我就跌进了浴盆。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却分明感觉到身边有一个火热颤抖的肉体,紧紧地箍着我。我翻身去掉衣裤,伏在她的上面,把面颊埋进深深地山谷里,灵魂刹时出窍,与这光滑温暖的肉体,向无底深渊堕去;也像穿越时光隧道,向人类的源头进发。我静静地伏在一片纯洁的土地上,感受到庄稼拔节的愉快,竟然忘记了耕耘之事。春风里拂来了赶牛的鞭子,我得到暗示和鼓励,把铧犁深入土地往复耕作;春天来了,撩人的春意从南方赶来;胡杨绿了,沙枣花开了,布谷鸟抖动着翅膀飞来了。劳动的快乐把我包围挤压快要压成粉末。那坚硬的铧犁在身后的土层里渐渐被磨损变小,最后化成万点金星,熄灭在黑暗中。我疲惫的一动不动,像是播错种的的农夫,等待主人的训斥。
“这是——我自愿的。我的私有财产送给你,你应该要。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好事,我应该回赠礼物。就像你到我的苹果园里来玩,帮我除草浇水消灭害虫,临走时送你苹果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坦然了许多,想下来,竟然被阿依恒温柔地制止了。
“我十几年没让男人碰过了。阿依努尔的爸爸跟上一个住店的的狐狸精跑了,我和我的爸爸艰难地开了这个小店,受尽了坏人二流子的欺负。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人很好你让我的心活了,让那个感情嘛又长了出来。我嘛很苦很苦,从小死了妈妈,是爸爸把我养大,给我拿了(找了)阿依努尔的爸爸这坏人……我也曾经想着要死要活的,也想着要报复,也想着这样一个家就这样完了吗。想想当年,阿依努尔的爸爸赶着二十多个羊来求婚,那是让我很感动的。我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粉碎一个家庭……但是他就像是那流去的河水,一去不复返。我傻傻地笨笨地等他回来,想来一个你们汉族人说的破镜重圆,……白卡(没有用的意思)等了好几年。我的心死了,不再想那个坏男人了。我带着阿依努尔跟着爸爸用心管理这个店,好呐。”
没想到阿依恒也有一段痛苦的往事。在众多的痛苦往事中,给她打击最大的是丈夫的叛逃和离异。她说她很伤心,丈夫又是爸爸给她拿的。他那时很勤快,干活很出力,人也好,我们过得很好。有一年店里来了淘金子的人,领头的是一个女人,很有钱。他们认识了,后来就跟着那个狐狸精跑了。当时阿依努尔四五岁。我和爸爸把这小店开到现在,困难死了。现在慢慢地好了,来这里旅游的人酷布酷布了。淘金子、找宝石、采虫草、抓鱼的挨来拜来的人也很多。冬天也有人来,门前的路修好,冬天夏天都有钱赚。
我从圣洁的双峰上滑下,怎能再给这善良的女人重压呢,她的双肩担负着生活的重担。我用肢体抚爱她,她激动得不能自己,我知道她渴望爱,爱过一次,受过伤。她不敢轻易打开心扉,再去寻找爱情。这次她动心了,而是对一个有妇之夫。
“我有洋杠子。”我说。“
“我不求永恒,只求真诚。是我自愿,和你没麻达。”阿依恒说。
我觉得自己矮小了许多,在这位女神面前,小下去小下去……天亮时分,阿依恒像一只洁白的母羊悄然离去,我大睡一场。
一天从中午开始。早饭是大盘鸡和皮带面。阿依恒为练技术,又炒了一盘大盘鸡,味道不错,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我也没有什么亲昵之处。我们坦然地吃完了饭。饭后,她抱走了给我盖的棉被,她怕父亲回来批评她。无事可做,阿依恒坐到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晒起了毛毯。她的面前是翻卷着浪花的倒流河,她的青春时光还会倒流回去么?她的身后是雄伟厚实的高山,山上长满了松树和开满了鲜花。我从瓜棚里看去,她那剪影多像妻子的身影。于是我想到了妻子……心中淌起无名的躁动。这躁动来自何方,我不知道,也不清楚。
山中岁月短。时光如水哗哗地向昨天流去,不知不觉中离家出走有很多日子了,可是山中愉悦的的生活让我乐不思蜀。我站在买买提老人喊阿卜杜的那块石头上,欣赏周围景色:客栈的名字改过,用红色写成的客栈的底色上,还可以依稀辨出旅社二字(修改的原因可能是为时髦)。山风吹过我习以为常;白云飘过也少了当初的激动;一群野鸽飞过,让我一激灵,家中鸽子不知啥样了。它们可是我心中的宝贝。妻子会喂养它们么?一股浓浓的烦躁涌遍了全身。我得回去。
仍然是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在一个山风习习的黄昏,把买买提他们捎了回来,三间房客栈又恢复了活力。
阿依恒和我,还有阿依努尔忙着把买来的货从车上卸下,再搬到厨房里。在搬运的过程中我用出了吃奶的劲。不知这一表现是否得到买买提老人的认可,就像当年茹仙古丽的爸爸认可买买提,但是这种认可对我来说是不现实的是多余的。
过后,是一家人的晚餐相聚,再过后是各自的休息。我照例要在瓜棚下闲坐一会,听听水声闻闻风香,惬意无限。
一团忽胖忽瘦的黑影向我走来,是买买提老汉。
“你要走?”买买提老汉问。
我说:“是。”
“过三天走吗?检查站哪一段路难走得很,小车过不去吗。三天后路干了走,麻达没有。”老人关心地说。
我很清楚,野外行车最怕两件事:一怕汽油用完了,二怕下雨天,道路泥泞寸步难行。遇到其中的一件事,就够倒霉了。如果两件事你都遇上,你就是天底下最倒霉蛋了。我这两件事都遇上了。山路高险,耗油量大,小车只能行使五六十公里,肯定走不出大山的。山中又没有加油站,向过往的车辆很难要到汽油,这又给我增添了一些烦恼。大雨过后的泥路……唉,再等几天吧。
半夜,阿卜杜邀请我去他的房间。
“老哥,我和阿依努尔在市里,看上了一个店铺,我想拿下开饭馆,你看可以吗?你知道得多。”阿卜杜问我。
没想到他会问我这样的事。说实在的,我对经商做小买卖是一窍不通的。我只好从另外的方面发问:“这件事买买提和阿依恒知道吗?”
“阿依努尔现在给她妈妈说呢。”阿卜杜回答。
“你不去挖海蓝宝石了?”我问
“不去了。阿依努尔不让去。我想算了,安分守己过日子干活挣钱也好呢。”阿卜杜说。
“你们和买买提爷爷说了么?”我继续问。
“爷爷他不太管这件事。他要求我们好好干,说总会挣到钱的。”阿卜杜回答。
“门前的这条路,我来的时候,有人正在测量,过一两年就会修好,那时过往的车辆和来来往往的人就会很多,到饭店吃饭的人肯定多,钱也会挣得多。你和阿依努尔把这个店经营好,是有前途的。”我帮阿卜杜分析远景。
“阿依努尔嫌深山贫穷落后,总想走出大山,闯一闯。我赞成她的看法。”阿卜杜说。
说话间,阿依努尔过来了,流着泪低头不语。在阿卜杜一再追问下,阿伊努尔说把妈妈打死也不同意他们离开家,出去开饭馆做生意。不行的话就把这个店铺给我,让我们两人开,挣得钱一分不要……我默然退出,心绪烦乱地躺在床上,大脑乱哄哄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唉,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烦恼啊……
深更半夜,我被推醒,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来人是李俊。李俊告诉我他好不容易才搭了一辆便车,就连忙赶了回来。鱼价出奇的好,那条鱼买了九百多块钱,比预想的多买了两三百元。李俊拿出熏马肠和花生米,要我陪他喝酒,我欣然答应。我俩喝了一瓶半伊力特,然后酣然睡去。
9
主人

中午起床,出门。我看见阿依恒坐在一块石头上,在哭泣,买买提站在那块专属他的石头上,向远方眺望。我过去一问,才知道阿依努尔和阿卜杜不知什么时间失踪不见了。我心中自然明白。
这时李俊也过来了,知道情况后,就劝阿依恒和买买提,我也帮着劝。李俊劝道说,他们不辞而别肯定是做生意开店去了,这是件好事。现在年轻人都有这种想法。你们看我从湖北跑到*疆新**,又跑到这里,差点跑到外蒙去了,就是为了活着,活得像模像样。我天天站在激流中抓鱼,多危险。我的爸爸妈妈也不愿意我干这个危险的活,但是没办法呀,要生存。你们放心,金山我熟悉得很,下次我去卖鱼,我保证把阿依努尔找到。
我与李俊不一样,我完全没有他那种生活经历,并且我这次离家出走,与阿依努尔离家出走的原因完全不同,所以我的劝说显得苍白无力。但我还是干巴巴地劝说了若干句。
听了李俊和我的劝说,买买提好像宽慰了许多,但是整个一天,他俩都像丢了魂一样,不知所措。
“李俊,你说话要算话。”买买提强调。
“儿子娃娃说话当然算数。”李俊用*疆新**话发誓。
阿依努尔离家出走,给阿依恒、买买提的打击很大,伤心难过的气氛笼罩了三间房客栈。来来往往的客人也察觉出店主家发生了什么事,在吃饭喝茶之间窃窃私语,交流着自己的揣测和判断,……但这些不快乐很快都被倒流河带走了。
我盼望天空骄阳似火才好,但又烦恼汽油不够。我央求买买提老汉和我一起向过往的汽车要油,可是连一滴汽油也没有要到。那些司机也担心自己的汽油不够用。李俊恢复了体力,每天干劲十足地去河里下网,下完网没事,他就拿着阿卜杜的那根鱼竿钓鱼,不曾有半点闲着。说来也奇怪,连续几天网没网上鱼,钓也没钓上鱼,买买提老汉和李俊都很纳闷,从没有过的情况。没有鱼要冷冻,每天晚上,发电机也早早地停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叫喊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原来敲的是买买提他们的门。我急忙穿好衣服走到客房外,看见那个敲门人正在训斥买买提。
“哎(嘬着嗓子发音,有轻视的意思),老汉,我们书记在牧场检查工作,检查完了工作要过来吃红鱼,你快快地妥妥地把红鱼做好,要做得鲜美可口。”发话人是一个司机,身后是一辆牛气冲天的牛头车和皮卡。牛头车几乎开进了门里。
“红鱼没有了,做不成。”买买提回答。
“什么?没红鱼?赶快钓、赶快叫人下网!”司机命令说。
“这几天钓不上,红鱼也网不上。”买买提说。
“老家伙,你快快地给我钓鱼……”司机更嚣张。
“小伙子你对我尊敬点,我和你的爷爷年龄一样大。”
“老东西,今天书记吃不上红鱼,有你好看的。你就死翘翘了。”
“小伙子,就是州长来了,没有红鱼也没办法,老汉我今天就不钓鱼,你看着办吧。”
“你个老东西,想不想在这里开店了?”司机恶狠狠地说。
听到这句话,买买提一下蔫了。
“行呐,我去钓鱼、去下网抓鱼!”买买提唯唯诺诺。
买买提把目光投向李俊,李俊点点头。他又到客房里叫了三四个房客,由李俊带领去钓鱼。
“哎,老汉你也去!”司机说。
“行呢。”买买提低声答应。
面对此景,我无能为力。
买买提走向发电机,从一个隐蔽处拿出了一壶汽油,给我送过来。
他说:“巴郎今天天气好,路干了,你走吧。出山是下坡,不费油,你的运气好,可以开到红敦加油。”
牛头司机对皮卡司机耳语了几句,皮卡司机叫买买提、李俊等人快上车,去河的上游钓鱼下网。买买提和李俊一帮人,坐在皮卡车斗上,在剧烈地摇晃中消失在山路上。
我没有向阿依恒告别,也不知道该不该向她道别。我发动了小车,把油门加到最大,轰鸣声盖住了流水的呜咽声,整个山谷充满了轰鸣声。我感觉阿依恒没有出来,也许她出来了,站在那个大石头上,把我眺望。一挂档,小车飞了出去,冲上一个山坡,我停车回望三间房客栈,那个昔日看上去很美的山峰,像一把利刃割断了我的视线,让阿依恒和三间房客栈从我眼中瞬间消失。我不能自持,只有再次发动小车,向山外冲去。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见阿依恒和三间房客栈了。
10
家

下山很轻松,但我的心情并不轻松,刚才发生的事和阿依恒,让我久久难以忘记,像吃红鱼这样的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帮不了他们了。气温越来越高,松树越来越少,我知道快要出山了。翻过最后一座山峰,浩渺的戈壁原野就铺展在眼前了。不远处停了一队军车,车上装的全是煤。到了军车跟前,我看到一辆军车出了故障,几个军人驾驶员正在抢修,每一辆军车的车轮下都顶着一块石头,防止汽车下滑。我停下车看了一会,最终鼓起勇气,向他们要汽油。他们一听,立刻旋开油箱盖,给我灌了三壶汽油,我千恩万谢,他们反而不好意思。
出了山口,干燥的热风呼呼吹过,满身的凉爽顿时消失殆尽。我习惯地掏出手机,打开,然后装进衣袋。归心似箭,恨不得让车飞起来……突然,手机响起,是短信,点开一看,是一首歌词:
我的爱就是你
你知道我爱你
虽然你经常还会发点脾气
因为爱你我不在意
家还不富裕
就让我们一起努力
我会让你笑让你欢喜
只要你愿意我陪你
老公老公我爱你
阿弥陀佛保佑你
愿你有个好身体健康有力气
老公老公我爱你
阿弥陀佛保佑你
愿你事事都如意我们不分离
我潸然泪下,我无言以对,我不能自己;小车也不能自己,时速达到八十迈。
经过五百多公里的狂奔,家就在眼前了。此刻,我却犹豫了,怎样面对妻子?进退两难。我停在那棵离家不远的大柳树下,眺望有鸽房的那座房屋,那就是我的家。夕阳沉没地平线下,百鸟投林,我那久别的鸽子是否已归巢?突然,一群鸽子从房顶飞起,在黄昏中飞翔,清脆悦耳的鸽哨撞击我的耳膜。隐约看见有人在舞动红纱巾,在驱赶鸽子。那人就是妻子。我依稀记得妻子曾经对我说过:只要你出门远行,我就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把鸽子赶飞,让你看清回家的方向。
我不再犹豫,用力推开家门。
11
秘密

若干天后,我清理行囊,发现多了一个用绳子束口的小小的皮口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十几粒海蓝宝石。我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极力回忆,我可没做贼……奥,想起来了,肯定是阿依恒送的。有一次阿依恒对我说,她有很多宝石,都是过往的客人送的,有的人送她宝石是真心,有的人送她宝石是有想占她的便宜。宝石对她来说不值啥。我又涌起一阵激动,好一会才平静,我把宝石藏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打算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两年后,女儿从旅游管理学校毕业,分到旅游公司当导游,天南地北地飞来跑去,不亦乐乎。一次女儿回来度假,和我聊起开发旅游景点的想法,我立刻建议她组团去三间房客栈旅游。我把三间房客栈的环境夸得天花乱坠,女儿动心了,说一定组团去三间房客栈。女儿假期已满,临走时,我把那袋海蓝宝石送给了她,让她在介绍阿尔泰的矿产资源时,拿出来让游客看,增加直观效果。女儿高兴地接过宝石走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年三十,女儿高兴地告诉我,三间房客栈旅游,得到旅客的高度赞扬,每次组团都爆满,成了我们旅游公司的金牌旅游路线,她还受到公司领导的表扬呢。
“爸爸,有一件事要问问你,我至今都觉得很奇怪。”女儿说。
“什么离奇的事?”我问。
“有一次我在三间房客栈,拿着那袋宝石给游客讲解时,老板娘看见了,她对我说这袋宝石是她的。我说这怎么可能,这袋宝石是我爸爸送给我的,她捂了一下口,就不再说话了。吃饭期间,老板娘把我叫到一个雅间,给我上了一盘大盘鸡,没要钱。”女儿嘟嘟囔囔地说。
我沉思在往事中。
“爸爸。”
“什么?”
“你没在听我说话?”
“在听在听。”我立刻装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爸爸,阿依恒老板娘炒得大盘鸡的味道和你炒得一模一样。”女儿狡黠地看着我。
“那也不能白吃。”我说。
“我努力坚持给她钱,她说我是她的财神公主,以后多带些游客来,比给钱强百倍。”女儿说。
“也许她说得对。”我自言自语,暗自佩服阿依恒大脑活泛。
“爸爸,阿依恒一家真是幸福,爸爸带着女儿,女儿带着女儿,女儿再带着女儿,在那个世外桃源开店。要不了几年就会富了。”女儿说。
“你给我说详细些。”我强调。
“你看,最老的是买买提大爷,阿依恒是他的女儿,阿依努尔是阿依恒的女儿,茹仙古丽,又是阿依努尔的女儿,这就是三间房客栈的人类发展史。”女儿调皮地说。
从女儿的叙述中,我知道阿依努尔回到了三间房客栈,并且有了孩子,可能是和阿卜杜结了婚。衷心祝福他们幸福,阿依恒可能早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了。衷心祝福买买提一家幸福平安。
“爸爸。”
“什么?”
“好像听妈妈说过,你曾经去过一个叫三间房的地方,有这回事吗?”
“鬼丫头。”我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
我曾经发誓,不把三间房客栈的事告诉任何人,但是,我把它告诉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又把它告诉了别人,别人又告诉了别人……因为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是的,我去过三间房客栈,它是我心中的秘密,我把它永藏心中,和我一起慢慢老去,不让它再发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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