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书接上回。上一期讲到了在加扎拉战役与托布鲁克保卫战失败后,士气低落的英军如潮水般开始撤退。德军下一个准备攻陷的目标是埃及的阿拉曼城,这座荒凉且没什么人烟的沙漠小城距离亚历山大港只有一百多公里,是亚历山大港的门户。北非英军赖以生存的地中海海上补给线终点站便是亚历山大港,如果这里失守,那么剩下的英军投降便只是时间问题。在地中海的战场上,德军与意大利的攻势虽然不小,但英国地中海舰队还是勉强维持了补给线。因此陆地战场上的阿拉曼战役成了双方将要全力以赴的一战……

(全文约1万1千字,内容较长,感谢您的观看)

揭幕战——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实际上,早在加扎拉战役开始前,英国第10军和驻埃及的英军守备部队(再加上众多的意大利战俘)就开始了在阿拉曼未雨绸缪的修筑防御体系的工作,第8集团军从马特鲁港撤退时,建筑工作已经进入了最高潮。可以这样说,在阿拉曼以西,英国人还从来没有建过更加牢固的防御工事。

前面说过,和加扎拉防线一样,阿拉曼防线也是由一系列坚固的“盒子”阵地构成的。但是和加扎拉防线不同的是,隆美尔是无法迁回阿拉曼防线的,这既因为阿拉曼的地形特点限制,也受隆美尔薄弱的兵力和后勤状况影响。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阿拉曼沙漠和地中海沿岸地区,荒凉贫瘠。

英国人的阿拉曼防线大致在巴布艾尔卡塔拉分成南北两个部分,分别由英国第13军和第30军负责防守,两军结合部在盆地北面15英里,距海岸25英里。除了那些“盒子”里的守军外,在阿拉曼防线后英军还准备了有坦克和炮兵支持的机动部队——即他们的机械化步兵旅集群。

坦率地讲,奥金莱克此时并没有绝对的信心守住阿拉曼,他更重要的任务是为英国保存第8集团军这支对大英帝国至关重要的军事力量,假如阿拉曼无法守住,他还要依靠第8集团军继续在尼罗河三角洲、苏伊士运河以及波斯和伊拉克的产油区战斗。

7月1日很快地来到了,这时奥金莱克在阿拉曼的部队和防线还远未准备好,而隆美尔不是中国春秋时代的宋襄公,他是绝对不想等英国人布好堂堂之阵以后才交战的。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由于没能拿下马耳他岛,英军靠着地中海舰队还能源源不断地将物资送到亚历山大港以维持北非的战事

隆美尔的部队是6月30日攻抵阿拉曼的,狂追了350英里的非洲装甲集团军此时离亚历山大港只有60英里了。一想到前方闪闪发光的尼罗河河水,所有的德意军人都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这时英军的阿拉曼防线还没有完全形成,各个阵地之间的空隙很大,地雷区也不完备。但这时对阵的德国非洲装甲集团军在经过了2个月的连续激烈战斗后,虽然士气高品,也已经彻底变成了强弩之末《隆美尔连洗澡和睡觉的时间也吝于给他们),估计其战力(人数、装备等)只有加扎拉战役前的30%了。意大利部队的情况稍好一些,不过也同样已经疲惫不堪。再加上在从托布鲁克向东进攻的途中,由于德意非洲军推进速度过快,德国空军不能及时提供空中掩护,已经恢复元气的英国沙漠空军得以不断地对他们进行骚扰,这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少麻烦。

更糟的是,隆美尔此时的情报来源也出现了问题,原来美国驻埃及大使馆武官菲勒斯非常准确的每天定时向华盛顿发送(同时也“免费”地发送给意大利人和德国人)的情报于6月29日戛然而止(美英方面肯定嗅出了点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当天柏林“西线外国*队军**”备忘录上是这样说的:“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将不可能再指望有这样的侦破情报了。失去这些情报的不幸在于,它正好告诉了我们所要知道的事,关于敌军的每一个行动,它都会毫不延误地提供我们。”而英军从马特鲁港的撤退又非常“迅速”,以至于非洲军根本搞不清英军具体逃向哪里。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隆美尔准备不再等待滞后的意大利第20摩托化军的第132“阿雷特”装甲师和第101“的里雅斯特”摩托化步兵师的加人,仅仅依靠手中几乎全部的德国部队——第90轻装师和第15、21这两个装甲师的可用兵力,希望一举拿下阿拉曼。

虽然情报很缺乏,隆美尔还是正确地估计了英军在阿拉曼的防守兵力:2个军(不过他把番号猜错了,猜成新到达的第10军和原先已有的第13军,正确的应该是第30军和第13军),他也正确地估计了这两个军的结合部位置—-阿拉曼和德埃尔阿比亚德(Deir el Abyad)这两个“盒子”之间,但是却没有料到南非第1师已经占据了此地。

他相应的进攻计划是第90轻装师和2个德国装甲师穿过结合部,然后第90轻装师转向北面,绕到意想中的第10军防线的背后;而2个装甲师则转向南面,进攻第13军防线的背后。隆美尔希望第90轻装师在突破英国人防线后,一直冲到海边,切断海岸公路,他预计英国人在阿拉曼只布置了第50“诺森伯兰”(Nothumbian)师,由于这个师在加扎拉遭受了重创(其所辖的第150步兵旅被德军全歼),因此隆美尔认为这个师没有多大战斗力,第90轻装师应该可以完成任务,而2个德国装甲师则负责摧毁第13军主力新西兰第2师。2个方向的进攻都将利用6月30日的夜色进行。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著名军事理论家和评论家李德尔·哈特曾经说过“在任何特定的时候,真实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实际上)没有多大意思,重要的是指挥官认为它是怎么样的”。这恐怕正是此刻隆美尔的想法,他知道奥金莱克下了决心要守住阿拉曼,但是他同样相信英国人如同在马特鲁一样,在他的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会很快屈服的,阿拉曼绝对可以一举拿下。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1942年7月1日,首先非洲军的2个装甲师在南面德埃尔西姆这个“盒子”遭到了“没有料到”的英军第18英印步兵旅的坚强抵抗,随即南非人也出现了,属于南非第1师的南非第3旅参加了对德国人第90轻装师的进攻,为了给在托布鲁克全军覆没的南非第2师*仇报**雪耻,南非第1师的部队战斗得非常勇敢,第90轻装师被迫调头对付南非人。经历过锡迪-拉杰格和加扎拉战役洗礼的南非第1师和担任托布鲁克守备任务的第2师完全不同,显然,德国人遇到麻烦了。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1正在观察地形和敌情的隆美尔。

7月1日这天完全应该是属于英国人的。英军第7装甲师第4装甲旅对第15装甲师侧翼的进攻虽然在88mm炮的炮口下损失了几辆坦克,但是德国装甲部队的主要目的——从德埃尔西姆“盒子”的东面迁回至英军阿拉曼防线背后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好不容易打退了第4装甲旅之后,又被突然出现的英军第22装甲旅的50辆坦克挡住了前进道路,而非洲军此时2个装甲师的全部可用坦克不超过26辆。

试图向北面进攻的第90轻装师更是被阿拉曼严阵以待的优势的英国远程炮兵打得抬不起头来,即便是有巨大鼓舞作用的统帅隆美尔的出现也无法使他们前进一步,这在非洲军的历史中还是不多见的。也不能责备他们,这个名义上的德国步兵师,其真正可以投入战斗的不过是区区2000人,又根本没有能够压制住对方火力的炮兵的支持。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1奥金莱克将军(右)和麦克格雷里将军(后来成为蒙哥马利的参谋长)在研究战局。

在鲁维塞特岭,英国装甲部队在整个北非战争中第一次表明他们是可以和步兵、反坦克炮和炮兵合为一个整体(进行作战)的。一旦他们真的这样做了,再加上“(英国)沙漠空军统治了战场”,德国人被击败就是注定的了。

就这样,到了7月1日黄昏,奥金莱克欣喜地看到这一天英国*队军**居然打得很不错。德国装甲部队就是无法越过阿拉曼那些还未完全成型的“盒子”,假如奥金莱克此时的装甲部队的力量再强一些的话,非洲军也许会被揍得更加的鼻青脸肿。

非洲装甲集团军的情报处长默林津认为此时非洲军已经失去了击败第8集团军的可能。一则由于非洲军的主要优势是快速机动的作战能力,但在对手据壕坚守的情况下这种优势无从发挥;二则沙漠作战总是有利于补给基地接近自己的一方,此时英国*队军**的补充就由于战场靠近他们的补给基地而非常便捷,沙漠作战中的“钟摆规律”也许又要起作用了。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但是,绝大多数英国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形势正在转向有利于他们的方向。1942年7月1日这个星期三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首先它被人们形象地称作“纸灰星期三”( Ash Wednesday),这是因为那天在开罗,在得知德国人已经开始对阿拉曼发动进攻后,开罗所有的英国行政和军事机关都开始疯狂地销毁机密文件,烧剩的纸灰几乎弥漫在整个开罗的天空,而威名赫赫的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也在忙不迭地把他们强大的现队向红海转移、对于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英国殖民地的老爷们来说,似乎已经到了世界末日,大街上丢满了精致的“维多利亚”式家具,破碎的瓷器和玻璃器皿更是随处可见,埃及人如同过节一样兴高采烈。

出现这种狼狈的局面一点也不奇怪,因为这是埃及的中心地带在大英帝国统治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入侵的威胁。相对而言,前线的英国第8集团军的将士们倒是表现得非常平静和坦然,准备和“沙漠之狐”继续战斗下去。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在7月1日晚上的会议中,奥金莱克要求戈特第二天对隆美尔进行进攻,但是奥金莱克最大的不幸就是他激昂的斗志和战略意图并不能贯彻下去,这一次依然不例外。英军在第二天的进攻有气无力,英国装甲部队的军官们(尤其是中高级军官)根本就对攻击隆美尔的*队军**失去了信心。其实,隆美尔的很大一部分力量从来都是建立在虚张声势之上的。

7月2日,隆美尔把部队集中在北线,准备绕过英军阿拉曼这个“盒子”,但是其努力再次在英军的优势兵力、兵器和空中打击下归于无效。第90轻装师疲惫的步兵只能匍匐于沙地上,听凭英军猛烈的炮火扬起的沙土打在自己的身上,毫无进攻的冲动。而2个实力大大削弱的装甲师则和英军第22装甲旅拼杀到夜幕降临,等到战场平静下来时,他们能战的坦克也只剩下26辆了。

7月3日,非洲装甲集团军再次展开攻势,虽然意大利部队(包括他们最精锐的“阿雷特”装甲师)也加入了进攻,但是在英国空军的狂轰滥炸和英军地面部队的坚强抗击下,隆美尔所得甚少,只能于次日暂时叫停了进攻,他想让他的德国装甲部队去后方休息一下,以图再战,意大利2个步兵军(第10和第21军)的4个步兵师接手了阵地和英国人对峙。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可恶的德大利亚人”是注定会让隆美尔头疼的。

隆美尔计划在7月11日用经过补充后的装甲师重新发动进攻,他考虑的突破口在战线的南端。但是这次奥金莱克先出手了! 7月9/10日夜间,由富有进攻精神的澳大利亚第9师首先挺着冰冷的*刀刺**向意大利第60“萨布雷萨”步兵师据守的特勒埃莎岭(位于阿拉曼西北海岸公路)一带发起了突然进攻。在浓黑的夜里,进攻的澳大利亚人杀鸡用宰牛刀一般地进行了猛烈的火力准备,由于没有德国人在一旁“督战”和壮胆,战斗意志薄弱、装备低劣的意大利步兵根本不是强悍的澳大利亚牛仔的对手,“Aussie(澳大利亚人的绰号)来了!”如同绵羊群中冲进了数头狮子,“萨布雷萨"师的阵地迅速地崩溃了,整整2个营遭到全歼。

前一年的4月,正是这个澳大利亚第9师曾在托布鲁克第一次挫败了隆美尔攻克托布鲁克的企图。1942年初,同属于澳大利亚第1军的澳大利亚第6师和第7师已经返回澳大利亚本土准备参加对日作战,澳大利亚第9师是中东地区仅剩的澳大利亚部队。在叙利亚完成重新装备和休整,已经恢复元气(这个骄傲的师在休整期间断然拒绝了第8集团军让他们修筑工事的要求,专心于军事训练和养精蓄锐)的这群“托布鲁克老鼠”(澳大利亚第9师在防守托布鲁克时从德军那里得到的绰号)又于7月6日回到了北非前线,“可恶的澳大利亚人”是注定会让隆美尔头疼的。

情急之下,隆美尔在对意大利人咬牙切齿的同时,只能把一切弄得到手的部队(当然是德国人)都投了进去,代理作战处长默林津中校组织的人员包括参谋人员、高射炮手、通信兵乃至炊事兵。但是澳大利亚第9师的进攻还是扩展到了南面,非洲装甲集团军被迫进入防御态势,德军可怜的汽油和*药弹**储备一点一点地在防御战中消耗殆尽,隆美尔预定的作战节奏被彻底打乱。

奥金莱克这次进攻的“铁拳”重重地砸在了装备不足、战斗意志薄弱的意大利人头上,整整4个意大利步兵师(塔兰托、帕维亚、布雷西亚和萨布雷萨)崩溃了。隆美尔很清楚,如果意大利部队一个个遭到消灭,那么最后他的德国非洲军就将被孤立,无力应付优势的敌军,但是目前的情形又让他无能为力,“这情景足以让你哭”,隆美尔在给妻子的信中这样写道。

在澳大利亚人对特勒埃莎岭的夜袭中,非洲军还有一个额外的巨大损失,那就是他们负责对敌方电信的监听和破译工作的阿尔弗雷德·希伯海姆(AlfredSeebohm)中尉以及他的德军第621无线电侦察连遭到完全损失(事实上,只有希伯海姆的武装薄弱的连队对澳大利亚人的进攻进行了真正的抵抗),包括全部装备、密码本和积存下来的宝贵的侦听数据都被澳军缴获。希伯海姆的工作曾在隆美尔以前的各次战役中发挥了巨大和不可替代的作用(正是他的杰出工作使非洲军敏锐地捕捉到了“十字军”战役后的“一月反击”的战机,并直接导致了加扎拉战役的胜利),他的阵亡使隆美尔在以后的战斗中暂时地丧失了重要的耳目(同时也让英国人明白了自己通信上的缺陷并加以弥补)。

而英国人的“超级机密”(Ultra,破译德国“埃尼格玛”密码的代号)工作却渐入佳境,由于掌握了北非德意*队军**和柏林、罗马之间的全部电报往来,英军得以对北非德意军的实力、动向和位置了解得一清二楚,此消彼长,这不能不对以后的作战产生不利的影响,这也将成为奥金莱克留给蒙哥马利继承的重要资产。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德军在托布鲁克附近的侦听电台。

虽然德国方面迅速地给隆美尔重新组建了一个新的无线电侦察连,并即刻从德国本土空运北非,但是其经验和能力都与希伯海姆原先的那个连不可同日而语,在以后的几个月里他们的作用只是聊胜于无,隆美尔对此也无可奈何。

不过,隆美尔很快报了一箭之仇。7月26日,澳大利亚第9师第24旅第28团第2营在夜间攻克了阿拉曼西面的米特利亚岭(Miteiriya,又被称为“废墟”岭)之后,由于英军装甲部队未能及时伴随作战,这个步兵营被早有准备的德国步兵迅速切断退路,团团包围,随即第15装甲师的坦克轻松地打退了英军装甲部队的一次次解围企图,除了65名战死和105名留在后方的人员以外,这个澳大利亚营的大多数官兵最终被俘。这是令人敬畏的澳大利亚第9师整个战斗历史上最大的惨败。

这种失败完全是由于英国*队军**军一级的指挥老是重复犯分散兵力的错误所造成的,澳大利亚第9师这时一共只有第24和26这两个旅可以投人战斗,接替诺里的新任第30军军长拉姆斯登(Ramsden)还是给他们分配了许多任务,可笑地要求他们同时向西和南两个方向进攻。同时英军坦克又不能做到和步兵紧密协同作战。

与此同时,新西兰第2师于7月14日和26日对鲁维塞特岭德军的进攻也铩羽而归(伤亡高达1400人),他们的失败一点也不奇怪,英军坦克和步兵的配合还是一团糟(尤其是第二次进攻中),新西兰步兵遭到德军铁甲的屠致,可怜的Kiwi(新西兰人的绰号)的反击唯一得到的好处是他们耗尽了德意*队军**此时最后一点进攻的动能,实现了阻止隆美尔进军尼罗河的目的。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7月底,双方都无力再战,都需要休整和补充,第一次阿拉曼战役就这样结束了。战役中,英军的伤亡是13000人,但是奥金莱克也给对手造成了22800人的伤亡(包括7000名俘虏,绝大部分来自被澳大利亚人和新西兰人进攻击溃的4个意大利步兵师)。更为重要的是,隆美尔被胜利的可能性所迷惑,不顾大大拉长的补给线,依然与第8集团军对峙于阿拉曼一线,面奥金莱克的强大的后续增援部队——整整2个装甲师(第8和第10装甲师)和2个步兵师(第44步兵师和第51“高地人”步兵师)的到来已经指日可待。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米特利亚岭,彪悍的澳大利亚第9师在二战中遭到最大惨败的地方。

有的历史学家〔例如约翰·威勒·伯奈特)把1942年7月26日列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因为从这一天被击退以后,隆美尔就再也没有能够在北非发动过真正有意义(他们认为隆美尔以后的进攻都是“赌徒”式的孤注一掷,没有多少成功的可能)的重大攻势了。由此,隆美尔这天在阿拉曼被击退和与此差不多同时发动的俄国人的夏季攻势被这些学者认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

隆美尔也许会同意这一点,但是骄傲的蒙哥马利就未必了。

巨大的不平衡——1942年8月对阵于阿拉曼的两军

7月底8月初,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重整队伍。由于隆美尔依然有信心攻破英国人的防线,德意两国的统帅部均竭尽所能给隆美尔调来了大量援军,德军方面有第164轻装师、第1伞兵旅,意大利方面调来的师就更多了(不过隆美尔对这些师的装备和战斗力均嗤之以鼻,他要的是德国军人和德国装备),墨索里尼显然还指望着隆美尔能让他实现在开罗大街上骑着白色骏马阅兵的美梦,但是在众多的意大利师里面也许只有仅拥有4000名官兵的“弗格尔”(Folgore)伞兵师(该师到达非洲后于7月27日重新命名为意大利第185“非洲猎人”步兵师)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精锐部队(这个师原本是准备用于进攻马耳他的)。在非洲炽热的阳光下,当该师全体官兵在指挥官响亮的喝令下,雄赳赳地向隆美尔敬礼时,连这位骄傲的德国陆军元帅也不由得眼睛一亮,意大利竟有这样的雄师!

这里特别介绍一下这个意大利伞兵师。“弗格尔”伞兵师包括3500名的伞兵,是2团制的轻装伞兵单位(意大利官方报告称其为伞兵旅),但人员和重装备都严重不足,每个伞兵营满员才300多人。作为轻装的伞兵部队,该师缺乏重*器武**,装备主要是意大利制造的“布雷达”0.3英寸口径步枪、“布雷达”0.45英寸口径机枪和“苏罗通”20mm反坦克枪。每团直属连中辖有1个81mm迫击炮连,每营辖有1个47mm反坦克炮连,此外,营直属排中辖有1个机枪排和1个20mm“苏罗通”反坦克枪排,每营3个伞兵连,每连仅编有2个伞兵排。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仙人掌中的意大利*队军**

这个师虽然是个成立不久的师(1941年9月1日正式组建),但其所有成员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许多老兵曾参加过阿比西尼亚战争和西班牙内战,组建后又经历了严酷的训练(德国军官负责该师的大部分军事训练工作)。意大利作为世界上最早研究空降战术并组建伞兵部队的国家之一(不过意大利伞兵的先驱者们在使用意大利产的跳伞装备训练时损失惨重,直到使用德国装备后情况才好转,意大利装备对其*队军**战斗力损害的又一明证),其唯一的伞兵师的战斗力自然相当了得,在日后的战斗中给英军留下了深刻印象(新西兰第6旅的旅长克利夫顿就是被“弗格尔”师俘获的)。而且这个师对于法西斯*魁党**墨索里尼和法西斯主义的信仰也非常坚定,富有战斗和献身精神,在战斗中绝无意大利*队军**司空见惯的溃退和投降现象。

虽然在日后的战斗中意大利方面尽其所能给这个师临时配属了许多配合作战的炮兵和步兵单位,但是这个师的轻型装备(虽然就意大利的标准来说已经非常精良了)还是不适合单独在沙漠中对抗英军的重装部队,这个相当勇悍的伞兵师最后在第二次阿拉曼战役中基本全军覆没,为墨索里尼的非洲帝国梦做出了无谓的牺牲。

德军方面,第164轻装师是在7月份里陆续到达非洲的。德军第164步兵师(曾从法国一直打到南斯拉夫和希腊)原来是担任克里特岛守备任务的,由于北非战事的需要,该师被分成克里特守备旅和第164轻装师,因此它的实力平平,虽然名义上辖有3个装甲掷弹兵团(第125、382和433团)和1个炮兵团(第220炮兵团),但其真正实力要小于一个正常的德国步兵师的编制。

骑着自行车向前线出发的他们一到达就立即被打散建制投入了紧张的战斗。和“弗格尔”师一样,德军第1伞兵旅原来也是用来准备对马耳他的进攻的(德国人在克里特付出的巨大代价使得希特勒对进攻马耳他充满狐疑,代号“大力神”的计划已经无限期地推迟了),其部队装备和训练水平在德军中都首屈一指(不过同样因缺乏机械化装备而不太适合在沙漠中单独作战),他们的指挥官是同样出色的装着一口假牙(在一次跳伞事故中失去满口牙齿)的伯纳德·赫尔曼·兰克(Bernard HermannRamcke)将军(他原来就是德军负责协助意大利“弗格尔”伞兵师训练工作的)。

兰克的这个旅有4个伞兵营,分别是“克劳赫”(Kroh)营,原来的德军第2伞兵团第1营,曾在俄国前线作战;刚刚组建的“胡伯纳”(Huebner)营,本来是要编为第5伞兵团第2营的,“伯克哈德特”( Burkhardt))营是一支由德军中的职业老兵组成的示范和教导部队,他们除了被用来试验新*器武**和战术以外,也为其他部队示范他们超群的作战技能﹔第四个营,“冯·德﹒海德”(Von der Heydte)营则是一个全新的部队。

兰克的编制里还有1个伞降炮兵营,由原先的德军第7摩托化步兵师炮兵团第2营再加上1个反坦克炮连、1个通信连和1个工兵连组成。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在北非沙漠作战的德军伞兵。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在8月中旬来到阿拉曼前线,他们那种凶悍的气势和一望而知的战斗力使其他德意部队在大开眼界的同时,士气也受到很大的鼓舞,隆美尔把这支部队部署在“弗格尔”师旁边并肩作战,似乎是要让这两支部队好好比个高低。

把像“兰克”伞兵旅和“弗格尔”师这样的部队调到北非充当步兵实际上是失策的,尽管这些官兵都富有作战精神和技能,但却是只配备了轻步兵装备(虽然是“武装到了牙齿”)又没有机动能力的部队,让他们对付英军正在源源调来的机械化装备,相信德意*队军**的统帅部一定有其难言的苦衷。

与此同时,非洲军中伤病人员也被新来的大约5000多新鲜血液所替补。随着这1万多生力军的到达,隆美尔自信他和英国人的实力差距有所缩小。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沙漠之狐——隆美尔,到1942年8月,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给非洲军的前景蒙上阴影。

这些增援部队和补充人员大多是从希腊和克里特岛坐飞机来的,德国空军同时也竭尽所能给非洲装甲集团军运来尽可能多的汽油,为此,他们绞尽脑汁想出了在Ju52后面拖曳满载汽油的滑翔机沿海面超低空飞行的办法。但是这种办法运来的汽油还是杯水车薪,而最重要的运送汽油的4艘意大利油轮中又有3艘被马耳他的英国海空军击沉。

不过,无论如何,由于不断的胜利,1942年8月,在北非的德意*队军**显然依然是一支士气高昂的*队军**。他们是完全有理由这样的,难道他们的统帅不是伟大的隆美尔吗?难道他们不是正在不断地从胜利走向胜利吗?

除了非洲装甲集团军永远没有办法解决的后勤补给不足这个老问题以外,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统帅隆美尔也病了,作为一个年已半百的“老”军官(在和他年龄相仿的德国军官里,隆美尔是撑得时间最长的,虽然他并没有什么特殊待遇),长期的艰苦的征战生涯和巨大的精神压力终于压垮了他,在8月份里他的病越来越重,人也变得越来越情绪不稳和易怒。他的血压很低、咽喉非常疼痛,他的病痛还有肝脏、十二指肠溃疡等等,德国随军医生建议他应该回德国接受一定时期的正规治疗,隆美尔因此向最高统帅部(OKW)报告,并且要求他所信任的德军“闪电战之父”古德林来接替他的职务。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自从1941年12月以来,古德林在元首那里早已失宠了,元首回电要求隆美尔在非洲原地坚持。不可避免地,隆美尔的身体状况给非洲军即将到来的战役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良的健康状况使隆美尔以后的作战计划里不再有往昔那种天才的思想火花,只是照搬敌人业已熟悉的老战术。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丘吉尔来到北非前线视察。

从战略上说,随着美国的参战,希特勒此时的战略重点除了俄国战场以外,居于第二位的也并非是北非,而是沉寂的西欧地区。“如果我们失去了西欧,那么俄国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希特勒当时是这样说的。德国开始全力在法国和西北欧低地国家的沿海地带建造大西洋壁垒(计划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在1943年8月前建成),这样的战略考虑当然对于隆美尔的处境毫无帮助。

而就在8月12日,英国方面也有一个大动作,那就是他们用蒙哥马利将军接替了奥金莱克第8集团军司令的职务,这位将军自敦刻尔克后已经闲了2年了。

8月4日,丘吉尔到达开罗,他是试图来发现前线的问题的。第二天他巡视了阿拉曼,在和奥金莱克及戈特交谈后,他得出的结论是部队没有问题,装备也没有问题,那么究竞什么有问题就一清二楚了。

1942年8月6日,奥金莱克被彻底失去耐心的丘吉尔解除了第8集团军司令和中东地区英国*队军**总司令的职务,哈罗德·亚历山大(Harold Alexander)将军接替了奥金莱克的中东地区英国*队军**总司令一职。而重要的第8集团军司令一职本来是要给前第7装甲师师长、现任第13军军长、久历战阵的戈特中将的,但他却于任命的次日,即8月7日因座机被击落而阵亡。造化弄人,伯纳德·劳·蒙哥马利(Bernard LawMontgomery)中将于8月12日到达开罗,出任英国第8集团军司令,他的出现使英国第8集团军从组织、战术和精神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也正是由于他的出现,使得第8集团军、阿拉曼和蒙哥马利这3个名字从此不可分割。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蒙哥马利将军在北非前线,这张照片几乎成为了蒙哥马利的标准像。

蒙哥马利和隆美尔有不少相同点,他们都是性格孤僻的人,都是没有多少教养的人,也都是敌人大大多于朋友的人。蒙哥马利又和奥金莱克有许多不同点,但是最大的不同也许还是蒙哥马利的运气要比奥金莱克好得多。“我要运气好的将军”,深谙战争艺术的拿破仑皇帝曾经这样说过,如果他遇到蒙哥马利的话,相信他就一定会心满意足的。

拿破仑本人的运气就很好。法国大革命时代,法军中和拿破仑同样甚至更为出色的青年军官不胜枚举,但是他们都在一场场东征西伐的战役中倒下了,这才造就了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帝。现在,好运又轮到蒙哥马利了。

蒙哥马利在接过第8集团军的指挥权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以后不会再有抱怨了,也不会再有撤退了。”他究竟有什么样的本钱可以说这句话呢?

我们知道,比起其他地方来,沙漠战争更需要后勤支持。从6月份起,随着马耳他的复苏和苏德战场战况的加剧,北非德意*队军**收到的补给物资就开始急剧减少,整个1942年8月份,隆美尔的非洲装甲集团军消耗的物资差不多是他们通过地中海补给线收到的2倍(其差额主要是靠前期缴获的英军物资弥补)。隆美尔的编制里差不多要短缺1500辆卡车、200辆坦克和16000人。而与此同时,英国人收到了400辆坦克、500门大炮、7000辆各种车辆和75000吨物资。现在,英军的人数(250000人)几乎是隆美尔的2.5倍,如果我们只算德国人的话,那这个数字是5倍。

蒙哥马利之所以在人数上拥有如此大的优势,是因为他成功地得到了他要求的援军:计有第44步兵师、第10装甲师、第8装甲旅和不少炮兵单位。第一次阿拉曼战役进行时,由于缅甸作战的需要,奥金莱克失去了第17步兵师、第18步兵师、1个装甲旅、6个轰炸机中队、4个战斗机中队和5个炮兵团,这也使得当时马耳他岛的力量虚弱不堪,不能有效地阻断意大利海军负责的地中海补给线。

随着美国的参战,北非德意*队军**的劣势只能越来越大。托布鲁克陷落以后,正当丘吉尔痛苦不已的时候,罗斯福立即慷慨地把300辆最新式的美制“谢尔曼”坦克和100门自行火炮装上5艘美国最快的轮船,向埃及开去,丘吉尔和蒙哥马利有“山姆大叔”的鼎力支持,心里明白隆美尔在阿拉曼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何况,他们还有一张秘而不宣的王牌,那就是美英盟军即将在摩洛哥实施的代号为“火炬”( Torch)的联合登陆行动……

蒙哥马利的优势体现在各个方面,他有绝对的自由来挑选称心如意的下属,为此他带来了自己的参谋长,也为第13军和第30军带来了2位新的军长,即赫劳克斯(曾是杰出的运动员,英国现代五项运动冠军)和里斯,他甚至还带来了新的随军牧师来提高士气;他有绝对的自由来决定作战方案﹔他对对方的动向(甚至包括隆美尔的病情!)了解得一清二楚,而对手却只能痛苦地进行猜测。另外,这时的英国沙漠空军无论是实力或战术水平都大有提高,对德国空军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两位元帅的对决:决定二战北非战局的第一次阿拉曼战役

刚刚运到埃及的美制“谢尔曼”坦克。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那就是和以前不一样,蒙哥马利、亚历山大和丘吉尔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相当融洽,亚历山大让蒙哥马利放手指挥,绝不干涉,丘吉尔基本也是如此,这给以后的作战带来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拿破仑曾经对手下的将领说过“你们可以向我要求任何东西,除了时间”。从这一点上说,蒙哥马利无疑更是极其幸运的,因为他不仅可以要求足够的时间,并且他最终都得到了。丘吉尔虽然百般不愿意,但是他还是同意了蒙哥马利推迟进攻时间的要求。

除了后勤支持外,英军在情报力优势是最为突出的。在“马耳他毒刺”把意大利6艘满载*药弹**和油料的船只击沉了4艘后,隆美尔向意大利方面接连发出的气急败坏的电报就不仅向蒙哥马利通报了非洲装甲集团军燃料短缺的情况,实际上也同时向英国方面通报了德国人的大致进攻时间,这使得蒙哥马利的时间表得以从容不迫地实施。

战后,有位欧洲的军事历史学家曾把蒙哥马利称为历史上最容易成功的将军,此话虽说有些过于尖刻和欠公平(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当隆美尔在西方的历史学者中博得了广泛的尊重和同情的同时,蒙哥马利却赢得了许多轻视乃至敌视),但也并非没有一点道理。

正是有了这样的实力和优势,无怪乎蒙哥马利明知他的对手的作战能力和指挥技巧仍然要胜过他许多,还定T们(在道:“不要再把部队调来调去了,我们(在阿拉曼)打一仗就是了!”

对应地,隆美尔在战败后,曾痛定思痛地说过:“历史只注重那些取得胜利的人,作为一个拥有雄厚物力进行战争的富裕国家的军阀来说,没有什么艺术可言。然而我,倒还满意自己有这么一点点艺术修养,并力图以最谦恭的方式去打败敌人…… ”这样的醒悟是不是太晚了!

在战争中,运气任何时候都是重要的,甚至是不可缺少的,不过我们必须记住的是,并非每个有好运的人都能好好地利用自己的运气,而蒙哥马利谨慎的性格使他在这方面做得还算是成功的,我们马上就会看到。

【未完待续……】

感谢您的观看,下期将继续为您讲述决定二战北非战场命运的阿拉曼战役,点关注不迷路

只做历史长文,拒绝碎片化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