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很多人养过的猫 (我连只猫都没养过)

老公也是个爱猫之人,吃饭时,他不停地提起我早年养得那只猫,也不切换话题,问各种各样关于猫生活的所有细节。这让我不停地从久远的记忆中不断调取、检索那只猫生活的情景,仿佛一瞬间我又回到过去,回到那只猫还在的时候,很温馨又非常有趣,它伴我走过好几年时光,我作为一个城里的独生子女,它给我孤独地童年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是我最好的玩伴。

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我和爸妈往回走的路上,一次偶遇,它见有人过来,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我慢慢走过去一把按住,将它抱起,它并没有叫,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我不知我抱起的是一只什么动物,只感觉毛茸茸的一团,心跳加剧,有些害怕却又不肯放手,更多地是好奇,自己抓到的是一只猫?一只狗?不像,一只小兔子?我妈说算了,抱到车上就知道了。车灯一亮,我被你它的美丽惊呆了。是一只小花猫,干净而乖巧,在我的怀里一点也不挣扎、抓挠,像是我们本来就是熟识的。就这样,我在路灯忽明忽暗中一直看着它直到心跳渐渐平复,不知它是否感受到我的不紧张,心想,“你不要害怕,跟我回家吧。”

我满怀期待和惊喜地抱着它下车、冲进家门,一进门开灯,即低头看它。它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猫咪都不一样,起码摸起来不一样,它身上的毛比我见过的猫毛长且柔软,很干净,没有像我所见过的家猫那样成天在土堆里翻爬,浑身土黄,灰不溜秋的。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它来自大城市,因为它有着辉煌的气质和形象。我瞬间如获至宝,我的一次勇敢竟然得到如此美好的一份礼物,我开心地笑了。并想把它占为己有,开始想为它取个好听的名字。

它的肚皮上是白色的,身上、脸蛋、耳朵全是花色,所以我为她取名花花,想让它像花朵一样漂亮、骄傲地生活在阳光下,与周围平凡的绿草区别开来。

就这样它成为我们家的一员。起初,我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看它还在不在,生怕它跑出去走丢。抱着它迟迟不肯写作业。

爸爸显得更加细心且专业,为它准备一个空牛奶纸箱,往里面装满沙子,那是工地上普通的建筑用的沙子,那时候还没有快递业务,我们甚至没有听过猫砂这样的玩意儿。妈妈为它准备了两个口碟,一个用来吃饭,一个用来喝水。这样就为它安了家,哦对了,还有它的窝,妈妈为它准备一个厚厚的毯子,铺在一个大大的纸箱里,可它不喜欢。

到了晚上,妈妈像教小孩儿一样,指着大纸箱,“看,那就是你的窝,晚上在那里睡觉。”它像是听明白了,很乖巧地往里面一卧。熄了灯,过了一会儿,它感觉大家都睡着了,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前向上一跃,在爸爸刚坐过,还有点余温的地方蜷成团,安然睡去。我听见它的呼噜声不是从猫窝里传出。听声辨位,知道它大概是上了沙发。从此,它的猫窝名存实亡,它或是睡在沙发上,大多数时候睡在我的枕头上方,妈妈也不计较。后来听说这种毛又长又柔软的猫是外来品种,很珍贵的,本地少有,名叫波斯猫。于是,我更加珍惜它。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流淌着,一天天过去,转眼着它长大了好多,也不像从前可以轻轻抱起,失去了小巧地可爱。习性也变了,我不再用绳子拴着它,等它渐渐摸透周围地形便成了半散养状态,白天它几乎不在家待,而是在我家房顶晒太阳。起初,我是猜到的,后来确认了。

早晨大家都出门在大门上锁上重重的铁链、铁锁。下午人都回来了,开锁时铁链与铁门的撞击声一响,它便也悄悄地跟在后面,有时渴了,几乎是和我们同时进家门。进门就去它的水碗那里喝水,没有水就喵喵叫着要水喝。一个周日,太阳正好,我闲来无事,想看看它平日的生活,便去了房顶。没想到一上去却把它惊着了,它听见脚步声突然从草丛中跳起像只剑一样冲出去,即将不见踪影的一霎,我叫住它,它听见是的我声音才停下来跑到我身边。我这才看到房顶的草丛中它早已为自己建起一个圆形的窝,周围全是高高的草,中间一个圆形的碗状,露出平整的黄土,看样子它白天一般在这儿晒太阳、睡懒觉。

它每晚都要出去,那时我已上初中,课业量增加,没有心思和它玩闹,它便一个人出去玩儿。冬日寒冷的夜里它从屋顶跳下沿着院墙回来,头使劲儿蹭着房门,也不需叫两声,像是知道大家都已睡下,很懂礼貌地不叫出声来,我只听到蹭门声便知是它回来了,很默契地起身开一条门缝儿,只一刹那,立刻关门,它就像灵活的小鱼。头一探进来,身子避开我的脚,扭曲着滑了进来。早上起来还能看见它昨夜留在雪地里的梅花脚印,左右交叉一前一后,尺寸分毫不差,走得极稳重,像极了一件艺术品,给我的心里添了欣喜。

因我平时和它玩闹不知轻重,对它来说可能是一种*躏蹂**,而爸爸每隔几天会从饭店熟人那里要些猪内脏回来给它吃。于是,它便和爸爸更亲,爸爸坐沙发上看电视,它卧在爸爸腿上,爸爸也不恼。爸爸下班回家它便紧跟脚下,有时爸爸正忙,踩到它的爪,它痛叫一声也不放弃,继续跟着。

大概是时间太长,妈妈开始感到厌烦,不想养它了,便决定将它送回老家,在二舅家生活,这个决定有些突然,我有些不舍,但还是妥协了。

老家的黄土比这儿更多,应该更好玩儿吧。这一别就是两年,我时常让我妈问起它的生活,话言话语中听出它过得不好,一次二舅要来城里,顺便把它也带过来,我瞬间心里一亮,期待与它重逢。

可没想到,一见面我差点儿没哭出来,它瘦了好多,神情衰老了好多,背上长出好多杂毛且毛色灰暗。我默默地抱着它,它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二舅说这只猫他养不成了,再不把它抱来怕出事,怕给你们交待不下。原来回到老家,它不习惯,喂啥都不吃,夜夜哀嚎,怕它饿死便解开绳子,从此它便逮老鼠吃,有时出去和别的家猫打架,常常带伤。

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概被什么动物追得迷了路,几天都没回家,舅妈正担心着,不知它是从哪儿回来的,又进了家门,还是不吃不喝,越来越瘦。我看着它暗淡的眼神,心疼极了,原来我不在的日子,它经历了那么多的悲伤和苦难。从此,我便对它更加好了,把我的牛奶倒进它的碗里,为它洗澡,把它抱进怀里为它梳毛,渐渐地,毛色又恢复了些光亮。

这样过了半年,花花怀孕了,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它独自怀孕几个月,直到那天他产前阵痛,跑到我妈的床上,我妈怎么打它都不下来,还是来我家做客的大舅看出来了,说它好像是要生崽了。我妈为它重新建窝,重新为它铺毯子。我不知怎么安抚它的疼痛,搬了凳子在它的窝边坐下,焦急地看着它,生怕它出事,这天碰巧爸爸不在家。到了晚上我熬不住睡去了,第二天还要上学,直到下午放学回家,一进门我妈便告诉我好消息,花花生了三只小猫。我高兴地书包一扔跑去看它和它的小宝宝。

和它一样,三只都带花,一只黑花多一些的小猫特别可爱,还没睁眼睛,软软地趴在它身边,我爱怜地想摸摸它,安慰一声“辛苦了!”。可妈妈告诉我,母猫刚生产完,很护崽的,任凭谁接近它都咬,于是作罢。我怕它奶水不够,拿来我的牛奶,整整一袋全倒进它的碗里。妈妈炒得肉菜我也专挑香香的肥肉喂它。它对我眨眨眼睛,温柔又慈祥。

等小猫长大点后,它照例每天还是会带着孩子到房顶上去玩耍,夏天暴雨来的突然且猛烈。一日,雨大得都断了线,屋檐上落下的雨水流成了小河还不见它回来,我打伞出去大声叫它,它不应,我又叫了几声,这下才听见从通往房顶的柴房里传来的花花的求救声,似乎很急,原来它和它的三只小宝宝被困在这里回不了家,又冷又饿正不知如何是好。

看见我来接它如看到救星一般瞬间安静了下来。我弯起左胳膊夹住伞,腾出右手快速把三只小猫挨个儿塞进我怀里,然后连忙收回右手抱住,生怕小家伙不老实,挤得掉下去,带着它们冲出去回到屋里,一进屋,它用力抖抖身上的雨水。我边拿毛巾帮它们擦着身上的雨水,边嗔怪着做母亲的猫了,以后再别带着宝宝乱跑,遇到坏人抢走宝宝怎么办?它似乎听懂了,喵喵地叫着,又或许嫌我唠叨,肚子饿了要吃的。我拿出牛奶倒进两个碗里,它们喝得满足又惬意。

好景不长,先是我爸在单位嘚瑟我家的波斯猫生小猫了,同事就问我爸要了一只,我爸把最黑的那只送了同事。后来我高一军训,正好赶上外公去世,爸妈回老家奔丧,我被安排都亲戚家暂住几日。家里没人,连续一个礼拜,军训的最后一天我本该回家的,家里还有我的花花呀,没人关心它这一个礼拜是怎么过的。我脑海里只一闪念继续贪图亲戚家的饭菜好吃,不肯回去。

大概那时的我晚熟,不知道责任心是个什么东西,等第二天日上三杆回去却怎么也找不见它了,连同它的两个小宝宝一同不见了。任凭我怎么大声叫它都不应,去房顶找也不见踪影,我急坏了,去问邻居,邻居说昨天还见花花来着,应该是渴极了,趴在我家院子里接雨水的水缸上喝水,半夜还听见花花的哀嚎,今天再没见。我心想这都多少天没下雨了,缸里哪来的水呀,哀嚎会不会是太饿了吃了野外被人毒死的死耗子了。

我慌了,这下彻底慌了,都怪我,昨天军训结束最后一天,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一点都不关心花花和它的两个宝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心里责问着自己,心跳加速,在房顶和院子来来回回不停地喊它,找了好多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等到晚上,到了夜里,我的等待没有回应,黑暗中,我责怪邻居见死不救,太狠心,不给我的猫喂一口水,吃一粒饭,更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肯早点回家,哪怕早一天回来起码也能见到我的花花,救下它,不至于现在这样。母子三人不知生死何处。

再以后,我家安静了,再也没有猫的任何踪影。我妈扔掉了所有关于猫的物什,包括它用过的口碟,睡过的窝。渐渐地沙发上都找不到它的毛。我心想,大猫死了,小猫呢?也会不会遇到一个像我一样的主人带它回家,给它饭吃?不至于都吃了毒死的耗子了吧?这太悲惨了,我不敢往下想……往后多少年,我一直活在悔恨中,这次惨痛的教训深深地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感,一个人对家的责任是多么地重要。但我的花花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往后许多年我家还养过鱼、养过狗、养过鹦鹉,我统统不喜欢,最钟爱、最念念不忘的还是那只名叫花花的波斯猫。我在心里为它流泪,为它祈祷,祈祷它下辈子遇见一个有责任感,爱猫的主人,过完安逸祥和的一生,不再痛苦地死去,能儿孙满堂、自然终老。从此,我再也没养过一只猫。我怕我的无意伤害到它们,怕它们最终还是会离我而去。这种思念太痛苦太难以割舍,伴随我十几年,至今提起仍仿佛昨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