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四月份,我因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住院治疗,后来转入康复理疗科继续医治。在康复理疗科我看到的都是行动不便的“残障”人士,让人时而郁闷,时而感动。
01
在康复室治疗室,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对夫妻。男的胖胖的,穿着一身粉色外套,很是滑稽,因中风半身不遂,四肢僵硬,说话也不利落。妻子着一件雾霾色短外套陪护在一旁。常常看到妻子朝他温婉浅笑,男子也笑呵呵手舞足蹈——其实,是在妻子帮助下做着手臂和腿部的康复训练。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笑着做伸展运动,笑着做屈腿动作,笑着朝医生点头,笑着接受医生的治疗。就像现在,他躺在热磁疗治疗仪上,由医生绑上仪器,两个小时不能改变姿势,但他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的女人就陪在一旁。我想他们应该是幸福的吧,从他们看对方的眼神里,从他们小心翼翼的动作中,那绵绵的爱意如丝线一丝一缕密密地穿梭在我的周围。

02
我做了两个小时的热磁疗,从病房里有个中风的老人,七十多岁,说起病痛无人照看,流泪不止。他说四十多岁才有了个儿子,远在浙江,不能常来照看。他说,儿子三十七岁才得个女儿,忙着赚钱养家糊口。他说自己老伴坐着轮椅,照顾自个儿都难。他说,一个月两千多的退休金请护工都勉强……末了,他说:“唉!多几个孩子就好了,总有一个能指望上的。”
过了不久护工来了,端来一碗面给老人吃,老人尝了几口放下筷子说:太淡了,不好吃。他让那护工再去端碗饺子来。但那护工装作没听见,坐在一边玩手机。
我看到那老人无奈地看着天花板,眼神满是凄楚和感伤。我也默默无语,觉得周围的空气也虚无起来。

03
第二天,又住进来个穿酒红色风衣的女人。她一来就刮起一股风风火火的火热气息。然后病房里只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于是我们知道了她是个退休教师,有个女儿在澳大利亚工作。她去澳大利亚帮女儿带大两个外孙,身体累垮了。她跟我谈澳大利亚的宽松舒适的教育环境,良好的福利待遇,言谈中有得意和向往。
我问:“为什么你不跟随女儿定居澳大利亚?”
她淡淡一笑,说:“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国家,不是自己的家,在那里没有归属感。”
她是一个乐观的女人。我说你现在身体不好,家务谁做啊?
她说:老伴还在上班,在领导位置久了,做家务不在行。
我说:“你腰椎间盘突出那么严重,还怎么做家务?比如拖地呀、擦窗啊。”
她说:“我直着腰拖地哇,把儿长的拖把我是可以拖地的。”
我赞扬她能干。她笑着说:“我在教育岗位上干了四十年,大家都说我能干呢。”

04
过了几天,病房里新出现了一对老年夫妻。男人高高大大的,腰部微微躬起,也是腰椎间盘突出病症。女人烫着齐耳卷发,戴着金丝镶边眼镜,穿着米色大衣,知性优雅。她轻轻扶着老伴儿,低声说着什么。等男人上了床,打了针,闭上眼睛睡了,女人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书。她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她的世界除了自己的男人,什么也影响不了她。
许是受了她的影响,我也静下心来,坐在病床上看起书来。累了,就用手机写写文字。乏了,就躺下休息,或者去窗外看看。

记得刚刚住院时,医生告诉我,腰椎间盘突出症不能根治,就跟折损的树干一样,伤痕在,再遇到大力还会复发,所以不能太劳累。我一度很郁闷,觉得自己好像从此成了废人了。
可是在这里,这种病看得多了,心也轻松下来——大家都不是这么好好地活着吗?有心气儿的人活得更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