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动画片 (白雪公主的故事)

第1章无边无际的坠落,坠落,坠落。 她耳边只听到强烈的狂风呼啸,连自己的大叫都听不见。灰雾包围,云影缭绕,她坠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眼前忽然一亮! “喝!”封凯雅抽了口气坐起来。“咳咳咳咳!” 喉间强烈的火烧感让她激烈咳嗽。 “皇后醒了,皇后醒了!” “皇后恕罪!皇后恕罪!” 一堆七嘴八舌的呓语在她身旁交错。她眼冒金星,两耳嗡嗡嗡直响。 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的身体为什么这么重?好像被沉重的东西压住。 她坐在原地两眼空茫,大力地喘息。 终于,星星开始褪去,她的视线渐渐回来。 她的手摸到一堆压在自己身上的布,全都湿透了。天!难怪她会觉得这么重,她简直是被一堆湿棉被压着。 蓬裙,鲸骨架,蕾丝花边……慢着,这不是棉被,这是她身上的衣服?她为什么会穿这么滑稽的衣服,又不是在演戏! 还有,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眼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人,有一个年轻的女孩伏在她身畔,全身扑簌簌发抖。 为什么每个人都穿着中古世纪的服装? 伏地的男人约莫有二十人,个个高头大马,上半身穿着铠子甲,下半身穿绑腿长裤和靴子,腰间配戴着锋利的长剑。所有人都头低低,不敢抬头看她。 在她身旁的年轻女孩穿着侍女的服饰,更后面一点有几个年纪更大些的侍妇一样趴跪着。 年轻的侍女冒险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和她对上,打个寒颤扑通又伏在地上。 封凯雅的第一个反应是找摄影机。 接着,梦中最后一幕回到她脑中。那无边无际的坠落感…… 不会吧? 不,不不不!这绝对不是真的。 她闭了闭眼再张开,周围一切如故。 “皇后陛下,我们要不要先回宫让您换洗一番?”小侍女抖着嗓音说。 “皇后陛下”是指她吧?诡异的是,她知道小侍女说的不是英文,却完全听得懂。 心头沉沉,凯雅开始感觉到一丝绝望的情绪。 为了某种原因,这个皇后似乎是溺水了。一直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先撤再说。 实事求是的封凯雅将惊惶的心情压下去,点了点头。 “回宫吧!” 第一个二十四小时过去,无论她怎么捏自己都没有醒来的迹象,终于封凯雅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已经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于是接下来凯雅花了几天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严格的军事训练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她迅速抛开自怜自艾的情绪,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时候,如果某只过胖的小天使出现在她眼前,她完全不介意把它那对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拔掉,再扭下来当鸡翅烤。 好可怕…… “嗯?” 有人在说话吗? 凯雅左右看看,除了她的那个年轻小侍女,更衣室没有其他人。 大概是听错了吧!她看回镜中的自己。 必须承认,这是一具极端美丽的身体。 灿金色的浓密鬈发,嫩白得无一丝瑕疵的肌肤,明媚动人的五官。就是一双眼睛深沉到有些妖气,可是这种妖气换到演艺圈去,简直迷死一堆影迷。 在她的世界里,凯雅的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台湾人,她的相貌更偏向东方人一些。自六岁父母离婚之后,她跟着母亲一起生活,连姓氏都改成了母亲的姓,便很少再见到白人父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对自己的自我认同,以亚裔多于白人,因此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改变如此之大,一时之间有些无法适应。 这位皇后大人,非常有当超级名模的条件。 除了有当名模的条件,显然也非常虚荣。 凯雅的寝宫很大间,从门口进来会先经过一个巨大的方形玄关,然后是一间华丽的起居室,再进来是一间更华丽的卧房。 但这些都不够看,在卧室里面有一间更衣室──她只能说,香奈儿的总部衣服数量相形之下也不过尔尔。 巨大的更衣室四面全部是镜墙,每道墙前都有一长排华丽的衣衫,加总起来的用布量足足能替整个非洲国家的小孩子做一套衣服。 不只是如此,这几天下来,她以散步为名行勘察之实,发现城堡里几乎每个角落都有镜子。 立镜,挂镜,直面镜,横面镜,半身镜,全身镜,不管走到哪个角落,皇后都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 是什么样的自恋狂会随时需要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望着此刻镜中穿上深红色华丽冠服的女子,必须深呼吸两下才能接受,这真的是现在的自己。 “卡琳娜。” “是,皇后陛下。”红发侍女低着头回应。 “让我考考你的常识。我们的王国叫什么名字,立国多少年了?现任国王是谁?” “皇后,佛洛蒙王国立国已经六百四十七年的历史,历经二十六任国王,现任国王……现任国王理德已经在位十四年了。” “嗯,不错,历史记得很好。” 既然她是皇后,理所当然应该有个国王,那有没有王子公主什么的? 她摸摸平坦的小腹,看不出这具完美无瑕的身体有过怀孕的痕迹。老天,如果她已经是个母亲了,怎么办? 皇后的外表看起来非常年轻,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可是现在是中古世纪,一个二十五岁的已婚女人在中古世纪,别称叫“中年妇女”。 “国王人在哪里?为什么我这几天都没看见他?”她问。 卡琳娜吃惊地抬起头,凯雅心头一凛,马上知道自己问错话了。 “皇、皇后,国王陛下……他……他不是失踪一个月了吗?” 什么?她差点脱口而出。 国王失踪了?怎么失踪的?重点是,如果这是一个童话故事,她到底在哪个故事里? 那个白目小天使莫名其妙把她拉过来,没有给她任何线索,她甚至不知道要从何问起。起码它若告诉她自己是在哪个童话里,她还会有一点底该如何打探消息。 凯雅已经发现,这位皇后大人不是个很受欢迎的角色。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童话故事里的皇后好像大多不是好人。 举个例来说:前天早上她一踏出寝宫,在走廊站卫兵的侍卫大概是偷懒太紧张,手中的长矛“铛”一声落在地上,吓了她老大一跳。 当时她只是瞪了那家伙一眼,转身继续去进行她的“环境探勘计划”。隔天一早出门,她发现红衣卫兵换人了。 “原先的那一个呢?”她随口一问。 到了下午,红衣侍卫的头领史奈德亲自来到宫里向她请安,并且报告: “皇后陛下,安德昨天站卫兵打瞌睡,我已经将他调去马厩当差,请皇后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的儿子才四个月大而已。” “……”她有说要对那个安德怎么样吗? 另一个例子。 原本她有两个随身侍女,一个是红发的卡琳娜,另一个是褐发的海瑟;两个人都是十八岁的年轻女孩,另一个共通点就是长得都不漂亮。 偏偏两个侍女身上穿的都是极上等的丝绸衣物,虽然剪裁是不起眼的侍女制服,外加一条长围裙,她猜想皇后对自己的侍女起码还算是个不错的主子,才会给她们穿这么好的料子吧? 结果,昨天海瑟替刚起来的她准备床上的早餐,衣袖无意间划过她的脸颊。 “你这衣服料子不错啊!”她慵懒地道。 孰料海瑟马上像全身通了电一样,扑簌簌跪倒在地上发抖。 “皇后恕罪,皇后恕罪,我……我昨晚在值班太晚,没有时间回去换衣服,今天才会穿着同一件旧衣,请皇后饶我一命。” “……” 穿同一件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重点是,今天海瑟就不见了,只剩下卡琳娜来当班。 凯雅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晓得以前的皇后到底有多乖戾,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性格的人就算现在还没搞得*怒天**人怨,也是迟早的事。 凯雅多少有了点底,这个皇后是坏人的可能性多过是好人,如果不小心让人发现皇后“脑子怪怪的”,她八成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她有办法知道这到底是哪个童话故事就好了。 看着恭敬的卡琳娜,她心念一动。 “孩子呢?” 这个问题很中性,既没有说是问哪个孩子,也没有说是问有没有孩子,随时可依答案的方向调整。 “皇后,公主……一直在她自己的寝宫里啊!”卡琳娜冒险看她一眼,小心翼翼道。 老天!原来真的有一个公主?她快昏倒了! 凯雅按住腰间的马甲。 “皇后,是马甲太紧了吗?”卡琳娜赶快问。 她一甩蓬度惊人的裙摆走出更衣室,来到起居间跌坐在躺椅上。 以她的身体年龄来论断,她女儿顶多四、五岁吧?这个年纪的小孩不是最黏父母的吗,为什么七天下来她从没见过什么公主? 如果那孩子有一天来请安,发现自己的母亲“怪怪的”怎么办? 不行,她不能坐着捱打,宁可主动去探探公主那头究竟是什么情况。 “走吧,我们去看看公主。” 匆匆跟出来的卡琳娜脚底一滑,差点跌倒。 “怎么?”她尊贵地斜睨她一眼。 “不,不……好,我去让其他人做准备。”卡琳娜紧张地跑出去。 准备?做一个母亲的要去看自己的女儿,还要准备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凯雅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这个城堡该死的大。 就因为它该死的大,城堡里分成内外两区,皇宫所在的内城区她就已经逛不完,还没机会走到外城区去。 这么大的一座皇宫,要容纳一个皇后和一名公主绝对绰绰有余。因此,当卡琳娜领着她一路走向通往后花园的门,凯雅微微一怔。 后门一拉开,一顶由两个红衣侍卫抬着的轿椅已经等在台阶底端,前后两排红衣人整整齐齐地护住轿子。 “……” 她努力不动声色,雍容华贵地走下台阶,坐上轿子。 她的小公主到底是住在哪里? 整座城堡是建在一座类似半岛的高台上,城堡后方直接邻着峭壁和海洋,属于比较荒僻的地带。除非日后有需要跳海逃生,她不急着去探那一区的地势。 孰料,轿子就是直直往悬崖区走去。 堂堂公主为什么会被放在这种三不管地带? 轿子足足走了十五分钟,他们终于踏上一条荒芜的小径,尽头处有一座两层楼的蔽旧石屋。 一个守卫直接靠在木门上打盹,旁边有个中年仆妇很努力在打理花圃里营养不良的玫瑰花。 一行衣履光鲜的轿队来到石屋前,中年仆妇错愕地抬头,连忙摇守卫。 “什么……”守卫惺忪地醒来,一见到皇后娘娘的脸,打了个哆嗦,两个人一齐跪倒在门前迎接。 皇后明明八百年没来过这里一步,今天是好日子?偷懒被抓到的守卫头皮发麻。 “开门。”凯雅撩起裙摆,步下轿子。 中年仆妇硬着头皮接话。 “皇后陛下,公主她……她不在。” “不在?谁带她出去的?”她错愕道。

第2章“皇后陛下,公主她是……是……”中年仆妇伏得更低,吞吞吐吐。 “公主去哪里了?”凯雅提高嗓音。 一个几岁大的小孩,为什么可以由人随便带走,还没有人来通知她? 哒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往他们的方向奔来。 凯雅马上回身。 来人有两骑,骑在前头的人穿着深紫色的官服,后面是一骑蓝衣人。 凯雅已经知道,皇宫内城区由红衣的内宫禁卫军看守,外城区则由身穿蓝衣的外宫禁卫军负责。 来人显然是由城堡外直驱而入,才会由一骑蓝衣人跟随。 听说这个王国的深紫色官服是属于公爵阶级,看来来人是个公爵,官倒不小。 公爵下了马,精神铄爽地走到她面前,双眸凌厉。他约莫五十来岁,一把白色的胡子极有威严。 虽然他对凯雅弯身行礼,她从他眼中捕捉到一晃而过的不屑。 “皇后陛下,我刚接到消息听说您来探望公主,连忙赶过来回话。公主这几天患了严重的感冒,我已经派人送她去医官那里治疗,过几天才会回来。” “王族生病都是送到医馆那里,不是叫医官进来的吗?”她再怎样也知道这不是常态。 公爵一顿。 “公主的病可能会传染,所以送去医官那里较为合适。” “公爵好灵通的消息,我连公主病了都不知道,你倒是已经都张罗好了。”她慢悠悠地道。 公爵终于抬起头,深蓝色的老眸中充满不驯的神色。 “因为皇后平时很少关心公主,微臣才自作主张,希望您不要见怪。” 她冷笑一声。“公爵不只消息快,脚程也挺快的,我前脚才刚到,你后脚就跟来了。” 公爵虎地一声挺起腰,直勾勾盯住她。 “如今国王失踪一个月,生死未卜,公主是佛洛蒙王国‘唯一且合法’的继承人,身为护国王公,我当然不能对公主的病情轻易看待。” “这样说来,倒是我这个母亲失职了。”她冷冷地道。“如果公主是唯一且合法的继承人,那我这个皇后是什么呢?过路人吗?” 公爵昂起下巴,再不隐藏自己对她的轻蔑。 “我们舒密特家族七代忠心耿耿侍奉佛洛蒙正统皇室,不敢有半丝的懈怠。如今国王下落不明,奸人的身份还未找出来……”他的眼光分分明明就在看着他口中的“奸人”,“本公爵当然要更加小心,不能让王朝的下一任接掌者──白雪公主,再度落入奸人手中!” “……”凯雅僵在原地。 *妈的他**! 她演的这一出,竟然叫“白雪公主”! 逃吧! 凯雅下定决心。 举凡童话故事里的后母都没有好下场,尤其是白雪公主的,下场更是凄凉。 如果童话属实,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只因她的继女比她更美,就决定杀了她。 凯雅不晓得为什么会有人坚持当“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在她眼里,美丽是一个比较值,不是绝对值。 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最美丽的女人,除非全世界只有一个女人。 ……唔,难道这就是皇后的计划? 重点是,这个皇后在宫内不得民心,在宫外想必也不会有多大的美名;听舒密特公爵言下之意,国王的失踪又与她有关,唯今之计只有一条── 逃。 再不逃,只怕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对留下来当烈士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尤其把她弄来的那个家伙还踪影全无。 接下来她花了几天做准备。 首先,利用权势弄清楚侍卫交接的时间,再摸清仆役穿梭在各个宫殿间的捷径路线。 最后她拟定计划:每天半夜十二点,一辆进来清夜香的拖板车──白话文就是“水肥车”──会定时抵达最靠近外宫门口的粪房。 清完粪桶,夜香车载着水肥离开,城门立刻上锁,吊桥升起,内外两宫的侍卫一起交接换班。因此,这段期间是等着下班的侍卫警觉心最松懈的时刻。 只要她能设法溜到夜香车上,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一起出宫。 其实凯雅有想过白天找个理由出门野餐,然后趁机脱逃,但,无论这个皇后如何不得民心,如果出去野个餐人就不见了,难免有些人要掉脑袋。 侍卫掉脑袋也就罢了,卡琳娜的小脑袋只怕也要跟着不保。 同样身为军人,凯雅觉得侍卫因怠忽职守而被处罚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害那小姑娘一起送命,她的良心过意不去,因此最好的方法还是趁夜深人静时自己一个人偷偷逃走。 终于,逃脱大计付诸行动的那一天来临。 这天,她先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把一干侍女仆役全部赶走,自己回床上睡觉。 待到接近午夜,她无声下了床,钻进更衣室里,把前两天以巡查之名到侍卫休息室摸来的一套男性服装拿出来。 虽然尺寸大了点,幸好她身形高身兆,裤脚修一下还不至于不能穿。 凯雅拿出剪刀,把过长的裤脚剪短,再拿出一件从卡琳娜那里摸来的侍女服套在男性服装外头。 灿烂的金发编成辫子,以侍女专用的发网罩住,镜中的女人在黑夜里,看起来就像个寻常女仆一般。 “凯雅?凯雅。” 竟然有人在叫她。 凯雅火速环顾四周。 细细的叫声从她左边的华服后飘出来,她走到那一长排华服之前,开始搜寻。 “凯雅?凯雅!” 声音来自大蓬裙后面,她挥开一件裙摆,咦?后面竟然有一道小门。 那道小门隐藏得极好,和墙壁上的镜子化为一体,一不小心根本看不出来。此刻,那道小门微启,细微的呼唤从门后飘了出来。 她弯身推开小门走进去。 一间三公尺见方的小房间里毫无任何装饰,只有一面镜子挂在墙上。 她走到镜子前。 黄铜镶的镜面泛出灰暗的色泽,根本照不出人影。她凑近镜面,突然在一团灰云当中,看见一抹隐隐发亮的萤光。 那点萤光越飘越近、越飘越近…… 砰,肥胖小天使出现在她眼前。 “凯雅!” 凯雅做了她能想到的第一个动作──一拳捶往镜面去。 镜面激烈地震荡起来,犹如一颗石头丢进水里。肥胖小天使竟然被震得往后飞,好半晌才拍着翅膀,吃力地飞回来。 “你干嘛一见面就打人?”它怒叫。 “你这个白痴!”她的怒吼不亚于它。“算你运气好,躲在镜子里,不然我就让你变成一团天使泥!” “你……你……你竟然骂人,你……你竟然骂人,呜!” 它哭了。它竟然哭了。 凯雅翻了下白眼,几乎不敢相信。 “你哭什么?立刻给我说,我要怎么回去?” “你怎么可以回去?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啊!”小天使惊慌地道。 “谁跟你出什么鬼任务?你知道这里是‘白雪公主’吗?你知道白雪公主的后母是怎么死的吗?惨死的!除非我和你一样白痴才会留在这里等别人宰了我!快,把我弄回去,听见没有?” “不行,我辛辛苦苦才把你弄到这里来,你知道我要找到这次的机会现身有多不容易吗?”小天使盘起胖手,固执地抬高下巴。 凯雅狐疑地看了看古镜。 “你该不会就是故事里的魔镜吧?你真的一直在告诉这个女人,她是全世界最美丽的?” “对啊,她现在确实是。” 凯雅翻个白眼。“如果魔镜就是你,我还是靠自己比较妥当一点。” “你干嘛这么瞧不起人?”过胖小天使抗议。“总之,我时间不多。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要查的事还没有下落……” “什么事?”她插嘴。 “就是故事里的坏人消失的事,你根本从头到尾没在听我说话!”小天使放声大哭。 “别别别,”凯雅被它哭得头痛。“反正我改变主意了,我不管这个世界的坏人发生什么事,我这个好人要先闪再说。” “说好的事,不是你说改变主意就能改变主意的。”小天使又搬出它固执的脾气。“总之,你只要照着故事线走,接下来,你差不多该叫人把白雪公主带进森林里去了;至于我,我会再回头去查到底是什么力量在让童话世界的坏人一直消失,等我有了进展,我们再联络。” “喂!什么叫再联络……嘿!嘿!” 那个千刀万剐、超该死、超不负责任的过胖小天使,砰一声又在她眼前消失。 “……” 凯雅面对着一团灰影,无言个彻底。 就算先前还有一丝丝迟疑,现在也确定到不能再确定。 她非逃不可。 如果继续待在白雪公主的故事线里,迟早会被这只两光小天使害死! 她的脱逃计划,严格说来进行得还算顺利。 午夜十二点,凯雅打开卧室窗户,衡量一下自己和外头那棵大松树的距离,先把侍女裙撩起来绑在腰间,然后纵身一跃。 十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爬下地。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身体,肌耐力不足,在往常她轻而易举可以完成的动作,现在光只是下个树就喘起来了。 顺着仆役小径来到夜香房的过程并不困难。她事先藏了一个粪桶在松树后,途中遇到巡逻的守卫,他们看她的服饰自然以为是个倒粪桶的女侍。 严格说来,中古世纪……或者童话次元……里的警卫系统实在比不上现代的严实。 她花了一点时间绕路,中途几度必须停下来避开巡守的侍卫。 如果时间拖延到,等她赶到水肥房,夜香车已经走了怎么办? 冷静。凯雅命令自己。 待她终于来到水肥房外,夜香车依然停在门口。她松了口气。 除了两个驾夜香车的人,还有三名仆役正在帮忙把整个城堡的粪水倒进夜香车里。到了这区已经是蓝衣人的管辖范围,守卫恶心的站得远远的。 “皇后寝宫的。”凯雅低眉垂眼,提着准备好的粪桶从旁边的林径里走出来。 一名仆役想接过去,她微一缩手,“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忙。” 仆役咕哝一声“皇后拉出来的跟我们还不是一样”,另一名仆人连忙顶他一下,两人继续进水肥房里提粪水。 屋外一片黑暗,只有门内流泻的灯光照亮夜香车的半边,她特意走到灯光照不到的那一侧,假装把手中的粪桶往车上的大粪桶倒去。 趁着无人注意,她退到旁边的树丛里,飞快把侍女服脱掉,塞进粪桶里,往树后面一扔,一溜烟钻到拖板车底下。 原本她事先做好一条钩子,可以把自己扣在任何可以支撑的轴柱上,没想到天助她也!这个夜香车底下竟然有一层可以置物的夹层,宽度正好容她平平地躺进去。 大喜过望的凯雅直接往夹层钻进去。 “……” “……” 她和身旁已经先躲进来的人大眼瞪小眼。 嗯,这个情况有点尴尬。 夹层里伸手不见五指,她只感觉得到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比她高大很多,宽敞的平面被他占掉超过二分之一。他灼灼的体热烘暖了整个空间。 她唯一看得见的是一双眼睛,咫尺之遥,燃起兴味的光彩。

第3章“你不声张,我就不声张。”低沉雄厚的男性嗓音轻语。 “嗯。”她整个躺平,脸看着正上方,不再理他。 她冷静的反应似乎让他颇觉有意思,即使不转头看他,她都可以感觉从他身上源源射出的兴趣。 上方的车底板随着每一桶粪水倒进来而隆隆撞响,凯雅已经预期搞得一身脏是免不了的。出乎意料,除了臭味之外,并没有任何脏水渗下来,连味道也没有想像中浓重。 看来这些人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个夹层做得像抽屉一样,只能从单向滑进滑出,她挡在出口这侧,他便躺在内侧。 “想逃离某个人吗?”身旁的男人低语。 凯雅只看他一眼。 “嗯。”眼睛又转回正前方。 “为什么?”他低声调侃。 “你是想逃出去还是想被抓?”她不耐烦地低语。 男人耸了耸肩,强壮的臂肌碰触到她。 这不是一个孱弱男人的身躯,她想。 “今天就到此结束,谢谢几位大哥帮忙。” 终于,收集粪水的工作结束,两名驾驶替拉车的骡子套好缰绳,告别了城堡的人,夜香车开始缓缓上路。 没有避震系统的车子颠起来着实叫人难受,她努力忍耐。 几分钟后,木头车轮发出空洞的声音,他们上了吊桥。 再过一会儿,空洞的响音又变回实地,他们通过吊桥了。 她曾经站在高处观望过地形。吊桥外约有五公里比较空旷的领域,接着便进入一座占地广大的森林。刚进森林的树木还不太浓密,所以她预估再等一、两个小时下车会比较安全。 她身旁的男人满上道的,接下来的一小段路没有再尝试攀谈。敌友未分之际,她不想在这人的面前泄漏太多线索,因此她只是闭上眼,在脑中一一盘点自己身上藏的一些盘缠。 六个金戒指,一对黄金手镯,两对金耳环,一条黄金项链……她都选黄金,是因为黄金易于熔化;如果是珠宝类的首饰,设计太特殊的话有可能被人认出来,她又没有耐性一颗宝石一颗宝石地撬下来卖。黄金是最实际的。 过了许久,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开始往外挪想研究一下地理环境。 一只铁掌突然反扣住她的手腕。 凯雅反射动作,右脚在窄窄的空间内踹向他的胫骨,被扣住的手腕倒勾去擒拿他的腕。 她的擒拿手被他躲过,胫骨的那一记却挨得结结实实。 “噢。”黑暗中一声低笑。“还没。” 她再度感觉到这男人的壮硕。她知道自己的那一脚踢中胫骨穴道,正常人都会痛得拚命吸气,他却像无知无觉。 夜香车突然慢了下来,有两匹马骑近的声音,她马上明白他在说什么。 “今天怎么这么晚?”马蹄走到车边,停了下来,一个男性的嗓音盘问。 “今晚收的粪水多了一些,就拖到现在。”左边的车夫笑道。 盘查的人显然也看惯了夜香车在这时间出现,随口问了几句就让他们过去。没想到隔了这么远的一段路,竟然还有皇宫的侍卫在巡守。 “只盘问了两句就放行,这些侍卫的警觉性也变差了呀!看来国王一不在,就什么都变了。”身旁的男人轻飘飘地一句。 “你认识国王?”凯雅不*看禁**他一眼。 “不认识。你呢?” “不认识。”她转回正前方。 于是他们都知道彼此没说实话。 凯雅倒不担心逃出去后会被人认出来。一来这里不比媒体发达的现代世界,各国元首一天到晚在媒体上露脸。 市井小民里真正近距离见过皇族的人肯定不多,尤其她又换了平民装束。就算真有见过皇后的,也不会相信尊贵的皇后会出现在他们眼前,顶多以为她们两人长得很像而已。 不过,若身旁的男人认识国王,就有可能认出她,她寻思着该如何在最安全的情况下脱身。 她再往外挪一点,看看车外的情况,这回他没有阻止她。 她趁机摸了一把车底下的湿泥,把白净的脸全部抹黑,再缩回夹层里。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溜进皇宫吗?”他闲聊地道。 “不想。”她的声音木无表情。 他又轻笑起来。 她的不急不躁似乎真正激起了他的兴趣。凯雅沉住气,不理他。 骡车突然停了下来,她一愕。现在是怎么回事? “借过。”他热热的气息突然吹上她的脸颊,她的心一跳。 她卡在出口,非得先下去不行,只好滑出夹层外。 一站直身子,两双眼睛诧异地盯着她。 “嗨。”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身材矮胖的约翰和一旁高高瘦瘦的弟弟强森互望一眼。什么时候车子底下多了一个人? “其他人呢?”她的背后响起他低沉有力的嗓音,发音位置远高于她一颗头。 “就快到了,我们约定好在这里会合。”高瘦的强森连忙道。 他和哥哥都是棕发棕眼,长相平凡,最适合在市井间打听情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既然你们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谢谢你们载我一程,告辞。”她拱拱手,客气地告别。 手腕再度被身后探过来的一只铁掌扣住。 这男人真的很不怕死! “别!”他带着笑,连忙挡住她的攻击。“我只是要问,你想去哪里?我们可以送你一程。” 凯雅一直避免回头看他,终于,现在非回头不可了。 夜色遮去了大部分的细节,她只看得出他的剪影,如同他应该也只看得出她的身影。 即使如此,已让人印象深刻。 他很高。 不只高,还极为魁梧。 他的身高接近两公尺高,张扬飞散的长发洒在足足有她两倍宽的肩膀上,胸肌与臂肌如此之厚实,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如何挤进那道扁扁的夹层里。 炯炯有神的一双眸子如同一匹狼,在深浓的黑夜里放着幽光。而此刻,这头狼释放出的不是凶猛,而是浓厚的兴趣。 他像座高塔,顶天立地的站在她面前,向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伸出援手,她纤细感性的部分没有办法不被触动。 凯雅觉得不妙之至。 逃亡的第一准则:绝不引起任何人的兴趣,绝不对任何人感兴趣。 她立刻垂下眼,回避任何目光交接。 光线不明,她脸上又涂了泥巴,他们应该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不用了,谢谢,我们可能不同路。” 盖林深深盯着她,半晌,慢慢点头,并没有强留她。 “往西边再走十里就有一座城镇,”他抬起小树干般粗的手臂指向左方,嗓音隆隆。“以脚程来算,你天亮就可以走到,但是那座城镇就在皇城底下,还不算脱离险境。你如果往东北走,要再走二十里才会有人烟,不过那里在国境边缘,比较安全了。” “谢谢。”她礼貌地点点头。 她真有趣,男人想。 他印象中的女人总是喋喋不休,永远有提不完的要求,但她从头到尾只有“谢谢”,“嗯”,“啊”等回应,连在黑夜里发现一个跟自己一样躲藏的男人都没有露出任何吃惊之色。 他没有遇过这么有趣的女人。 他深深将她打量,凯雅心头浮起颤栗。 “师父!师父!” 突然又有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从林子里奔过来。 凯雅暗暗叫苦。 深更半夜的,佛洛蒙王国的人是都不睡觉的吗? 雪白光洁的马身在黑暗里连瞎子都看得见,毛色油光水滑,一见即知不是凡品。马上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兴高采烈地走近,一线筛落的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头灿烂的金发,和神采飞扬的笑颜。 他的年纪不出二十岁,英俊明亮得有如一座雕像。 “啊,你……师父,怎么多一个?”年轻人发现她的存在,吃了一惊,疑惑的眼神转向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年轻人打量她好一会儿。 凯雅不打算再跟这群人多扯,更不想知道他们三更半夜到城堡里干什么好事。“不打扰了,后会有期。”她拱拱手走开。 既不往东,也不往西。 正午时分,凯雅踏入十里外的城镇,诺福镇。 现在的她是个面貌污秽、衣衫褴褛的疲惫旅人,走在大街上毫不起眼。 皇宫脚下第一镇,果然比较繁华,尤其到了用餐时分,路旁的摊贩卯起来努力叫卖,用餐的工人旅人开始走出来。一片喧嚷中,她完全融入人群里。 “让开让开!”一辆嚣张的马车扬长而来,车夫挥着马鞭大喝。 路旁一名猥琐肮脏的汉子连忙跳开,马车轮辗过一池水洼,溅了中年汉子一身脏水。 中年汉子‘凯雅’按住头上的帽子,弯腰驼背地走进一间金饰店里。柜台后的老板一见到她,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需要什么?” “老板,”凯雅低眉敛目,捏着一个烂包包哑声道:“我的钱包在森林里掉了,现在身上只有一点我老婆给我带出门的碎金子,请问……你可不可以让我换点零钱?” “你拿过来我看看。”老板狐疑地看着她。 凯雅将一个用石头捶成一小团的金耳环拿出来,怯怯交给老阅。 “……这金子不是你偷来的吧?”老板拿起放大镜检查。 “不是不是,真的是我老婆给我当路费的。” 老阅咕哝两声,狠狠砍了价,“这种货来路不明,我也不确定纯不纯……十五个银元。” 八成只有实际价值的一半而已,但她并不在意。 换好了现金,心头比较踏实一些,她离开金饰店,走向一间飘出食物香气的馆子。 这间小餐馆兼营酒吧,里头热闹哄哄,八张桌子都坐满了用餐的客人,木头吧台也没有多少空位。 一位瘦高的酒保站在吧台后负责给客人倒啤酒,一个肥胖的女人从后面的厨房钻出来,将煮好的餐点往吧台一放。 “牛肉三明治和起司!” 马上有人走过来付了钱,端回自己的座位。 小馆子绝对称不上华丽,用餐的人大多是贩夫走卒,原始朴拙的气氛却让凯雅看得兴味盎然,仿佛走进一间中古世纪的主题餐厅。 “你要什么?”老板娘看到她,粗声粗气问。 “牛肉三明治和起司。”她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自己找地方坐!”老板娘手一摆,钻回后头的厨房里。 她看了看,只剩下吧台尾端有个空位,自动走过去坐下。 “你要喝什么?”高瘦的老板笑问。 “不用了,谢谢。”她连忙摇头。 “呵。” 慢着…… 那如丝般轻柔的声音,像猫逗老鼠般的笑声,为什么这么耳熟…… 凯雅极慢极慢地回头。 该死!她转回来低咒。 “嗨,又见面了。”盖林坐在她身后,轻轻扬了扬大掌。 酒吧最内角有一张圆桌,在光线勉强照及之处,他庞然的身影犹如一只大熊,盘踞着整个角落,连光彩灿亮的提姆在师父的身旁,也被他强壮的身形压得黯淡几分。 “嗨。”她无奈地叹息。 就着昏暗的灯光,她终于看见他的外貌。

第4章一把大胡子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黑眸,此刻那双眸子正透出笑意,深褐色的长发依然在肩上散乱张扬。 那把胡子造成年纪不轻的假象,如果在现代她会猜他年过四十;但凯雅看惯了同袍留长胡子遮掩相貌,再加上中古世纪的年龄感和她的世界不同,她猜他顶多三十出头,正值男人最精硕壮实的年纪。 她是个强壮的女性,不可免地会被同样强壮的男性吸引。她连忙拿起老阅不知何时放在她前面的水杯,灌了一口。 盖林咖啡色的单衣十分蔽旧,肩线撑破了一个洞,露出一点古铜色的肌肉。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徒弟虽然也很认真的在身上刮几个破洞,可是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要他们穿难看衣服跟要他们命一样。那身衣服干净得像直接从洗衣店里走出来的,一头光鲜的金发比太阳更吸引人,漂亮的蓝眸沿路不知已迷醉了多少小姑娘,全身只差没竖个牌子写“我是观光名胜,请欣赏我”。 “你真的该好好教教你这个徒弟!”凯雅摇头叹气。 “我?我怎么了?”年轻徒弟低头看着自己,不晓得自己哪里不对。 男人仰头大笑。 凭心而论,她的伪装确实做得不错,甚至连马粪和汗臭味都弄得唯妙唯肖。如果不是在初见那夜她猝不及防,让他听见她女性化的原音,他也会以为她只是个憔悴的中年汉子。…… “我叫盖林。”男人向她伸出手。 凯雅盯着那只手。 长得极好的一只手!筋骨厚实,指节强壮,拇指和掌心有着劳动形成的茧。她向来喜欢男人的手就该像个男人的样子,那种软趴趴奶油小生之手向来不入她的眼,例如他身旁那个徒弟。 她敢保证,他徒弟的手一定跟婴儿屁股一样光滑。 “海伦。”她没有坐过去,只是探长了身子和他一握,又缩回吧台前。 他的黑眸闪过一丝笑意。 “我真的叫盖林。” “……凯。” 盖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父,你不觉得她很……”年轻徒弟的话戛然打住,手在桌上收成拳头,额角开始有一颗颗汗珠冒出来。 凯雅真同情他,不晓得在桌子底下被师父怎么修理了。 “他叫提姆。”男人指指自己的徒弟。 “嗨……”提姆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有点虚弱。 凯雅只是点点头,没有任何深聊的意思。 盖林低笑。 真是一只戒心很重的猫啊!背心的毛竖得高高的,随时在警戒状态,把跟所有人的互动降到最低。 这个女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现在除了觉得她有趣之外,他又多了一丝赞赏。 他很少见过……不,是未曾见过对自己要求这般严格的女性。 “让开让开!” 门外的街上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几个坐得最靠近门口的客人不禁探头出去。 “是皇宫里的士兵,不知道出来找什么人!”一位客人回头喊道。 凯雅心头一凛,立刻拉低帽檐把自己缩到最小。 这么快? 她的眼角开始寻找后门的路径。 “坐过来。”盖林低声道。 “嗯?”她瞄他一眼。 “坐过来!”他的语气加入几丝强硬,提姆立刻用脚勾了一张椅子过来。 这时候落单确实太显眼,凯雅移了过去。 他魁梧的身躯移动一下,让他们两人并肩背对着门口的亮光,提姆坐到最里面去,也半掩在不明亮的角落。 砰!门被人用力推开,三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侍卫大步而入,原本闹哄哄的餐馆顿时安静下来。 “不是本城居民者,一律把你们的旅行证拿出来!”带头的红衣侍卫扶着腰间的刀柄大喊。 原来在这里,远行的人还要有旅行证?凯雅心中暗暗叫糟。 所有外地人乖乖把证件放在桌上,另外两名红衣侍卫一桌一桌的查对。 她开始盘思对策。他们的桌子在最内角,如果她从旁边溜到吧台后面,再从厨房溜出后门,应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问题是,要怎么让吧台后的老板不声张? 一只大掌按在她手上。凯雅一怔,抬起头。盖林稳稳地迎上她的视线。 她的心不知为何,就定了下来。 “你们的呢?”红衣侍卫走到他们这一桌。 盖林对徒儿点点头,提姆马上摸出三张旅行文件。 “我们是来自赛洛维的打铁匠,来这里买一些零件。”提姆爽朗地笑。 红衣侍卫接过旅行文件,一张张读过去。 幸好这个时代还没有照相技术,她不必担心文件上的照片与本人不合。 “脸转过来让我看看。”红衣人一喝。 盖林微微转过四十五度,大胡子底下一笑。红衣侍卫看了他两眼,再转向凯雅。 “你呢?” 凯雅照做。 红衣侍卫看看他们,再看看手中的证明。 “门外那辆运铁器的车子是你们的?” “是啊,我们过来采买一些铁料,回去打几只铁锅,赛洛维的烹饪大赛快要开始了,最近各家主妇都出来挑锅子,生意正好。”金发帅哥应得很溜。 “你们什么时候要离开?” “我们已经买完东西,吃完午饭就要回去了,我们还希望在天黑之前走出幻森林呢!赛洛维虽然离这里有一小段路,但我师父是方圆十里最厉害的铁匠,如果你们有任何兵器需要修补,我师父的工保证比本地的铁匠更好,随时欢迎你们来。”这小子有当推销员的本事。 “他是你师父,那这个是什么人?”红衣侍卫怀疑地盯着低头不作声的凯雅。 “他是我师父的弟弟,在我们店铺里打杂的。他天生聋哑,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 “嗯。”红衣侍卫又看了他们几眼,把旅行证往桌上一扔,转身走开。“办完事快离开,不要逗留。” 提姆笑着应了。 凯雅悄悄吐了口气。 过滤完馆子里的人,侍卫转身往下一间搜索。 “这几个一定是新来的,才……”提姆浑身一僵,手在桌子上握成拳,额角一颗颗汗珠又开始滴下来。 又被师父修理了啊?凯雅不得不同情他。 忍了一会儿,他终于恢复如常,把旅行证收回怀里。 “嘿,你看,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吧?” “是,是,谢谢你们拔刀相助。”向她邀功来着?凯雅好气又好笑。 “又要‘后会有期’了?”盖林低低地笑。 她喜欢他的笑声。 笑得畅快时像个粗爽豪迈的汉子,笑得轻悄时像在逗弄小动物的主人。 他的笑声每每在她背心制造一串电流,让她的每颗细胞都提高知觉。 “你有身份证明吗?你知道下一个城镇要怎么走吗?你知道接下来有多少关卡吗……”破少年一口气丢出一堆问题。 “你过来。”凯雅对他勾勾手指。 提姆好奇地靠过去。凯雅揪住他一把金发,用力往他脑袋敲一拳。 “噢!你干嘛打人?”提姆痛叫,抱着头缩回去。 “我要去的地方,自然有办法弄清楚。至于身份证明,”她扬扬手上的一张纸,嘿嘿笑。“你看这是什么?” “你……你……”提姆连忙一摸怀里,真的少了一张。“你怎么手脚这么快?你是扒手吗?” 盖林大笑。 “嘘。”凯雅嘘他。 “抱歉,你知道他们今天在搜索什么吗?二他笑意盎然地问道。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今天出来的人是内宫侍卫,而不是负责外宫的蓝衣侍卫,所以他们要查的事一定和内宫有关,那就一定不会是小事,没有查到他们是不会停手的,否则他们在外宫侍卫面前就挂不住面子了。” “你怎么这么了解?”凯雅狐疑地看着他。 “全佛洛蒙的人都知道红衣侍卫和蓝衣侍卫不和啊!”提姆快言快语地代答。“噢。” 看吧!这种细节在“白雪公主”里就一定读不到。 “和我们一道走吧!”盖林邀她。“你一个人落单更是显眼,和我们一起走起码有个照应。况且,我们现在要做的事起码需要三个人,约翰和强森的父亲临时生病,两个人都赶回家去,我们还短缺一个人手。” “我不做打家劫舍的事。”她立刻拒绝。 “我们像抢匪吗?”破少年抗议。 凯雅打量机巧灵便的他,然后移到他那个一身横肉、力拔山河的师父身上,最后给出一个极中肯的答案: “像。” 盖林仰头大笑。 她真希望他不要再笑了,她忍住抓痒背梁骨的冲动。 “如何,你要一起来吗?”盖林站了起来,挑战地盯着她。 她的心中陷入挣扎。 暂时和他们同一路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可是一同旅行,势必他们有机会看见她的真实面貌,届时会不会为他们引来任何麻烦?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一名客人突然从门口冲进来,“你们知道红衣侍卫满城正在查什么事吗?” “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快说快说!” 那人发现自己成为目光焦点,顿时红光满面,得意非凡。 “白雪公主!”他大声宣布:“白雪公主失踪了,那个黑心的皇后一定找人把她给杀了!” 白雪公主失踪了。 依照过胖小天使的说法,目前故事应该进展到它告诉那个虚荣的皇后,白雪公主比她美,因此皇后要猎人带白雪公主进森林去宰了。 猎人不忍心动手,于是白雪公主躲进森林里,被七个小矮人收留。 既然,一,凯雅不怎么在意自己是不是最美的女人;二,她比白雪公主抢先一步跷头,那么,白雪公主的失踪就成了一件相当令人玩味的事。 说到底,她离宫之前就没见着公主,白雪后来有回去吗?或是就此消失无踪?无论答案是哪一个,凯雅的头都很大。 一开始跷头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想涉入太深,没想到皇后不见的消息被*锁封**,公主不见的消息却先传出来。再这样下去,她这个皇后杀死公主的恶名非坐实不可。她好像撞到一堵墙,现在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先吃点东西。”盖林递给她一份夹着肉片的硬面包。 凯雅接在手中,却没什么食欲。 官兵前脚刚走,他们后脚跟着离开,午餐也没吃到,于是一出了城镇,师徒俩在森林里找处空旷的地方停下来,先野餐一番。 提姆奉师父之命找水去了,他们弄来的拖板车全是打铁的工具,她只好坐在拖板车的车尾,晃悠悠地一起上路。 现在约莫是午后两点,头顶上浓密的树荫挡掉了毒辣的日光。拖板车停在一株古老的松树下,盖林就着一根盘伏的气根坐下来,她依然坐在车尾望着他。 前两天才下过雨,湿气被树荫闷在下方。才走了一段路她就觉得全身黏黏的,空气呼吸起来都特别厚重。 “吃不惯这么粗糙的食物?”他看着一脸心事重重的她。 “还好。”她勉强咬一口意思意思。 “看你想吃什么,晚上进了下一个城镇,我请你。”盖林低沉地笑。 她现在只想吃某只小天使的烤肥鸡翅!凯雅阴阴地想。

第5章不过这时期的干粮真的不太好吃,面包太干太硬,肉片为了防腐,用吓死人的咸度腌过,相较之下,以前同袍们抱怨连连的行军餐包倒像大餐了。 “看你整个路上都闷闷不乐,你有心事吗?”盖林扬了下浓浓的眉。 “我只是觉得,在这个世道,生存很艰难啊。”她仰天长叹。 盖林摇头笑了起来,闪亮整齐的白牙一现。 “佛洛蒙王国被治理得不错,已经算太平盛世了,你若到其他更贫瘠弱小的国家去,才知道什么叫世道艰难。” “那个皇后也会治国?”凯雅奇道。 这个世界有点像中国古代的诸侯国时期,是由许多或大或小的王国组成的。佛洛蒙邻着亚维和南国两国,三国中间是一片巨大的森林。 “你为什么认为国家是皇后治理的?”盖林看她一眼。 “国王不是失踪了吗?国王失踪,又没立新王,治国的人当然是皇后。” “国王失踪是最近这一个月的事,虽然自国王失踪后,局面有点混乱,但理德国王以前打下的底子很稳固,所以佛洛蒙暂时不会出太大的乱子;除非有人趁机攻打,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佛洛蒙和邻近两国的关系都非常良好。” “你是佛洛蒙的子民?”凯雅问道。看他这么关心佛洛蒙的国势,想必是切身有关。 “没错,不过提姆是亚维王国的人。”盖林耸了耸肩。 “佛洛蒙国王失踪了,公主也下落不明。就算把公主找回来好了,她年纪也还小,只剩下皇后一个人主持大局。”凯雅指出。“除非他们有一天能把国王找回来,不然这个国家迟早要陷入权力斗争里,而王族斗争永远是败亡的开始。”盖林沉默下来。 看,这又是另一个在“白雪公主”里绝对不会看到的事。 “那,现在只能希望国王赶快回来了。”盖林拿起面包,慢慢咬了一口。 “说不定已经死了呢!” “你怎么知道?”盖林看她一眼。 “你没听说吗?他们父女都被那个黑心皇后害死了。”她真是郁卒到极点。为什么连不想杀人都会有事? “你这个人真消极!只要没有找到尸体,他们就有机会都还活着。”盖林谴责地用面包比了比她。 “就算找回来又怎样?”她摊摊手。“先说那个国王吧!现任皇后除了美貌之外,大概只有‘心情不好’这点强过别人,那个国王却娶了这样的一个女人为皇后,可见眼光有问题。再说白雪公主好了,一个养在深宫里的小姑娘能了解多少国家大事、民间疾苦?若真把国家交给她,她有能力担得起吗?依我说,这个国家与其期待国王奇迹似生还,不如趁机另选贤能。” 盖林惊讶得张开嘴巴。 “你说这些话是要被杀头的!” “难道不是吗?身为一个佛洛蒙公民,请问你欣赏这个皇后吗?” 盖林嘴巴合上,又张开,又合上,半晌终于咕哝两声:“男人娶老婆当然都是挑个漂亮好生养的……” “你在开玩笑吗?你是铁匠,你当然娶漂亮好生养的;他是国王,他和他老婆生下来的可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他能随便挑个女人吗?” 说到底,如果她不是皇后就一切好办了,都是那个该死的国王的错!幸好他自己先噶了,不然就算皇后不动他,凯雅都要对他不客气。 盖林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摇头轻笑。 “凯,你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偏偏听起来又有些歪理。” “哪里是歪理?明明是正理!”凯雅看他一眼。“如果国家真的乱起来,你在皇宫里有关心的人吗?” 现在终于想刺探他为什么进宫了?盖林大胡子底下嘴一咧。 “你不是从城堡里出来的?你说说看你在的地方安不安定?” 想反剌探她?凯雅阴阴地眯眼。 “城堡这么大,事情这么多,我哪管得了其他人的闲事。倒是你,要不要说说你的内线是谁,说不定我认得,可以提供你一点线索。” “你在城堡里的人面这么熟?” “对啊,说不定以前我们在哪个场合见过。” “你先把脸洗洗,让我看看。”他慢条斯理地道。 “你把胡子刮了,让我看看。” 盖林仰头大笑。 林中的雀鸟被他浑厚的笑声一震,扑簌簌地拍拍翅膀飞起来。 “凯,你真有趣,我很少见到女人像你这样伶牙俐齿的。” “那是你们这里的女人被男人压迫太久了!我在一本书中读过,中古世纪的女人如果太聪明,威胁到男性的地位,他们会把这些女人以女巫之名活活烧死。”盖林双眸深处一闪。 他们这里的女人? “为什么要烧死女巫?”他只做不解的偏着头,“诺西亚王国的女巫以医术见长,许多重伤的士兵都是被她的魔法和巫药医好的。莫洛里一族的女巫对人民安危也有贡献,女巫并不一定是坏人啊!” 啊,她忘了她是在一个童话与魔法的世界里。 “那大概是我看错了。”她含糊地道,低头啃面包。 他又深深看了她好一会儿。“凯,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哈哈两声干笑,随便糊弄过去。 提姆快捷的身影从路的那端快速冲过来。 “师父!师父!不好了!” 他急促的语音让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不好了!魔瘴开始升起了!”提姆提着一桶水,根本顾不得水泼出多少,只是拚命冲来。 盖林眼神锐利地转变。 魔瘴是什么?她想问,盖林已快速迎上徒儿。 “怎么可能?下大雨是两天前的事,今天根本没雨。” 提姆把水桶往地上一放,两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气。 “我……我也以为看错了……呼呼……可是我一到溪边取水,突然发现所有来喝水的动物全跑回树林里,溪中的鱼下沉到水底,我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对,连忙顺着溪床往下走,没走多远就发现树林上方已经开始出现紫色的雾气了!” “什么是魔瘴?”凯雅莫名其妙地问。 “你不知道魔瘴?”提姆嘴巴张大大的喘着气,眼睛睁得和嘴巴一样大。 凯雅心头一个咕咚。 盖林打断徒弟的话:“现在没时间说这些。提姆,你先往高处逃,我和凯另外找地方躲。” “师父,你们能躲哪里?魔?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吹过来了!我们赶快上车吧!”提姆焦急地道。 “车子载着三个人走不远,你把马解下来,先骑马离开,我们照预定的时间在目的地会合。” “可是……” 提姆还想抗议,盖林不和他多说,直接将车鞍从马背上卸下,揪住徒儿的背心往马上一抛,举脚在马臀一踢,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马儿长嘶一声,朝着前方的坡路风驰电掣而去。 原来那匹看似癞肉顽皮的拖车马也是伪装过的,骨子里其实是匹千里马,凯雅想。 第二个念头是:这个男人到底多强壮?竟然一把就将一个结实的年轻人扔上马背,凯雅看得挢舌难下。 “来吧!”盖林拉住她的手臂,往提姆刚才跑过来的方向奔过去。 “慢着,这个方向不是正迎向魔瘴吗?”她堪堪低头避过一根矮枝。 盖林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在树林间穿梭。 “前面!” 前面是哪里? 他不挑好走的路,专门钻那种枝叶荫密的兽径,凯雅专心地注意路况,不敢再分心。 突然间,脚下的泥土地开始震动,起初她以为是自己踩到软泥的错觉,音效随即出现-- 隆隆隆隆! 远方的天空出现巨响,有如千军万马朝他们奔腾而来。 魔瘴顾名思义是一种瘴气,不是吗?这些急行军似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光线突然剧烈地黯淡下来,枝桠间的阳光有如日蚀被吞噬掉,整座森林逐渐蒙上一层深紫色的阴影。 “快走!”盖林脸色一变,用力拖着她往前跑。 凯雅不敢怠慢,竭力追上他的速度。 眼前一开,他们突然冲出浓密的树林,面对着开闇的溪谷,凯雅惊骇地盯着天边的景象。 一层紫雾扑天盖地而来,犹如有生命一般。方才尚晴朗无云的上空,此刻已经看不见蓝天。 在紫雾的后方,有一大片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灰团在骚乱窜动,影影绰绰,甚至传出不似人间任何动物的嘶叫。 “下去!”盖林猛然将她往溪谷一推。 凯雅猝不及防,整个人滚进湍急的溪水里。 “喝……”她挣扎着抬起头,用力吸了一口气。 身旁一阵水花溅起,他也下了水,随即,一只手按住她的头顶,她才吸了两口气就又被推进水中。 唔……该死…… 幸好她水性还可以,马上镇定了下来。盖林矫如游龙的身影从她身旁掠过,回头对她招招手,凯雅用力一踢水,跟上。 转瞬间,头顶的世界变黑,她仰头一看,溪水之外已经被一整片浓紫取代,一阵又一阵的黑影掠了过去,各种奇形怪状都有,不知是飞鸟还是走兽,也可能两者皆有。 她这副身体的肺活量没有原来那副好,只划了几下水,胸口已然如火灼烧的疼痛。 游在前面的盖林丝毫不受影响,一只手反过来揪住她的手,稳健踢水腾游。该死!她得上去换气才行……凯雅痛苦地往上一蹭。 一只铁掌坚决地将她拉下来。 她呛了口水,肺部更加难受,努力想挣脱他的手到水面上去。一头金发被溪流冲开,灿烂地在水中翻飞。 一张大胡子脸突然凑了过来,在她本能反应之前,封住她的唇。 新鲜空气从他口中渡了过来,凯雅解脱地大大吸了一口。大胡子脸又消失,腕间继续被一股巨力扯着她往前游。 一番折腾下来,凯雅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到最后已经是被他半拖着往前游。他们游向一个溪流的转弯处,岸边出现一大团纠结的树根,宛如水中的森林一般。盖林先松开她,从绑腿抽出一柄刀子,游到树根前砍出几道口子,然后拖着她往那个开口钻进去。 “喝--” 凯雅终于冒出水面,剧烈地开始咳嗽和喘气。 “慢慢来,慢慢来。”一只轻柔的大掌拍抚她的背心。 凯雅喘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控制住呼吸。 好黑。 从摸出去的触感,她猜想他们应该是躲在某种树根盘结成的“气囊”底下,空间并不大,勉强只够他们两个人容身。 “别怕,”黑暗中,他的嗓音更显低沉。“这种气穴通常是水獭做巢的地方,不会有凶猛的动物。” “嗯,我不怕。”她点点头。 人类本能对黑暗密闭的空间有恐惧感,这是为什么处罚或刑求犯人经常用关黑牢的方式。但凯雅受过这方面的训练,黑暗的空间对她并不造成困扰。 慢着,她为什么整个人紧贴在他怀里? 她想退开,可是空间小得退无可退,她只好假装没注意到,继续这种暧昧的姿势。 是她多心,还是头上真的有个男人在偷笑…… “外头是什么东西?”她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第6章人从来不假辞色。 同袍中若有人对她表露出公事以外的兴趣,她只要以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能让对方打消念头。 她可以面对*破爆**、攻坚、人质危机、恐怖行动,却不知道如何应付男人。 然后她掉到这个世界来。 她遇到的每个人对她若不是恐惧,就是敬畏,其中,前者恐惧比后者多。唯有他,昂藏七尺,顶天立地,而且有很古怪的幽默感。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困难的时候及时出现,然后拯救了她。 或许这真的是个童话故事,英勇的男士总是在拯救落难的女性。 即使如此,他从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或暗示。这个男人不只侠气,还充满绅士风度。 她该拿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办?凯雅对命运丢给她的试题手足无措。 五天后,他们到达一个矿工小镇。 进镇之前,两人在森林里稍事停留。 这几天他们大都走在森林里,遇到的旅人不多,因此她只穿上男人衣服,戴上帽子。如果中途和其他旅人遭逢,她就把帽子压低走到旁边去,继续伪装成“聋哑人士”,让他去应付。 如今要进到有人烟的地方了,盖林帮她将原有的伪装穿戴回来。 “你的相貌太显眼,看过你的人一定忘不掉,我们得想法子遮一遮才行。”他看着她雪肤花貌说。 那你看过我了,你也忘不掉吗?她捺下反问他的冲动。 她将满头金发绑成瓣子,缚在脑后,再把绑好的瓣子东挑一束、西挑一束地弄乱,然后用一顶帽子罩住。 盖林找来某种植物的叶子,用石头捣烂,将它的汁液涂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一碰上叶子汁液立刻变成古铜色。 “这种叶子倒挺好用的。”想到可以不必再用污泥涂脸,她松了口气。 须臾间,凯雅又像个落魄潦倒的中年旅人了。 “好了!”盖林把烂叶子往旁边一丢。“这种汁液不防水,所以你要小心,免得被洗掉了。” 一讲到水,五天前的一幕同时浮上两人心头。 “走吧,我们最好在天黑之前进到镇上去。” 凯雅清清喉咙,跳下她坐着的大石头。 皓腕突然被一只大掌拉住。 “等一下,这里还有一点没涂到。”他粗厚的手指轻点在她颈侧的一块肌肤。凯雅的皮肤浮起一层细细的疙瘩。 按在她颈侧的手指一顿,整座森林仿佛跟着一起停顿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屏住气息。 那只按着她颈侧的手移到她脑后,盖林粗犷的脸庞占满了她的视界,一双认真的黑眸直直盯进她心底。 她轻叹一声,闭上眼,他温热的唇覆上她的。 他的舌点开她的唇片,不急不躁,和他粗豪外表全然相反的温存。她张开柔软的唇,迎接他的进入。 然后,她的感官被他占据。 他的呼吸,他的味道,他的精壮,他的结实,他的温柔。 他的舌与她纠结交缠,满满地占据着她,却不给人一丝胁迫的感觉。

第7章祭坛有南北两座,北方祭坛就在主矿脉不远处。每次大雨过后就会有矿工逃避不及,被魔瘴揪住,最后史文兄弟干脆不再收新的矿工,兄弟俩慢慢开采,也能应付基本的生活开销。 “不过,有人相信,史文兄弟长年在祭坛附近工作,其实已经研究出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方法来回避魔瘴,只是他们无法象莫洛里女巫一样让魔瘴听命于他们。这是为什么他们可以在森林里采矿这么久,从来没有被魔瘴杀死的原因。”提姆进一步道。 “嗯。”凯雅慢慢地点头,将这些资讯吸收进心里。 “主人……”约翰遢疑地开口。 盖林的眼光移向他。 “我相信,史文就算听到我们的留言,也不会……”约翰先看一眼凯雅,才谨慎地用字遣词:“也不会听我们的话。他对于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执念非常的深,我不认为他会轻易放手。”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舍不得放手也由不得他。”盖林的眼神一冷。 凯雅忍耐了片刻,终于还是举起手。 “好,我很不想打扰你们的机密对谈,不过说真的,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忙,是不是起码应该把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告诉我?”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目光集中在做主的那个男人身上。 盖林寻思片刻,“我们在找一个女孩,她目前在史文手中,我们必须找到她送她回家。” 凯雅稳稳地看向他。 “盖林,我们可以谈谈吗?” “当然。”他对几个年轻人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酒吧门外。 “你之前说,这件事需要三个人,如今约翰兄弟回来了,你应该不需要我了吧?”凯雅看着他道。 盖林大胡子下的嘴角轻轻一挑。 “我好歹救过你的命,你打算过河拆桥了?” “真正善良的人是不会向人讨人情的。”她双眼微眯。 “幸好我不怎么善良。”盖林愉快地道。 她长长叹了口气。 “说真的,我另外有要紧的事。如果你不需要我,以后有机会我再报答你,我真的该走了。”她正色道。 “你想去哪里?”盖林的浓眉皱了起来。 该怎么说呢? 这几天下来,凯雅开始有了危机意识。 从相逢的旅人口中,他们听见这阵子最热门的八卦就是佛洛蒙的“皇室*案惨**”。 皇后不只杀了国王、还害死公主的谣言越演越烈,最近已经开始有人主张该攻进皇宫,揪出黑心的皇后。 当初她只想一走了之,却没有想到反而给了有心人士操作的空间。皇后不在宫内,所有谣言他们想如何制造就如何制造,根本不会有人出来反驳。 她不晓得究竟是谁的力量那么大,可以推动一个颠覆一国皇后的策略,她真的能一走了之也就算了,问题是,她不晓得要被困在这副身体多久。如果所有皇后的债都得由她来背,她这颗脑袋未免掉得太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