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兵传(8)之“苗兵”与土司(上)

文/老荷

编者按】本文着重介绍古时苗人的尚武传统、军事社会的发展,及与中原王朝的交织互动的历史进程。在古代苗族社会组织“议榔”“款会”“丛会”民主制度的熏染下,形成“有族属”“无君长”的社会组织形式,提倡其崇尚自由的理念,故而与古代封建王朝的家天下皇权制度、中央集权制度相违背,在长期与中原王朝的交锋中养成了刚烈、不屈的性格,富有强烈的反抗、斗争精神。史书中曾说到“苗人刚恨轻生”,中原王朝面对无法直接统治其的局面时,便以拉拢羁縻的方式“听其自相君长,为王朝役使”,以达成“以蛮制蛮及蛮兵役使”。

苗兵传(8)之“苗兵”与土司(上)

《禹贡》亦载:“臣按经史所谓:蛮则多指南方之夷也、夷狄之见于《经》者,始于三苗。所谓苗民者,舜典禹谟益稷,禹贡吕刑皆具焉,帝舜受禅之初,既首窜之于三危,至禹治水时,其窜者既丕,叙其留者犹不即工,故帝命禹徂征,然犹逆命,及禹班师而后来格,于是考其善恶而分背之焉, 方是时所虑者南方之蛮耳,故舜命皋陶为士首,举蛮夷猾夏为言,所谓蛮者,盖三苗也 。其始也即其极恶者而窜徙之,既窜之后,而又于所留者,分背其中之善与恶者焉,善者则奖之而加以恩,恶者则惩之而施以威,加以恩则彼知所慕而兴于为善,施以威则彼知所畏而不敢为恶,是则圣人之微权也。

今自巴蜀以东,历湖南北桂岭云贵数千里溪峒山菁之中,有曰犵、曰狑、曰獠、曰猺、曰獞之类凡十数种,皆所谓蛮也,其间最轻捷者曰猫,说者谓此即三苗之后也 ,然今之猫依山以居,性习不常,无有伦纪礼义,观禹誓辞数苗之罪,谓其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则是时之苗,盖有国都官属,但其用舍颠倒耳,非若今世之猫若猿猱然,无定居无常业,不相统属也。 国初于湖北川东立宣慰司者五,曰永顺、曰保靖、曰贵州(贵州宣慰使司同知水东土司)、曰思州、曰播州,又有宣抚司、安抚司及招讨司长官司之 ,设外此所谓军民府及军民指挥使司者, 又兼设土官以辖其苗人,随其地而设其官,因其俗而为之治,善者授以职恶者分其势 ,是盖得有虞分背之义,禹贡丕叙之意也。”

一,朝廷对土司的控制

元中后期,朝廷高压统治民族矛盾尖锐,诸苗疆土司不再臣服于元朝廷,至元末年,辰、澧二州泊崖峒苗酋首领田万顷内附元朝廷,以其地为施溶州,受封为土知州,不久又举事反元,楠木峒苗酋孟再师、桑木溪峒苗酋鲁万丑等积极响应。

时元朝廷随即派遣平章政事刘国杰率元军前往征讨,由辰、澧二州总管府提供军粮饷银。上均州副万户田兴祖,熟悉各峒寨山形地势,元将刘国杰命其绘制地图帮助元军找到最佳的进军路线。得知路线情报后,一路元军由部将唆木兰,万户阔脱、忽都海牙、拜蓝、冯继祖从澧州武口进兵,另一路由刘国杰亲率万户别里哥不花、朵落觞儿、田兴祖由溪施溶口进军。是年十二月,在二路元军的夹击下,攻破泊崖、楠木诸峒,俘获田万顷、孟再师等苗酋,斩于军门。元贞元年(1295年)二月,元军大部撤回驻地,命田兴祖率兵搜捕诸苗酋余*党**,次年春,苗酋鲁万丑兵败而降。

至大元年(1308年)二月,常丰峒苗酋大弟邀约洗王、不鬼、散毛等蛮峒苗兵,攻打周边诸峒,后遣把事田墨施、答昃归附朝廷。五月,归州巴东县唐伯圭上奏道,县内有十七处蛮苗峒寨,惟容米峒、罔告峒、抽拦峒有精壮士兵一千,余峒皆不足为虑。要求调遣元军前往征讨,可兵分四路,一路由红钞赛,直攻取容米、玩珍、昧惹、卸加、阿惹、石驴等峒,二路由苦竹砦,攻打桑厨、上桑厨抽拦峒,三路由绍庆攻至挲摩大科、阳蔓师、大翁迦峒,四路由巴洞,暗邀归附苗酋大弟派兵接应,就可征讨完毕。至大二年(1309年),常丰苗酋大弟,再次纠集洗王、不鬼、散毛等苗酋,劫掠永宁之阿那禾砦,容美峒苗酋田墨施纠集苗兵,杀千户攻劫麻寮等寨。

延祐七年(1320年),怀德河者峒苗酋驴合邀约谢家峒巨仙、恩石峒没尔、安俱峒重达等苗酋,攻劫白水泉。至治二年(1322年),散毛峒苗酋大望,劫掠黔江县五里荒。泰定三年(1325年),容米峒苗酋田先什用,邀集十二峒苗酋,攻劫长阳县,元朝廷随即派遣湖广行省土官彭忽都不花招降容米等蛮峒,田先什等苗酋随即投降,余下诸峒不降者随即派元军征讨,同年,酉阳寨土官冉世昌与向惹峒苗酋响应反元。至顺三年(1332年)元月,夔州路忠信寨苗酋阿具率众攻打施州。时湖广诸峒苗酋此起彼伏,元军疲于征讨,始终无法*压镇**,均采取招抚任其自荐为蛮帅土官。

元末,湖广诸土司见元朝廷力分势弱,为谋取自身利益先后臣服于陈汉、大夏,而后随即又叛,朱元璋建立明朝后,部分土司仍有不服者,洪武元年(1368年),慈利土官覃垕茅岗寨举事反明,邀约容美、散毛、酉阳后溪各峒苗酋响应,占据浕长坪、凉水口、竹叶坪等地,洪武三年(1371年),慈利土官覃垕再次联络诸峒苗酋攻打周边,明朝廷随见遣征南将军周德兴率重兵平定。

洪武四年(1372年),因辰州生苗起事声势浩大,各地苗、侗相续响应举事反明。武五年正月,明朝廷派邓愈为征南将军,以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为副率兵*压镇**,吴良率平章李伯升出靖州,进攻会同、五开、潭溪、古州等地,安陆卫指挥使吴复进攻九溪。四月征南将军邓愈平定散毛、柿溪、赤溪、安福等三十九峒苗酋,各土司见势相续纳土献款,以粮草马匹协助。洪武十四年(1381年),江夏侯周德兴移师讨水尽源、通塔平、散毛诸峒苗酋,土官覃芳等见明军不能回防,乘机率土兵偷袭施州城,攻陷州城后,知州、州判、吏目等被击杀,周德兴遣副将梅思祖率部分明军回防夺取州城,击败土官覃芳后并置施州卫镇守此地。

洪武二十年,安福所土官夏得忠联络九溪各峒苗酋举事反明,攻陷施州城,击毙知州,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又同诸峒苗酋攻陷石门、慈利等地,散毛、镇南、大旺、施南等地土司见各峒苗酋得势,纷纷响应反明声势浩大。明朝廷随即急遣凉国公蓝玉、靖宁侯叶升、东川侯胡海和周德兴等明军将领统兵十余万前往*压镇**。然后分兵两路进攻施州,蓝玉由宜昌领军进攻施州,胡海率兵由辰州攻散毛,散毛诸峒苗酋战败,施南土官覃大胜、剌惹土官覃大旺等万余人被擒,宣德侯金镇驻守施州卫。而后在明军的重重包围下,于天火岭六古卑峒俘获土官夏得忠,苗酋六古虎等人,并于慈利、石门一带设置九溪、永定两卫镇守此地。同年四月,施南、忠建诸峒苗酋再次举事反明,都匀、散毛等地苗民积极响应,凉国公蓝玉率兵平定,六月凤翔侯张龙平定都匀、散毛苗民义军。

“湖南,古巫郡、黔中地也。其施州卫与永、保诸土司境,介于岳、辰、常德之西,与川东巴、夔相接壤,南通黔阳。谿峒深阻,易于寇盗,元末滋甚。陈友谅据湖、湘间,啖以利,资其兵为用。诸苗亦为尽力,有乞兵旁寨为之驱使者,友谅以此益肆。及太祖歼友谅于鄱阳,进克武昌,湖南诸郡望风归附,元时所置宣慰、安抚、长官司之属,皆先后迎降。太祖以原官授之,已而梗化。”。

明初期洪武年间在明军的强势*压打**下,诸苗疆土司未服者基本平定,余下望风而降纳款献土归附于明朝廷,于是朝廷皆予复原其官职。受到明初苗民起义的战乱下,许多土司地多荒废,及土官被杀造成承袭纠纷,朝廷采取裁减或复置。如,散毛土官覃友谅、施南土官覃添富、龙潭土官田应虎、高罗土官田大民等以招抚战乱流散的苗民复业种地,对于招抚管辖苗民蛮户多少者,或升为安抚司或降为长官司,并隶属军民千户所管理。

明代为进一步的加强苗疆土司的管理和控制,重新设立了一整套的管理制度,较元代的土司制度更加完善,明确了土司的册封、贡纳、征调、奖惩和传袭等条例。以“劳绩之多寡,分尊卑之等差”,分别授以宣慰使、宣抚使、安抚使、长官等官职,土司的一切承袭、升降、裁革、置废由朝廷管理,不同于以往朝代土司宛如部族小国的羁縻管理模式, 明代苗疆不仅仅要表明土司的归属和效忠,“土司应袭子弟,悉令入学,渐染风化,以格顽冥。不入学者,不准承袭”,土司子弟世袭需以学府成业,族属身份再造以完成向化,达成与朝廷的同步一体 ,使得明代苗疆土司更具有官僚化系统化,对内发挥土司制度“以苗制苗”“熟化苗民”的作用,“皆因其俗,使之附辑诸蛮,谨守疆土,修职贡,供征调,无相携贰。有相仇者,疏上听命于天子”。”

苗兵传(8)之“苗兵”与土司(上)

《议处楚边》亦载:楚之边有三:曰靖州,曰清浪,曰镇筸。而镇筸之地为要。此无他,以川、贵相株连,而且当麻阳之出没也。今之议苗者,在防守,而以施之镇筸,则舛矣。必也离哨兵、土司之纠结,则*党**援可孤。清永顺、保靖之逋逃,则奸慝易息。此治苗之一策也。

二、土司自身的统治

土司即是朝廷认可的地方世袭官员,也是当地苗民军政合一的统治首领,拥有绝对的统治权利,而土司的存在,在于其内部长久坚固自上而下的各级等级森严的统治机构,约束禁锢管理其属下蛮民群众,内部苗民不得随意迁移,这些熟苗平时为其劳役,战时为其卖命,具有强烈的人身依附宛如土司私产“凡土官之于土民,主仆之分最严。”。

土司内部具有残酷奴隶制度统治的显著特征,土司鱼肉土民无人敢于反抗,“即有谴责诛杀,惴惴听命,莫敢违者”,为确保其稳固的统治地位,亲辖区内设有总管、把事、旗官、头人各司其职,每数户便有一头人,严密的设置到精准把控每一户,每一人,立名于册牢牢控制住底层,并隔绝其治下苗民与汉民交往,禁止读书教育等手段,使其所统治熟苗麻木不仁不敢反抗而达到统治目的和效果。对于外围统治不足的峒寨,则委任当地头人为峒长酋首,具有雇佣、联盟关系。

苗疆生界历来历代不通中原,生苗悍勇无王化,疆内苗民众多富强,朝廷始终无力统治,如湘黔生界“ 窃照贵州铜仁一府,地处黔省极边,逼近红苗夷界,向因路远苗强,不能管辖,仅于近府之乌罗等司地方,薄筑土墙,以分内外...自红苗而外,又有无管生苗,北连湖广,西接四川,广袤千余里,成化外之巨区,居三省之腹里。其中地土平行,人民饶庶,语言衣饰,多如汉人,鸡犬桑麻,无异内地。因并不隶于何省,或为强横士司所割据,或为凶悍头目所分侵,向号四不管,积习相沿,由来已久。 ”。

《神宗万历实录》又载: “红苗者环铜仁、石阡、思州、思南四府,东连楚,西接蜀,周匝二千余里有余,种类殆得十万。” 。朝廷面对生苗的长期袭扰,为减少统治成本,委任苗疆土司的首要任务均为防苗,“明代土司最重要,盖藉以防苗也。”,朝廷认可划分土司管理辖区地图时,常与苗疆生界重叠或犬牙交错,就是为了使土司不仅对熟苗形成“以苗制苗”,也能利用熟苗对外参与对生苗的制约。

而土司为自身统治利益,在狭缝中生存也是左右逢源,并不会一味的遵守朝廷委派的任务取*压打**生苗,当土司会从朝廷混乱之中获取相关利益时,土司则挟苗自重对抗朝廷,常常提供情报、刀剑等煽动怂恿生苗攻劫周边城镇,“湖广永保、四川酉阳各土司以养苗为利,招藏泄漏”。嘉靖十七年(1538),铜仁新任知府邵鉴与筸子坪土官田兴爵故将筸子坪龙老恰、龙*党**叟蔑为铜仁六龙山生苗*党**羽,冤屈狱中,龙母叟率苗民起义,龙求儿起兵响应,清浪卫都指挥佥事朱衣与土官田兴爵率兵前往*压镇**,嘉靖十九年(1540年)松桃平头司苗民首领龙许保、吴黑苗于新寨起义破平头、克省溪长官司,夺其信印,明廷召万镗起家为提督,副都御史开府辰州令相机抚剿镗集诸路汉土兵前往*压镇**,被苗民义军击败。

都御史万镗奏言:“苗贼巢穴狸,所居悬崖鸟莫可攀蛴,且行箐从生,弥望无际,贼从视外则明,每口伏弩得志,我以外视则暗,虽有长技莫施。”明军疲于奔命,征剿无果,遂用招抚之计,贵州布政使石简亲临铜仁“既给以鱼盐,又犒以花红酒,以防守地方为名,计口而给之粮,巨魁龙许保给以冠带,又选幼苗一充当生员,龙许保吴黑苗自知有诈,不为所动,并攻打麻阳等地,俘获知县朱崇芳。

嘉靖二十二年(1542年)正月,贵州铜仁平头龙子贤、凤凰筸子坪龙母叟、龙许保、吴黑苗、腊尔山龙科桑与六里鸦酉龙求儿、龙柳补等再次聚众起义,攻陷湖广麻阳、四川酉阳等地,松桃平头司苗民首领龙桑科率义军一路攻打到600多公里外的湖广桂阳之处。次年,都御史万镗率重兵*压镇**,龙求儿、龙母叟、龙柳补、吴老瓦、麻得盘、吴旦呈被招降,龙求儿、龙母叟被发配辽东安置。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万镗以一名千户官员作为人质,邀约龙子贤招抚,后龙子贤被万镗诱害,义军随后也击杀明廷人质。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至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明军多次派遣重军均未成功*压镇**苗民义军,多位官员被停职查办

。嘉靖三十年(1551年),明军都督张岳、贵州总兵石邦宪商议,强攻不成便用智取,石邦宪重金买通叛苗麻得盘、吴老革、吴旦逞诱擒龙许保。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重金买通乌朗土官田兴邦*杀暗**吴黑苗。期间,嘉靖苗民大起义仍然时有战乱,张岳提议修驻边墙道:“疏罢湾溪等堡, 更设哨所凡十有三 , 各哨以土兵仡蛮数百余人 ,复召募打手数十人戍守”。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贵州总兵官石邦宪派遣明军多次围剿义军,擒获苗民首领龙老罗等,嘉靖苗民起义才告一段落。

其间,土官田兴爵为获军功多次煽动其属下苗民参与举事,后又轻松招抚,如此反复,期间被识破后抓捕入狱又被其属下苗*党**救出,出狱后又奸淫苗女激起苗变,明廷都督张岳只得用计擒拿田兴爵并杖杀其*党**田应朝,战后经都督张岳审讯严查,酉阳宣慰司土官冉玄实为背后主谋之一,为获利输送兵器帮其仇杀攻打恩州、平茶等地,输送情报银两予龙许保、吴黑苗攻陷印江、石阡、思州三府,冉玄通苗东窗事发后被张岳弹劾,由其子袭职宣慰使。“土官之设,原以官斯土者苗蛮虽御风土不宜故以土官为之钧制,而流官为弹压,数百年来土司漫无考成以苗治盗无异以盗治盗,徒挟土司之势以残虐羣苗(熟苗)又纵墓苗(生苗)之凶以荼毒百姓。”。

当自身需要时,又捏造苗疆起事紧张的局势,利用朝廷*队军**一同平苗为其获利,成化年间,播州土官杨辉宠爱庶长子杨友,但播州土司立嗣以嫡不以长,不能立杨友为宣慰使,为分地分建土司,谎称“ 夭坝是本州怀远故地,为生苗所据,可诬其为乱,强兵攻占,功归于友,以免遭非议。 ”,求援朝廷派兵相助,而后实际滥杀熟苗四百九十六人,攻占湾溪、夭坝等十六个苗寨,随后又重金贿赂巡抚张瓒,虚报战功说年仅13岁的杨友“谋勇冠军,手刃七馘”。于是,兵部遂准于湾溪设立安宁宣抚司,授杨友为宣抚使。

百年的皇帝,千年的土司,其能够如此之长时间的世袭,秘诀在于精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墙头草规则,元末见元朝廷大厦将倾,先后投降内附于陈汉、大夏,明朝夺取中原后又立马投归于明,当清取代明后,又再次投归于清。1644年三月,李自成大顺军攻占明朝国都北京,驻守山海关的明将吴三桂降清,摄政王多尔衮率领清军入关,四月清军于山海关内击败大顺军,同年清顺治帝*都迁**北京,清朝取代明朝。时南明尚存,西南诸土司审时度势,纷纷倒向清王朝。

清顺治四年(公元1647年),永顺宣慰使彭宏澍亦率子肇桓领所辖三知州、六长官、三百八十峒内附。清顺治四年(公元1647年)九月,明宁南伯左良玉余部王永成、马进忠迂撤于沅陵,永顺土司宣慰使彭泓澍率土丁苗军数千配合清军围阻,于酉水击败王永成、马进忠部。李自成大顺军余部李赤心、高必正与南明永历帝达成抗清协议,《武备志·苗防》亦载:“ (顺治)十一年九月, 文值高必正、李赤心之寇攻保靖礼营对河两月。彭鼎 调苗兵万余,从善林开路攻杀数千人,高必正亦被药箭死,余皆奔溃。把目客民数千,有避难辰州者,方得回寨。 ”。清顺治十一年(1661年)九月,李赤心、高必正部在清重兵围讨下由庆远败退鄂西,保靖土司彭朝柱联络清军一同攻打败退于此的南明军,派其子彭鼎携酒水赏金犒劳诸边苗寨峒长,调集土丁苗兵万余,强攻合围南明军,于箐林开路击杀南明军数千后,其余溃逃而散,高必正被土司所率苗军使用毒箭击杀,李赤心被困毙于保靖黄龙山。明代嘉靖年间王阳明称其永顺土司“敏而勤,富而义,贵而礼,严而和,入而孝,出而忠。”,表彰其建功立业忠君报国,明末又成剿杀南明抗清队伍的凶手,以此来向清朝廷表明自已投清的忠心立场。

《五溪诸蛮》亦载: 五溪诸蛮,其先槃瓠氏之裔。今湖广、广西溪峒中诸夷,皆其种类。 即汉光武时,马援所征服者。 在北魏有冉氏、田氏、向氏,陬落尤盛。 唐末五代时,寇无宁日。 宋太祖得蛮人秦冉雄,以为辰州刺史,诸蛮慑服之。最大者曰彭氏,世有溪州。 至南宋,以章惇为经略, 舒氏、彭氏、苏氏、杨氏相继纳土,置沅州、诚州,后改诚州为靖州 。元虽置郡县,叛服不常。国初,命周德兴讨平五溪蛮。正德间,以都御史秦金讨平郴桂土人龚福等。嘉靖初,有蜡耳山苗之乱,又有筸子坪土官田兴爵之乱。命张岳讨平之。各苗多取湖南古巫黔中地,即今之辰、常、靖、施、永顺、保靖等处是也。

苗兵传(8)之“苗兵”与土司(上)

三、土司对苗兵的征调

土司对其治下熟苗,实行兵农合一、寓兵于农的军事管理制度,“民皆兵也,战则自持粮糗,无事则轮番赴司听役”。其组织结构,以旗为单位,旗下设有营,每营一百人,如永顺土司设有五十八旗,以七言为句,一字一旗,长利东西南北雄,将能精锐爱先锋,左韬德茂亲勋策,右略灵通镇尽忠。武敌两星飞义马,标冲水战涌祥龙,英长虎豹嘉威捷,福庆凯旋智胜功。

元时,右丞相唆都领兵五十万,以征占城为由,准备攻占越南,在宪宗七年(1257年)至宪宗八年(1258年),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至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以及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至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三次爆发征越战争,为不甘心于征讨越南的失败,为补充兵力,强行征调苗民参与征讨越南。《元史·世祖本纪·卷十七》载道:“五月癸亥,有思、播等处之亡宋湼手军”,“遣使督思、播二州及镇远、黄平,发宋旧军八千人,从征安南”。

南宋时将苗地狼峒改置为黄平府,并筑旧州城又名为“镇远州,至元三十年(1293年),元朝廷遣使督思、播二州及镇远、黄平,发苗兵八千人从征安南,后黄平苗民反抗起事频繁易以蛮制蛮,撤销黄平府改设为黄平安抚司隶属播州司。宋代时黄平府苗族勇士喜欢手掌虎口刻字,又称“湼手军”,此习俗一直传至明代,明代播州苗兵冠勇者均在虎口上刻字,也称“硬手军”“老虎汉”,号称“首战用以冲锋,攻无不克”。其中生苗多散布居于所辖江内外五司,以偏桥江外为四牌,江内为七牌, 五司遗种及九股生苗盘据故也,其中以重安长官司最多,其地东至宜化司界,北至杨义司界各二十里,南至凯里司界十里,西至清平县界五里 ,均隶属宋、元黄平府地,其余熟苗以播州及七司亲辖地为主。

播州宣慰使杨铿归明后,洪武十四年(1381年)九月,因调北征南讨伐云南梁王,明朝廷喻其:“尔铿世守播州,作朕屏藩,然听信浮言,易生疑贰,积愆日深。今大军南征,多用战骑,尔当以马三千,率酋兵二万作先锋,以表尔诚。”,命播州遣派当地土司兵参与征讨。 播州境内多苗人,天顺年间贵州太监阮让、南和侯方瑛等奏道:“东苗惯于马战,而我军步多骑少”,提到苗族在西南地区“惯马战”,时征南部队可派播州苗骑补充 ,其中不乏播州精锐硬手军,洪武二十八年(1385年),讨伐梁王后,赏赐播州将士二万三仟三百六十一人,钞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二贯。

大德五年(1301年),元廷征调湖广、江西、河南、陕西、江浙五省官兵二万人征伐八百媳妇国,而道经顺元路,命令雍真葛蛮、乖西等部,征调丁夫,自备马匹,随元军出征。土官宋隆济不从,号曰:“送军三四年不返,宁死不往”,而率当地苗族、仡佬族等起义反元。大德五年(1301年)十一月,湖广行省平章刘国杰及指挥也先忽都鲁将兵万人,四川省臣八剌及阿塔赤将兵五千人,率元军前往*压镇**,督遣思州土司、播州土司率领土兵,会同官军进剿,大德七年(1303年)四月,俄而增竹土司宋阿重擒获水东土司宋济隆。

至大三年(1310年)正月,水东乖西生苗酋长阿满等集结苗众万人攻打周边,元朝朝廷随即遣万户伊喇萨纳及征调思州土司、播州土兵的土司兵参与*压镇**,时元朝廷枢宻院臣等议道,苗酋阿满此次举事反元事态紧急,贵州处于云南至内地的地理交通要害,喻说元将领萨纳等,军令如山势必*压镇**下去。

至大四年(1311年)十月,八番顺元各地的苗、瑶为其响应,元朝无力*压镇**,命湖广、云南二省怀靖招抚。次年三月,乖西苗民义军三千人再次占据交通要道松黎山,歼灭烧毁沿途官军营堡。时云南储藩国土司反乱,元朝廷以八番顺元宣慰特穆尔巴哈为云南省左丞,从豫王由八番道前往云南平剿。五月,八番乖西苗酋阿满等万人攻入湖广边境,元朝诏枢宻臣分兵征讨。年底,依旧无力*压镇**于是招抚阿满等人归顺,并置顺元宣抚司,阿满接受招抚后,赐予苗军银钞五锭随元军统逹喇、豫王喇特纳实哩等由八番分道前往云南征讨当地反元势力。

天顺元年(1457年),为开辟黔中苗疆,贵州镇守太监阮让上奏:“东苗为贵州诸苗之首,负固据险,僭号称王。”为由征讨黔中生苗。天顺二年(1458年),调集贵州、四川、湖广各土司参与明军一同征讨,金筑、永顺等率其所辖苗兵参与*压镇**。成化三年(1467年),川南都掌蛮起义兵部尚书程信请调永顺、保靖等苗兵参与征讨都掌蛮。弘治七年(1494年),都匀苗族起义反明,永顺、保靖等土司再次参与*压镇**。弘治十七年(1504年),广西思恩府土司岑浚公然反明,永顺土司调苗兵七千参与征讨。

正德三年(1508年),四川农民刘烈率当地群众起义反明,波及陕西、湖广等地,官兵历时多年也无法*压镇**,正德八年(1513年),总督洪钟、巡抚高崇熙等被朝廷责罚,明朝廷派右都御史彭泽率湖广苗兵*压镇**,“(正德)八年,巡抚高崇熙以四川盗贼不能尽灭,逮下狱。以右佥都御史马昊巡抚四川。夏四月,彭泽率苗兵攻汉中剧盗廖麻子,破之”。正德十一年(1516年),王阳明再次调集永顺等土司参与*压镇**赣南畲民起义。嘉靖五年(1526年),广西田州土知州岑猛反明,两广总督姚镆调湖广四省官兵共赴广西征剿,调遣永顺土司苗兵一万,保靖土司苗兵八千,一同前往广西参与征讨,后因瘴疫永顺、保靖苗兵损失过半。嘉靖六年(1527年),王阳明再遣永顺、保靖苗一万人,同明军*压镇**大藤峡瑶民起义,次年撤军,苗兵在*压镇**过程中,因瑶民擅使毒弩而伤亡数千。

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播州土司杨应龙派生苗硬守军屠戮綦江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播州土司杨应龙遣苗兵总管杨朝栋率苗兵侵扰湖广四十八屯,将五姓七司杀绝殆尽。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川湖贵三省总督兼四川巡抚李化龙,调动各省二十四万明军,兵分八路征讨播州,湖广、四川、贵州各苗疆土司均有参与。贵州总兵率永顺、保靖苗兵参与黔军共计三万一同征讨播州,后因孤军深入于乌江渡被播州生苗硬手军埋伏,三万大军几乎覆没。

天启元年(1621年),四川永宁彝族土司奢崇明和贵州水西彝族司同知安邦彦的发动奢安之乱,并煽动水东土司、凯里土司、播州土司余部及周边生苗、布依族等一同反明,*乱动**伤亡人口百万,天启二年(1622年)二月, 洪边土司宋万化集合周边生苗、布依族兵分九股,占据龙里,与水西土司安邦彦合围贵州,时鲁钦招募湖广苗兵二万攻打已占据龙里的反明土司何中尉,防止其继续新添等城。总镇张彦芳招募则率黔军及乌罗苗兵等攻打偏兴清平一带的生苗。以防止生苗进一步占据重安、余庆等地。后解开贵阳之围后,贵阳围城死亡四十余万,于叹道:“督臣自募苗兵之后,寸筹未展,坐视丧师,岂得委。”

苗兵传(8)之“苗兵”与土司(上)

《明史纪事本末》亦载:“(播州土司杨应龙)应龙窥蜀兵弱,每征讨,止调土司,而蜀将或从借级渐骄蹇,轻汉法……应龙在州,专酷杀树威,益结关外生苗为翼,肆行劫掠。”

此外,在对外战争中,土司苗兵也往往首当其冲。嘉靖年间,日本海盗与当地豪强联手入侵袭扰沿海,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永顺土司派苗兵三千,及保靖也增派苗兵三千,随明军抗击沿海倭寇海盗,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倭寇穷凶极恶,攻入东安县等地,参将刘显亦率苗兵来击之。追至治东蛤蜊港海口,*伤杀**甚众“ 六月乙酉,淮、扬兵备副使于德昌督水陆兵击寇于安东县,参将刘显率苗兵直前冲贼,亲斩其渠首,贼众披靡,诸军鼓噪继进。 ”在平定倭寇海盗中,大学士徐阶朝中上奏 :“计得永顺土官素称忠义,兵又精强”,表达对湖广苗兵的认可,总兵俞大猷呈揭总督胡宗宪道:“大抵攻坚捣巢,必以狼、苗各土兵为主”。

四、结语

土司所辖熟苗长期备受削剥压榨,平时服劳役土官视如牛马劳动工具,“土司向例,每用人夫,即令舍把照户派拨,并无夫价”。朝廷有战事必征调土司之兵,司内熟苗必须自带干粮随土司征讨,土官视为其升职邀功的炮灰,“战时自持粮糗,无事则轮番赴司听役。每季役止一句,亦自持粮,不给工食。”。

其负担沉重常年饥苦,在朝廷征调后,常常对行军路过的村庄、郡县大肆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当赏赐不足时,往往酿成兵祸,而土司也逐渐的权利扩张中割据一方养虎为患。《钦定四库全书·卷四十九》亦载:湖广土官皆据湖南古巫黔中地。中错辰、常,外连川、贵。溪洞深险,难抚易乱。彭氏富强,雄胁诸司。自宋迄今,搆结滋广,骄横益坚。国家稍有征诛,辄议调发,所过残破,惨于剧盗。官司莫敢谁何。嘉靖中,王守仁讨岑氏,时湖臬佥事汪凑,统驭严饬,所过敛戢,以故顺、靖之祸,不独襄楚。永、保之忧,岂但苗夷也。湖广蛮夷,实无能为,但我军奸黠之徒,利其窃法,可以邀功,今但选精锐,常加提防,其患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