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春节刚过,我和家人们便迫不及待地到江边,观察对春意反应最敏锐的杨柳,看其是否变得柔韧;到原野,看大地是否脱去了枯黄的外套。我们急不可待地盼望着,盼望着各种植物从冬眠中醒来,盼望着蒲公英的盛开。
因为二哥患了肠癌,已经到了晚期。虽然做了手术,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部,无法医治。又因体质太弱,不能放疗、化疗,吃了一些靶向治疗的药,境况还是一天差似一天。看到四肢枯瘦,面如土色的二哥,我和家人们都心疼不已。
听朋友说长春有位老中医,对这种病治疗的特别好,侄女二话不说驱车前往,二更时分,才急匆匆赶回家。她手里捧着一大包药,高兴地对二哥说:“药抓回来了,加上蒲公英熬的汁特别灵验!等过了《五·一》也许就能出去钓鱼了!”
"那我保证烧一桌好菜给你们吃。"二哥苦笑着说。
我眼里擒着泪转向窗外,夜色苍茫,四周一片沉寂,只有对面的楼房,有几家灯还亮着,带着清冷的微光。
只是做药引的蒲公英来之不易,要求是野生的,城里没有,郊区也刚冒芽。为此,我们寻遍了一片片旷野,一座座高山,包括山角旮旯也都翻个遍,常常"满面尘灰烟火色"地拎着一小袋蒲公英回来。没办法只能通过万能的朋友圈,请大家帮忙搜集蒲公英。于是,常有人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提着蒲公英来看望二哥。更令我们感动的是关里的亲戚们,通过空运给我们发来一箱箱新鲜的蒲公英。
果然是好药,二哥一天天好起来,不仅没有了痛苦的表情,还能下地走动,胃口也好起来,想吃玉米面面条和汤圆,最想吃的是"对青烤鹅"。人也变得开朗乐观,还让侄女给他买了电动轮椅,自己开着下楼,那久违的笑容又洋溢在他的脸上。
可是好景不长,不到一个月,二哥的腿开始浮肿,浑身疼痛难忍,但他一声不吭,蜷缩在被子里,像个懂事的孩子,一双朦胧的泪眼久久地凝视着我们,好像在说,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们。
侄女为了照顾二哥,辞去了较好的工作。到处搜集治疗癌症的偏方,想尽一切办法挽救二哥的生命,先是蟾蜍粉冲水,后来又买了豆芽机,每天用新鲜的小麦芽榨汁给二哥喝。偏方用了不少,蒲公英汁也从未断过,只是都不起作用。二哥卧床不起,经常在半夜时自言自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谁让他们进来的?太闹了,快让他们出去。""爸、妈这儿有凳子,你们蹲地下干嘛?”其实周围什么也没有。
《五·一》节,我们兄妹都到二哥家陪他。那一天风凉凉的,和熙的阳光静静地照着,二哥躺在床上,眼睛有了一丝黯淡的光亮,嘴角溢着淡淡的微笑,他虽然没有胃口,但还是用吸管喝了一大杯蒲公英汁。我不敢和他对视,怕不听话泪水夺眶而出,但用眼睛的余光也能清晰地看到,他对生的渴望和眷恋。
5月4日上午10点,二哥静静地躺在一片耀眼的白色中,没有了温度,没有了微笑,更没有了痛苦。犹如蒲公英的花,永远地飘逝了。
其实,下了手术台我们就知道二哥没救了,大夫告诉我们最多能活五个月,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他坚强的活了一年,最后的日子就是一场美丽的蒲公英的梦。
二哥从小身体就好,很少感冒,即使感冒也不吃药。给他买了最好的靶向治疗药物,可他不吃,他不相信那些药能治好他的病,但却相信蒲公英的神话,因为他始终不忍放弃,亲人们一双双爱的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