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人游记（lanrenyouji）之No.90
作者 | 李红袖
London Day 358 Shanghai Day 36
1
国庆前，我去魔都一家连锁理发店剪头发——选择这家，只不过因为N年前被忽悠充了一笔巨资的储值卡，至今还有余额而已——然后惊讶地看到，给我剪发的Tony老师，在刷刷几剪子之后，便祭出了一把：戴~森~吹~风~机！而且还不是普通版，是浑身镶满了钻的那种，Bling Bling ，简直快闪瞎我的双眼。
我：「你们现在都用戴森啦？！」
Tony（淡淡地）：「是啊，大家都用啊！」
我瞄了一眼隔壁，果然另一位Tony老师也在用戴森，不过是一个涂鸦版，机身像彩虹般绚烂。
可是我看他们拿吹风机的手势很别扭，因为并不拿手柄，而是用右手抓住圆形风筒的一侧，拿另一侧吹顾客的头发，然而戴森的风筒特别的短小，看起来就有点滑稽。
我：「这个……好用吗？」
Tony：「挺好用的啊。」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有热情跟我探讨工具问题，他关心的是另一个话题：「你上一次头发是在哪里剪的？」
我迟疑了半秒钟，觉得如果据实说「上一次我是在伦敦的沙宣剪的」的话，未免有豁胖之嫌，听上去实在太像假话了。
■ 伦敦沙宣美发学院
于是含糊地说：「……我过去这一年不在上海……不是在上海剪的」。
果然连这句话他都不相信，他答：「……我在这家店做了快20年了……这周围的店和理发师都很熟的」。
哎，老师，我真的不是在你们附近的竞争对手那里剪的……大概因为这家店身处大型社区、老客户都是附近居民的缘故，他认为我必定也是其中的一员，想要把我争取为长期客户。
我：「我不住在附近……只是因为办事刚好路过，你们店又可以用这张三折储值卡……」
看着镜子里Tony老师未置可否的表情，我明白了陌生人之间相互信任为什么这么难。
2
其实以上说的，都是真的，因为，剪头发一直是我的一个痛点。
作为在江湖驰骋了这么多年的老司机，交了这么些年的学费，我自然进化出了自己的一套「消费哲学」，从买衣服到买菜，从吃饭到出游，都可以据此最大程度避免一些坑。可是，唯有剪头发这一项消费，这么多年来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算是称心如意，大多数时间都在踩雷，原因是，好的理发师实~在~太~难~找~了！
一次理发师号称要给我剪一个「马伊琍」式的时髦短发——那还是《我的前半生》播映前好几年——我连忙回绝说只要剪短就好，但他声称自己只会那一种。
事后我意识到他其实是刚学会了这个新发型，踌躇满志要在我头上试验一下，那个发型也确实像那么回事——奈何他忽视了我的大头、大脸，大概是马伊琍的两倍不止——于是，同样的造型，在我的头上，足足用了两个月时间蓄长度、才勉强达到他所形容的效果的三分之一，而在这难熬的两个月中，我恨不得关在家里不见人……
经此一役，我对理发师的标准降低到了「只要别剪得太短」就好。
现实也的确如此。大多数的理发师手艺都比较平庸，能带来惊喜的非常罕见，不给你带来惊恐已经蛮好了。魔都有家剪发店名字叫做「三千丝」——真是起得一手好名字——这三千烦恼丝，着实是日常困扰我的一大来源。偏偏我这种看上去简单的中长式短发，最晚每隔3-5个月必须修剪一次，否则不忍卒睹。于是，每隔一段时间，我不得不硬起头皮，出门寻觅好的理发师。
循着时尚杂志广告，我剪过长乐路上的小店，
剪过报社里时髦MM推荐的「每个人都剪得很好看」的「人民广场地下的马威斯」，
剪过正大广场里已经忘记名字的韩国理发店，
特地跑到田林去剪过好友用惯的曾经在五星酒店美发屋打工的发型师，
剪过近16年前就已收费200元一次的中信泰富里的美发沙龙，
大众点评出现以后，我根据评论筛选、剪过几家网红店，
我甚至趁出游的时候剪过台北，曼谷的发屋……
——经过如此丰富的历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能不是理发师手艺不好，而是我长得太另类。我一同事有名言曰：反正你每次剪完，都像樱桃小丸子。
可是，小丸子也有变美的权利好吗？在这样的深挖洞、多积粮、广撒网中，自然也有一定的、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的概率，让你遇到相当惊艳的发型师。
有一次采访一个创业成功的老司机，对方说他寻找商机的秘诀之一是「看中缝广告」——那是二十年前，报纸还有大把读者追看的时候。具体诀窍他不肯展开，不过我倒受了启发，回头就去找中缝广告来细细研读，倒是真的看到一条讯息，说是在本市西区新开了一家****美发沙龙（****是个日系化妆品的名字），开业优惠。
我还记得那条路叫东诸安浜路。某个周五晚前往，从一条小弄堂拐进去，店里很冷清，正合我意。因为是电话预约过的，发型师已经在那里等候，是一位中年上海男子。当时我毕业没多久，还是从大学里就留长的长发，然而发量少，发质细软，想要剪短。他略看了一下，就很细致地开始剪。剪完说，由于我的「面架子偏大」，所以右侧头发可以遮住侧面，左侧如果喜欢「可以捋在耳后」。剪完收费，盛惠70元人民币。
结果，那一次剪的头发人人赞好，连从不评价人外表的老前辈都对我说：「小李，你这个短发剪的好，比长发强」。我也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发型，有点像后来因为沙宣而走红的「波波头」，但没有那么时髦锐利，然而非常适合我——事实是我后来再也没剪过那样好看的短发。因为等到我意识到不能弄丢这位理发师而再打电话去时，接电话的小妹告诉我他已经跳槽了，并且无法给我联系方式。
■ 那个记忆中的完美发型，差不多就是这两者的结合体吧
我就这样和此生最好的理发师之一失之交臂。在此后的剪发生涯中，我再也没碰到过本地籍中年理发师。亦舒说，好男人都滑不溜手——我觉得好的理发师也一样。这一行的流动性太大了，每次等到我觉得某个发型还不错、回头去找时，他们往往已经不在那家店了。
另一位最好的发型师，只存在于描述中，我连面都没见过。大约还是20年前，一位即将出国的大学同学来报社玩，我被她的发型惊艳了——她原本也是长发，但瞧瞧人家的新短发！英姿飒爽，而且巧妙修饰了面部。她告诉了我发型师的名字，遗憾的是，事隔多年，我已经忘了那个英文名，但是我居然牢牢记住了那家沙龙的位置和名字：「万象楼上的No. 1」
曾经有一个绝好的发型师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拖延症照例发作了一阵，等到我想起来去找他时，却发现南京西路上这家叫「万象」的商厦，居然已经倒闭了。世纪末的魔都商界，竞争之惨烈并不输今日。自然，你也无从寻觅里面曾有的一家叫「No. 1」的美发沙龙去往何处。那时门户网站才刚刚兴起，大家都还在用MSN，没有Google没有iPhone没有微信没有点评，于是这些碎片都消失在时光的长河里了……
「万象楼上的No. 1」——从此这就像一个魔咒，意味着所有生命中你与之失之交臂的人和事。
3
随着年岁的增长，发型于我的重要性呈几何级增长。师太说，吃一顿好的，连人生观都可以改变。而我则是：剪一个好发型，连肥都不必减了。奈何找不到好发型师这个痛点依然存在——可是，现在是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时代啊！是共享单车和共享B&B的年代，是连做美甲都可以有移动车、唱卡拉OK都可以有移动练歌房的时代，为什么美发不可以有互联网新业态呢？
我把这个问题抛给Tony老师。
他回复：「你知道我创过业吗？」
他说，若干年前他曾出来单干，租门面买装备粉刷雇人，结果做了一阵发现入不敷出，原因是平均50元的客单价，根本支撑不起房租水电工资耗材等开销，只好关店。
「那你在这里剪发什么价？」
「也是平均50元左右。」
「那这里怎么赚钱呢？」
Tony老师指点我看隔壁一字排开的按摩床：「靠做美容——美发只能持平，美容才能赚钱，所以我们叫美容美发嘛！」
我有点疑惑：「但现在有很多快剪，剪一个头才15块，那他们怎么赚钱？」
Tony老师说，他也觉得奇怪。这种快剪一般在大卖场，租金不会便宜。虽然免去了水洗以节约，但他认为「不洗掉头发上的灰尘油腻，其实根本剪不好」，「每个人每天能剪的人数是有限的」，以及「哪儿来那么多人流量呢？」
我倒觉得人流量不是问题，从陆家嘴到静安寺，这些商圈里有多少女白领为找不到合心意的发型师而烦恼啊！但快剪只适合老年或者青少年群体，我理想中的「互联网美发 」，关键要符合以下几个标准：
1 我要发型师的剪发手艺过得硬，不说能「化腐朽为 神奇」，至少也要「化中年为少女」
2 不要推销，不要办卡，不要忽悠我染、烫、护理……etc
3 发型师资源要像B&B那样有网络共享的平台，能看到客观的消费者点评以便筛选
4 最好能像「移动美甲车」那样开到商圈附近来提供服务，节省赶路和排队的时间。
5 我能接受的单次价格在200元左右。 「如果真剪得好，再贵一点也没问题」
Tony老师笑了，他连「你这真是异想天开」这样反驳的话都懒得说，只是问了一句：「今天真的不充一点值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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