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心眼儿的水清儿。
水清儿在村子里读过几年书，知道些城里的事。水清儿也见过城里的女人，挺着大肚子招摇过市。水清儿常和村里的姐妹们悄声议论：“城里女人怎么不坐月子，大冬天的，还露着腿，也奇怪了。”
“人家城里女人有知识，有文化，知道科学坐月子。咱们这乡下女人，一辈子围着锅台转，就是生养孩子的工具。”有姐妹不无艳羡地说。
“哼，工具？那城里女人结了婚，怎么还人工流产？”水清儿说这话时，眼睛红红的。那时村里的女人堕胎，被人认为是很伤风败俗的事。水清儿有个邻居，女人怀了三胎都做了人流，村里人都说这女人是“杀人犯”。
水清儿男人大军在外打工时出了事，当场死亡。水清儿二十三岁时成了寡妇。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吃奶的孩子，日子难着哩。
媒婆三天两头往水清儿家跑，劝她再找个男人。水清儿说：“带孩子再嫁不难，可我不想让孩子姓别人的姓。等孩子大了，懂事了，让他自己决定吧。”
媒婆直撇嘴：“等孩子大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女人生孩子最佳的也就这几年。再说了，孩子一长大，上大学，结婚买房不得要花一大笔钱？那时你都人老珠黄了，谁还肯娶你？再嫁个男人，虽不是自己的骨肉，可一家人总还是一家人。再说大军家的事，村里人也觉得对不住你。找了男人，我们也好跟你过个话。”
水清儿叹口气：“再看看吧。”
水清儿娘家妈也劝她：“别太死心眼了。大军走了，孩子就是你的命根子。你若嫁了人，再生个孩子，这孩子就是亲兄弟啊。”
水清儿还是叹气。
水清儿不是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她身子骨很单薄，又没上过几年学，自己生养两个孩子都险些要了她的命。再嫁？当然想过。可是她不想让孩子姓别人的姓。而想让她姓水，不是件容易的事。谁肯替别人养孩子？
村里的年轻人外出打工的越来越多，有的在外面谈了对象结了婚。有消息传来，某打工仔在外面做了爹。打工妹爱嫁不嫁：若肯替她养孩子且跟自己姓的话。有的男人挺乐意：反正是自己的血脉。至于姓什么无所谓。双方一拍即合：领证结婚！
水清儿动心了。姓什么都是自己的孩子啊！她跟娘家妈商量：“要不我就找个肯上门来的？”
“肯上门的？那得多少钱彩礼？”娘家妈问。
“听说不要彩礼。”水清儿说，“男方愿意上门就行。”
“那就赶紧找一个吧。”娘家妈喜出望外地说，“家里多个男人，也好有个照应。”
还真有！没多久就有热心人给水清儿张罗了一门亲事。男方原是水清儿的初中同学。
男方很乐意这门亲事呢！男方也姓水！这样多省事！侄子的姓按规矩就姓水了：不用花一分钱彩礼钱；不用离开村子去千里之外当上门女婿；更重要的是村里人不会戳脊梁骨说他是“倒插门”！何乐而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