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云南文山的解放军第67医院,从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作战以来,一直担负着老山战区伤病员的救治任务。最初的几年,从前线下来的伤员很多,经过前线救护所包扎处理、平稳一点立马就转送到我们67医院;到我们医院治疗平稳以后,便由直升飞机转送到后方医院继续治疗。当时驻文山的守备一师大院和119团大院,都有一个直升飞机临时停机坪,我们医院转往后方的伤病员基本上是从这两个临时停机坪由*用军**直升飞机接走的。
我1984年8月到达67医院的时候,医院比乡镇卫生院强不了多少,破旧简陋,条件很艰苦。整个院区地势不平不说,依地势而修建的房子也是杂乱无章,高低不平的散落在各处,不怎么方正;感觉从医院的大门到我们外二科护士办公室,顺那条主路走,那就是转个大圈。
医院大门正对着的是医院的办公楼,那条主路从大门口一直通到办公楼门前,这段路是上坡;然后右拐,开始下坡,一路环形下来,沿途左边楼上是手术室和外一科病房,楼下是内科病房;右边则是环绕建了一排平房,红砖墙小青瓦的那种,依次是医院唯一的澡堂、军需库(米面油还有被服)、病员食堂、五官科病房,五官科病房的建筑要好那么一点,是个二层小楼;然后就是军人服务社,转过来就是门诊楼了;门诊楼的后面有一小排平房,便是我们外二科的两个病房,门诊楼与外二科病房之间有一块不小的空地,和主路路面一样,都是水泥固化过的,那棵成了*物文**的大榕树就在外二科病房外面。
外二科的病房条件,应该是全院最差的了,倒不是说病房内的设施,这在全院是统一配备的,主要是外二科的病房分布,非常散,全科几十张床位却分散在三处,大榕树下两间,紧挨着的是一幢两层的楼房,因地制宜建成了一横折型的形状,也是当年67医院最大的一幢建筑。我们科的护士办公室和急救室以及治疗室、换药室,还有一间病房就在一楼。
穿过这个楼房,便是我们医院有名的灯光球场,灯光球场的左边是十几级的高高的台阶,台阶一般是当作看台用的。台阶上面的那一排房子就是我们外二科的病房,还有医生办公室、库房以及值班室。台阶两边的尽头有路,二十多级的石块垒就,已磨的很光滑了,但不怎么平整,下雨天非常滑,小心翼翼地走,还老是担心滑倒。
我到67医院的时候,两山防御作战战事正紧张激烈,也因此我们医院的医务人员,上班和休班根本就分不清。因为前方的伤员一批批的下来,白天还好,上班的军医护士比较多;如果伤员是晚上到的话,医院就会吹紧急集合号。紧急集合号一响,我们所有的不当班的军医护士们,立马赶往自己的科室待命,因为大家知道:前方又有伤员下来了。
那时我们护士不仅仅是一个护士,还是一个合格的卫生员。在为伤病员做好治疗和护理的同时,还要负责本科伤病员的开水供应,科里有一个大大的保温桶,每天都有我们护士到锅炉房开水间挑来开水倒满,一趟不行,要挑两趟,这对于比较瘦小的我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肩挑两个大水桶,又沉又掌握不好平衡,常常是挑一路洒一路还要歇上几歇,而把水桶的开水倒进保温桶里对于我来说同样艰难,每次我都会请轻伤员帮忙和我一起倒,因为我自己是提不起来的,就算提起来也举不了保温桶的高度;还有开饭的时候,还要到病员食堂把伤病员的饭一桶桶的提回来,再根据护理等级分发给每个伤病员;最难的还是医院的那个唯一的公共厕所的卫生,也是要我们护士们轮流值班去打扫干净的…
印象最深的还是我们科的病房,那带给我们不便、困扰和苦恼的病房。据说我们医院当年就是建在山坡上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的高低不平又散乱无章。那个时候最怕值夜班,别的科室还好全在一处,我们科就不行了,病房在三处,不同的三处啊!那是要打着手电一处一处的去做治疗护理和查房的,月明星朗的时候还好,天气不好的时候,一个人走在黑夜里,四周一片静寂,十八九岁的我,心里多少有些害怕,都不敢回头看一下,急匆匆地来去,直到回到护士办公室,扑通扑通的心跳才能回复到正常心跳;到灯光球场上边的那几间病房去做治疗和查房,夜班再遇恶劣天气,那就是值班护士的灾难!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团,一手扛着雨伞打着手电,一手端着治疗盘,还要注意脚下,尤其是那二十几级的石块台阶,一下雨就湿滑湿滑的,要多艰难有多艰难!
尽管如此辛苦艰难,却没有人叫苦叫累,大家依然是认认真真的甚至是满怀激情地做着这一切。在医院,我感触最深的便是医院的这种不怕吃苦受累,认真负责又争先恐后积极向上的氛围,这不是一个两个或一小部分人员这样,而是整体,所有医务人员都具备的一种品质。当然我们医院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人情味特浓。老同志关心爱护新同志,新同志尊重老同志,同志们之间更是具有一种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团结友爱的良好氛围。
还有我们的那些坚强而乐观的伤病员们,给我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永远也忘不了:拄着拐杖的他们、吊着胳膊的他们、头上缠着纱布的他们,在病房里唱着“一条腿保边疆,一只眼睛好瞄准”时的那种坦然,那种豪情,让我们这些医务人员很是感动而心生敬佩,从而也激励了我们救治伤员的干劲和热情。
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在救护伤病员的岗位上努力工作的同时,夜班还是会害怕又故作坚强。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不免有些酸楚,却也骄傲和自豪:那些年,我也坚强的走过。

(外二科部分人员88年授衔时在灯光球场台阶前的合影)

(2019年10月重返67医院时拍的那棵大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