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期艾艾怎么读 (期期艾艾只能用来形容口吃的人吗)

以大学课堂讲授为职业的教授,应该说口才要好、口齿要清晰,话语要流利。千万不可“期期艾艾”。“期期艾艾”这个专门形容人口吃的成语,出典在汉晋时期。《史记·张丞相列传》记载,汉初将军周昌辅佐汉高祖有功,封汾阴侯。高祖欲废太子另立,周昌在廷争中 谓,“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张守节《史记·正义》注释“期,以口吃,每语故重言期期也。”这是“期期”的出典。“艾艾”的出典在东汉。《世说新语·言语》谓,“邓艾口吃,语称艾艾。晋文王戏之曰‘卿云艾艾,定是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以后,文人墨客说人口吃,就以“期期艾艾”称之。口吃是人的生理现象,以“期期艾艾”出典观察,口吃之人似乎都是武人,口齿表达不是很流畅,但意见是坚定的。因为口吃而遭遇杀身之祸的,也有记载。《北史·郑伟传》记载,“伟性吃。少时,尝逐鹿于野,失之。遇牧竖问焉,牧竖答之,其言亦吃。伟怒,谓其效己,射杀之。”史学家陈登原在《历史之重演》中将这一口吃而致人命的故实,认为是“物逢其类”的历史偶然。冯友兰的口吃,在不少学人的回忆中有叙述。据历史学家赵俪生回忆,“冯先生岸然道貌,俨然程夫子转世,讲课纯按他的‘两大本’《哲学史》讲,由于喀吧嘴,在表达方面比较吃力。”(赵俪生《篱槿堂自叙》第34页)冯友兰虽然口头表达不清晰、连贯,如果按照现在师范院校标准,是没有资格当老师的。但在民国初期,象冯友兰这般具有留美博士头衔的,在北京各大高校还是很抢手的。

从冯友兰大学讲堂的口吃,我又阅读到近代不少学术大师语言表达也很困难的记载,当然,他们不是口吃,而是因为方音土语,让听讲者很难以了解清楚其讲授的内容。这个方面主要表现在“浙籍”教授的圈子里面。王国维、章太炎、朱希祖皆是。王国维是清华国学院著名导师,为甲骨文、金文研究专家,在文字、音韵、训诂、先秦古史领域有广博深湛的造诣。王国维的弟子毕树棠回忆说,“他讲话不利落,似乎还有点口吃。有一次,北京历史学会请他去演讲,听的人都几乎睡着,因为讲的题材太专门,干枯,他那份口才又笨,没劲儿,听的人不能干瞪着眼,只有睡觉。”(《追忆王国维》第252~253页)。毕树棠是北方人,对江浙方音不熟悉,自然就有听不懂王国维学术演讲的回忆(当然,也与学术讲演主题艰深有关系)。王国维在清华国学院的弟子徐中舒则说,“先生口操浙江音之普通话,声调虽低而清晰简明可辨。”(《追忆王国维》第200页),徐中舒寄籍安徽,是南方人,对王国维的讲授是能理解的。这里顺带说一下,同为清华国学院导师的陈寅恪,他的江西义宁方言也让学生听不大懂。曾选修陈寅恪在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开设课程的谢兴尧回忆说,陈寅恪讲课开始有三、四十人听讲,后来教室里只有六、七个人。“一是他讲话声音很低,后面的人听不见,二是他说话似江西口音,有些人听不懂。”(《北大旧事》第495页)

国学大师章太炎虽说没有在大学做专任教授,他的学术演讲也不怎么流利,甚至有些打结。1931年,章太炎北上讲学。他先后在北师大研究院、燕京大学、北京大学国文研究所做学术演讲。史家钱穆曾听了章太炎的一次学术演讲,钱穆回忆说,“太炎上讲台,旧门人在各大学任教者五六人随侍,骈立台侧。一人在旁作翻译,一人在后写黑板。太炎语音微,又皆土音,不能操国语。”(钱穆《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第182页)当时在北大读书、曾听了章太炎演讲《广论语骈枝》的谢兴尧回忆说,“先生余杭乡音,即在前排亦听不懂,由魏建功当助教,任翻译。”(《北大旧事》第498页)谢兴尧的这个叙述是不准确的。按照周作人的回忆,给章太炎作翻译的是钱玄同,魏建功是钱玄同的弟子,当时还没有资格给章太炎作助教。周作人说,“因学生多北方人,或不能懂浙语,所以特由钱玄同为翻译,国语重译,也是颇有意思的事。”(周作人《知堂回想录》第369页)

章太炎在苏州办章氏国学讲习会时,讲学中也是需要有人翻译余杭方音的,只不过没有北上讲学时的阵势与气派了。李希泌说,“记得章大师初到苏州讲学时,有王佩诤、范烟桥、诸左耕和王乘*四六**位先生担任记录,章大师余杭乡音极重,有一部分听讲的人听不大懂,于是,请佩诤先生写黑板,把章大师讲话的要点和引用古籍的书名以及辞句,都写在黑板上。”(李希泌《健行斋文录》第296页) 王、范、诸等人为苏南人,对章太炎的土音是能够分辨的。记录自然要靠他们了。章太炎的弟子朱希祖在北京大学国学门讲课时,也是浙江海盐方音,让北方学生听不清楚。例如朱希祖在讲堂上将孔子的“现世思想”,念成了“厌世思想。”“因为朱先生读‘现’字不照国语发音如‘线’,仍用方音读若‘艳’,与厌字音便很相近似了。” (周作人《知堂回想录》第237页)当江浙学者占据着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核心位置时,江浙话也就成了重要的交际语言。蒙文通曾在北京大学历史系做教授,讲授魏晋南北朝史。胡适就以蒙文通所讲的学生听不懂为理由,解聘了蒙。所谓听不懂,一是蒙的四川话,学生听不懂,一是内容讲深了,学生无法理解。无论怎么说,这多少存在着语言表达的差异问题。

冯友兰虽然口吃,但培养了不少的哲学专家。这就是冯友兰将劣势转化为优势的高明之处。既然自己在口头表达上期期以为不可,那自然在笔头上的表达要简洁流畅。所以,冯友兰编写了很多《中国哲学史》的课堂讲义,以为自己口头表达的补充与延伸。冯友兰内心鼓荡着“为往圣继绝学”的强大信念,以笔头表达为核心,以著作立身为己任,撰写了不少哲学史、哲学著作。如果我们从冯友兰口吃这一生理原因去理解,似乎也可以获知某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