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结肠炎是临床常见病,随着纤维结肠镜的普及,检出频率增高,发病率是上升趋势,常兼有肠易激综合征的临床表现。张锦坤在《中华消化志》上曾对慢性结肠炎提出如下诊断标准:一、慢性腹泻,粪便带粘液甚至脓血;二、粪便检查未发现痢疾杆菌及阿米巴原虫;三、X线钡剂灌肠提示粘膜象紊乱;四、纤维结肠镜仅见粘膜充血、水肿、出血、糜烂、增生,但无溃疡;五、结肠粘膜活检示有慢性炎症。该病属中医“泄泻——久泄”范畴,部分患者在病程中又兼有久痢。病位主要在脾,可涉及肝肾。治疗当健脾化湿,结合抑木补肾,部分病人需要配合中药保留灌肠。在生活上要谨慎调摄,防治并举。
1.脾虚湿盛为主,兼夹湿热淤血是其主要瘀机
(1)脾虚湿盛为其病理基础
脾居中焦,与胃相合,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若脾失健运则水反为湿,谷反为滞,清浊想混,水走肠间而为泄泻。故张景岳曾谓“泄泻之本,无不出于脾胃”。若湿浊内停,肠腑传导失司,通降不利,气血壅滞,脂膜血络受损,则便血赤白粘冻,状若“痢疾”。慢性结肠病程较长,反复发作,久病脾虚,运化失健,而至水湿内生。脾喜燥恶湿,湿邪困遏中土,则负伤于脾,以致脾胃日益虚弱,湿滞不化,迁延难愈。故笔者认为脾虚湿盛是慢性结肠炎的病理基础。
(2)以脾为主,恙及肝肾
肝属木,主疏泄,喜条达,恶抑郁,有条畅气机功能;脾属木,其运化、升清有赖肝之疏泄,固有“土得木而达”之说。若情志忧郁,肝失条达,气机郁滞,横逆犯脾,则可使脾运失健,导致泄泻;或久泄脾虚,土虚木贼,肝木乘土,而成脾虚肝郁之证。脾为后天之本,肾为先天之本,命门之火能助脾胃腐熟水谷。若年迈体弱,或久病之后,损伤肾阳,肾阳虚衰,命火不足,不能温煦脾土,脾运失健而至水湿停聚,下注大肠而泄泻,《素问·水热穴论》说“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部分患者可在脾虚基础上出现肝木乘脾、脾病及肾的病理变化,久则病机错杂,脾、肝、肾三脏相互影响,最终导致三脏同病。
(3)兼夹湿热、淤血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湿盛则需泻”,湿邪是导致泄主要的病理因素。慢性结肠炎患者,由于脾胃虚弱,不能运化水谷,因而水湿内生,湿邪久蕴肠腑,每易郁而化热,若热伤血络,则可出现便血。慢性结肠炎患者临床常变现大便带有粘液、脓血、口苦、舌红、苔黄腻的肠腑湿热症状。本病也可因脾气亏虚,推动无力,肝湿疏泄,气滞血淤,肾阳虚不能温煦而致肠络淤阻。部分患者兼有腹痛如刺如绞、舌黯、舌下青紫等血瘀征象。所以笔者认为湿热、血瘀是本病主要兼症。
2. 健脾化湿是主法,不忘调理肝气
(1)健运脾胃法
脾胃虚弱证是慢性结肠炎最常见的证型。而脾胃虚弱证有气虚、阳虚、阴虚之别,临床当需细辨,方能要证相符,丝丝入扣。脾气虚证,大便时溏时泄,水谷不化,稍进油腻之物,便次增多,饮食减少,脘腹胀闷,面色萎黄,肢倦乏力,舌淡苔白,脉细弱。治疗当健脾化湿,用香砂六君子汤加减;脾阳不足证,大便溏泄,脘腹胀满,肠鸣漉漉,腹痛喜温,形寒肢冷,舌淡苔薄白,脉沉缓。治拟问温中健脾,方选附子理中汤加减;脾阴不足证,大便时干时溏,形瘦神疲,口干欲饮,舌红少苔,脉细数,此证型临床亦较常见。治当健脾养胃,可选参苓白术散或《慎柔五书》中的慎柔养真汤加减。在选养阴药时需注意避免易加重腹泻的药物,常用药物有山药、扁豆、薏苡仁、白芍、白术、黄精、乌梅等;如久泻脾虚气陷,肛门下坠可宗东垣之法,升阳举陷,用补中益气汤加减,常用的补气之品有荷叶、葛根、升麻、桔梗等。曾治一患者葛某,女,35岁,2013年11月诊。大便溏,日行1次,腹痛腹鸣,大便不尽感,饮食生冷后明显,小便黄,舌红,苔薄少,脉弦。2010-06-22查肠镜:回肠末段炎症,直肠、乙状结肠炎症。方选参苓白术散加减,施用太子参10g、炒白术10g、淮山药15g、薏苡仁(炒) 15g、葛根10g、大贝6g、马齿苋15g、升麻5g、荷叶15g 。1周后大便成形,每日一次,腹胀减轻,惟久立稍感腹作胀,纳谷不香,原方加煨木香5g。药后诸症悉除。嗣后服用健脾丸,每服5g,每日2次,调理而愈。
(2)调理肝脾法
笔者认为肝脾失调证有土虚木侮和木横克土两个证型,前者偏于虚,后者偏于实。土虚木侮是在脾虚基础上,肝木乘土,临床变现为大便溏泄,腹胀腹痛,胸胁痞满,饮食减少,神疲乏力,面色萎黄,舌淡苔薄,脉细弦。治疗以健脾为主,佐以疏肝,常用岑苓白术丸或香砂六君子汤加佛手片、香橼皮等疏肝理气之品。木横克土证则是由于七情内伤,肝气郁结,木旺乘脾,脾失健运,症见平时多有胸胁胀闷,嗳气食少,每因抑郁恼怒或情绪紧张发作或加重,发时腹痛泄泻,舌淡红,苔薄白,脉弦。治疗以疏肝为主,佐以健脾,可选用痛泻药方或柴胡疏肝散加健脾药组方。
3.虚极主以温肾,适时收涩固脱
(1)温阳补肾法
肾虚泄泻多在黎明之前、阴寒极盛,阳气未复之时,每日必泻,累月连年,久久不止。肾阳虚衰则命火无以温煦脾土,水湿不化而下趋;肾虚开合失司、胃关不固,故泄久难愈。临床见症,黎明之时脐周疼痛,腹痛即泄,泄后则安,大便完谷不化,滑脱不禁,甚则脱肛,腰膝疲软,畏寒肢冷,舌淡苔白,脉沉细无力。治当温补肾阳。用四神丸加附子、肉桂或附子理中汤加淫羊藿、仙茅、仙灵脾,亦可用张景岳“九丹”合理中汤去荜苃,加茯苓,诃子。对于高龄老人,脾肾阳虚,大便或完谷不化,滑脱*禁失**,或便秘者,笔者常用半硫丸治疗。半硫丸出自《太平惠民合剂局方》,由硫磺、半夏、姜汁组成,也可用细辛、鹿角霜,淫羊藿先煎,再用硫磺0.6g,装胶囊吞服,每日1次,颇有良效。常用药物有熟地(砂仁拌炒)、制附子、肉豆蔻、五味子、吴茱萸、补骨脂、*党**参、白术、茯苓、伏龙肝(煎汤代水)。而五更泄泻不全是肾虚,亦可由肝郁引起。正如《张津青医案》说“肾泄又名晨泄,每至黎明,则累迫而注者是也,然亦有至晨而泄者,以木旺乘土也。何以辨之,盖肾泄是命火衰微而无抑郁之气”。临床不可知。
(2)收涩止泻法
对于洞泻而久,或滑脱不禁者,可使用收敛固涩止泻法,方用真人养脏汤、赤石脂禹余粮汤、桃花汤等。真人养脏汤系《太平惠民合剂局方》方,由诃子肉、*粟罂**壳、肉豆蔻、人参、白术、木香、官桂、炙甘草、生姜、大枣组成。其中*粟罂**壳用量最大,为白术的6倍、诃子的3倍。笔者认为*粟罂**壳的用量为10g为宜,无外邪积滞时可用,收效甚捷,不可久用,以防成瘾。赤石脂禹余粮丸及桃花汤均系《伤寒论》方。笔者对久泻不止,滑脱不禁,腹痛隐隐,喜温喜按,畏寒肢冷,舌淡,脉迟而弱或微细者,于上诉二方加人参、肉豆蔻益气涩肠,固脱止泻。临床并见久泄患者,滑脱不禁,而舌苔又腻。一般认为舌腻为兼夹湿邪,用收涩药有闭门留寇之弊,易致湿邪难去。笔者认为此时泄泻不止,正气已虚,若径用苦燥化湿之品,则更伤正气,病体难复,当收涩为主,酌配化湿药同用,没能收到很好效果。
4.慢性结肠炎病在广肠
药液灌肠可直达病所,发挥疗效,对于肠道炎症、溃疡有较好疗效,故对于一些病在左半结肠、病情缠绵难愈的患者,笔者主张采用内服结合灌肠的方法。灌肠的具体方法是:病人取左侧卧位,臀部垫高20cm,药液温度以40℃为宜,灌肠药溃用量为100~200ml为宜,常用方:地榆30g、白及10g、石菖蒲20g。如有脓血便加云南白药1g、锡类散1g、黄柏20g、败酱草30g。曾治胡姓男士,45岁,教师,南京溧水人。1990年5月诊。多次查纤维结肠镜慢性结肠炎,长期服用中西药物,无明显疗效,大便稀薄,日行4~5次,夹有粘液,左下腹痛,胃纳欠香,舌质红,舌苔薄,脉细滑数。予中药保留灌肠,药用地榆30g、白及10g、石菖蒲20g,每日1剂。3天后腹痛明显减轻,大便每日2次。继续灌肠15天,腹痛缓解,大便日行1次,基本成形。
5.注意生活调摄,可防病情复发
慢性结肠炎常可因饮食不节、情志不畅、劳倦过度、感受外寒而诱发或加重,因此,笔者常嘱患者在生活上谨慎调摄,防治并举。经云“饮食自倍,肠胃乃伤”,慢性结肠炎患者尤应注意饮食有节。苔腻者不可服用滋腻之品,阴虚者少食辛辣之物;脾肾阳虚者不要贪凉饮冷;大便稀薄者少食粗纤维蔬菜。并要劳逸结合,保持心情舒畅,防止外感。平时可用山药、薏苡仁、白术磨粉,调米汤常服,有健脾止泻作用;脾肾阳虚的患者每日可用硫磺0.6g,喂鸡,1月后杀鸡炖汤服用。连服3只这样的鸡,有很好的效果。

单兆伟简介:江苏省中医院主任中医师。师从孟河传人张泽生教授和国医大师徐景藩教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和“全国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获得者。被授予中华中医药学会脾胃病分会脾胃病学术杰出贡献奖。从事中医临床工作50余年,形成了独特的学术思想和诊疗体系,成为公认的脾胃病大家,尤擅长脾胃系统疾病及内科疑难疾病的诊治,疗效显著。作为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指导老师,培养学术继承人4人,全国优秀中医临床人才6人。担任南京中医药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中医科学院博士后合作导师,先后培养博士后3人,博士40人,硕士42人,在读硕士研究生3人。1997年来主持国家级课题1项,省部级课题3项。获得省部级科技进步奖3项。撰写出版学术著作1部,主编学术著作6部,副主编学术著作2部,参编学术著作5部。曾任中华中医药学会脾胃病分会副主任委员、江苏省中医药学会脾胃病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学会消化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南京中医药学会副理事长。现任中华中医药学会脾胃病分会名誉主任委员、南京中医药学会名誉顾问、中医脾胃病临床研究基地学术带头人。整理者: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严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