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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老支书又被押了回来。面对形体破败,却意志满满的老支书,阎王面无表情地问道:“王氏鬼卒,判你下十八层地狱,你不去,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上天堂不成?”

“阎王老爷,上天堂是我原来的生命远景,现在我放弃了这个奢望。对于我过去阴阳两界的所作所为,您是主政一方的英明圣主,又特别熟稔生命的意义;您应该理解我的心思,不过就是有追求,有理想,想活得好一点而已。为了活得好一点,采用什么办法就只能另当别论了。既然我是一只猫,逮老鼠是我的天性,用什么办法逮住老鼠,狠毒也是出于天性。作为一只猫,看见老鼠就想据为己有,什么方法对,什么方法错,不是我这只猫生命中所能顾及的议题啊。既然你们说我错了,我也承认我的罪孽深重,但判我去哪里都可以,我就是不想去十八层地狱。”

“好吧,言之凿凿似乎有一定的道理。那你就去阳间吧。”

“啊……”众鬼神对阎王随意改变判决,表达出亘古未有的不可思议。

“哈哈……还是阎王陛下英明。怎么倒把我判下十八层地狱啦!难道我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吗?我怎么可能下十八层地狱呢!我不就是一只伤天害理的猫嘛!对我过高的要求是不公平的。”老支书从地上挣扎起来,抖落身上的蓝色黏稠物,就要离去。

“慢着!”阎王大喝一声,“虽然你诠释了你的罪恶,但生命是要秩序的。你为了自己活得至高无上,做尽了常人、常鬼无法做到的坏事、恶事,简直是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让你永远是狗又是猪、非猪又非狗地存在于你的父老乡亲的记忆中吧!”接着,阎王返回审判席,扔下一个三角令牌,表达出最终判决。

“哎呀呀,那怎么行?阎王爷呀,如果是这样,我宁可下十八层地狱。”老支书痛哭流涕地大叫道。

“晚了。”阎王说着,大手一挥,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白髯老者,迈着两只大脚,来到老支书面前。老者便是那个问阎王要酒喝的太乙大仙。

太乙大仙微微发红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调侃阎王道:“阎王兄弟,我可不是来白喝你酒的呀。”

“啊呵呵,兄台饶了在下吧!”阎王回笑道。

众鬼神看着太乙大仙诡秘的笑,才终于明白了似的,不由自主地交头接耳,盛赞阎王的伟大。

太乙大仙走到老支书跟前,看了看他那个破败的样子,从袖筒里抽出一个闪着亮光的白色软鞭,挥了挥。

一阵清风吹过,面前泛着蓝色的“烤鸭”骨头,就被点化成一个猪身模样,但长着狗头的石头造型。阎王殿内一片唏嘘声。

雷雨交加的大杨树村,村民们听到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青色陨石,掉在了村子的路口,百米之外的大杨树惊得落叶片片。陨石的样子很奇特,远看是一块巨大的怪模怪样石头,近看,却是一个既像猪、又像狗模样的动物造型。

数日,村民们围观在大呼小叫的吵闹声中,这分明是老天爷迁怒这里的百姓了,即将降祸于大杨树村的征兆。他们愁眉苦脸,他们唉声叹气,他们不知道该向哪方神圣磕头烧香,方可保得一方平安。

大杨树恢复了它以往的默默无闻,尽管秋风继续狂奔在扫落叶的膨胀中。

当天下午,大杨树村一户王姓人家的一头未曾有怀孕过程的母猪,单产下一头小猪。

特别遗憾的是,小猪生出来就没有眼睛,在本该长眼睛的地方,落着两条红红的缝隙。红红的缝隙是远看的印象,近看却像两道刀割下的伤疤,给人以实实在在的伤痕累累,无论你怎么看,都不可能有变成眼睛的希望。更为遗憾的是,小猪没有性别,肚脐眼稍后一点的地方,长了一个既有公猪标志、也有母猪特征的器官,但只是用来拉屎拉尿的,不表达性别。

前来围观的父老乡亲,谁看了都会为这头一出生,就没有眼睛的小猪的黑暗命运,产生发自肺腑的悲悯。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小猪接下来的一个举动,令在场的人立刻放弃了对一个弱者的怜悯。从胎盘里挣脱后,它像其他刚出生的小猪一样,摇了摇头、蹬了蹬腿,就站起来了,接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地而起般地往大长;瞬间便长成百斤重的块头。

长大了的小猪环顾了一下四周,像一个站在跑道上的运动员,用力拉了拉四肢,张开硕壮的嘴巴,咔嚓一声,便啃断了旁边碗口粗的一棵杨树。然后,发出一阵狂笑,直奔山上的树林而去了。这便是王朗投胎转世的一头猪。

连日来大杨树村怪事连连,村民们议论纷纷。议论之声变得小心翼翼了之后,他们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活着。

对猪狗陨石的难以想象和恐慌还窝在心头,又活脱脱奔出这么一个不可思议、又更加难以想象的怪猪,他们的时空凝固了,乾坤笼罩在神秘的雾霭中。

猪狗陨石是没有灵性的,但那头刚刚离去的超级大猪,身上肯定带着神秘。于是乎,就有人冲破害怕禁锢的大脑,毫不掩饰地宣称,他夜里多次梦见有神兽降临大杨树村。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形成一个看法,超级大猪不是猪,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恍然大悟的村民,便不再恐惧,心无旁骛地点纸烧香,朝着超级大猪离去的方向,跪拜磕头。

不几日,大杨树村母猪生麒麟的事情,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好奇的行列。一些新闻媒体人,脑子里揣着不可能的坚定,但又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职业态度,争先恐后地来到村子,追踪这件事情,企图得到一个合情合理的报道。

尽管他们见不到那个传说中的超级大猪,但听了村民们有鼻子有眼的描述,原来坚决不相信的坚定,变得越来越不坚决了。于是,他们一边继续寻找神猪,一边急不可耐地将收集到的消息,报道了出去。这样一来,范围更广、数量更多的人,参与了进来。

一段时间里,人们无论是看电视还是念报纸,除了关注某个*官高**腐败案,侦破的进展情况外,最关心的就是对大杨树村神猪只言片语的报道。

谁也再没有见到过那个超级大猪,坊间的传说,也就慢慢地变成它已经不在凡间了的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