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实治癌过程 (我的得癌历程分享)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世多久,但我希望自己余下的每一天都能证明自己努力活着!我叫刘辉,80年的阿姨了。于2016年12月检查出鼻咽癌局部晚期,已经抗癌快3年岁了,在这个平台上想分享自己得癌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心理变化。

真的,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会与癌症产生关联。在2016年9月底,自己脖子左、右两侧都长了淋巴,但无疼痛感,也没引起重视,朋友们也推荐了很多民间土方法,但几个月一直未曾消下去。家人们都担心,让去正规医院检查,11月份去了延安医院,当时是个主任给我看的,他当时就很严肃的告诉我,让我尽快住院检查。听完医院主任的话,心里还在想,感觉也没什么大问题,怎么还让住院检查啊?当时是妈妈陪我一起去的医院,连忙说:“崽啊,赶紧回去收拾一下,来医院检查,听医生的话。”看到妈妈那满脸担忧的容颜,为了让妈妈放心,我听从了妈妈的话。回去收拾了一下,带着简易的行李去到了医院的住院部。第二天,医生安排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也没说个结果。也正是这样的巧遇与缘分,还在同一个病房认识了一位特别聊得来的大姐,我们至今都是好姐妹。第三天,一位女医生告诉我要做活检,从鼻子里面取点东西出来化验。我一脸茫然,脖子上的淋巴结为何要从鼻子里面取东西化验?看到妈妈那满脸担心的容颜,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接下来就是局部麻醉,但当刀子进入鼻孔里面割取东西的时候,还是异常疼痛,硬生生的忍住眼泪,没让它流下来……

医生把割下来要化验的东西放在一根试管里,给我和妈妈看了一眼,又往我鼻孔里塞了一个止血的,那滋味别提多难受,话都差点说不出来了,吐出来的全是血。从病理房进入住院部,医生就开始开药水输液消炎、止血。下午医生就进来问我,你已经结婚了,你老公呢?叫他来一下医院,我有些话要当面告诉他。我说:“医生,他开店,可能没时间。是不是结果出来了,你告诉我就行。”“不行,必须要他过来,你的病情必须要告诉他本人。”医生表情很凝重。妈妈吓坏了,跟着医生去了外面,也不知道讲些什么。当妈妈再次回到病房后,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妈妈对我说:“崽啊,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你还是叫小吴过来(我老公),因为医生找他有点事”。我当时心里隐约感觉到检查结果可能不是太好,但也没想到特别坏的结果。我便打了这个电话,那边老公接了电话:问检查了没有?是什么情况。我如实告诉他,医生找他,让他现在赶到医院。他说现在正忙,能不能晚点。我什么话也没说,把电话挂了。心里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到心很凉、很凉……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医生问:“你老公到了没有?”我苦笑一下:“他挺忙的,医生,您告诉我结果吧,生病的是我,又不是别人。”医生让我妈妈跟他出去,又不知道讲了什么。只听到妈妈用哭泣的声音给爸爸和哥哥打了电话,叫他们都来医院,好像后来也给我老公打了电话。病房里的大姐还在和我开玩笑:“刘辉,你说我们俩个谁先出院?先出院的那个请吃饭哈。”我当时感动不已,连连点头,对她说:“高大姐,我只有一个亲哥哥,没想到这趟医院之行,还能认一个姐姐,可赚大了。”我俩都在病房笑开了。没过多久,看到我老公来了,他先被妈妈叫进了医生办公室。又一会儿,我看到爸爸和哥哥都跑来了,都往医生办公室跑。我就跟大姐开玩笑:“大姐,我的结果肯定非常不好,不会是什么不治之症吧?你看我家人们都来了。”大姐还说:“傻妹妹,你看看你这精神状态,能得什么大病,医院都是这样的,一点点什么病的就要通知家属,别担心”。其实我心里一直认为,可能是这淋巴要割除吧,估计要动个小手术,所以要家属签字,还没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因为自己认为自己的身体一向很好,感冒都很少的,能有什么大问题。

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全部出来了,个个眼眶都红了。我也害怕了,终于感觉到自己明白了什么。此刻我已开不了口问他们一句话,不想问、不敢问。哥哥拿出手机到处打电话,因为他有几个同学是在湖南长沙当医生的。他不敢让我听到,声音特别特别小,说到关键的,还跑去医院走廊上说。我眼睛盯着输液瓶,心情却很麻木,从他们的表情里,我已想到了自己的病情,绝对是糟透了,肯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马上就会面对死亡的来临。因为家人们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有身边的人真正快死亡的时候,才会如此悲痛。哥哥把他们都叫了出去,在商量着什么,个个都压低自己的声音,我真的好难过、好煎熬。心情真的在那时已无法言表。其实从他们的表现已经知道了自己病情的险峻,可是又心存那千万分之一的侥幸,祈祷自己没多大事。终于在万般煎熬中,我的家人们走了进来,哥哥轻声的对我说:“刘辉,你的这个病医生说也不是太严重,虽然现在检查出是肿瘤,但它是早期,也是良性,所以别太担心。我们现在想让你去湘雅附三再去检查一下,我同学刚好也在肿瘤科当主任,让他再帮你看看。”我听完后真的犹如五雷轰顶,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但当它真成现实,却万分抗拒,不愿接受,此刻那么无助、那么绝望。从住院到此刻,从没流过眼泪的我,泪水已经止不住的绝堤。每个人的心里对癌症充满了恐惧,我也不例外,知道一得癌症,就意味着离死亡很近很近。

妈妈看到我痛哭流涕,也放声大哭,不能自己,病房里顿时呈现出悲伤的画面。大姐把我的家人们都叫了出去,告诉他们,不能在我面前悲伤,此时的我是最脆弱的,最需要的是家人们的支持和安慰。我这一生能有缘认识大姐,我真的觉得上天待我不薄。

哥哥一个人进来,轻声的对我说:“我已经联系好了同学,你今晚坐飞机去长沙,让他再帮你做个检查,你看可不可以?”我还是很悲伤,不想说话,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得这样的病。哥哥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因为这病拖不得,要越早治疗越好。”我当时停止了哭泣,问哥哥:“是不是去长沙我的病就能治好?”哥哥也应该是为了让我安心,善意的撒谎:“你这只是早期,又是良性,肯定没问题。”我此刻是那么迫切希望自己能活着,点点头同意了,让哥哥去帮我办出院手续。

十多分钟以后,我的主治医生进来问我:“你要出院吗?你要想好,你出院后,所有问题都与我们医院无关。因为你的病情是在我们医院检查的,出现任何不适都不能牵扯我们医院。”我不由自主地问了医生:“医生,我这癌症还能活多久?”医生:“这没有个准确的时间概念。反正你以后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因为恶性肿瘤扩散速度确实挺快,而且你这已是晚期,所以要调节好自己的心情。如果你执意要出院,那必须本人亲自签字才可以。”我一听医生说是恶性肿瘤,又是晚期,瞬间崩溃,顿时觉得天昏地暗。癌症晚期,多么恐怖的字眼,它却如此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舍不得父母、舍不得我最爱的儿子们,他们还很年幼,还需要妈妈的照顾与呵护。原来,真的到了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不舍和留恋。

主治医生让我签了一份什么出院责任书,我麻木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哥哥也帮我办完了出院手续,把我住院的东西收拾了,就开始着手订机票。他们决定让我老公、妈妈陪着一起去长沙。但老公说:“我这店面怎么办?我妈怎么办(婆婆一直跟着我们)?小孩怎么办?能不能您二老陪着去?”爸妈有点生气了。爸爸说:“这时候没有谁比她去看病更重要。店子我们叫亲戚帮守一下,你妈不能让你妹妹帮忙照看几天吗(老公的妹妹房子就买在我们店铺对面,几分钟就到)?小孩我可以帮你带着。”因为婆婆有点轻微脑梗,但是四肢健全,自己完全能照顾自己,和正常人一样的。我知道老公最心疼的就是婆婆。我说:“要不就只让妈妈陪我去吧,他放不下这边的事情。”爸爸说:“这怎么行,你看这边医院很多签字单都必须叫他签,再说了,有什么事情是目前比你更重要的。”我知道爸爸真的生气了,他以前就坚决反对我嫁给老公。我老公可能当时也有点不高兴,认为我们一家人都太冲动,只会给他施压。后来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善以后,坐上了晚上从昆明飞长沙的飞机。妈妈当时以为我会在长沙治疗,所以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自己一个人就扛在自己身上。妈妈2016年的时候也60岁了,也不年轻了。晚上我记得是8点左右到的长沙,我在长沙的同学开车来机场接的我们。他二话没说,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我:“你一定没事的,放宽心,我现在送你去湘雅附三。”我当时很感动,真的感觉同学之间不管分隔多久,还是那么的暖。他帮我妈把行李包拿过去,背他身上。我记得当时妈妈也感动得要哭了。我现在应该能理解我妈的心情,她认为自己的女婿在昆明都没说帮她分担一下,反而一到长沙是别人给了她这种温暖。我真的觉得世上最伟大的是母爱,她为女儿受尽委屈都觉得不算什么,我愧对妈妈太多太多……

我同学把我们送到湘雅附三以后,我联系上哥哥的同学,他很热情地接代了我们。看了我们带过去的那些检查片子和报告,然后又摸了摸我脖子上的淋巴,还有附近锁骨上的那些淋巴。他叹气地对我说:“傻妹妹,你这怎么锁骨上都是淋巴了。”我很无奈地笑了笑:“哥,我自己感觉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我不知道情况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就偶尔右侧头疼。”“那是已经侵蚀到头颅了。”哥哥同学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不过鼻咽癌现在治疗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你这需要化疗和放疗一起治疗,只是现在床位紧张,你如果决定在长沙治疗,我给你想办法解决。”我记得当时傻傻地问:“哥,我这的确是癌症了吗?没有检查错吗?”他点了点头:“是的,妹妹,这检查错不了,我专门攻读肿瘤科的,能摸的出来。别想太多,你这可以通过治疗来控制的,生存率也还是高的。只是化疗时我可以帮你找病房,放疗的时候要自己租房子,你们一家人商量一下。”当时长沙的十一月份已经很冷了,我记得当时我都冷得发抖了。老公当时说:“天也晚了,我们去商量一下,明天再回复吧。”哥哥同学点了点头。于是,我同学又开车送我们去住酒店,问我们要住几天,他好付钱。我当时觉得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告诉他我们自己付钱。他说:“同学情是一辈子的,别客气。”真的感动,或许患难之后更有体会。我也不是那种很爱纠结的人,让他帮忙付了一晚上的钱,这份情永记心中。

晚上在酒店,老公对我说:“辉宝,你要在长沙治疗的话,我肯定没时间在这边,上有老、下有小,你不可能放着不管,而且店面也必须要守,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治疗又不是一下就能好的,咱们还是回昆明治疗,咱换一个医院,去云南省肿瘤医院治疗。”我沉思了很久,也知道他心中的顾虑,我也确实舍不得与我的两个宝贝儿子分开,点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和妈妈说:“我们还是回昆明吧,既然病已成事实,在哪治疗都一样的,在这边毕竟不是特别方便。”妈妈只要我说去治疗,哪还会反对,只知道一个劲的点头了,妈妈的爱真的是能包容所有。我打了个电话给同学的哥哥,告诉他我们还是回昆明治疗,在长沙毕竟不太方便。他说:“可以的,妹妹,在哪治疗都一样,治疗确实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就近比较方便,好好照顾自己,心情放轻松。”感恩这位医生哥哥,这番话也确实激励了我。于是,我们又去机场买了机票飞回昆明。下午一到昆明机场,就看见昆明的闺蜜早已等在机场外,飞一般的跑过来抱着我:“辉宝,你辛苦了。”我热泪盈眶,紧紧地抱着我闺蜜:“习宝,谢谢你,谢谢你来接我。”我和习宝是同一届的初中同学,又同时在昆明安家,比亲姐妹还亲,她也是最懂我的一个。所以我也是幸运儿,身边有那么多对我好的人。她把我们送回家后,并没有回去,我知道她也是开店的,店里肯定事情多,便催她回去。她揽着我的肩,告诉我:“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陪你更重要,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最起码让你知道,我永远都支持你,还有同学们也在关心着你,都委托我来看望你,并都希望你早点治疗,我们都在背后为你加油打气。”我当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现在家里真的就只有她陪着我。妈妈和爸爸出去给我买菜做饭了,儿子他们还没放学,老公一放下行李就去他妹妹家接婆婆、开店门了。有闺蜜陪伴,心里真的很暖。原来自己内心真的害怕孤独、不喜欢被冷落,这或许是得病后,心理太脆弱了吧!

第二天,老公和妈妈陪着我又去云南省肿瘤医院,那儿的医生建议我做了一项自费的派克CT,因为来来回回又耽误了几天,他建议做个全身检查。这个派克CT好像云南省也就肿瘤医院有一台,还要提前预约。还好有那医生帮忙开了一张单子,注明是急诊的,所以当天就做了这个检查。但做这检查还挺麻烦的,需要埋针、打药水,还挺疼的。检查完后,那护士告诉我们,要一个星期才能拿结果。我们又重新折回到那个医生那里,找他咨询:“医生,如果要治疗的话,要采取什么样的方案。”那医生看了看我,说:“这姑娘太瘦了,怕是扛不住化疗,最好是等养胖点再来治疗。”我一听,害怕了,心想如果这化疗那么厉害,我要怎么承受?会不会还没怎么开始治疗,就已经面临死亡了。那时候还不知道化疗是药水,以为是什么机器治疗,心里充满恐惧,都不知道怎么回家的。从那一刻开始,心里已经抵触治疗,认为自己与其治疗死亡,不如洒脱点,该吃吃、该玩玩,顺其自然的面对死亡,就死活都不愿再进医院了。爸妈急了,见我那么固执,痛心不已。他们把在昆明所有的亲戚都叫到家里来劝我,因为我们家族中有很多亲戚都在昆明开店。那时的我也真的不知怎么了,对化疗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抵触情绪,感觉自己就过不了那一关,觉得自己一化疗就可能随时会面临死亡。老公也劝我,要好好治疗。那时候的我真的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就只记得那医生的话,说我可能扛不住化疗。一个星期后,我医院都没有勇气去,检查结果也不想去拿,后来老公去拿的结果。回来告诉我,我的癌细胞还没有扩散到肝、肺上,还是只扩散到淋巴,情况并不是特别糟糕,让我去医院接受治疗。反正我就抗拒去医院,让他们都别管我,我自己放弃治疗。妈妈开始天天以泪洗脸,苦苦地哀求我:“我的崽啊,你是要逼死我呀,你要不去治疗,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啊,你真的舍得我们呀?你舍得你的儿子呀?”妈妈的话让我动容了,心里也开始有了一丝动摇。可能医生的话就如烙在我的脑海里一样,害怕与恐惧占据了全部。还是没有答应。接下来的每一天,爸妈天天去不同的医院咨询我的病情与治疗,看着他们为我如此奔波,我内心也很煎熬。他们告诉我:“崽啊,我们今天又去问了一个肿瘤科的主任,他说你年纪轻轻的,不可能扛不住,他们住院部有很多七、八十岁的老年人都能承受,你要不信,你跟我们去看看,好不好?”看着父母那祈求的眼神,我真的动摇了。爸妈为我如此奔波、操劳,只为了让我能接受治疗,他们这是爱女之心太迫切,试问除了自己的父母,有谁会为你付出所有而不求一丝回报。面对二老,本应享受天伦的父母,还在如此为我奔波、辛苦,我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呢。

为了父母、为了儿子,我再一次踏进了肿瘤医院,又去找了那个医生。那个医生还是说我太瘦,怕扛不住。我对那医生说:“没关系,我不怕。”那医生看着我如此坚决,他打了一个电话,让我去找中西科治疗,他说因为那个科在化疗用药上是控制比较好的。于是,我们又跑去中西医科。这次我的主治医生是一位特别漂亮、说话又很温柔的美女周医生。她看了我的病情,微笑着对我说:“没事,别担心,安心治疗,一切都会好的。”我心里觉得这医生真暖,她的笑容如沐春风。于是便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医生,你们另一个科室的医生说我太瘦了,可能会扛不住化疗。我能问问,这化疗是什么?是不是我在治疗过程中随时有可能会死?”周医生笑着说:“你确实偏瘦,要多吃点东西养胖点。化疗也没有那么可怕,它和平时输液一样的,我们会把握这个量的,也会根据你的重量来配针水,所以别担心,这样顾虑太重不利于病情康复。你是不是考虑今天就可以住院?做些检查,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化疗。”我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治疗,肯定就全力配合医生,更何况这美女医生的话让我特别的安心。就这样,我于2016年12月6日正式进入了肿瘤医院进行治疗。

定下来以后,就要进行埋管,以后便于输液用。记得进入埋管室的时候,特别紧张、特别害怕,那种氛围真的让人后怕,排着队的等候埋管。看到那医生拿着那针,心里砰砰直跳。还好那医生特别和蔼可亲,微笑着对我说:“针刚进去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这根针要把这软管从手臂血管送进与心脏相临的血管处。别担心,我会尽量让你减少疼痛的。”这是治疗必走的过程,担心害怕又有什么用。点点头,让她可以开始,刚进去时确实有些疼痛,但为了让医生不分心,我还是忍住了。大概用了半个小时左右,管子终于埋好了。然后医生又告诉了我一些关于管子的注意护理事项,又接着帮另一个病人埋管去了。再做做检查,差不多已是晚上了。医生让留一个家属下来陪夜,因为她说病人化疗期间,身体会特别虚弱,必须要有人照顾。老公生怕让他留下,说:“怕只有辛苦老妈了(我妈),我家里老老小小一堆人,没办法照顾辉宝。”那一刻我什么话也不想说。爸妈本来就是因为我得病,家里都没人看家,锁上大门特地从湖南跑来昆明陪伴我的,妈妈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因为没有谁能比自己的父母更爱自己的小孩。其实我也明白,除了妈妈和爸爸能尽心尽力照顾我以外,也没有人了。但爸爸毕竟是男性,可能多少都会有点不方便。妈妈点了点头,说:“我来昆明,主要就是好好照顾她,让她安心治病。你的事情多,我知道,你要照顾你妈妈,如果你照顾不过来,你也可以叫你妹妹帮你照顾一下你妈妈,你别把自己累坏了。”妈妈的这番话我是听明白了,也很愧对自己的爸爸妈妈,都60多岁的人了,还要千里迢迢从湖南特地跑来昆明照顾我。因为他们知道,婆家没有哪一个人能顾虑到我。

肿瘤医院这床位是真心难求,每天医院里都是人满为患。周医生好不容易给我安排了一个加号床位,床特别小。妈妈都没法和我挤在一个床上休息,又跑去医院外面买了一张折叠床。我真的觉得好惭愧,60来岁的人了,本应该是享福的年龄,为了我还受这般折磨。第二天,护士拿给我一些药,说是化疗前必须吃,还有止呕、护肝的。并说下午就开始打化疗,一定要多吃东西、多喝热水。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充满畏惧,但并没表露出来,中午我努力让自己吃了很多饭菜,也喝了很多水,为第一次化疗做好充分的准备。下午2点开始,护士推了一台机器进来,在我脖子上挂上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一个小仪器,说是用来监控化疗对身体的反应情况的,还有一些小接头,要贴在身体上。我属于那种皮肤比较容易过敏型,就怕这些小接头粘在身上,会引起过敏。就咨询护士,可不可以不贴身上。护士告诉我,这不能开玩笑,必须要贴的,要检测身体状况,并且要等化疗完成才可以取下来,要随身携带一个疗程。在医院,我只能听从护士安排。因为在医院治疗就要乖乖听话,医生、护士肯定是为你好。又过了半小时左右,护士进来告诉我,要开始进行化疗了,刚开始输的是止呕、养肝的一些针水,因为化疗针水副作用会比较大。这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化疗,针水用一个褐黄色包装袋装着,输液管都是全部包好的,而且还不能见阳光。化疗针水通过那机器控制输送,不知道是多长时间才允许滴一滴,这个时间太漫长,打完这化疗针水我记得已是凌晨三、四点了。我迷迷糊糊还睡了一段时间,妈妈是眼都没眨一下的帮我盯着药水。可能是第一次化疗的原因,身体没多大反应就完成了一个星期的化疗阶段,当时脖子上的淋巴也消下去了很多。只有那些放在身上的小东西,也因为自己的皮肤过敏,导致奇痒无比外,别的都挺好。我记得妈妈当时可高兴了,打电话告诉了好多亲戚朋友。医生验完血,告诉我明天可以出院了,休息半个月后再进行第二次化疗。第一次内心欣喜万分,终于盼来了第一次出院。因为在医院的日子真的很压抑,看到病房里、医院里各式各样的癌症患者,各种治疗、各种难受,其最终目的都只是为了能活下去而已。

出 在家的日子过得很快,儿子们也刚好都放寒假了,在他们的陪伴中,半个月的时间似乎眨眼即过。又得开启第二个化疗疗程了。每次去到医院,都要抽几管血,还有很多检查,要身体状况允许,才能开始化疗。还好,这次很顺利就开启了第二次化疗,也没像有些病友一样,要打升白针,有的身体状况太差等等原因都无法进行治疗。在化疗当天,我还是能吃下很多东西,可到了第二天,就开始呕吐,感觉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舒服的,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反正怎么样都难受。头发也开始掉落,感觉真的是欲哭无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开始害怕洗漱、梳头,看到大把大把的头发一抓而落,内心崩溃不已,哪个女人不爱美,又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没有头发的样子。开始不想和人说话,因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吃又吃不下,喝也喝不下,一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吐到黄疸水都出来了,这一次化疗感觉真是去了半条命,走路都需要妈妈搀扶,虚弱得人都是飘的。那真的是每分每秒都是煎熬,那一个星期犹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好不容易盼来第二次出院,主治医生告诉我化验又不合格,转氨酶太高,又要进行针水治疗,要降下去才能出院。我好绝望,似乎已没了一点点求生的欲望。打了几天治疗针水,再次做了化验,结果依旧偏高,还没有怎么降下去。我那时只想回家,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心想要死也要死在家里,执意要出院回家。周医生见我心意已决,只能开了一堆护肝的药给我带回家,告诉我一定要记得吃,半个月后一定要去医院做检查,再进行第三个疗程的化疗。

这一次出院,医生再三交待,我的身边一定要有人二十四小时都在身边,因为身体状况特别差,怕出现什么状况,会异常危险。这一次回到家中,不像第一次那样还能到处走动、逛街了,虚脱得只能躺在床上。因为这次治疗完成的时间离春节已经很近,爸爸也打算回去守家,毕竟天天锁门也不好,家里还有农活也需要他打理。他让妈妈留在昆明照顾我,说我身边需要人照顾我。妈妈把我安顿好,便打电话给我老公。说老爸明天打算回湖南,她要去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爸住我哥那边),让我老公回来守着我。我记得那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多6点左右,反正人是迷迷糊糊的。妈妈说我身边不能没人,怕出现什么状况。老公可能是答应了,因为他守店一般也是6、7点左右关门,应该是他先让老妈去帮老爸收拾行李。我记得老妈当时也和我说了,她要去给老爸收拾行李,明天老爸回湖南,叫我好好躺着,千万别动,说过一会小吴就回来了。反正朦胧的印象中老妈跟我讲了好多,我是真的无力回答,好像是虚弱的点了点头,她才放心离开的。但感觉等了很久,老公也没回来,可能是店里太忙了。但又特别想上厕所,实在是等不到他回来,自己慢慢的扶着墙走,本来正常一分钟就能到的,硬生生的走了十来分钟,打算返回卧室的时候,眼前一黑,倒下去就不知人事了,醒来后人已经在床上了。应该是老公回来的时候把我抱起来了,衣服上、地上全是血,嘴巴下侧摔了大个口子,把他们都吓坏了。后来他们和主治医生联系,也吓坏了,让赶紧送去医院查看伤口,因为它确实很危险,稍不留意,就会感染发炎,严重了就会导致死亡。

去到医院,找了主治医生,周医生看到伤口很长,血还在流,赶紧找了她们科的主任过来查看我的伤口。科主任说伤口太深、太长,要先消毒,清理好伤口,必须进行内、外双层缝针。一系列的疼痛好像已经令我麻木了,因为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了,任由摆布。不知过了多久才缝完,接下来又在医院输了几天液才回的家,这次休息完已是春节后了,自己还暗自庆幸,这次居然还活着,还能陪家人们过上一个春节,希望自己还能多活几年,能多陪陪家人。这样,在面对第三个疗程的时候,好像又多了一丝勇气。只是我的嘴巴下颌缝针的地方就像一条蚯蚓,永远留下了印记。第三次化疗时间到了,精神状态依然很差,头发早已掉光,买了假发和帽子轮换着戴。这次吃不下、喝不下,去抽血时血都抽不够,直接出不来。因为这段时间根本就不怎么吃的下东西,历经了几次抽血,手都青肿了,才抽满那几支管子,连旁边那些病友都说,看的太心疼了,这病真的折磨人。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你身体太虚了,要先输几天营养针看看身体恢复的情况才能继续第三个疗程治疗”。我不想等,在医院里我觉得一刻也待不下去,我让我的主治医生给我上化疗针水,我说我一定吃东西,再吐我也吃,那天强迫自己吃了吐、吐了吃,同房的病友说我太可怜了,让我不要这样勉强自己,大不了就晚几天再上化疗。妈妈看着我,心疼不已,也是哭着让我别那么逞强。可我真心觉得在医院对我而言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好在自己的坚持,让身体素质好了些,看起来已经没那么虚弱,也就可以继续第三次化疗。这次的化疗,依旧是起不了床,已经不分白天、黑夜了,对我而言已没区别,全身上下没有哪一点点是舒服、自在的,身体都不像自己的了。但终归是坚持了下来,只是化疗完后,转氨酶又高的吓人,又输了几天护肝的针水才再一次出院回家。

只剩最后一个疗程了,自己一直告诉自己,加油、加油,为了你的家人。休息调养了半个月,再次回到医院,开启最后一次化疗,可能因为是最后一次,心情也开朗了许多,感觉反应都没那么大了,这次治疗是最平和的一次。化疗完成后,就要开始预约做放疗,我又被转去了放疗科,又做了一系列检查,还要定模型、选方案。这放疗科的人比化疗的还要多,直接都是没有床位给病者住的。昆明市区的还好,回家也方便,偏远地方的就只能在医院附近找房租来住。等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又拖了半月之久,才开始第一次放疗。

每次的放疗倒是快,几分钟就完成了,就是排队等候有时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一个人在医院觉得倍感煎熬。因为放疗时间短,可以不需要人陪。爸爸的身体状况本来不是太好,所以妈妈在我化疗完,休养了半个月后,她就回湖南去照顾老爸了,少年夫妻老来伴。我挺羡慕我爸妈的感情,我爸把我妈宠得像小孩,我妈对我爸照顾入微。

刚开始还觉得这放疗比化疗轻松多了,可是放疗至十来次时,嘴巴开始干裂,脖子开始疼痛,那几分钟也就异常煎熬,那治疗药水一收进鼻子,人就异常难受,随时能感觉到窒息的恐怖,那滋味真是永生难忘、刻骨铭心,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医生开的放疗单是32次,咬咬牙也只能坚持,没有后路。记得到了十八次左右,我的味觉已经全失,喉咙里面也全部溃烂,连吞口水都得小心翼翼,稍重一点点,就痛彻心扉,那时候才知道,这放疗不比化疗轻松,更可怕,疼痛感更强。那时候真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但我师傅给予了我极大的精神鼓励,他好像那段时间24小时都不用上班的,随时都在微信上陪我聊天,我知道他主要是让我分散压抑情绪、分散疼痛感。在国外到处咨询缓减放疗副作用的药,后来帮我寄了一些药粉过来,告诉我服用方法。还真的亏了师傅的药粉,一个月后,我的味觉就被调理过来了,喉咙的疼痛感也逐渐在减轻。只是脸上全是斑痕,应该是药物斑,脖子像被烤了一样,漆黑漆黑的,后来直接脫了几层皮。

我的治疗期终于在2017年5月18日结束了,感恩我的家人、朋友、师傅,是你们给予了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心,陪我度过了我人生中最灰暗的阶段,使我恢复的那么好、那么快。

最后,我想用我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还在犹豫、徘徊在该不该治、会不会一进医院就没命了的癌友们,早发现早治疗,我们国家的医疗现在很发达,要相信科学、相信医生。虽然治疗的副作用的确存在,但这些能换来我们与家人们、朋友们相聚的日子,最重要的是治疗后我们还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有奇迹。那么多美好的日子在向我们招手,让我们一起加油,一起对抗癌症,用最好的心态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