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山里有个名叫刘东的蚕把头,是个又孝顺又勤快的小伙子。他每天上山放蚕,还得回家做饭。因为家中没别人,只有他娘,是个双目失明的人。
一天,刘东在山上放蚕,光顾忙去了,忘了回家做饭,日头偏西了,才想起来。心想这下糟了,自个儿不吃不要紧,娘在家也挨饿了。他放下蚕筐,急三火四地往家跑,到了家推开门愣住了,有一股香喷喷的饭香直冲鼻子。他伸手揭开锅盖一看,嗬!锅里装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刘东忙问:“娘,今儿个谁来咱家啦?”“谁也没来。”“这就怪了,锅里哪来的饭菜呢?”“我没听见谁来,一定是哪位好心的姑娘、媳妇偷偷送来的。”娘说不出哪来的,随便猜想地叨咕着。刘东不相信,又找不出人来,这时他肚子实在饿了,也顾不得追根问底,放好炕桌,端上饭菜,不管三七二十一,娘俩美美地吃了一顿。
说起来也实在怪,从这天起,不管刘东回来早晚,锅里总是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刘东问娘,他娘总说:“谁也没来。”这天一早刘东又拿起蚕筐上山去了,刚走出没多久,他就悄悄回来,到他房后山坡上,找个地方藏好。不一会儿,见蚕场上咕噜噜下来一个东西,一直朝河边爬去。到了河沿,那咕噜噜的东西就地打个滚,变了个大姑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绿东西,压在石板底下,就一直冲他家走去了。刘东觉得很蹊跷,就蹑手蹑脚来到河沿,翻开石板一看,是一张大蚕皮!刘东乐坏了,因为这地方放蚕有个规矩,从春蚕上山到秋蚕回家,逢有四时八节,放蚕的人都得烧香供蚕姑。只听人说,山神奶奶的女儿是蚕姑,可谁也没看见过。这回他不但看个清清楚楚,蚕姑还帮他做饭,你说他能不乐吗!刘东偷偷地把蚕皮衣挪到别的石板底下压好,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回到家来。
蚕姑最怕见人,冷丁见身后站着一个俊小伙子,羞得她低着头,把脸转到了墙角落。刘东想要上去跟她说话,她左躲右藏,趁刘东不注意,“呼”地一下冲出门外,用袖子挡着脸一直向河边跑去了。到了河沿翻开石板一看,没了蚕衣,急得她直打转。她顺河沿边又找了一气,还是没找到,势逼无奈又回到刘东家。这回不说话不行了,蚕姑说:“放蚕的大哥,你看到我的衣服没有?”刘东拿定主意,就说没看见。蚕姑没有蚕衣回不去了,便在刘东家住了下来。
蚕姑在刘东家一住三年,头一年和刘东结了婚,第二年为刘东生了个胖小子,第三年把婆母眼睛治好了。这三年中,夏天,刘东到山上放蚕,蚕姑在家做饭;冬天,蚕姑在家织绸,刘东进城去卖。小日子越过越好,夫妻之间也你敬我爱。
这天晚上闲着无事儿,蚕姑问刘东:“你说实话,当初你到底看没看见我的衣服?”刘东想:我和蚕姑在一起三年了,就是告诉了她,她还能舍得走吗?便说:“看见了。”蚕姑说:“在哪儿藏着,你帮我找出来吧!”第二天清早,刘东把蚕姑带到河边,翻开了石板,捧起蚕皮送给蚕姑说:“看,衣服都烂了,你要它还有用吗?”蚕姑说:“有用。”她接过蚕皮用手一抖,又变成绿莹莹的闪着光亮的好蚕衣了,然后笑着对刘东说:“我和你夫妻三年,给你留下一个孩子,婆母的病也治好了,我要回去了,我娘想我呢!你要是心诚,咱夫妻还能见面。”说完,她把蚕衣一披就不见了。
刘东一见媳妇走了,说不出来的后悔,他回家背起孩子就向深山赶去。他翻过一座高山又一座高山,跨过一条深涧又一条深涧,逢人就问,见村就打听,不知问过多少人,打听过多少村子,都说没见到。
这天他正背着孩子往前走,见路上横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脖子扬着,嘴里的红信子一吞一吐的,一股冷喷到人身上,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刘东想要绕道走,可是路的一面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涧,另一面是刀削一样的石壁,这真是只有退路没有进路。刘东对着眼前的大蟒说:“蟒神啊,蟒神!我刘东向你借条路,背着孩子去找他的娘。”大蟒听了他的话还是扬着脖,吐着红信子,拦在路上。刘东没办法,拔下一棵小树做棍棒对大蟒说:“蟒神啊,蟒神,别怪我刘东对你无理了。”说着就冲大蟒走过去。说也怪,那条大蟒爬到道旁让刘东过去了。
刘东还是背着孩子往前走,这天忽见一只黑熊站在路当中,这家伙好大的个,站起来比刘东高出一头,伸着爪子做好搏斗的架式。刘东想要绕道走,可是路口一边是大河,另一边是悬崖,这也是只有退路,没有进路。刘东对着眼前的黑熊说:“熊神啊,熊神,我刘东向你借条路,背着孩子去找他的娘。”黑熊听了他的话还是聋拉着舌头,伸着爪子,站在路中间。刘东没办法,捡起一块大石头当,对黑熊说:“熊神啊,熊神,别怪我刘东惹着你了。”说着就冲黑熊走过去。说也怪,黑煞煞的大熊见刘东过来了,扭转身回洞去了。
刘东继续背着孩子往前走。这天,突然看见一位白胡子老人站在路旁,他向前行礼说:“问老爷爷,看没看见蚕姑姑?”老人上下把刘东打量一遍,见他衣服左一道右一道划得尽是口子,裤腿撕扯得一条一条的,鞋子磨的露出了脚趾头。背在背上的孩子脑袋聋拉着,面黄肌瘦。老人抨了抨胡子说:“你要找蚕姑,得到牛角山天蚕洞。”刘东打听到了地点,乐得转身就要走,老人叫住他说:“小伙子,山神奶奶有七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你能认出来吗?”刘东怎么能认出来呢?他看看老人慈祥的模样,恳求说:“老爷爷,请你告诉我怎么能认出蚕姑吧!”
“也罢,救人救到底。”说着白胡子老人慢条斯理地把怎么能认出蚕姑的办法告诉了刘东。刘东听完后,顺着老人指点的方向,来到了牛角山天蚕洞。山神奶奶听说洞府外来了蚕把头,遂命树神把刘东传进洞内。山神奶奶坐在虎皮椅子上问:“你来这儿干什么?”“找媳妇。”“谁是你媳妇?”“蚕姑。”“你找媳妇怎么上这儿来了?”“我听一位白胡子老爷爷说我媳妇在这儿。”“你媳妇在这里不假。你要认出来,就领她回去;要是认不出来,就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心。你敢认吗?”山神奶奶瞪着一双圆眼威胁他说。刘东答道:“敢。”“叫姑娘们出来。”山神奶奶一摆手,七个姑娘从门外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
这七个姑娘,个头一般高,腰条一样细,那头发、眼睛、眉毛、鼻子、耳朵长得不差一丝一毫。刘东看了好多一会儿,眼见山神奶奶又一摆手,七个姑娘就要往外走了,忽然想起白胡子老人对他的点化,他偷偷地把孩子屁股掐了一把,孩子疼得“哇”地一声叫了起来。刘东又举起孩子说:“哭什么,你娘认不出你,光咱爷俩日子也不能过了,干脆今天就一块死吧!”说完就要往地上摔孩子,刘东边说边留心看这七个姑娘,只见其中的一个眼圈红了。他上前扯住说:“山神奶奶,我的媳妇就是她。”山神奶奶把瞪圆的大眼眯成一道缝,笑嘻嘻地说:“好啊,你就把她领回去吧。”蚕姑听山神奶奶让她走了,跪下磕了头,接过孩子领着丈夫出了洞府,顺着刘东的来路,翻过一道道山,越过一条条涧,回到了家。
自从蚕姑回来,教周围的人们放蚕织绸,山上的蚕,年年丰收,织的绸也分外好,人们都说这是托蚕姑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