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回忆录#
我是我们村里考出来的第一个女大学生。
我们村是十里八乡的第一大村。户籍人数最多的时候近900人(平原地区的村子很密集,常常是一个村的最东头和另一个村的最西头就隔着一条土路)。
小学五年级考初中(我们那叫联中)的时候,我们一级共18个人。1979年,农村已经不是贫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大部分家庭还是舍得让孩子上学的。我们18个人,有12个考上了联中(考不上的就要降班或者直接去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了)。我不是这12个里学习最好的。初中三年,还能坚持念书上学的还有我们七个——这个时候分田到户了,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就是一个整劳动力了。念书,毕竟不挣钱啊!
考高中的时候,我们村一个也没考上。我们三个女孩子回学校复读。其中一个她父亲是民办老师转正的,复读一年,她考上了一个小中专,毕业后进了周村的纺织厂,以后随着企业改制,下岗,自谋生路。另一个复读的姑娘,她父亲当时是公社种子站的编外人员,常接触吃公家饭的人,他们的领导说只要孩子是非农业户口,将来至少可以在种子站上班,——农业户口变成非农业户口,只有一个办法:考学!!于是她也复读了。
再一个就是我。我复读的原因是,在地里干活不中用!比我小三岁的妹妹都可以挑起一担水,我却要一路上歇上三末子。总之,是个多材(废柴的意思)。有空就捧着本书看(找不到可以读的书,把毛选五卷都看完了)。再念一年*法大***法大**再上坡里,反正家里也不缺这一个。
初中复读一年后,我们俩都没考上(小中专没考上,县城的高中没考上,北边的普通高中都没考上)。我下地干了几天活,然后在家哭,邻居家的大哥哥(他从民办老师干起,这个时候成了我们县教育局的一个领导)给我娘说,她要是实在想念书,就让她念吧。再复读一年也行,或者直接去三中(普通高中)也行,我和三中的校长很熟,我问问他能收下她不。
于是,我就这么上了高中。我们村那个姑娘也这么上了高中。不过高二分文理的时候她爱上了我们的化学老师,神魂颠倒的,就报了理科。后来就毕业回家,接替她父亲吃了几年公家饭,改制后回家继续种地,找了一个我们本村比她小三岁的小伙子结婚成家,以至于好几年我们村的女孩子初中毕业就拉到,为啥?她是个典型的念书白念的案例啊!
我的高中生活也没有啥好玩的开心的事。文科班里女生多,姑娘们凑在一起各种小话题小矛盾小团伙。我的成绩不好,尤其是班主任换了好几个,但都是数学老师,我直接把自己定位在下游生行列。八十年代中期,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人们心眼活泛了,走关系走后门成了常态,我所在的文科班好几个(至少有七八个)学习比我好的同学转学到了县城的一中。班级人数有高二的近五十个人,高三预选前不到三十人!
预选是县里分名额。文科班分到了7个名额。预选考试成绩出来,我竟然是第七名!(本来是第八名,但是有个同学是高中复读,需要提高十分,他提高了,我就比他高了0.5分!!这半分,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觉得高中时段我就狠狠学了这两个月!数学不好,老师就瞎蒙。我的语文地理历史学的不错,那就再好上加好,英语和政治也是硬着头皮翻来覆去的背——我曾经翻看抄写一遍《汉语词典》——十六开上下两册的那个版本。把历史课本(没想过也没钱买辅导资料)背过了。七月高考成绩出来,我离最低录取分数线还差三分,是我们七个人里进步幅度最大的!
不出意外,高中也复读了!高中复读,我的学校生活几乎都是背书,甚至数学的公理定义等也能背过。高中三年的课本,散文类诗歌类古文类和文下的小字通通都能背诵过默写过。历史地理老师都给我们印制复习资料。我能把资料翻看的上面的字都模糊了。
我家门边的大嫂子常拿我做榜样给她儿子。“你姑姑那个时候念书,真的念魔怔了。秋收以后有天我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场院里还雾蒙蒙的呢,你姑姑就坐在棒子秸垛那,一手拿书一只手随着打拍子似的大声背……”——如今我这个侄子也当老师了。
1987年高考。我以我们学校文科班第二名的成绩考进了大学。在我之前,我们村有一个哥哥考上了医学院,另一个本家哥哥也是考上了师范学校。——我们三个如今的共同点就是,我们仨八九十岁的老妈都在城市里随着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其他乡邻同龄人的父母,常年劳作,几乎都已经过世了!
这正是“读书改变命运”的一个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