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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车厢内的气氛很安静。
谢如洲慢条斯理的摁着指骨分明的关节,指尖轻点了一下手背。
片刻后,男人磁沉的嗓音低低开腔:“谢太太,过来抱我。”
嗯?
梁音的思绪一下就被这话拉了过来,她怔愣的盯着谢如洲,些微惊讶。
冷冰冰的谢总,居然也会求抱抱?
谢如洲单手撑在车内的小桌子上,支着下颚,像是挺伤心的说:“港城生意失败了。”
原来如此。梁音理解的点点头,借着从车窗外一点一点透进来的霓虹光线,她小心打量着谢如洲俊脸上的表情。
好像真的有点不高兴,眼皮都散漫的往下耷拉着。
作为谢太太,安慰一下谢先生应该很正常。
心底惴惴想着,梁音小幅度的朝着谢如洲的位置移了过去。
还差小段距离时,许是嫌她太磨蹭了,男人干脆伸手,搂住她的腰,温柔又不失强势的将人抱在了怀里。
“谢先生……”
梁音小小的吓了一跳,这还是第一次,抛开那晚混乱的状态,她和谢如洲抱的如此亲密。
梁音的手指缓缓收紧,没敢动,身体也有些发僵。
“谢太太,我好伤心,你抱紧点。”
谢如洲却是坦然的将下颚搭在了她削瘦的肩膀上,语气闷闷的说。
梁音听着,竟有些不是滋味。
看来港城生意失败这件事,对他打击还挺大的。
跟在谢总身边工作两年,还是头一回,听到他说生意失败,难过也正常。
梁音咽了咽口水,发僵的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她舒展开五指,小心翼翼的听男人的话,将自己的手臂搂住了他的劲腰。
“谢先生,没事的。”
她安慰的拍了拍,语气温软。
坐在前面开车的助理李也,嘴角早在谢如洲说出“港城生意失败了”这几个字时,就狠狠抽了抽。
明明是以超出利润点的绝对优势拿下了合作案。
整个谢氏都为此高兴不已,怎么在谢总嘴里,就成生意失败了?
李也默默闭紧嘴巴,没有拆穿谢总这话。
谢如洲在女孩靠过来的一瞬间,低落的神情便消散的一干二净,他唇角虚勾着,宽大的手掌已经主动拍起了梁音的后背。
“谢太太真乖。”
像是在哄小孩。
梁音上车时,还不太想表露情绪,毕竟她和谢如洲才新婚三天,两人对彼此都不熟悉,这么快就开始给对方带来负面状态,似乎不太好。
可此时此刻,被谢如洲这样哄着,她突然委屈的红了鼻尖,语气闷闷的说:“谢先生,有人欺负我。”
“谁敢欺负我家谢太太?”
谢如洲声线温润,拍着梁音后背的掌心改成了抚摸,顺着女孩漂亮的脊椎线条往下滑,动作很轻。
梁音下意识将小脸埋在了他的肩膀处,没吭声。
谢如洲也耐心等着她开口。
好半天她才终于启唇:“就是坏人,想占我便宜”
她语气模模糊糊的,听着像是有点要睡着的感觉。
谢如洲动作更轻了,等耳廓旁传来女孩平稳的呼吸声时,他才动了动已经被压麻的肩膀。
小心护住梁音的脑袋,一只手搂住她的细腰,将人抱在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谢太太真够笨的。”
梁音继续靠着谢如洲的胸膛睡着,完全不知道,平日里分寸有礼的男人,这会儿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
受委屈了,还想强忍着。
要是不故意弄这么一招,怕是就要一个人憋在肚子里了。
“开慢点。”
将人搂在怀里,谢如洲淡声叮嘱了句。
李也大着胆子又往后瞥了眼,倒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温柔的谢总。
只可惜,太太不知道。
谢总只为她一人的温柔,只有她不知道。
另一边。
珠宝会展结束后。
邱闻天一肚子火气,“等着瞧,这个姓梁的,都被周知确甩了,还敢这么嚣张,以后有她好果子吃!”
他被那两下保温杯砸的脑震荡都要出来了。
梁音这女的,简直不识好歹!
“这是梁音的手机和车钥匙,拿着这个,除非她不想要了,之后肯定会过来找您的。”
邱闻天的助理狗腿的捧上梁音的东西,这都是他特意找人打听出来的。
邱闻天不怀好意的将东西收起来,“行,我就等着她上门来求人了!”
到时候,有她好受的。
“去医院。”
到现在,他脑子都嗡嗡的,晕的厉害。
“是。”
助理应声,正要发动车子离开,却不料一辆黑色宾利横冲直撞的停在了他们的对面,将他们要走的路挡的死死的。
“这谁啊!没长眼的东西,没看到我要从这边开出去吗?”
邱闻天满腔的火气都还没消下去,开辆宾利都什么了不起,他也可以买得起,因此完全没将车内的人放在眼里。
然而,坐在最前面的助理,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宾利的车门被一只玉雕般的大手推开,男人颀长沾染着深秋寒意的身影从车内走了下来,指尖夹杂着若隐若现的火光,他低过头,虚掩了一下风口,很痞的抽了口。
淡灰色的烟雾消散在深夜里。
男人眉眼冷峻,腮帮子略微鼓动了一下,显而易见的坏。
“邱……邱经理,这人好像是……是谢总……”
助理结巴的开口,使劲揉了揉眼睛。
谢总显然是来者不善的样子,这是为什么?他们这边也没有得罪过谢氏啊。
邱闻天听见“谢总”两个字时,嘴边骂骂咧咧的话立刻吞了下去,连忙要下车寒暄一下,就算是谢如洲故意拦他的车,他也得笑脸迎接。
然而,他的身子刚贴上车边——“嘭!”
巨大的*破爆**声响起,面前坚硬的玻璃车窗乍然炸的粉碎!
“哎呦!”
邱闻天吓个半死,就连坐在前面开车的助理也都吓的第一反应抱紧了脑袋。
太可怕了!
谢如洲用一根棒球棍,直接砸开了车窗玻璃!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晶莹的玻璃碎片掉落在脚边,谢如洲依旧穿着今晚接梁音回家的那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只是衣袖稍微往上卷了两分,强硬有力的手臂线条显露无疑。
在谢太太面前矜贵温润的气势,此时却是排山倒海般的暴戾、不可一世。
棒球棍被他随意拎在手里,男人唇角略微一勾,眼神冰凉似雪。
“谢……谢总……”
邱闻天人都懵了,肥胖的身子缩成一个球,颤颤巍巍的看向匿在昏暗光线下男人的俊脸。
赶快道:“是邱某那些地方得罪了您?邱某改天一定登门道歉,还望谢总提点一二!”
谢如洲如今脾气尚算温和,有时心情好还会赏人一两个笑脸,可邱闻天年纪大,见过的世面可多了去。
犹记得,谢如洲少年时期可是混球一个,做事全凭心情,上一秒也许还对着人笑,下一秒便能将对方的脸打肿,少年桀骜不驯,没有任何人能驯服他。
也就是那件事过后,浑不吝的谢总收敛了些许。
但真要狠起来,全京北都没人是他的对手,邱闻天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当然更不敢惹了。
他这会儿尿裤子的想法差点都有了。
谢如洲眉眼低敛着,眼底挟裹着阴鸷的情绪,邱闻天怕的要死的姿态落在视线里,只让他心底掀起一股愈发凌虐的兴奋感。
他抬手,棒球棍轻飘飘落在邱闻天没多少头发的头顶。
“我太太今晚受委屈了,从哪儿受的委屈,自然要从哪儿还回去。”
他语气也寡淡,但就是这样一句,压的邱闻天登时喘不过气来,脑子也飞速转着。
谢太太?
他今晚压根没见过谢太太啊,他连谢太太是谁都不知道!
“咚、咚……”
棒球棍一下又一下,没什么节奏的在他头顶轻点着,宛若死神降临的声音。
一大颗一大颗的汗珠顺着邱闻天的额头上滑下,他全身上下的衣料都湿透了,也就是这一下,他反应过来了。
今晚他唯一做的混账事,就是想睡梁音……
所以,梁音就是传闻中的谢太太?!
邱闻天瞳孔瞬间瞪大了,完全难以置信,然而他压根不敢再去怀疑,跪在车里,忙不迭点头:“谢总,我错了!我一定会给谢太太道歉的,一定!明天……不!天一亮我就去给谢太太道歉!”
他现在就差跪在梁音面前认错了!
要是知道梁音就是谢太太,给他一百个、一千个胆子他都不敢觊觎半分啊!
谢如洲舌尖抵了抵左腮,俊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半分动容,对他的话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邱闻天简直快哭了!
这位爷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他啊……
就在他绝望时,谢如洲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从始至终冷漠着一张俊脸的男人,倏尔情绪温和了下去。
“谢先生,你在哪里呀?”
电话那边,是梁音刚睡醒软软的声音。
一觉醒来他就不见了,梁音莫名觉得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给他打了个电话找他。
谢如洲凸起的喉结轻滚了下,低哄道:“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闻言,梁音也没有再接着追问,乖乖道:“好。”
“嗯,我马上回来。”
谢如洲安抚了两句,将电话挂断,眼底嗜血的情绪渐渐消退,却意味深长的扫视了邱闻天一眼。
邱闻天哪敢动啊,赶紧接着道:“谢总您放心,天一亮我马上去给谢太太道歉。”
然而,男人只是嗤笑一声,警告意味十足:“我太太要睡觉。”
所以早上来了,他只能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
梁音有时间见他了,他才配出现在她面前。
“是是是!邱某知道了!”
邱闻天点头如捣蒜。
如刀般悬在他头顶的棒球棍也终于在这时离开,邱闻天狠狠松了口气,目送着那辆颜色纯黑如野马的宾利在黑夜中消失,紧绷的身体瘫软在了皮质椅面上。
“邱经理,你没事吧?”
一直装鸵鸟的助理这才敢出声问一句,现在声音都是抖的。
这样的谢如洲,他也是有幸跟着见了一面,真是没人能扛得住。
邱闻天回过神来,大骂一句:“这个周知确可害惨我了!”
说什么他瞧不上梁音,分明是梁音看不上他!
有谢如洲在,他周知确算个什么东西。
……
留音院。
梁音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好的很,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那晚谢如洲送给她的玫瑰,已经隐隐有了枯萎的痕迹。
她用手指轻碰了一下玫瑰花略微泛黄泛卷的花边,眼神有些失落。
还以为能让它盛开的久一点呢。
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枯萎。
下一次收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梁音在心里默默地想,身后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她却听的清楚,下意识转过身看了过去。
是谢如洲,他回来了。
“谢先生。”
梁音立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眼里有自己都说不出来的高兴。
刚开始还有点害怕谢总,可现在看见他,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他对自己很好。
即便大概率是看在肚子里宝宝的份上。
她也很知足了。
“谢先生,你今晚从港城回来,是不是很累了呀?”
梁音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但又不想两人之间冷场,便绞尽脑汁的从脑海里找出了一个话题。
谢如洲进门的时候,特意去衣帽间换了衣服,那件黑色贴身毛衣上沾了些碎掉的玻璃渣。
不能吓到他的谢太太。
此时,他就穿了件黑色短袖,人高肤色又偏冷白,少年感十足。
梁音看着,忽然就有点失神。
谢总少年时期肯定格外受欢迎,他从来都是最招女生喜欢的哪一款。
她闪神之际,谢如洲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房间只开了一盏淡黄的落地灯,男人高大的身影站过来,几乎笼罩住了一大半她眼前的视线。
梁音错愕抬眼,“谢先生……”
她呐呐的喊出他的名字,一束原本被藏在身后的鲜花却在这时递到了她眼底。
磁沉到颗粒分明的低低声线,沾染着笑意说道:“谢太太,送你的最漂亮的花。”
——【明日回来,谢太太想要什么花。】
——【要最漂亮的花。】
那天在朋友圈里,开玩笑回答的话,突然在脑海里闪现。
梁音怔怔的微张了嘴巴。
原来谢如洲,真的有把她的话记在心里,不是在哄她。
静谧的房间里,属于花瓣的淡香味似有若无的往鼻腔里钻,梁音垂下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簇簇摇头晃脑的纯白满天星。
而被满天星簇拥抱在一块的,是一张照片。
梁音下意识拿出来看了起来,竟是她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目光远远的望着另一个方向,一只手靠住树干,样子瞧着呆呆的。
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张照片了。
她仰头,望向谢如洲,男人却在这时,压着光线的身影朝她的方向俯了下来,被他吞没的光线,忽然铺满他整个后背,温暖又干净。
谢如洲掐住梁音略微带肉的小脸,喉咙滚动着,说:“谢太太,最漂亮的花是你自己。”
所以满天星的中间是一张她的照片。
而她是他唯一的玫瑰。
——最漂亮的花是你自己。
梁音不知道为什么,鼻尖跟着酸涩了一下。
原来,她这么珍贵。
这些都是谢如洲教她的。
梁音很轻的吸了吸鼻子,而后眨眨眼,小心翼翼又认真的问,“谢先生,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谢太太,你永远可以随时抱我,只要你想。”
翌日。
梁音今早难得的没有睡懒觉,八点她就起了。
谢如洲比她更早,她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下去晨跑了。
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时,梁音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对比起来,谢总作息太规律了,她太摆烂了。
真是惭愧。
“太太,你身上有股先生的味道。”
李妈笑眯眯的站在梁音身边,鼻子吸了吸,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梁音咀嚼食物而鼓起来的腮帮子,因为李妈这句话,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心虚的瘪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的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小声道:“不可能呀……”
昨晚他们虽然抱了很久,但一晚过去,应该不至于还沾染着彼此身上的味道吧。
脑海里倏尔想到昨晚的画面,梁音的小脸又开始泛红。
昨晚她问了是否能抱他后。
都不用她主动伸手去抱谢如洲,男人宽阔的胸膛便轻而易举的笼罩住了她。
谢如洲的怀抱和他贯来冷漠禁欲的外形不一样。
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对梁音来说,有种神奇的触发点,每次一靠近他的怀抱,她就会不自觉的犯困。
昨晚也是,刚趴在谢如洲怀里,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眯着眼睛惬意的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令她惊讶的是,谢如洲居然没有松开。
“谢先生,你手酸不酸呀?”
梁音生怕将他的胳膊压麻了,偏偏谢如洲不动声色,她也拿不准他那会儿手到底是什么感觉了,只好大着胆子,替他揉着胳膊。
却发现,谢总向来干净分明的指骨上,竟然有细微的伤口。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质划到了。
梁音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有点小小的生气道:“谢先生,你手受伤了。”
谁弄伤了他呢?
谢如洲脸色淡淡,似乎对这点小伤口并不在意,即便不处理,最多两天就好了。
梁音却不喜欢这样,不管再小的伤口,都得好好处理不能忽视,不然会有感染的风险。
她也不困了,特意拿了医药箱来,先是用镊子将尚且还扎在皮肤里的细小玻璃渣子拔出来,而后又仔细用消毒水替他清理了伤口,最后上了一层软膏。
“谢先生,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
梁音将医药箱收拾好,抱在怀里,仰着头,认真的看着他,像是在叮嘱,明眸里都是仔细。
谢如洲瞧着,忽然觉得,今晚这点算不得伤的玩意儿,值了。
至少让他时隔多年后,再一次,从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存在。
“嗯,我知道了谢太太。”
他听话的点头,却是再次朝着梁音张开了双臂,“过来,再给你抱一下。”
梁音嘴巴一张,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都让谢如洲抱了她快一个小时,再来的话,今晚估计他不用睡了。
只是看着谢总凝视着自己的眼神,梁音到嘴边的拒绝又说不出来了,于是乖乖的放下医药箱,这一次,主动扑到了他的怀里。
良久,她下定决心般的开口:“谢先生,你也可以永远随时抱我,只要你想。”
梁音明霞玉映般的小脸透着丝丝红,语气却诚恳。
谢先生这么大方的给出他的怀抱。
她不小气的,所以,也很乐意将怀抱留给谢先生。
……
“太太,太太?”
李妈见梁音吃着早餐突然不动了,还以为怎么了,连忙多喊了她几声。
梁音这才不好意思的收回游走的思绪,手中捏着包子,心虚的低过脑袋,小口小口的咬了起来。
她居然在这点儿空隙都在想谢总,太奇怪了。
“太太。”
这时候,留音院门口的保安跑了进来,询问梁音的意见:“有一位姓邱的先生求见您,已经在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保安都没敢说,这个姓邱的看起来跟个变态一样,天还没亮,就在外面等着了。
搞得他也一整晚没睡,生怕他突然冲进来发疯,没看住人,可就是他的失职了。
姓邱?
梁音略微思考了下,和她有过交集还姓邱的,只有邱闻天了,他是如何知道留音院的?
小脸一冷,她果断道:“不见。”
她不想一大早破坏自己的心情。
“太太,那好的,我这就将他赶走。”
保安赶紧点头,说完,又朝梁音伸出了手掌,上面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放着手机和车钥匙,都是梁音昨晚丢下没拿回来的。
“太太,这是那位邱先生,托我交给您的,说是昨晚的事情让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之后会好好悔过,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了。”
这些话,是邱闻天差点跪在一个小小保安面前说出来的。
他猜到梁音不会见自己。
要是不见,被谢总知道,他估计又要掉一层皮,于是只能想出这么一招。
梁音还真没想到,这个邱闻天会这么老实。
一晚的时间,他变化就这么大?
梁音并不觉得自己能让一向没把她放在眼底的邱闻天,一夜之间就改头换面,今早还眼巴巴的赶过来认错送东西。
简直是无稽之谈。
联想到昨晚谢如洲明明和她一块儿回来了,之后却又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回来时,手上却受伤了的事。
梁音顿时明白,这口气是谢总给她出的。
她受了委屈,他就替她找回场子,谁也欺负不了她。
虽然昨晚她真没受什么委屈,反而把邱闻天打了一顿,但是谢如洲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告诉她——
谢太太,有我替你撑腰。
深秋的早晨,即便是八点多了,气温依旧是低的。
可这会儿,梁音却觉得手脚都暖暖的,她抿着嘴角笑了下,起身从保安手里,将文件袋拿了出来。
“我知道了,你让他走吧。”
别在留音院前碍人眼睛。
将手机和车钥匙拿出来,梁音一整晚没碰过手机,昨晚手机没什么电自动关机了,现在还开不了机。
充了会儿电,梁音的早餐也慢吞吞吃完了。
她开了机,一连上网,信息争先恐后的弹了出来,其中第一条就是……
其中第一条信息,就是昨晚珠宝展的负责人发过来的。
——【抱歉梁小姐,有人骚扰你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是我们这边工作人员服务不到位,让你帮了我们这个忙,最后却闹的如此不愉快。】
——【梁小姐,预付给你的报酬,我们会在此基础上再多支付一半给你,作为昨晚事故的精神赔偿。】
对方的态度如此好,也并没有帮着邱闻天那边,梁音性格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很快回道:【不用啦,报酬正常支付就是,也给你们的珠宝展添麻烦了。】
回完后,才发现原来昨晚谢如洲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谢先生:【谢太太,几点结束?】
那个时候才刚过八点。
所以谢如洲其实早就来珠宝展现场等她了吗?
梁音莫名觉得不安。
昨晚周知确来找她了,也不知道谢总看见了吗。
其实看见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梁音长长的眼睫垂了下去,她和周知确的这七年,的确是圈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更何况,她还在谢如洲身边做了两年的翻译秘书。
偶尔时候,周知确会来接她下班。
很多次,谢如洲都看到过。
那时候梁音只觉得窘迫,被顶头上司偶遇自己和男朋友在一起的画面,怎么都觉得尴尬。
但现在想想,却觉得心里怪怪的。
谢如洲会介意这点吗?
毕竟圈里人都瞧不起她跟周知确的那七年,在旁人眼里,她一点都不值得。
梁音原本挺好的心情,忽然就有些郁闷了。
她发现,她开始有一点在意谢如洲的想法了。
可他们新婚也不过才四天。
彼此的感情都很浅。
梁音抿紧唇,在心底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转移出去。
不想了,顺其自然吧,谢如洲若是真的介意她和周知确那七年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因为那七年,她的确付出过真心。
即便现在看来一文不值,也否认不了,她不想骗谢如洲。
晚上六点。
谢如洲通常是六点半才会回留音院,今天倒是出奇的早,刚过六点的样子,他便回来了。
自从领证以来,不去别的城市出差,中餐和晚餐,他都会陪着梁音。
梁音今天胃口不太好,李妈上来叫她的时候,她只说不想吃,便没下去。
“先生,太太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从主卧门口下来后,李妈忧心忡忡的说了句。
太太肚子里还有个小宝宝呢,不吃饭的话,两个人都会饿。
谢如洲进门,将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随手挂在置衣架上,神色若有所思。
是因为今早邱闻天的事不高兴?
李妈却又说:“早上有人过来给太太道歉时,太太心情还挺不错的。”
那就不是因为邱闻天了。
压下想法,谢如洲眉梢轻挑,冷白的眼皮轻掀,看向了正在准备饭菜的厨房。
“今晚别准备了。”
他带梁音出去吃。
主卧内。
梁音其实不是不饿,只是这会儿不太想面对谢如洲。
看到他,她就会控制不住的想,他的心里会不会介意她和周知确的事情?
现在的她矛盾的厉害。
她躺在床上发呆,忽然听到主卧门被推开的声音,梁音还以为是李妈再来劝她下去吃饭的,她轻声说:“李妈,我真的不饿。”
这话刚落,便听到男人低低的一声笑。
“谢太太。”
三个字,是谢如洲的声音。
梁音脑子一懵,下意识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对劲了,像是很不想看见他似的。
谢如洲轻舔了一下薄唇,淡声说:“看来今天,是我惹谢太太不高兴了?”
当然不是。
梁音略微窘迫的皱了皱小脸,是她自己钻牛角尖了,和谢如洲没关系。
她摇摇脑袋,不好意思的说:“不是,就是惊讶你今天回来的早了点。”
是吗?
谢如洲不置可否。
他太了解梁音了,说谎的时候会不敢和对方对视,眼神还会下意识乱瞟,现在这个样子完全符合她心虚的状态。
真是他让谢太太不高兴了。
谢如洲不动声色的哼笑一声,长腿几步间走到了梁音身边,压低了声线,说:“想邀请谢太太出去用餐,谢太太给这个面子吗?”
男人五官生的好,平日里敛着眉眼的时候,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
但此时此刻,矜贵的姿态稍低,更别说淡色薄唇边含着的那一丝笑。
任谁都拒绝不了。
梁音抿紧了唇角,懊恼自己居然抵抗不了谢如洲这张颠倒众生的俊脸。
明明早就看了两年多,怎么还是会被蛊惑到呢。
鬼使神差的,她迎着谢如洲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地,点下了脑袋。
“好。”
她说。
谢总又笑了,看来这张脸,不但是很多年前对谢太太有用,如今也是。
啧。
那他得好好注重一下了,免得有一天,谢太太喜新厌旧了。
……
谢如洲带梁音来了京北一家著名的川菜馆。
梁音口味嗜辣,怀孕以来,留音院里的厨师全是按照孕妇标准准备的饭菜,口味都偏淡,好几次,她都想着自己要不要悄悄溜出去尝个辣,没想到今晚,谢如洲竟主动带她来了。
梁音有种自己被谢总看穿的死死的抓包感。
进去前,她还特意装模作样的纠结了一秒,矜持道:“谢先生,这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太好呀?”
谢如洲听到她的问题了,脚步稍停,瞧着挺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点头:“谢太太提醒我了,那走吧,不吃了。”
梁音:“……”
谢总,你不能这样。
你应该再坚持一下的。
梁音委屈的眨眨眼,而后当作没听见这话,闷头直接走了进去。
谢如洲在她身后欠欠的笑。
逗一逗谢太太真有意思。
今晚所有菜的辣度,都是谢如洲提前打过招呼的,既可以解解梁音好长一段时间没尝过辣味的瘾,也不会因为过度的辣味导致肚子里的宝宝不舒服。
晚餐用完,已经是过八点了。
梁音吃过瘾了,秀挺的鼻尖和粉唇也都红红的,瞧着格外娇艳欲滴。
谢如洲坐在她对面,瞧着谢太太这红光潋滟的模样,凸起的喉结不动声色的滚动了下,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嘴巴。
“谢先生,我自己来。”
梁音惊了一下,匆忙从男人手里接过纸巾,自己擦了起来。
这闪躲的模样,落在谢如洲眼里,他深邃的眼眸忽而幽深了一下。
谢太太这是还在生他的气,不高兴了?
指骨分明的长指若有所思的轻点了一下桌面,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好几下,谢如洲慢条斯理的抽出纸巾,先是擦了擦手,才将手机屏幕点开。
是群里在艾特他。
韩翊:【@谢如洲,谢总最近这么忙啊,连人都见不到了,大忙人,约都约不上号了!】
沈白:【@韩翊,你以为我们谢总和你一样天天游戏人间啊,结婚的男人能和你这种单身狗玩到一块儿也就怪了。】
韩翊:【@沈白,别逼老子打你。】
沈白:【韩老狗,我今晚就等着你,你不来你是狗,打不赢更是狗。】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群里就被两人刷屏了。
谢如洲冷漠的看了一两条,眼皮轻跳了下。
幼稚。
正要将两人踢出去,他又被艾特了。
韩翊:【@谢如洲,谢总,你带嫂子过来认识一下呗,咱都还没见过嫂子是谁,求求了(星星眼)】
谢如洲薄唇轻嗤,指腹往上轻敲着:【见我太太可以,你们可得准备礼物。】
谢太太如珍似宝,岂是他们几个随便见的。
韩翊:【靠!我们是这么小气的人嘛,嫂子来了肯定备大礼啊!】
沈白:【就是,谢总你这么说就是看不起兄弟们了,咱兄弟肯定不会少这点新婚礼物给嫂子的。】
沈白已婚,和妻子是隐婚状态,刚结婚一个月,对方就去国外了。
因此谁也没见过他的太太,但即便这样,当初谢如洲依旧送了新婚礼物给两人,是一块价值九位数的地产。
沈家也算是京北有头有脸的豪门,就算当初谢如洲没送新婚礼物给他,他也不会这么抠门,连个新婚礼物都不舍得给。
至于韩翊,单身狗一条,日子过的更潇洒了,钱在他手里也是挥霍了,送礼物不在话下。
梁音擦完嘴巴后,见谢如洲懒散的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机屏幕,似乎在聊天,不禁有些好奇。
谢总和谁聊天这么认真呀?
她想问,又觉得两人现在的关系,还远没有达到问对方隐私的地步,便乖巧的垂过眼,盯着眼前吃完的饭菜。
而她垂下眼睫的时候,谢如洲的目光却朝她看了过去。
下一秒,男人的手机被主动推到了她面前,低沉的嗓音询问:“谢太太,要出去玩吗?”
梁音一愣,完全没想到,谢如洲会主动让她看自己的信息。
她局促的瞪大了眼睛,只匆匆在屏幕上扫了两眼,似乎是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没敢多看,梁音便将手机递还到了男人面前,略微慌张的问:“去……去哪儿玩?”
这是要带她去见他朋友吗?
梁音惴惴不安的想,下意识抿紧了唇角。
见谢如洲的朋友,也就意味着进入他的圈子,他的世界。
他不会觉得很烦吗?
过去七年,周知确从来没带她去认识他那些真正的朋友,在所有人面前介绍她,从来只是一句:“梁音,我朋友。”
朋友,和女朋友。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含义却千差万别。
七年,她都没能进入周知确的世界。
如今才短短四天,她真的能走向谢如洲的圈子吗?
梁音觉得有些不安,她的慌张落在男人眼里,谢如洲敛下锋利的眉梢,起身,走到了梁音身边。
“谢太太,见你是他们的荣幸。”
所以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
谢如洲摊开宽大的掌心,递到了梁音面前,淡色的唇含了一丝浅笑,“谢太太,给个面子。”
无所不能的谢总,也会害怕有一天被谢太太拒绝。
梁音盯着他掌心细密的纹路看了许久,片刻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小手放到了谢如洲温热的掌心里。
“走吧,谢先生。”
她愿意走进谢如洲的世界里。
……
聚会的地点是在金碧辉煌,京北一个高档私人娱乐会所。
“你们说,咱嫂子长啥样?”
“要我说,谢总太小气了,都结婚好几天了,居然连嫂子的照片都不发一张给我们瞅瞅。”
包厢里,韩翊嘴里咬着烟,手上一边摸牌,一边念念有词。
沈白抬腿就从桌底下给了他一脚。
“滚你啊,凭啥给你看,你单身狗老婆都没一个,看人家老婆这不找打。”
这话说的,气的韩翊烟都不抽了,咬牙切齿道:“姓沈的,你结婚也好几年了,怕是连老婆长什么样都忘了吧?毕竟人家好几年都没回国,指不定在国外找了要好的。”
扎心窝子的话,沈白也给气着了。
“妈的,今晚这架非打不可了。”
正撸了撸袖子,要动手,包厢门被推开了。
梁音站在谢如洲身边,今晚她还以为只是出来吃个饭,便穿了一条白色长裙,上面搭了件小香风撞色拼肩西装外套,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下。
模样很素,站在谢如洲身边,两人却莫名的让人看的很舒服。
像是天生一对。
早在包厢门开的一瞬间,众人的视线就看了过去。
片刻后,韩翊第一个反应过来:“操!”
他忽然大喊了一声。
沈白同样眼瞳微震了下,下意识和韩翊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了一个信息——原来是她!
难怪能让一向对感情之事没什么兴趣的谢如洲突然结婚,原来是她!
那个曾经让谢如洲在高中毕业晚会上流泪的女孩。
韩翊、沈白和谢如洲是一块儿长大的,从小到大,唯一一次见谢如洲红眼,就是因为梁音。
少年桀骜不驯,却因为一个小姑娘,放低姿态,哭的满眼通红。
当年那一幕,可是让韩翊和沈白,震惊的不得了。
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都久久难以忘怀。
这次谢如洲结婚的消息传出来,他们还以为是谢如洲终于和现实妥协了,随便找了个女人结婚。
可原来,和他结婚的,是他的梦寐以求。
难怪藏的这么严实。
啧啧。
……
梁音原本就有点紧张,看见韩翊和沈白两人傻盯着看她,不由更紧张了。
她呐呐的张唇,小声问道:“谢先生,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然为什么看着她不说话呀。
谢如洲稍眯了眸子,摸摸她的脑袋,低声哄道:“别理他们。”
随后,警告般的看向两人,“烟掐了,喊人。”
这截然相反的态度,韩翊嘴角一抽,手忙脚乱的将夹在手里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忙道:“嫂子,来来来!赶紧来坐!”
沈白也赶紧道:“对对对,嫂子快来坐,一起打牌。”
两人态度和梁音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尤其是沈白,整个娱乐圈影响力最强的影帝级别人物,公众面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这会儿倒是对她笑的满脸灿烂。
梁音都有点怀疑,屏幕上那个惜字如金的沈影帝是不是假的?
“我……我不会打牌。”
和大家打了招呼后,梁音也坐在了牌桌上,小脸些微窘迫。
她没接触过这些,还真不知道。
韩翊朝她使了个眼色,“嫂子,你不会,你家谢总会啊。”
还是个高手。
每次只要谢如洲不放水,他们必定输的连苦茶子都不剩。
谢如洲懒懒的靠在皮质椅面上,锋利的眉梢轻挑了下,似笑非笑的看向梁音,“谢太太,要我教吗?”
梁音被他这一眼,瞧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两秒。
半晌,她点点头:“要。”
谢如洲哼笑,终于不再没什么正形的靠在椅面上,而是上半身探过去,贴在了梁音削薄的后背上,轮廓分明的下颚更是明晃晃的压在她轻盈的肩膀处。
“谢太太,认真学啊。”
他淡淡开腔,宽大的掌心完美笼罩住了梁音的两只小手。
梁音早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脑子便仿佛嗡的一声空白下去了。
谢总说的教,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包厢里开了暖气,梁音忽然觉得有些多余,她好热。
尤其是和谢如洲挨的那么近的后背,像是被火烫过似的,僵硬的她一动不敢动。
“谢太太,专心。”
身后男人忽然出声,磁沉的声线浸染着低笑,梁音狂跳的心脏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强装镇定下来。
“好,我……我很专心。”
她结巴的说,结果一出手,就送了张牌给韩翊。
韩翊哈哈大笑:“嘿,谢谢嫂子!”
梁音好囧:“……”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谢如洲的表情,男人肯定是虚勾着薄唇,在笑她刚才那话。
梁音耳朵红的冒泡,这下是真不敢走神了,认认真真的看手中的牌。
几轮下来,刚开始谢如洲还带她,后面则是任由她发挥了。
梁音前面还输了几次,后面居然误打误撞的,赢了好几把。
她高兴不已,侧过脸,开心的和谢总分享:“谢先生,我赢……”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她便感觉自己的唇角沾染上了丝丝凉意,男人棱角分明的薄唇猝不及防的擦着她的唇上而过。
也许只有短短一秒。
梁音却觉得时间被拉长,瞳孔倏尔瞪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刚居然,亲了谢如洲……
一时之间,她都分不清,那一下到底是谁主动的!
梁音下意识咬紧唇,是她忘了谢如洲就将下巴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只要轻轻一侧脸,就能亲密接触到。
她慌的不行,心跳清晰可闻的快速跳动着,偏偏这会儿韩翊和沈白两人还起哄了:“嫂子,你这可太杀人诛心了,不但赢了我们的钱,还让我们吃狗粮!”
梁音小脸开始发烫,她咽了咽口水,想要解释,却觉得在外人眼里,她和谢总本就是夫妻,亲一下有什么关系。
对,亲一下没关系。
梁音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而后镇定的将小脸扭了过来,继续摸牌,非常淡定说:“再来。”
啧啧。
韩翊和沈白再度互看一眼,难怪能拿捏住谢总,这心态,不是常人能拥有的。
然而,始终一言不发的谢如洲却是垂下长睫,视线落在桌底下梁音纤细的两条小腿上,温热的掌心轻而易举的抚上去,低声轻哄道:“谢太太,紧张什么,腿别抖啊。”
梁音:“……”
啊啊啊,谢总好可恶,为什么要拆穿她的慌张。
小脸瞬间涨红成一片,连带着清晰的锁骨处也都开始泛红,正想着干脆当作没听见摆烂时,男人身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终于,与她紧紧相贴了一整晚的谢如洲起身离开,梁音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谢总走了。
包厢外有一个私密性阳台,这会儿包厢打牌的声音很大,谢如洲长腿迈动间,已经去了阳台。
他一走,包厢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下一秒,一个穿着白色雪纺衬衫,底下配着包臀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打扰了。”
京北圈里,除了一个梁音坚持不懈的追了周知确七年以外。
还有一个女人,和梁音差不多。
她叫Abby。
只是,她和梁音不一样,她喜欢谢如洲,但不是光明正大的追,而是暗戳戳的制造出各种巧合,让旁人误以为她和谢如洲关系匪浅。
前段时间谢如洲高调在微博上公开新婚的消息,直接让Abby傻眼了。
她从来没想过,惯来冷心冷肺的谢总,有一天居然会以如此张扬的方式公开结婚的事情。
因此今晚听到谢如洲和韩翊等人在金碧辉煌有聚会,她便特意赶了过来。
Abby站在门口,嘴角翘起合适的弧度,落过去的眼神,第一个便锁定在了梁音身上。
整个包厢里,只有梁音一个女生,并且她还是坐在主位。
这个位置,通常只有谢如洲才会坐。
Abby眯了眯眼睛,再次开口:“韩哥,今晚打扰了。我正好在隔壁包厢呢,瞧见你们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不唐突吧?”
Abby是学珠宝设计的,在珠宝界也算小有名气,成立的工作室近几年在国内声名大噪,已经开始往国际化走了。
梁音对她略有耳闻,一是因为自己也在设计珠宝,两人混一个圈子的,自然知道一点。
二则是因为谢如洲。
她在谢如洲身边做了两年的翻译秘书,Abby算是唯一一个和谢如洲交集很多,甚至算是相熟的女人了。
她听过不少公司人里的讨论。
说Abby和谢如洲读的是同一所大学,只是两人所学专业不同。
其次,大学毕业后,Abby及其工作室替谢氏设计过很多次珠宝新品,称得上是谢氏珠宝的宠儿,风头无两。
此刻,梁音在和Abby视线对上的第一眼,出于女人的直觉,便知道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不其然,都没怎么等韩翊和沈白开口,Abby直接进来了,完全是朝着梁音的方向。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是谢总身边的翻译秘书?”
Abby脸上笑盈盈地,完全看不出别的情绪,像是只是在确认这件事。
韩翊就坐梁音在对面,正好对着Abby,Abby的心思他太清楚不过了,女人嘛,在一个男人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无非为了两种东西。
一是钱。
二是感情。
Abby是不差钱的人,自然就是为了谢如洲这个人。
只是谢总实在是不解风情,Abby碰过的壁可不少,但她这人也是一根筋,始终不肯放弃。
韩翊暗地里提点过几次,但偏偏对方只当作耳边风,从未听进去过。
这会儿,韩翊甚至都要看到Abby眼里冒出来的火星子了,瞧了眼梁音温软的模样,心里一怵。
看着就不是Abby的对手啊……
韩翊嘴角抽了抽,直呼头疼,暗暗和沈白对视一眼,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口水,正要替梁音说话,便听到梁音乖软的声音丝毫不客气的开口:“没想到Abby女士认识我,可惜我对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梁音无辜的眨眨眼睛,模样格外单纯:“都怪谢先生之前和我介绍他身边的朋友时,没提过Abby女士,抱歉啦,不过今晚就认识了。”
说完,梁音又笑的眼睛弯弯,主动朝着Abby伸过了自己的小手。
“Abby女士,你可以叫我梁音,当然也可以叫我谢太太,很高兴今晚认识你。”
这话一落,肉眼可见的,Abby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她还以为梁音是个软包子,瞧着好拿捏呢!
没想到,是个伶牙俐齿的。
而韩翊含在嘴里的水都快要喷出来了。
还以为梁音会是受欺负的那个,没想到,倒是先把对方给气着了!
一字一句,听着倒像是没什么*伤杀**力,可是每一句都在说,我家谢总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你,所以也别来我眼前找存在感。
沈白同样啧啧两声,软包子嫂子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难怪能让某人惦记这么多年。
Abby嘴角的笑有些僵,但不过一瞬,她便笑着将自己的手握了过去。
“很高兴认识你,梁小姐。”
没叫谢太太。
梁音倒不在乎,率先松开手,慢悠悠的继续摸起了牌。
“梁小姐,初次见面,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就是一副简单的珠宝耳饰,梁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Abby缓了一下,接着开口说道。
梁音不动声色的轻眨了一下眼睫,微笑回答:“谢谢Abby女士给我和谢先生准备的新婚礼物,你送了,我们自然是要收下的。”
Abby一噎,肚子里不由又憋了一点儿气。
她说的礼物,到梁音嘴里就成了新婚礼物,谁愿意给她和谢总送新婚礼物了?
勉强笑了下,她道:“梁小姐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去收下礼物吧,在隔壁包厢,没来得拿过来呢。”
这下,韩翊立刻出声了,略带警告:“Abby,如洲在打电话,待会回来没看到自家太太会不高兴的。”
这意思就是,不让Abby带梁音出去了,谁知道出去后她会不会做点什么小手段。
梁音倒是淡然的在牌桌前起身了,冲着韩翊和沈白纷纷一笑,“没事的,你们和谢先生说一声,我很快就回来了。”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韩翊和沈白自然也不好多言。
只是等梁音和Abby一块离开包厢后,立刻一块儿跑去了私密的阳台处,此时,谢如洲的电话正好打完。
男人颀长的身影在外面吹了一会儿的寒风,似乎不显落寞,反而有点落拓的不羁模样,额前的黑色碎发更是随意凌乱,唇色霏霏。
进包厢的一瞬间,谢如洲的视线立刻往梁音的位置凝了过去。
她不在。
顿时,英挺的眉心蹙了起来。
“我家谢太太呢?”
章韩翊立马乐了,带点儿看戏的意味说:“你家谢太太被妖魔鬼怪带进盘丝洞了!”
Abby可不就是一个心悦谢如洲却又费尽心思得不到他的妖魔鬼怪嘛。
闻言,谢如洲本就冷淡的眉眼,这一刻,更是冷峻了下去。
下一秒,一言不发的迈着长腿出了包厢门,去盘丝洞救谢太太去了。
……
静谧的空间里。
“梁小姐,谢总不喜欢你。”
礼物本就是一个借口,Abby直接带着梁音来了洗手间,一边慢条斯理的洗着手,一边意味深长的出声,语气里都是不以为意。
金碧辉煌洗手间的镜子长宽都有好几米,梁音同样站在洗手池前,干净透亮的镜面中,她清清冷冷的站着。
深秋水冰,她畏寒,不想碰水。
听到这话,梁音笑了起来,很俏皮的开口:“那Abby小姐是觉得谢总喜欢你了?不对,谢先生若是喜欢你的话,又怎么会娶我。”
一句话,轻飘飘的就将Abby嘴里的话堵住了。
“啪!”
Abby骤然关了水池的水龙头,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梁音,随即逡巡到她没有沾染水痕的双手上。
嘴角弯起讽刺的笑:“梁小姐,连个婚戒都没有,你和谢总这婚姻也算是名存实亡。”
梁音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下。
的确,从领证到现在,谢如洲没有和她说过钻戒的事情。
她想的是,两人本就是意外结婚,没有钻戒,似乎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便也当作不知道般,从来没提过。
可此时此刻,被旁人提起。
梁音眼里的温润冷淡了下去,她并没有躲闪自己的手,而是光明正大的伸出来放在了灯光下。
梁音的手骨架很小,每一根都很纤细匀称,指甲也粉粉的,明亮的灯光一照,手指仿若白的几近透明。
她笑了下,语气清清淡淡的,像一根细线绵长,瞧着没什么*伤杀**力,扎到人心里却是钻心的痛。
她说:“Abby小姐,我想比婚戒更重要的,是结婚证吧?结婚证都有了,还差所谓的婚戒?”
Abby:“……”
最名正言顺的结婚证,确实让她哑口无言!
她还想再说,梁音却懒得再和她纠缠,直接离开了。
没成想,正巧与过来找人的谢总撞上。
梁音秀挺的鼻尖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鼻根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
瞧见是谁后,梁音刚才在洗手间还冷静、镇定的状态顷刻有些分崩离析的架势。
她抿着唇,静静盯着谢如洲两眼后,一句话也没说,低头离开了。
谢如洲喉咙一滚,有股干涩的异样感攀上口腔,他舌尖发苦。
谢太太生气了。
刚在包厢白哄了。
而梁音一走,Abby也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她没想到会迎面撞上谢如洲,惊讶的同时,心里带上了一点儿隐隐地欢喜。
“谢总。”
她克制的喊了声男人的名字。
谢如洲脸色冷淡,略微上挑的眼尾更是遮掩不住的无边阴鸷,他开口,嗓音也宛若寒冰,“你最好祈祷我的谢太太没有哭!”
否则,梁音掉眼泪了,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Abby脸色略僵,还是第一次听到谢如洲对她说这样的重话。
过往看在她替谢氏设计了不少畅销珠宝新品的份上,谢如洲待人虽淡漠,但礼数却格外周道。
这样的话,还真是头一回。
“谢总,我……”
Abby想开口解释,谢如洲却没有这个耐心听她说话,挺阔的背影转身,朝着梁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忍不住咬紧了嘴唇,有些不甘!
梁音没有再回包厢,而是直接出了金碧辉煌。
她好讨厌雌竞。
非常讨厌,甚至讨厌到厌恶的境地。
因为过去七年,她在周知确身边遇到过很多像Abby这样的女生来纠缠,她永远要拿出一副正主的姿态和对方交涉。
可她内心是不愿意的。
每一个女孩子都是唯一的星星,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而放弃自己的光芒。
可是没办法,她没安全感,周知确也没有给够她安全感,永远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她也永远做不了独一无二的星星。
她好暗淡,一点儿光芒都没有。
梁音厌弃那个时候的自己,可是今晚,她又让自己厌弃了。
“谢太太。”
一阵微风吹来,谢如洲磁沉的声线在这时从身后传来。
梁音脚步一怔,没有回头看他。
而谢如洲仗着人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她的身影,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上,目光往上仰,直勾勾的与女孩的眸色对上了。
梁音一怔,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躲开。
“你干嘛……”
她小声说,谢如洲温暖的掌心已经隔开寒风,捧上了她的小脸。
“音音,别躲我,好不好?”
这是第一次,在私底下,只有他们彼此时,他开口喊她音音。
梁音垂在身侧的指尖都不由自主的跟着这一声“音音”颤抖了下,她咽了咽口水,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觉得很委屈。
她小声说:“谢先生,你今晚好讨厌。”
为什么要这么招惹别的女生喜欢呢,她不喜欢这样。
梁音声音有些哽咽,手指却下意识的抬起,揪住了谢如洲干净的衬衫袖口,很轻的拽了下。
谢如洲的心,都因为她这轻拽的一下,陷的一塌糊涂。
谢太太居然会因为他有别的情绪波动了。
不再是冷冰冰和疏离的克制和礼貌。
谢如洲明晰的喉结微滚,平整的指腹轻蹭了一下梁音发红的眼角,带着低哄的意味道:“嗯,我的错,让谢太太讨厌了。”
这哄她的话,惹得梁音到嘴边的委屈,突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有些别扭的咬紧了下嘴唇,半晌后,说道:“谢先生,如果以后你真的有很喜欢的女生,一定要自己亲口告诉我,我会很听话的离开的,不会缠着你。”
毕竟这场婚姻始于一场混乱与迫不得已。
所以,他想结束,她是可以接受的,只是不想从另一个女人嘴里听到他们之间结束的话语。
那样,太让人难堪了。
谢如洲锋利的眉梢忽然压了下来,在梁音面前向来温润的气势,倏尔变得凌厉。
他加重了摁在女人眼角指腹的力度,像是故意惩罚般,嗓音低低道:“谢太太只有一个,叫梁音,永远都不会变,知道吗?”
梁音被他摁的眼尾略微发疼,视线稍抬,便看到男人这严肃到甚至到有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神,她心底咯噔一跳。
这话,显然不是在哄她。
是真的。
一时间,心尖莫名弥漫出一股酥麻的酸涩感,梁音好像第一次体会到“安全感”这种东西。
谢总从来言出必行,他这么说,便一定会做到。
即便在她看来,他们的婚姻只是一个意外,他也会负责到底。
深呼吸一口气,梁音闷闷的嗯了声,“知道啦,你弄疼我了。”
她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撒娇。
谢如洲从来没真正凶过她,这一下愈发没脾气了,他松开大掌,手指捏了捏她略微肉肉的小脸。
“谢太太,你好难哄。”
他说,磁沉的声线里夹杂着戏谑。
梁音下意识拍开他掐自己小脸的手,嗔了句:“不要你哄。”
“哄你是我的使命。”
谢如洲自然的垂下大掌,转而捏住了她的小手,语气淡然的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他永远都会哄着她。
梁音听的耳根一热。
谢总这是在说情话吗?
她思考了一秒,而后故意挣了挣他握过来的手心,意识到被抓的紧紧的,也就没动了。
见状,也就一会儿的劲儿,谢如洲便得寸进尺了,微屈的五指彻底舒展开来,与梁音的手十指紧扣。
梁音清晰的感知到,他的掌心,轻而易举的就将她的整个手包裹住了。
像是那混乱的一晚,他将她压在床上,两只纤弱无力的手腕同样被迫摁在头顶,他宽大温热的掌心则强势而下,占据了她的所有。
见鬼了。
她居然又想到那一晚去了。
幸好现在是夜晚,不然谢总一定会看见她滚烫的脸颊,梁音低着头,只觉得羞愤。
要淡定,小孕妇不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宝宝不好!
谢如洲并不知道谢太太脑子里现在装了些什么,见她低头,以为她这是冷,便将人往自己怀里牵了牵,高大的身影,反倒是遮住了梁音的大半个身形。
“谢先生,好闷。”
梁音被摁在他怀里,一点儿风声都感知不到了,连呼吸都不太顺畅,忍不住抱怨的轻哼了声。
但到底没有推开他抱过来的动作。
深秋寒夜中,他们依偎着前行,身上沾染了彼此的味道,暧昧又朦胧。
这一幕,正巧落在了同样从金碧辉煌出来的周知确一行人眼里。
“你们看,那是不是谢氏的谢总啊?”
一群纨绔子弟中,有人瞪大了眼睛。
登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不多时,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卧槽,真是奇闻!我还以为不近女色的谢总,就算结婚了,对老婆肯定也是不冷不热的。”
“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粘人,就是可惜没看到谢太太长什么样,不然真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拿下谢总。”
周知确对于大家的议论完全没有兴趣,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一眼对面的身影。
没意思。
挺没意思的。
以前和这群人聚一块儿闹时,梁音总会提前打电话叮嘱他,让他早点回来。
但现在,他再也接不到她的电话了。
“先走了。”
他冷冷打了个招呼,跃过众人的身影,隐匿在了黑夜中。
孤单单的一个,瞧着倒有几分落魄的姿态。
也就是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感叹了句:“好像从上次梁音说了分手后,就真的再也没在周爷身边看见她的身影了……”
话落,风一吹,这话就被带走了,任谁都没在意。
定然是周知确彻底玩腻了梁音,没什么好稀奇的。
待续……
书名:心动偏宠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