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低调的幸福
图:来自网络
我从小就知道,三叔家的邻居孟万京和我家有仇,在我八岁那年,有一次我在三叔家玩儿,孟家的一只鸡到三叔的院子里觅食。
三叔发现后,一个砖头砸过去,当时就把那只可怜的母鸡砸了个半死,中午我在三叔家吃上了香喷喷的炖鸡,嘴里嚼着鸡肉我心有余悸地问三叔:“人家会不会找过来和我们算账?”

“找什么找,算什么账,咱家的鸡已经被他家吃了三只了,他敢过来,我敢把他打死。”三叔恶狠狠地说。
虽然我知道我家和孟家有仇,但并不清楚结仇的经过,趁着和三叔吃鸡肉的机会。我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时农村刚刚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不久,因为村里人没有其他的收入,把土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我家村东的一块地与孟家为邻,孟家在种玉米时把种子播得靠外了一些,玉米苗长在了作为两家分界线的畦背儿上,我曾祖母对此很不满意,找到孟家要求他们将玉米苗拔掉,几次交涉,孟家无动于衷,曾祖母只好亲自动手。
在她拔苗的过程中和孟万京的奶奶发生了冲突,孟万京的奶奶人高马大,曾祖母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就被她骑在身下。
二人打架的消息传到了村里,我的几个爷爷和孟家的男丁都赶到了现场,言语不和发生械斗,结果是双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两家人都有人被拘留,都付出了不菲的医疗费。
从此之后,我们两家是“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因为有过被拘留的经历,两家人不敢在明处相斗,都是暗里较劲,这下两家的家禽倒了霉,只要越界就是九死一生。
现在回忆起来倒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儿,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用对方的鸡打打牙祭,也算是对缺吃少喝生活的一种慰藉,在那时鸡蛋是一个家庭重要的经济来源,自家的鸡谁也舍不得杀。

时光匆匆过去了三十多年,我家和孟家的关系一直很僵,虽然当年经历那场械斗的人有的已经去世,有的进入了人生的暮年,两家现在的主事人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恩怨情仇,但两家始终没人迈出和解的第一步。
直到在前年夏天,我做了一件事,让孟万京与我家尽释前嫌,笼罩在两家头顶上三十多年的仇恨的乌云终于彻底散去。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趁周末的机会回到老家,在村西的小河边钓鱼。我安置好鱼竿,静静地等鱼上钩。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喊:“救人哪,快来救人呀!”我扔下鱼竿大撒腿跑到了事发现场,只见一个孩子在水中沉浮,孟万京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虽然知道和孟家不对付,但我没有迟疑,飞快的跳入水中,把孩子救了起来。
孩子落水时间不长,没有生命危险。看我把孩子救上岸,孟万京一下子跪在我的脚下说:“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救的不光是一个孩子,你救的是我们全家,要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人都没法活了,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我急忙把他拉了起来说:“叔,你别这么说,这事让谁赶上都会帮忙,你别总是恩人,恩人的。”经过对话,我才知道落水的孩子是孟万京唯一的孙子。我问他孩子怎么会落在水里?
他说,今天中午,家里停电了,天气闷热孩子不想午睡,非要他带着到河边看鱼,祖孙二人在沿着河边走,突然孩子看到河里有条鱼在吐泡泡,他不知深浅地喊了一句:“我要抓住他”,孟万京没拉住,孩子一下子掉进河里。
孟万京不识水性,只能拼命呼救。他说,他看到我其实很绝望,因为两家的关系很僵,他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忙。
当天晚上,孟万京携全家带着礼物来到我家,再次感谢我的救命之恩。父亲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家门,两家人三十多年首次聚在了一起,说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往事。
我对孟万京说,叔,当年我还吃过你家的鸡呢,孟万京的小儿子接过话茬说,你三叔家的鸡我也没少吃。父亲叹口气说:“当年闹那么僵,说到底就是穷惹的祸,作为导火索的那几棵玉米的收成恐怕都不够贴个饼子,却让我们两家两败俱伤,几十年不相往来,成了村里的笑话。”

“好在这一页在你我这辈儿手里翻过去了,以后我们又是好乡邻了。”孟万京接着父亲的话说。我们一屋子的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