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我又闻到了蒲二哥的汗味。
二哥支起火炉,在一口巨大的锅前跳舞。
在连续走访了半月老市场,吃过几家老字号,拜祭了巴巴寺的先知后,二哥的牛肉面馆子开张了。
原因是有人给他一万五的租,他感觉不够。毕竟是双栅子街,挨着张家小院,前边又是游客古城打卡的中天楼。
于是二哥开始卖面了。牛肉凉面,阆州特色。一阵风把街后正宗牛肉面老板娘的质疑吹进了耳朵,他摸摸白帽,老子祖上就是卖牛肉面的,康熙年间,你个婆娘晓得个球……
碱水凉面焯水过凉摊在竹匾中,天热的话需拿了风扇定定的吹,直吹得那面没了热气,淋上几勺熟菜油拌匀,到每根面条都均匀的裹上了油珠形成了膜,能够利爽的分开不成坨。再将嫩嫩的黄豆芽焯水,鲜鲜的蒜苗切碎放入盆中。牛肉切块,下了姜葱煸出油,再下些各家配置的香料加水熬煮,煮软了把牛肉捞出,锅里汤汁调味后勾二流浓芡备用。汤汁的味道取决于各人喜好的栀子桂皮,于是成就了各家面馆细品下味道的些许不同。多一颗八角是田家大院绿衣水袖的衡秋,少一粒三奈,或许就是了机房街榨油坊边上张幺妹李香香挥舞得倦怠帕子下的毒辣日头,与她们眼里蒙蒙的愁。
左手拿碗,右手舀上一勺牛肉浓汤淋入碗中,用筷或手拈上一把凉面豆芽蒜苗,放几块牛肉,再撒上些辣椒面,这就是了阆中的牛肉凉面。和乐山的豆腐脑类似,都是浓浓稠稠。
那天二哥堂子还没上客,二哥的婆娘在里屋依旧给人做着针线活,踏踏踏的缝纫机头铭牌刻着上海,两个重庆画院女娃摊开了画作,画的是上新下新街的老屋,老砖木柱门口的灯笼三轮摩托还有火神宫。二哥指点着画作,戴着白帽帽神气抖擞。
苟三儿这些天回了屋,银灰的西装红领带,手掌的茧巴*疆新**的棉花。苟老二一盘仔姜肉丝三两酒,慢条斯理的话语正襟危坐,吃完了算账扶扶眼镜抻抻衣服。然后是踉踉跄跄的脚步。
鲁大脚站在门头,音响里的杰克逊唱着他对于宇宙的忧愁。他曾经的厨子拐走了他的婆娘。他现在卖着松花粉兼营保宁醋泡脚,兀的一口痰飞出,是隔壁老板娘,买了他松花粉给娃治痔疮却丢掉了几条*裤内**。
每年的杏叶飘下,嘉陵江边又会来许多打卡网红。
他们将叶子拢作心形的情话。
唇边吻上蒸馍戳记的鲜红。
一袭白裙衬着丝厂的斑驳。
二哥应该给他娃在重庆买上房了罢。
王阿婆的病不知好了没。
东门口那个眼镜儿二胡还在夜里如泣如诉,
夏日里他们是否还就着一碗消暑的葱花醋。
父亲说哎呀古城嘛就是瓦片古砖墙上糊的泥巴片片,二哥说你不懂嘛,阆中就是这些古砖泥巴片片值钱……说完他俩都在笑。
那天父亲在中天楼照了相,
黑背心配的白裤子皮凉鞋,
笑容满面。
我端详着照片,
那已是七年前。
好快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