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马家骏
这部世界文学名著是作者政治观、哲学观、美学观的体现。它提出并回答了俄国社会的出路的问题。“怎么办?”的问题是19世纪下半期俄国文学的基本主题。小说《怎么办?》的主题即在于:为了从*制专**农奴制度下解放祖国,应该“怎么办?”它的答案即小说所写:铲除不公平、妇女获得解放、用在“合理利已主义”基础上的道德观和通过“社会主义”自由劳动对社会进行革命性的改造。小说表现了作者的革命民主主义与空想社会主义的思想,成为无产阶级文学之前整个俄罗斯文学中思想性最强烈的文艺作品。是民主现实主义的代表作。
《怎么办?》同其他俄国现实主义文学一样,批判了兹德列什尼可夫、让恩、谢尔日这些腐化、贪婪、冷漠而无能的旧的贵族青年,也批判了巴维尔·罗扎里斯基和他妻子马林娜这些自私自利的小市民。但《怎么办?》不同于一般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它主要塑造了“新人”,(即平民知识分子)的群像。这些人把个人幸福与社会进步结合起来,他们从事正直的劳动甚至走向革命斗争。
罗普霍夫和吉尔桑诺夫是新兴的平民知识分子。他们童年时劳动,长大后受过生活的磨炼,又有较高文化水平,他们善于克服困难,有独立精神,道德高尚,朝气蓬勃,热爱科学。这些“新人”完全不同于“多余的人”,他们是启蒙者,分别在工人和青年中进行革命宣传。吉尔桑诺夫给女工讲课,无偿地给人治病。罗普霍夫教育工人,自已去美国则争取黑人的解放。他们两人忠诚友谊,信任同伴,为正义事业奋斗,并且都赞成妇女的解放。但两个人性格是不同的:罗普霍夫沉静,善思考,掌握自觉的唯物主义哲学,是个无神论者,他能舍己为人。吉尔桑诺夫则热情,温存,爱好艺术和美,善交际,是一位高雅的学者。他们的信念和行为的准则是"合理利益主义"。这种学说认为:人,一切都从自已出发,但利己不能损人,因为一损人则损了别人的利已主义亦即损害了这种学说,因此必须“合理”。他们“利他”、为人民,都是实践自己的意志。这种自我满足,就是“利己”,这种理论出自人本主义,实质是个人主义,它同大公无私的最崇高道德是不同的。
薇拉·巴甫洛芙娜是小说的女主人公,她不像达吉亚娜·拉林娜、叶琳娜·斯塔霍娃或者娜塔莎·罗斯托娃那样,生长在贵族家庭,受到良好的教育。薇拉生长在一个窒息人的小市民家庭中,受到的是畸形的教育和不良的影响。她的父亲巴维尔·罗扎里斯基是个思想狭隘、只顾眼前个人利益的小职员。胆小怕事,逢迎阿谀、随机应变,只求晋升。他“凭良心”积攒了3000卢布去放高利贷。在妻子面前,唯唯诺诺,无意志,无独立性,被他那专横灵巧的“夫人阁下"所支配。薇拉的母亲玛莉亚·阿列克塞耶芙娜是“人吃人”原则的体现者。她的一切都是为个人。这个女人机警,比丈夫更能冒险。她庸俗、粗暴,动辄殴打厨娘和女儿。她极其吝啬,把泡淡了的茶叶也锁在柜子里。这个整天牢牢控制随身所带的一串钥匙的管家婆,纯然是个女泼留希金。她的哲学是不诚实才能过好日子,她的生活理想就是发财。为了贪财可以出卖一切,可以不择手段。年轻时,她去给丈夫的上司当*妇情**,出卖肉体以博得丈夫的提升。现在,她又以商人的气度去出卖女儿。
薇拉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竟染出污泥而不染。她天真倔犟,了解到母亲的无耻与卑鄙后,她逐渐学会在压抑中用批判的眼光看周围世界。她在无意识中学会了独立思考,开始了与环境的冲突。《大雷雨》中的卡杰林娜,与环境冲突,结果是斗争失败,自已毁灭。而薇拉却遇见了“新人”,她从房客罗普霍夫的帮助中、启发中,从进步的书籍中,获得了新的认识,从理论上理解了社会。所以在关键时刻,她不愿被当成商品出卖,*敢地果**出走,追求新的生活。
薇拉是一个新型的妇女。她自幼在贫苦生活中学会了劳动,14岁就缝制全家的衣服,16岁就以教书为生。待到她提高到“新人”的水平,她的聪明才智就充分表现了出来。她组织缝纫合作社,改善女工地位,通俗地向妇女们宣传合作劳动的思想。她所组织的合作社,建宿舍、食堂,使女工们都作工厂的主人,而且组织他们郊游、观剧、读书,提高她们的文化,培养他们的唯物主义思想和社会觉悟。薇拉以给别人的幸福作为自己的幸福。
在爱情间题上,薇拉很高尚、正直、坦率。她同罗普霍夫的假结婚,在当时是有生活基础与真实原型的。索非亚与地质学家卡瓦列夫斯基的假结婚(后来相爱后成了真婚姻),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好友波波夫医生与马莎·阿布乔娃的假结婚(后来马莎与生物学家谢切诺夫结合,仍用波波夫的姓,而波波夫则自动退避三舍),都是当时民主主义者中的佳话。一旦薇拉爱上了假文夫罗普霍夫的好友吉尔桑诺夫,则三人理智地对待了爱情,极妥善地处理了“三角关系”,相形之下,赫尔岑《谁之罪》的“多余人”别里托夫同平民教师克鲁齐费斯基及其妻子柳邦卡的“三角关系”处理得并不美妙,由此可显出民主主义的“新人”的特点。
车尔尼雪夫斯基是在现实的发展中不断提高的薇拉的精神世界的。作者分别写了薇拉所作的四个梦。第一个梦:表现了对自由的幻想、个人的解放与别人解放的一致。第二个梦:表现了在新的人们生活中的活动与思索,获得了通过劳动达到解放的喜悦。第三个梦:表现了二男一女这样三个“新人”在爱情关系上的高尚。第四个梦:是薇拉精神升华的顶点,也是小说表现空想社会主义思想的聚焦。在这个梦里,车尔尼雪夫斯基描绘了未来的社会主义社会,可以说小说把欧洲文学自古以来有关“理想国”的内含提升到了新时代的高度,使其具体境界达到了现实的真切程度。通过薇拉的第四个梦,车尔尼雪夫斯基预言了未来的更好世界,在那里没有剥削,没有压迫,老有所养,青年能受到良好教育,妇女获得了解放;在那里,劳动不再是沉重的负担,用机器改造自然的劳动成了人们的赏心乐事,在那里没有贫穷,一切富足;在那里,消灭了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对立,每个人是建设者,在工厂、田间劳动,同时又是艺术家、学者、演员。未来一片光明,自由、美好、繁荣,这就是小说《怎么办?》所表达的空想社会主义的思想;也是微拉思想精神境界的表现。
《怎么办?》中最有意义的是塑造了“特别的人”拉赫美托夫的形象。这是俄国文学正面描写的第一个民主主义革命家的形象。他出身名门,但不是“忏悔贵族”。在“新人引导下,他学理论,周游各地,与人民打成一片,参加劳动,严格生活,磨炼意志,克制感情,从事秘密地下革命活动。在拉赫美托夫的形象中表现了作者的革命民主主义思想。这个人物在情节中虽是次要的,但在体现主题及意图时,却是重要的。这个形象揭示出,俄国社会的出路“怎么办?”——只有走革命的道路。拉赫美托夫的形象教育了几代人。
《怎么办?》是一本“思想小说”。但其强烈深刻的思想性表现得隐晦曲折,否则不能通过监狱长官与书报检查官。小说有较浓的戏剧性,从一开始就有人投河自杀,就像侦探小说一样。他常把结果提前,造成悬念,进而层层剥开。小说政论性很强,对敌人(假设的“敏感的读者”)和友人(“读者”)开展对话,加强了紧张性。在论战中可以看到作者思想的丰富和逻辑发展的机敏。小说中对反面人物的讽刺是辛辣的。对“敏感的读者”常常堵他的嘴,挖苦得啼笑皆非《怎么办?》是一部浪漫主义色彩很浓厚的现实主义作品。这种浪漫主义表现在许多方面:在正面人物中渗透进理想,写拉赫美托夫时用神秘的笔调,颇能吸引人。小说有许多寓言式的暗示写法,用“未婚妻”象征革命,写梦境时渲染理想境界,这种种都具有浪漫色彩。
俄国革命民主派作家以其思想之洋溢、理想人物之塑造、浪漫情趣之渲染,在现实主义文学中树立了一个新的流派。
(注:本文作者已经授权本头条)
(马家骏 河北清苑人,1929年10月5日生,现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陕西省外国文学学会名誉会长(原会长)、中国外国文学学会原理事、中国俄罗斯文学研究会原理事、陕西省高等学校戏曲研究会原会长、陕西诗词学会原顾问、陕西省社会科学学会联合会原常务理事、陕西省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先进个人、陕西省教书育人先进教师等,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独著有《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美学史的新阶段》、《诗歌探艺》、《世界文学探究》等12种;与女儿马晓翙二人合著《世界文学真髓》、《西洋戏剧史》等4种;主编有《世界文学史》(3卷)、《高尔基创作研究》等9种;编辑有《欧美现代派文学30讲》等4种;参编合著有《马列文论百题》、《文化学研究方法》、《东方文学50讲》、《二十世纪西方文学》等40多种。
名列《中国作家大辞典》、《中华诗人大辞典》、《中国社会科学学者大辞典》、剑桥《国际传记辞典》(英文第27版)、俄罗斯科学院世界文学研究所《国外俄罗斯学专家名录》(俄文版)、《陕西百年文艺经典》等40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