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古人穿鞋的讲究

(一)“郑人买履”告诉我们什么
战国时,有一个郑国人想去买鞋子,于是他事先在家中量了自己脚的尺码,然后把量好的尺码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那人去了集市,却忘了带上量好的尺码。他拿着新鞋子说:“我忘了带尺码。”于是又返回家中拿尺码。等到他再返回集市的时候,集市已经散了,最终他没有买到鞋子。
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脚去试试鞋子呢?”那郑国人回答说:“我宁可相信量好的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这便是“郑人买履(lǚ)”的故事,现在它也是一则成语,常用来比喻做事死板、不会变通的人。
“郑人买履”的故事除了教导我们遇事要懂得变通之外,还告诉了我们关于古代鞋子的两点信息:一是战国时鞋被称为“履”;二是鞋的制作工艺在当时已很完善,鞋已成为集市上的商品。
郑人有欲买履者,先自度(duó)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已得履,乃曰: “吾忘持度(dù) !”反归取之。及反,市罢,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试之以足?” 曰:“宁信度,无自信也。”——《韩非子·外储说》
在周代,鞋统称为“屦(jù)”,《周礼》中记载王宫中有“屦人”一职,是专门管理周天子和王后等人鞋子穿着事宜的官吏。
战国后,“履”逐渐取代 “屦” ,成为鞋子的通称,所以在之前的文献记录如《礼记》 《诗经》等中提及跟鞋子相关的内容,都是用的“屦”字。
在隋唐时,“履”逐渐被“鞋”代替,成为各式鞋履的统称, “鞋”这一名称也一直延续到了现代。
(二)形形色色的鞋头

古人鞋子的取材十分广泛,麻、丝、葛、布、皮、木等都可为之,其中丝履是古代最常见的鞋履。同样,古人的鞋子款式也很丰富,这些款式主要体现在鞋头、鞋跟和鞋底的差异上。
鞋头是整个鞋子最为显著的地方,它的款式变化多端,有圆头、方头、歧头、高头、小头、云头、虎头、凤头、雀头等。
古代的许多鞋履都是根据鞋头形状来命名的,比如圆头履、凤头履等。那么,不同鞋头的鞋履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方头履简称“方履”,又称“平头履”,在西汉以前是身份尊贵之人的象征,如天子、诸侯都穿方头履,而士大夫则穿圆头履。
东汉时,女子也穿圆头履,因为圆顺的鞋头代表女子应有顺从的性情。魏晋南北朝时,方履和圆头履都是当时男女钟爱的款式。
隋唐五代时特别流行高头履,而且它的款式很多,有笏(hù)头履、云头履等。笏头履因外形翻卷高翘,形似笏板而得名。
隋唐时期,穿笏头履的女子可谓时尚达人了。云头履也是高头履的一种,多以布帛和棕草制成,鞋头较突出,翻卷像云形。这种履男女都可以穿,但在宋代以后,多被男子穿着。
隋唐时,高头履之所以比较流行,是因为女子们一般都长裙曳地,高头履的履头会把前面曳地的裙摆勾起来,这样既美观,也不会被自己的长裙子绊倒!
凤头履出现在晋代,本指小头鞋履,因鞋头尖锐像凤首而得名,后来人们干脆在鞋头装饰上凤头,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凤头履,这种鞋是女人的专属。
虎头鞋多用于孩童,鞋头是虎头形状,并用彩线绣出了虎的眼耳鼻口。民间认为穿虎头鞋可以辟邪,因而它在民间长盛不衰。
古人不只在鞋头上下功夫,在鞋底也做足了文章。
古人的鞋底通常用木料、皮革、棕麻或布帛作为原料,通过削制、缝缀、编织而成。
在古代众多形制的鞋子中,有一种鞋子与众不同,一般鞋履均为单底,而这种鞋履则为重底,即将鞋底做成双层,上层用皮革或布,下层用木,这种鞋子便是贵族专用于重大祭祀的礼鞋——舄(xì) 。
在唐代以前,舄不仅用于祭祀,还用于朝会,而在唐之后,祭祀仍然穿舄,朝会则改穿靴。
提到鞋履,我们不得不说一说禁锢古代女子千年的缠足陋习。
宋代理学思想盛行,这一时期对女子的压抑束缚最为严重,缠足陋习便是自此而始。当时的女子在四五岁时就会被大人用布将双脚紧紧缠裹,使脚畸形变小,直至定型才能松绑,甚至有女子终身缠足,时人多以此为美。
直到清朝末年,西风东渐,梁启超、康有为等发起了“天足运动”,为女子们缠了近千年的脚松了绑,这真是大快人心! 清代缠足妇女的高底弓
(三)五花八门的鞋子
在古代,浅口的鞋子为“履”,鞋底有齿的称为“屐(jī)”。古代路面崎岖不平,对布质的鞋底损伤很大,相比之下,装有木齿的屐就耐磨多了,而且木齿坏了还可以更换。阴雨天最适合穿木屐,因为鞋底高不仅能保持鞋子干燥、干净,并且还能防滑。
屐堪为古人的万能鞋,行旅、登山、居家都可穿,而且关于木屐,历史上还留有许多名人佳话。
相传“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也和木屐有着一段令人唏嘘的故事。晋文公在未成为晋国国君时曾在外*亡流**十九年,为了感谢一路追随的臣子,晋文公继位后*功论**行赏,但唯独忘了当年割肉给自己充饥的介子推。
当晋文公终于想起介子推时,他已经带着老母隐居绵山了。晋文公追悔莫及,亲自带人马去求访,介子推想要做一名隐士,因而避而不见,坚决不出山。晋文公在情急之下采取了简单粗暴的方式——放火烧山。不曾想这一行为竟然逼死了忠臣。当晋文公看到紧紧抱着柳树烧死的介子推母子二人时悲痛欲绝, 流着泪砍下一截柳树干, 命人制成一双木屐。每当忆起介子推时,晋文公就会哀叹:“悲乎,足下!”后来这“足下”一词流传后世,演变成对同辈的敬称。
唐代著名诗人李白曾在《梦留天姥吟留别》中道:“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其中“谢公”指的是东晋时著名的山水诗人谢灵运,“谢公屐”相传便是喜好游山玩水的谢灵运发明的登山屐。
谢公屐非常适合登山,上山时拆前齿,只用后齿,下山时拆后齿,保留前齿,以此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除了“谢公屐”,木屐还有别的一些典故。比如,《世说新语》中写晋人王述性格急躁,吃饭时用筷子戳鸡蛋,结果没有戳破,于是大发雷霆把鸡蛋扔在了地上,鸡蛋竟然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急躁的王述就更来气了,便用木屐齿狠狠地碾压那枚可怜的鸡蛋。
另据《晋书》记载,东晋宰相*安谢**得知前方战事得胜,依然镇定地和客人下棋,但在棋局结束后,他过门槛时竟然激动得忘记抬脚,以至于把屐齿都折断了。
这两则故事都说明木屐在晋代已经是人们的居家鞋了。
不过在宋之后,木屐多被男子作为雨鞋穿着。宋代诗人陆游还专门写了一首关于木屐的诗,名为《买屐》,其中有:“一雨三日泥,泥乾雨还作。出门每有碍,使我惨不乐。百钱买木屐,日日绕村行。”
四千年前的木屐(浙江 三国时期的漆绘木屐( 穿木屐的男子(南宋《 在古代,有一类鞋子叫作“蹻(juē,)”,它是用植物茎皮搓成的绳子编制而成的,俗称草鞋,主要取材于芒草、菅草、蒲草等。
这种鞋轻便舒适,适合徒步行走时穿,因而连大词人苏轼都说“竹杖芒鞋轻胜马”。除了居家旅行,有种草鞋还是丧履。
在古代人们服丧期间要穿菅草这种粗劣的草制成的丧鞋,所以菅草鞋不能外借,这类草鞋因而又得了一个“不借”的异名。
蒲草质地细密,能够编织成较为精致的鞋子。史籍记载,秦始皇时期,宫廷中的女子就喜欢穿蒲草制成的鞋子。
早期的蒲草鞋是不染色的,后来人们为了美观,通常在编织前把蒲草染色,然后精心编制,甚至还会编一些美如锦绣的纹样。但是,这种染色的草编鞋遇水就容易掉色,为了弥补这一不足,人们还会给鞋子染蜡。
蒲草多用于纳凉,因此蒲草鞋还有“凉鞋”之称。 古人不仅有纳凉的草鞋,还有御寒的皮鞋;不仅有祭祀穿的舄,还有平日穿的“鞮(dī)”。
鞮分两种:一种是浅帮的革鞮和韦鞮,不同的是革鞮用生皮革制成,韦鞮用熟皮制成;另一种是包裹到小腿的高帮皮鞋——“络鞮”。
先秦时期,络鞮是北方少数民族常穿的鞋子。战国后络鞮渐渐被汉族人接受,但汉族人改称其为“靴”。
引进靴的是赵武灵王,他在引进胡服的同时,把胡人的长筒靴也引进了中原。与浅帮鞋相比,长筒靴更有利于骑马、跋涉草地,而且靴筒高达胫,还有利于腿部的保暖和安全。
因此,长筒靴被引进中原后长期用于*队军**。 隋代时,靴子被朝廷正式采用,成了官吏的常服之一,并采用了长靿(yào,靴或袜子的筒儿)之制。
除了在祭祀、朝会等重大场合穿舄外,一般场合都穿皮靴。隋唐时的靴子通常为黑色,靴靿有两种,长款多用于*队军**,短款多用于民间。
唐代女子从来都走在时尚前沿,既然有了靴子,当然不会忘记尝试,也因这一时期的胡舞盛行,所以舞蹈者的靴子深受大家喜爱。
自隋唐后,靴子成了最受欢迎的鞋子类型,并演化出不同的形制。
比如明代官吏穿的粉底靴。粉底靴是圆头靴,多用皮革、布帛、硬纸或木料等制成厚底,因厚底外面多涂*粉白**或白漆,故而得名。
还有自宋代一直不断改善的“油靴”,这种靴子用油绢制成,靴底还钉有防滑钉,直到民国时期,还有人在雨天穿这种带钉的油靴。
二、锦绣罗袜的演变
(一)袜子始末
袜子是今人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足衣,那么古人穿袜子吗?他们称袜子为什么呢?
据说,中国最早的袜子是兽皮制成的,叫“角韈(wā)”,这种袜子既不亲肤也不柔软,穿起来并不舒服,但可以直接着地。
如《韩非子》中有“文王伐崇,至凤黄(凰)虚,韈系解,因自结”的记载,意思是周文王征讨崇国时,在凤凰墟手扎袜带。
汉代时,已有以绢、麻、织锦等材料制成的袜子,这时的袜写成“襪(wà)”,此后又演变为“靺” “袜”。
西汉时期的袜子比较朴素,因袜筒宽松且没有弹性,所以袜子都有袜带。东汉时期的袜子就明显讲究很多,除了有繁复、细致的花纹之外,还依据颜色的变化绣出了寓意吉祥的文字,比如“延年益寿宜子孙”的字样。
此外,在举行宗庙祭祀仪式时,出席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要穿红色的袜子,以表示对祖先的赤诚之心。
魏晋时期,女子穿的袜子多是绫罗制成,柔软、舒适。故而曹植在《洛神赋中写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凌波微步”四字精妙展现了女子步履轻盈、袅袅婷婷的美好形象,此后,“凌波”便成了女子双足的代名词。
隋唐时,袜子愈加精美,特别是彩锦制成的袜子更是受到隋唐女子们的热捧,那时不光隋炀帝的宫人,连唐代的杨贵妃都对五色锦袜青睐有加。而且杨贵妃和五色锦袜还有一段逸闻呢。相传“安史之乱”时,风华绝代的杨玉环自缢于马嵬(wéi)坡后,遗留了一只锦袜,被当地的店家老板娘捡到。
于是这老板娘做起了这名满大唐的美女遗物的生意,来到客店的人,只要付百钱就能赏玩贵妃的锦袜。据说慕名而来的客人都争着付钱来亲近贵妃的袜子,老板娘靠着这项生意发了大财!
到了宋代,宋人认为将彩锦袜践踏在脚下实在是奢侈,于是改穿布袜。至元、明、清三代,女袜多以绫罗制成,男袜质料倒是丰富了许多,通常随季节而变。
春秋天,男子多穿棉布袜子;寒冷的冬季多穿双层布帛内蓄丝绵的袜子;夏季则会穿细麻或细棉料子的暑袜。
据史书记载,商业高度发达的明代,还出现了专门销售袜子的店铺,当时最有名的要数江南松江出产的暑袜。
(二)鲜为人知的穿袜礼仪
春秋时期,卫国国君宴请大臣们在灵台饮酒,大家正喝得开心时,诸师声子姗姗来迟不说居然还没脱掉自己的袜子,卫君看到很生气。诸师声子赶紧解释说:“我脚上生疮,脱了袜子会倒大家胃口,所以才没脱。”
卫君还是很生气,于是诸师声子赶紧告辞退下,逃也似的跑了,临走前还听到卫君说:“你这小子真没礼貌,居然不脱袜子就进来,让我逮到,非剁了你的脚不可!”为何诸师声子没脱袜子赴宴,卫君就要砍掉他的脚呢?难道卫君是一个暴君吗?
其实不然,在古代,穿着袜子是不能随便登堂入室的。
在桌椅普遍流行之前,古人大都席地而坐,当然这种坐是前文提过的跪坐。人们无论读书、休息或会见客人都在一张席子上进行,富贵人家还会在大席子上放一张或多张小席子,被称作“重席”。
为了保持席子的整洁,凡是登堂入室前都要把鞋袜脱了,放在门口。脱履上堂是古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对于平辈或身份相当的人来说,脱履之后,在室内是否脱袜子,就悉听尊便了。但面对长辈或比自己身份显贵的人,就必须要赤足。所以诸师声子面对卫侯时竟然还穿着袜子,如此就不能区分出君臣之间的差别了,所以卫君发怒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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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转改自高春明先生编著的《中国服饰浅话》一书,本着学习交流的理念分享出来,如若侵权,联则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