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故事我的奶奶 (记奶奶的散文)

纪实散文:我的奶奶

语文梦工厂供稿

回忆我的奶奶经典叙事散文,我的奶奶散文作文

图片来自网络

谨以此文献给爱我们的奶奶和我们深爱的奶奶!

——题记

黄梅话称呼人很有意思,叫父亲为“伯”“爹”,叫母亲为“姆嘛”,叫爷爷为“嗲”,唯独与普通话一致是叫奶奶单叫一个“奶”。我家在王竹林辈份高,能被我们兄妹六人叫“奶”的很少,只有我家奶奶和家婆奶。一般人心目中的奶奶都是慈祥、平和、与世无争的老太太,我的奶奶却与传统的奶奶完全不同。

严厉的奶奶

记事的时候还是“读书无用论”的时代。上小学一学期交一块钱,发两本书,一本语文,一本算术(现在叫数学),到期末运气好还能退个一毛几分的。山里人家嘛,自然要靠山吃山。煮饭的柴火都是去山上砍,有多余的柴火还可挑到船码头去卖些钱。我家因母亲每月有固定工资还好点,其他乡邻家里主要收入来源就靠卖柴了。所以当时的柴火对山里人就象现在的石油一样,是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每家都把柴火一事看得十分重要,我家也不例外。我们这些孩子是既盼过星期天,又怕过星期天。盼呢,是因为这一天可以不去上学了;怕呢,则是这天一大早就会被喊起来去上山砍柴。早些时候在屋后附近的山上还有柴砍,多年的砍伐附近的山上都光秃秃了,每每砍柴都要去树坪、龙潭……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一说起要砍柴,孩子们都千方百计找借口不想去。奶奶叫唤我们兄妹特有味道儿,叫男孩子就叫什么“大剁头的”“细剁头的”“大剁颈的”、“细剁颈的”,“大狗嚼的”“细狗嚼的”,“大贼”“细贼”等等,叫妹妹们就更邪乎了:“大草狗”、“二草狗”“细草狗”……现在看来,当然极不文雅,但那个时候从奶奶口里喊出来,绝无违和感,反倒觉得很亲切、很自然。比如奶奶会笑迷迷地问“大剁头的跑哪里去了,寻你半天寻不到”,又比如“大草狗又到哪里去疯了半天”。

星期天的情形往往是这样的:天刚蒙蒙亮,奶奶己起床,搬张小板凳坐在门口,梳好自己的发髻,这时候隔壁的根佬、强得、柒琳、国记己被各自家的大人喊起来要上山砍柴了。奶奶高声叫着:“伢落什,起床啰,根佬、柒林去砍柴你们也一起去”,屋里这边“晓得了”,一翻身又睡了过去,通常等奶奶去后面井里挑两桶水回来了一看,几个孩子一个也都还没起来。接下来那声带刀、音带棍的的声音就来了:“剁头的、草狗们,还不起?!人家把砍柴的好地方都占了,看你们怎么办……”。一看这要发火的架式,兄妹几个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男孩们拿起刀和冲棍,女孩们背起扒子篮,边走还边用手揉着惺忪的眼晴,追上前面根佬他们的大部队。砍柴快回来时奶奶往往在自家柴场笑眯眯等着我们,变着花样地夸奖我们:“大剁头的今天两梱柴晒干后能煮好几餐饭”、“大草狗今天扒的一篮子松毛能引上十天的火”、“走走走,肚子都饿了吧?回去吃饭,我今天炒了洋芋丝、缸豆角,吃完了歇一会儿,下午继续去砍柴!”晕!

稍大了一点,男孩子就不愿跟女孩子一起玩,而愿跟年龄相仿男孩子玩。放暑假了,天热得不行,树上的蝉热得“吱吱”地叫个不停,大人怕天太热孩子们上山砍柴会发痧,一般10点到下午2点都让孩子们在家休息,但决不允许去河边玩水的,发现了会严加责打。村里一直有传说油铺河边那个大石头洞里有水鬼,甚至还活灵活现地说某某某看到过大石头下面漂出红手巾,玩水会被水鬼拉住脚淹死……

可是男孩子们精力旺盛,呆在家里哪里呆得住,逮到机会还是想去玩水。我和国记、根佬、强得……经常偷着就去河边玩水,也不知道害羞,*光脱**了衣服就跳到油铺下面的河里,说是游水也没人教,就是在水里“扑通扑通”,给自己降降温,一群光猴在河里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中午时分,机会来了!“我去后面自留地摘些茄子、辣椒,大剁头的莫去玩水啊!”奶奶叮嘱道。“晓得晓得,不去不去。”心里一阵暗喜,奶奶前脚刚出门,我即刻溜到国记、强得屋边,“嘘、嘘、嘘”三声口哨,那是我们的接头暗号。国记、强得心领神会从家中溜出,一溜烟跑到油铺河边。三人商定,两人下水玩,一人在岸边路上放风,一有险情即时呼叫,三人轮换。轮到国记放风,我跟强得在河里“扑通”得正得意,岸上的国记突然大叫“逊伢勒,大事不好,你奶驮个竹棍过来了,快跑呀!”原来奶奶从自留地摘菜回来,“大伢,大伢”,连叫两声不见应答,一问隔壁强得、国记都不在家,一想这几个“狗嚼的”十有八九又去河边玩水去了,马上操起一根晒衣的竹棍直往油铺杀奔过来了。这边厢一听到国记的呼叫,我飞速从河里爬上岸,套上裤衩落荒逃窜。“今日不把大狗嚼的打断脚我就不姓黄,把你脚打断看你还能跑到河边玩水不?”一个前面跑一个拿着竹竿在后面边喊边追,奶奶是大脚跑得也不慢,跑进了村里,这时候村里的大人们都己经知道这事了,七嘴八舌围在村口看热闹。“黄奶吔,莫用竹棍打,真的把伢脚打断了,换根竹条打,竹条打伢不碍事。”“也真是的,没见过做奶奶的这样打孙子的。”……毕竟那时奶奶已五十多岁了,房前屋后的跑了几圈,实在跑不动了,“大狗嚼的你莫跑,我也不追,说一声二回再不玩水了就不打你了。”我也呼着大气,离得几米外:“好的、奶,我以后再不玩水了。”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去玩水了。多年后我上了大学,在大学体育课上了专门的游泳课程,暑假回家带上弟弟一起去河里游泳,也会特意跟奶奶说一声。也因为从小被严厉的奶奶逼着一早上山砍柴,练就了一身翻山越岭的功夫,如今,我也到了奶奶当年拿竹竿追打我的年龄,五十多岁了。前年,公司组织了一个登泰山比赛,有不少都是80后、90后的年轻人,最后被我这个60后的拿了第一,还现场拿到了1000元的头名奖金哩!

持家有方的奶奶

那个年代时,因为还没有计划生育,家家都有四五个孩子,家家都有上十口人,山里人家呢也都不富裕,家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我家相比较来说还是比较好的,一方面是母亲每月有固定的工资,而另一方面就是奶奶持家有方。孩子们穿的衣服不一定多么新多么好,但奶奶一定把我们每一个弄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吃得不一定多高级,但奶奶一定变着花样地做出可口的饭菜,让每一个孩子能吃饱,不被饿着。父母亲都是教书做老师的,年年暑假要去王寨中学集中培训一个半月,期间都不能回家。临走前,母亲往往会给奶奶留上十块钱,奶奶会用这十块钱将我们这些孩子们的生活规划得井井有条。奶奶基本不识多少字,但算数有小学一二年级的水平。那时猪肉大约七毛多钱一斤,她会安排十天左右买上两三斤五花肉,实在太肥的拿出来熬油,油渣拿来和盐菜,其它肉拿来炖带皮,或者黄花,或者豆腐,炖好了满满一大钵端到桌面上,孩子们端起碗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每次吃饭奶奶都是最后一个上桌吃的,等到她端着饭上桌时钵子里往往就剩下几小块肥肉泡和几口汤,几下把肥肉泡吃完,一只手端起钵把剩下的几口肉汤喝得一干二净,喝完抹了一下嘴笑哈哈地涚“今天的肉汤几好喝”,吃完了又去洗碗、喂猪去了。以至于我小时候总想奶奶真奇怪,从不吃精肉,只吃肥肉泡喝肉汤。通常等到父母集训回家时十块钱还能剩一块、二块的,而且孩子们也都不同程度地长高、长胖了。这件事让我从小觉得规划、计划的重要性,我原本学工程建筑的,现在既管工程又管经营,经营需要有很强的规划、计划、统筹能力,这不能不说是从小受了奶奶的影响。

大气的奶奶

奶奶的一生没有大富大贵过,但奶奶的一生无论做事还是做人都非常大气,完全不似目不识丁的农村老太太。无论是本村的还是其他村的,只要是认识她的无一不说她精明、大气、贤慧。记得有一年,腊月二十几快要过年了,从畈外来了一个衣衫破旧的老人来我家买柴,称柴重时,老人把秤翘得高高的,起码少算了两三斤,两分钱一斤就差了四五分钱,这些柴可是我们兄妹辛辛苦苦从山里砍回来的,我当时就不干了,与那人争了起来,老人还笑着跟奶奶说你家这伢算数算得好快呀!等到老人把他买的柴挑走后,我以为奶奶会夸奖我,哪知道奶奶却跟我说:“伢儿,你看今天都腊月二十几了,这么冷了他还来买柴,也是个可怜人,几分钱让就让了,大气点!”这件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产生了强烈的震撼,如今我也年过半百了,不一定多有钱,但碰到老人、穷人、可怜人都从不吝啬,工作上也奉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不能说完全受此事的影响,但是它带给我的震撼是巨大的。

争强好胜的奶奶

奶奶一直不象别人家的奶奶,她疾恶如仇,不但在家里,在村里也一样,别人家里有纠纷了她觉有谁做得不对了,毫不客气直言拜上。自家孩子如在外面受委屈了更是冲上前去,直接PK,不管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我亲眼见过奶奶跟村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汉子拍桌子打板凳互骂的情形,最终胜利的一方基本都是我奶奶。小时侯孩子们打仗吃了亏了亦或是受委屈了,我家几个经常说的都是“你等着,我回去告诉我奶”,每一次奶奶都跟我们去找人理论,讨回了公道。小时候我觉得奶奶真行、真神,论吵架谁也吵不过她。现在有一个词叫女汉子,奶奶就是这样的人。

也会胆小的奶奶

如今与妹妹们共同回忆奶奶,妹妹们都觉得奶奶是无所畏惧、顶天立地的女汉子,其实奶奶也有害怕的东西,她们不知道,我知道。记得也是暑假,不能出去玩水,百无聊赖的我只好睡午觉,突然听外面准备做饭的奶奶大声喊“大伢勒,快起来,你看看米桶”,前几天因玩水刚被奶奶追打过,奶奶这一叫,我惊得腾地就起身了:“奶,么事?”奶奶一脸惊恐地说:“你看米桶里有么东西?”。我掀开米桶盖只见一只小老鼠在米桶里跑来窜去。“奶,没什么,就一只小老鼠在米桶里,我把它抓住在地上掼死!”“吓死我了,我一看到老鼠跑来跑去尤其是拿一双眼晴盯着我,我怕得要命。”啊!原来如此。“奶,你别怕,我把它用手捉起来。”还真是用手抓住了小老鼠,拿去门外的天井,狠狠地掼在天井的石条上,老鼠顿时一命呜呼。奶奶看到米桶没东西了也不怕了,用升筒打了几筒米做饭去了。那天我倒是很得意,一直以来奶奶都象母鸡保护小鸡一样保护我们,今天我也保护了奶奶一回,心里好不得意。

后来我去了王寨中学读高中,那时候己恢复高考了,也不再是读书无用了。正常情况每周回来一次,有时偶尔两周不回来,父母就托人搭信给我说嗲跟奶很想你了,这个周末务必回家见见他们。回到家中奶奶又是炖了一大钵肉,她自然地还是最后一个上桌,吃了剩下的肥肉泡和剩下的几口肉汤。再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自我感觉学识见识都长了不少,每学期回家一次,但每次回来都与奶奶有聊不完的话。再往后我结婚了,生儿育女了,女儿王笑出生那年回老家,奶奶己是七十七八岁的老人了,在讨论请保姆去广州帮助带王笑的人选时,奶奶还悄悄地跟我说“逊伢勒,我要是年轻五年,我就到广州去,帮你带王笑”,你看看就是这么与众不同的奶奶,己经带大了第三代的我们,还在想着*四代第**……。

算起来奶奶离开我们已十八年了,我们现在也步入做嗲做奶的年龄了,根佬作嗲、柒琳做奶都好几年了。对于这样一个非传统意义上的奶奶,我们兄妹每年春节相聚其中一个不变的话题就是回忆她的往事,想象着自己将来如何做嗲做奶。

我们还约好每年清明节一定一起去去奶奶坟前祭拜。奶奶,等清明节我们去祭拜您时,天国中的您一定又是在说“大剁头的,草狗们今天又来看我啦,哈哈哈!等一会,我去帮你们炒洋芋丝,缸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