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九姜
（一）
从“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鸿雁传书，到“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专使驿马；从“千山万壑赴京门，不失人兮不失言”的电报时代，到“网络生风，邮件若飞鸿”的现代物流信息流，在中国上下几千年的人类信件交往史上，或许我们还应知道，从明永乐到清末、民国，与官府邮驿制度相并存的，还曾有过五百年依靠信局（民营信局）和划船来完成民间信件交往的历史。
在旧时，由朝廷设立的邮驿专供官府使用，民间的书信往来只能托人捎带，十分不便。明代永乐年间（1403—1424），随着城市经济、商品经济的日益活跃，为解决民间信件传递不便，由宁波帮商人首创了民营信局（简称民信局、信局），业务包括寄递信件、物品、经办汇兑。到了清同治、咸丰、光绪年间，全国大小民信局达数千家，机构遍布国内及华侨聚居的亚洲、澳大利亚和太平洋地区。国内尤以沿江、沿海及运河沿岸城市最为流行。
自“五口”通商后，上海逐渐成为我国经济中心。各地信商均争设民信局总局于上海，并设分局于内地各埠和市镇。民信局的经营特点有三：一是制度灵活，手续简便，对交寄信件的老主顾如行庄、商号还可以上门收寄，有时偶有信函未写好还可以等待。二是收费方法极为灵活，信、款或信、物合在一起交寄，只收一项费用，对老主顾资费可打折扣，还可挨年、节总付。三是民信局与顾主之间关系非常密切，彼此了解，信用可靠。同治十一年（1872年），上海《申报》也曾委托各信局代送或寄送外埠，信局收取报价的25%作为发行费用。
民信局的资费大体是：信函按件算，包裹按重量计算，银款按款额计算，结合路程远近，确定资费率，如信函费，杭州寄往嘉兴只二十四文钱。在水陆交通未发达时，民信局的邮件运输，靠租赁船只及自雇脚夫专程运输。交通发达之后，民信局也转而利用火车、轮船运输，争取快速，节约费用。
1896年，清政府开办大清邮政，设邮政局，改为官民通用，配有邮差送件上门。此后大清邮政和后来的中华邮政为统一邮权，均对信局采取从竞争、限制到逐步取缔的手段。民国22年（1933年）11月，交通部邮政总局严令各地信局停止营业，限次年底一律撤销，并由军政机关尽力协办。
（二）
嘉兴信局的情况大致是这样的。清道光五年（1825）至八年（1828），上海有福润、正大、永利、全盛和记、老协兴、林仁记、汪协源、永泰丰、顺成、永和合、正源等11家民信局在嘉兴设民信分局。据民国六年（1917）资料，福润、永利、协大、顺成、正和、正大、协兴、汪协源设在北门城门口；协源、林永和设在塘湾街；全盛设在北丽桥。
民信分局员工多者数十人，少者二、三人，有独资者，也有合股者。业务以寄递信件、物品为主，亦有兼营其他附业者。其时，浙江以杭州为中心设五条运输干线，其中第三条是杭州经临平——长安——石门——嘉兴——嘉善——松江——上海。嘉兴往上海、杭州之邮件由此干线运输。除外还有嘉兴——王江泾——平望——苏州；嘉兴——平湖——乍浦；嘉兴——沈荡——海盐等支线。
清末，嘉属各县均有民信局多家。据黄国华《濮院旧事，百年拾遗》一文记载：清时，民信局赖京杭大运河官道之利，在沿岸设急递铺解决一部分商人，民用邮件，包裹邮送。当时桐乡县设有县前急递铺，皂林铺，永新铺，西蒋铺，乌镇铺。石门县设县前急递铺，南津铺，上莫铺，邵泾铺。
光绪二十七年（1901），嘉兴邮政分局成立，隶属杭州邮界邮政总局。其后，嘉兴信局也跟其他各地一样，处于竞争、限制到逐步取缔的境地。然民国十五年（1926）6月，仍有崇德县商人周二毛开设全盛民信局，以船只（俗称信班船）定期与各地联运，代客转运递送民间信件、包裹。后公邮发展，于民国25年（1936）停办。
到民国十五年（1926），在嘉兴的民信分局多数先后停业。民国二十六年（1937），嘉兴尚有全盛、永和、协兴、福润四局营业，传递书信包裹。民国二十七年（1938），嘉兴城内塘湾街尚有一处信局营业，与邮局业务有妨。为此，浙江邮政管理局发函嘉兴县长提出要求“严予取缔停止营业”。
（三）
由于水陆交通未发达时，民信局的邮件大多靠租赁船只运输，这种“跑单帮”式的运输方式隐含着极大的风险，信船途中被盗抢的事件屡屡发生。以下为上海《申报》登载的内容：
光绪九年（1883）9月16日晚，全盛永、和永泰、丰正源等信局船户徐七金由硖石起程，从嘉兴王店西环等处装载银洋信件货物等，至上海日晖港停泊过夜。18日黎明时开行至日晖桥外口，遇盗船四只，盗匪十余名，将船围住，银洋信物被抢一空，船户亦有一人受伤。
光绪十一年（1885）10月9日晚，禾郡信局五家装载本城及硖石镇洋信等物，于黎明时开赴沪江，至秋水泾，距禾未及里许，突遇盗船数艘拦路行劫。前船划急脱逃，中间两船即被截住，捆缚船伙，搜抢一空。落后两船自远望见，飞桨逃回。计两船被劫银千两，洋千数百元，其余物件信札尽被抛弃河中。
光绪十六年（1891）十一月十八、九两日，硖石全盛、永和、永泰、丰正源各信局接下诸客所寄策洋、信物、汇票等，着船夫张阿德装载来申，行至嘉兴秀邑南门外秀水桥北，突遇匪船将船中抢劫一空。 光绪十九年（1893）十一月初六报道，协兴、福润、正大三信局划船，由杭赴禾。行至海宁州属之长安镇停泊，夜半被盗船排档出外，一跃而登，划船户仓卒惊醒，不及将信函藏匿，概被劫去。
信船途中被盗抢的事件限于篇幅，不能一一列出。笔者以上仅查阅《申报》海宁资料，便有信船被盗消息多达14条之多，足见信局的生存环境是非常恶劣的。这也从一个方面使得信局只能是短命的。
原载《嘉兴史志》202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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