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躁证治
作者/谢海洲 整理/曹英信
简介:谢海洲 ,男,生于1921年,河北省秦皇岛人,汉族,现代中医药大师。出身于中医世家,原北京中医药大学名誉教授,中国中医研究院广安门医院内科资深研究员、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擅治风湿病、脑髓病、血液病等内科疾病。于2005年11月15日19时35分,在北京因病逝世,享年84岁。 |
病例
林某某,女,39岁,住延庆县,1965年10月27日初诊。
初诊:
半年前其长女突然病故,遂精神恍惚,心悸怔忡,头晕烦躁,夜寐不宁,或悲或喜,反复无常;有时喃喃自语,有时放声嚎哭;多忧善虑,面容憔悴,形体消瘦,骨蒸潮热,周身疼痛,引及胁肋,其痛楚难于名状;胃纳呆钝,二便失畅。
曾多方治疗,迄未获效。适值我医疗小分队前往该地巡诊,乃来就医。按脉察证,四诊合参,病系 肝郁化火,累及中土,上扰心神,下灼肾阴。
治拟滋养肝肾为主,略参疏利,用魏柳洲法稍事化裁治之。至于宽慰颐养工夫,尤为家属所当留意者也。

处方
北沙参三钱,川楝子三钱,粉丹皮三钱,生地黄二钱,当归身三钱,乌梅肉一钱,枸杞子四钱,瓜蒌仁二钱,寸麦冬三钱,炙桑皮二钱,二剂。
二诊:
诸症或除或减。纳已增,寐渐安,全身及胁肋疼痛均见减轻,唯仍时有头晕。
拟增平肝扶脾之品于前方之内。

处方
北沙参三钱,川楝子三钱,粉丹皮三钱,生地黄二钱,当归身三钱,怀山药四钱,枸杞子四钱,乌梅肉一钱,金石斛二钱,石决明一钱,白蒺藜六钱,薏苡仁六钱。
药后,诸症悉除,病告痊愈。嘱其家属注意劝慰,以免再发。
体会
此例患者,延及半年其病程可谓久矣;殃及四脏(肝、心、脾、肾),其病情可谓杂矣;骨蒸潮热,痨瘵之征已现端倪,或悲或喜,不能自已,其病势可谓重矣。
病程如此之长,病情如此之杂,病势如此之重,竞能初诊病减,二诊病痊,其理可分为:
1、溯本探源,师古不泥
因脏躁一病,或喜或悲,或欠或伸,其证不一。而 肝气郁,脏阴亏,实为其症结所在。
气郁则化火,化火必伤阴。上扰乎心则心血虚而神不宁;下累于肾则肾阴亏而相火独亢;殃及中土,则运化失职而化源受累。
同为肝郁化火,须视其何脏受累为重;同为脏阴虚亏,当究其何脏亏损为甚。然后定其滋养何脏为主,方能丝丝入扣。
肝郁化火,上扰乎心,心血亏为主,则甘麦大枣为效方也。甘润生阴,养心之血,润肝之体也;甘能缓急,柔肝之用也。
肝郁化火,下累于肾,肾亏为主,则魏柳洲一贯煎为妙剂也。方中诸药,或养血,使肝体自荣也;或补阴,滋水以涵木也。
肝体既润,更加川楝子一味,以调肝气之横逆,而遂其条达之性也。此遵仲景补脏阴,缓肝急,调肝用之意,而不泥其方,故 舍甘麦大枣而取一贯煎加味,一取一舍,端在辨证确,探本源,不为表象所惑,取得较好疗效。
2、大处落墨,抓住重点
患者反复无常而善虑,肝阴虚,难任谋虑也;时有头晕,阴血虚于下,风阳扰于上也;痛引胁肋,肝气横逆而殃及其经脉所属之部也。
或自语或嚎哭,或喜或悲,精神恍惚,心悸怔忡,时有烦躁,夜寐不宁,心血虚亏而神不守舍也。
胃纳呆钝。大便失畅,脾阴不足,不能为胃行其津液也。
面容憔悴,形体消瘦,中运不健累及化源,阳明不能上荣,脾不主肌肉也。
骨蒸潮热,肝肾阴虚而内热生也。
患者四脏受累,证象繁多,可谓纷纭杂沓,殊难措置。但侧重滋阴舒郁两个方面,使病情好转较快。因此 每遇杂病繁症时须注意眼观全局,抓住重点,而不为纷乱之表象所惑,此为临证经验之一端。
魏柳洲医话治方某胁痛原案,乃生熟地同用,吾舍熟地而取生地。一取一舍之间,是由于患者胃纳呆钝,中运不健,熟地妨食腻膈,故去之;且患者既有气郁化火之肝热,又具肝肾之阴亏,而生地既可养阴,又可清热,两善其长,故取之。
方中有 川楝 疏利之开,便有乌梅酸收之阖。一开一阖,相反而相成。
凉血活血,丹皮两擅其长,用之,凉而不凝,散而不燥,颇切此例之病情。
肺与大肠相表里,清金即可制木,而此例患者,既有肝气之横逆,复具大便之失畅,蒌仁配桑皮,此可兼而治之。
二诊加 白蒺藜 ,既可养血以润肝之体,又可平熄风阳以调肝之用。
白术温而燥,山药甘而平,故二诊取山药而舍白术,一取一舍, 随时调剂药物功能,精选其所长,而弃其所短,使病情分析与组方选药尽可能达到丝丝入扣的要求。(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