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叙白,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江湖逐利,能人异士各为其主,盗墓摸金,点穴寻龙,诡事难定,交由匠门公断,探得世间古往今来,无所不能。
1
连荣光缓缓地自医院取了药走出来,过路的人,偶尔会忍不住多看他一眼,面上露出几分唏嘘,只有不懂事的孩子,才会口无遮拦喊出一句:“妈妈,他长得好可怕啊!”
连荣光的脚下一顿,朝着那孩子看过去,孩子的母亲已经捂住了孩子的嘴,赶忙将他拽走,连看都不敢多看连荣光一眼。
连荣光好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面上的肌肉连动都不曾动一下,机械一般拖动着他的拐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走进了寒冬的冶城。
刚过了年节,沿街的铺面只稀稀落落地开了几家,没走两步便累了。连荣光在橱窗前停了下来,低喘着气,玻璃橱窗里头方方正正的电视机正*放播**着新闻,连荣光抬起眼珠子,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出现在电视上的那些人,西装笔挺,风风光光,连新闻都报他们的事,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一个个,都是他的老熟人!
老赵,老柯,老李……当年和他一批的伙伴,现在一个个,都混得好极了。连荣光的身体有些颤抖,面上的神情复杂交错,有不甘,有愤恨,更多的,却是悲凉。
连荣光站在那,本就可怖的面部,因为情绪的变化,更显狰狞,“我总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你们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回来,还能过得这么好!你们都死了,都已经死了……别人不知道,可我知道!”
橱窗玻璃映照出的人,面貌狰狞,眼神愤恨而又阴鸷。连荣光看着自己的影子,这副模样,是自己每天都要面对的,只要还活着一口气,他就永远忘不了当年那件事,忘不了,这些分明已经死去,却又“活”得比谁都好的老朋友们。
而他呢……五十多岁了,是个退伍工程兵,他的模样难看,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他,更别提膝下有子了,但这些,他早已经习惯了,包括自己那张吓人的脸。
长长的疤痕贯穿了他的大半张脸,其中一条疤痕从眼睛上走过,因此那颗眼珠子也废了,里头装了颗玻璃珠子一样的义眼。
走在地上的,别人是两条腿,而他,却是三条腿。两手撑着的拐子中央,站着一条腿,而那条腿的另一侧,却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裤管垂在那,这条腿,也是那时候废的。
2
匠门在江湖上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因此每年过了年节,前来拜访的同行或是那些受过匠门恩惠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只是当家是个喜静的,打点这些的,通常都是百里祭。
过了年十五,才算消停下来,大伙儿也可以喘一口气。这刚准备歇呢,看家护阵的老银杏又有了动静,那是有人在匠门外徘徊不去的意思。
胖虎和方回坐在地上,人手一个游戏机,盯着电视屏幕,正打得不可开交。输云阳这些日子也总赖在这,醉醺醺地挂在沙发上。
叶谭坐在后方餐桌上,皱着眉头,一副小老太太的模样,面前摊着好些本花花绿绿的书本子,封面上总是画着一男一女,书名肉麻,也不知这样的书,是写了什么揪心的情节,让叶谭整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都皱得快要出褶子了。
倒是百里祭,有着操不完的心,老妈子一样穿着身围裙,拖着个笨重的吸尘器忙上忙下,时不时踹一踹地上那两个,让他们挪地方。
老银杏都晃好一会儿了,地上那两个才有了动静,眼皮都没抬,光动嘴皮子,“百里,你快去看看吧,一会儿咱们那棵老银杏都快晃秃了,谁在咱家外头猫着呢?”
沙发上那个醉得很,翻了个身,抱怨道:“赶紧去看看吧,吵得你爷爷我睡不着觉。”
百里祭丢了手里的活,抹了把汗往外走,边走边唠叨着:“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没多久,百里祭就提溜了个人进来,大伙儿着实被客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又见百里祭话都不多说一句,直接就上楼请当家去了,众人便知今日的事情是棘手了,否则百里祭这么个稳妥的大管家,不至于要惊动当家。
连荣光站在那,竟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叶谭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请了他坐下,开门见山便问他,“你和百里说了什么,让他急急忙忙去请我们当家来见你?”
“我听人说,决断不了的事,便交给你们公断,这件事,我思前想后了许久,觉得还是该说出来,便找上了门……”连荣光自报了家门,将目光转向问话的叶谭,连带着那颗玻璃眼也盯着叶谭的方向,这模样,怪吓人的。
方回和胖虎早切出了游戏,电视恢复了信号,播的是新闻。
“二十年前,我是奉命勘查阿郎岭的,赵怀礼,柯国强,李振华……他们都是和我一个班子的,”连荣光面部的肌肉受到牵动,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声音一沉,透着股阴冷愤恨,“阿郎岭地势险峻,常年积雪,又有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我们都知道,这次任务九死一生。”
“赵怀礼?电视上刚刚不是还说他来着,冶城首富啊。”胖虎忍不住打断连荣光的话,还问方回,“是不是,是不是?还有那柯国强,李振华,好像也在哪听过……”
方回点头,按下胖虎的大嗓门,“听到了听到了,我又没聋。这些人,都算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
连荣光冷笑了一声,“当年,我们在任务中,遇到了地震山崩,整车都被困在了绝境里,那个东西……就是在那时候,出现了!”
连荣光口中的“东西”,像人,但它又不是人,它神出鬼没,对落难的连荣光和战友而言,它是捕食者,而他们,便是送上门的猎物。
阿郎岭位于长白山脉一带,靠近边境线,一直都有关于山诡的说法,有人说,那是个藏身在森林和雪山中的野人,高三米,手大脚大,浑身长满了长长的毛发,也有人说,它有令枯骨生肉,死而复生的本事。
但那东西凶恶成性,它令枯骨生肉,却非为了救人,而是要将猎物制成傀儡,供它驱使,这东西,凶恶,却也狡诈。
回想起了那日徘徊死亡线的场景,连荣光的身形有些颤抖,“一车的人,除了我侥幸捡回一条命,所有人,都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无一生还。可现在,现在……”
“你是怀疑,现在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你的昔日战友,都已经不是真正的他们了,早就被掉包了。”
二楼传来晏肆的声音,百里祭就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胖虎等人见状,忙打招呼,连带着把仍挂在沙发上打鼾的输云阳给一脚踹醒了,“当家。”
连荣光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来人看起来面貌年轻,但眼神却是他这种年过半百历经生死的人都未必能有的从容和透彻,又见大家待他恭敬,便知来人便是众人口中当家作主的人,忙上前几步,口吻客气道。
“您说得对,这些人,我亲眼看着他们死去的!便是不信我的话,你们神通广大,也可查一查,当年我认识老赵的时候,他受过伤,两条腿就不一样长,还有老柯,他说话就不利索!可现在他们翻了身,腿不瘸了,说话不结巴了,完全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明显早救被掉包了。” 去趟荒山朋友瘸腿突然痊愈,20年后我害怕了,人早被掉包。
百里祭在晏肆耳边低语了几句,晏肆心中了然,点了点头,“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连荣光神色一变,大喜过望,知道自己骗不过匠门,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匠门的人一定也是查证过的,否则早将他当成疯子轰出去了,“传闻那野人能枯骨生肉,死而复生,可生的都是傀儡。分明已死之人重获新生,还混迹人群,谁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我的话,没有人信,但你们一定知道我说的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3
阿郎岭靠近边境,连荣光所在的队伍被派去勘测线路修建通讯工程,不料出了事,后来几次派人进去,不是出事就是无功而返。
“这线路没人走有它没人走的道理……”胖虎的身体壮如牛,眼下也喘个不停,体力渐渐透支,“真他娘难走!”
疾风暴雪是常有的事,眼下的能见度不到二十米,穿过了丛林,还有七十度的陡峭山路等着他们,冰天雪地,完全没有路,路都是靠自己辟出来的,穿林海翻雪山便算了,更要命的是心理负担,一低头,底下就是咆哮的冰河,怪吓人的,一不小心,那就是粉身碎骨没得商量。
所有人都是负重上山,能不带的都不带了,带上的,都是保命的。
胖虎背上还背着个腿脚不便的连荣光,百来斤的大老爷们在背上压着,就跟压着一座山一样。胖虎摆了摆手,一个趔趄带着连荣光打了个滚跌坐在地,胖虎迎着冷风摆手,冻得直哆嗦,“不行,我不行了,我背不动了。”
晏肆见所有人皆是面容疲惫,体力不支,当下立断吩咐道:“天要黑了,找避风处,扎营休息,吃点东西吧。”
百里祭架着方回找了地方坐下,便和输云阳忙和起来,叶谭连忙捡木枝生火,想让大家取暖。
胖虎缓过了这一口气,才算活过来一般。叶谭烧了水,先递给胖虎身边那半死不活的连荣光,连荣光接过,连连道谢。胖虎是个直肠子,也不忌讳,当着人的面抱怨开来,“咱干嘛非带着他啊?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吗,上哪都得背着这位独腿大侠。”
“吃你的,少说话吧。”输云阳将解冻了的大馒头往胖虎的嘴里一塞,堵住了他的话。
胖虎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拿下大馒头,嘴上还没停,“当家也真是的,这老头说的话疯疯癫癫的,咱们为了他几句话,就将自己丢到了这鬼地方,不是闲着没事干找死吗?”
输云阳这老痞子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胖虎这么一说,他竟然觉得也有道理,捅了捅扎好了营,忙上忙下帮着叶谭生火的百里祭,“这胖子说得有道理啊,你怎么不问问你们晏当家,这老头的话可信不?不过这老头也挺犟,好好活着不好吗,非得再来找死。”
“我说云阳老哥,你不信,不也跟来了?”百里祭直起腰,缓了口气,不紧不慢道:“连荣光执着不放,想必是想替自己死去的战友讨个公道,让冒名顶替的露出他们的真面目……也兴许,是觉得不甘吧,那件事,几乎毁了他这辈子,他想借我们的手除了那野人也未可知,谁知道呢。至于当家,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件事,百里祭是不便当着外人的面明说的。
如果连荣光的话属实,已死之人是不可能复生的,那么李代桃僵的,又是人是诡?他说的情况,和秦二很相似,他们所认识的秦二,确实顶着秦二的皮囊,几乎没有破绽,但真正的秦二却已经死了……当家是怀疑,这件事,和那个人有关。
就像秦二,成为了那个人手中的一颗棋子,那么那些逐渐在各个领域占据话语权的顶替之人,也很有可能,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这件事不仅要查,还要查个水落石出,他们谁也不知道,秦二口中的那位主君,到底想做什么。
只有知道他的目的,才有可能占据主动权。连荣光这件事,兴许会是一个突破口,而整件事情的关键,便是要弄清,连荣光和他的战友,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俩人嘀嘀咕咕说个没完,也没理胖虎,胖虎是越想越气,“要我说,咱回去算了,这八百里雪茫茫,连个人影都没有,去哪找当年出事的地方?还野人呢,这老头八成是吓傻了,吓出癔病来了,诓我们的。”
“我没有,我没有诓你们!”那连荣光的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天寒地冻的,竟将自己的上衣剥了下来,那上头,赫然便是纵横的伤疤,就像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他整个上身,尖锐的指甲从那皮肉上划过一般,“这就是证据,那野人存在的证据!我的眼睛,也是这样没的,还有我的腿,也是被它咬下来的!”
百里祭见状,忙用衣服和保温袋将连荣光裹了起来,打圆场道:“连荣光,你也真是的,和胖虎计较什么,我们家这胖子就是个口无遮拦的,赶紧穿上,别冻死在这,你还没找到战友遗骸,证明你所说的一切属实不是?”
连荣光被百里祭说动了,连连点头,“你说的是,说的是,要小心,我们要小心……那邪祟随时会出来,当年……我们就是这样出事的,快到了,就快找到当年出事的地方了……”
4
天色瞬间黑了下来,只有呼啸的寒风像冰刀子一样,在外头呼呼作响,盖过了几个大老爷们震天响的鼾声。
填饱了肚子,所有人都躲进了帐篷,钻进睡袋里。胖虎负责照看连荣光,这连荣光翻来覆去地就没消停过,帐篷里本来就挤,胖虎压根没能睡着,抡着拳头在半空悬在那,恨不得将这老头锤晕了就老实了。
沙沙,沙沙,外头传来沙沙的声音,就像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在积雪地上走过一样,这声音此起彼伏,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的……
胖虎收起拳头,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仔细听着那声音,没敢吱声,心中却是纳闷,不对啊,先前他们看过,附近根本没有人迹,也没有哨所驻扎,就算是边防队巡逻的能巡到这来,这个时间,也不太可能啊。
“是不是他们来了?”
老头的声音冷不丁在身边响起,吓了胖虎一跳,哆嗦道:“谁,谁来了?”
黑暗中,连荣光仅剩的那只眼睛睁得老大,露出惊恐,“丧命在这的冤魂,是我的战友,我死在这的兄弟们来看我了……”
“别,别胡说八道!”胖虎严厉呵斥着,自己心里却没底,他吞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帐篷的一条缝,外头的火光还亮着,火堆旁是守夜的老痞子,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看样子是刚睡过去,透着火光,胖虎看到前方有一队士兵走了过去……
胖虎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他们的行为机械,并不是直挺挺站着的,歪头断脑的一行人自面前走过,胖虎只觉得浑身汗毛瞬间都立了起来。
胖虎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捂着自己的嘴,确保自己不会惊呼出声,一钻出帐篷就立马摔了个狗吃屎,顾不得扫落身上的雪,胖虎手忙脚乱地将火堆旁的老痞子给晃醒,又手舞足蹈地将其余帐篷里的人都给唤醒。
所有人都钻了出来,看着那诡异的列队渐行渐远,一直蔫蔫的方回也算彻底醒了,吓得僵立在那。
叶谭的神色凝重,“地上有脚印,是实打实的人……只是,他们的行为怪异,还有没了首的,不是活人,看起来,像死了很久。难道……”
难道连荣光所说的,长白山阿郎岭中真的有野人存在,能枯骨生肉,起死回生,驱使死人?
“我怎么觉得像偃术呢,在残骸中加上齿轮和机械,也能让它们行走。”输云阳是这方面的行家,“低温之下,尸体不腐也正常吧?”
“不,你们不知道,野人的本事……它真的能让枯骨生肉,起死回生。”连荣光站在寒风中站着,声音诡异,竟然透出一股兴奋,他忽然笑出了声,“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你看,活生生的例子在我们眼前……”
连荣光的动静忽然惊扰了那本离开一段距离的“人”,他们的队伍停了下来。输云阳见状,暗骂一声不好,连忙飞身扑倒,连带着还顺手把距离他最近的方回一起按了下去,“靠!胖虎,让你看好那老头的!”
“我我我,我*娘的他**也不知道这老头这样疯啊!”胖虎慌了,那些本来要走了的“人”,咋还停下来了呢?
5
砰砰砰,顿时火花四溅,那群死僵了的“人”,开始胡乱扫射。
“小心!”晏肆低喝一声,大伙儿才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像输云阳刚才那样扑倒在地。
轰隆隆,地表震动,远处白茫茫的一片像被人一下子倒了出来一样,百里祭低呼一声,“糟了,要雪崩了!”
“快快快,快收东西跑……”胖虎吓得六神无主。
晏肆当下立即命令所有人,“所有东西都不要了,往西面高地跑!”
“还要个屁东西,快跑啊!”输云阳扛起连荣光,顺带推了一把还傻站在那的胖虎,催促道。
身后的雪崩迫近,所过之处,耸立的树木也倾覆一片,要将一切生灵都吞没一般。
忽然,脚下一空,所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间,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压了下来,而自己的身体却不断往下坠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叶谭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但她周身并未被埋葬在雪压之中,滋一声,刺眼的光芒骤然亮起,叶谭下意识地抬手一避,只觉得刺目得很。
胖虎丢了照明棒,空间顿时有了光亮,除了连荣光和方回这两个身体弱的还未醒来,大家也都和叶谭一样,是刚刚转醒。胖虎站在那,嘿嘿傻乐着,颠了颠自己的包,那是他逃命时手忙脚乱抓的,里头装的都是他负责背的照明棒,“我都说得带点东西吧。”
本来他想抓的是干粮那一包,那混乱之下,哪还辨得清哪个是哪个。
“这是哪儿?”叶谭环顾四周,说话间,还有回声,静悄悄的,连呼啸的风声也被悄然隔绝。
晏肆抬手,指腹抹了把岩壁,沾上了白灰和淡黄色的浮岩,“是火山口。”
“当家,这儿有地宫。”百里祭的声音传来,手持着照明棒,不知是从哪一处洞道钻出来的,看来,百里祭早他们一步醒来了,从胖虎那摸索到了照明棒,本来是想找找出口的,没想到倒先找出了个地宫来,此刻百里祭的口吻十分凝重,看了看晏肆,又看了看叶谭,“这里头,恐怕有活物。”
地宫,活物。
晏肆的神色微凝,“大家小心。”
所有人再无话,凝重起来,胖虎就近把方回一背,输云阳也将连荣光往肩上一扛,百里祭在前头手持着照明棒带路,晏肆和叶谭紧随其后,扛人的走在最后。
这是个数万年地质变化形成的火山岩口,建在此地的地宫规模庞大,也分室,有石榻、桌椅,却未见棺椁停放,反而有青铜鼎等器物的存在,看起来像陪葬品,又不像,地上有骨骸堆砌,兽骨居多。
怪不得百里祭会推测此地有活物,那些堆砌的兽骨,不像是一日而成,倒像是日积月累而成,而此地的青铜器皿,也有明显的挪动和使用过的痕迹。
“难道有人住在这?”胖虎嘟囔着,“难道这不是用来葬死人的,而是用来住活人的地宫?”
“也许,住在这的……不是人。”输云阳神神秘秘地说着,见胖虎这么大一个个头,胆小如鼠,是存了心要吓唬他的。
输云阳这话音刚落,身后一道巨大的阴影覆下,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顿,后头好像站着什么东西……那是个庞然大物,从影子上看,体形比他们大了两倍不止。
胖虎和输云阳的背脊皆是一僵,转过了头……只见那是个浑身长满了棕色长毛的“人”,姑且,称它为“人”,它的个头足足有三米多高,巨大的脚和手,几乎能轻轻松松将百里祭他们任何一个人给拎起来。
“野,野人……老东西说的,是真的……”胖虎吓得直抖嗦,“完了完了,这东西真的存在……”
6
叶谭当即戒备起来,抽出了*首匕**,眼泛杀意。
“叶谭。”晏肆却忽然将手落在叶谭的肩头,按下了她。
叶谭茫然地抬头看向晏肆,却见晏肆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方那三米多高的野人身上。
叶谭顺着晏肆的目光望去,发现眼前这怪物,似乎和连荣光口中所说的凶恶,有些不一样……
它呆呆地望着误入此地的一行人,一会看看叶谭,一会看看晏肆,一会又好奇地盯着别人看,这东西虽然个头庞大,爪牙锋利,但看起来脑袋不太灵光,有些呆滞。
百里祭他们显然也发现这一点了,“当家,现在怎么办?”
没等晏肆回答,忽然,脚下的岩石层发出咕噜咕噜的诡异的声音,整个山体开始震动,岩灰簌簌地往下落,地动山摇,这个地宫太大了,他们并未探完,此刻却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水汽蒸腾。
百里祭的面色一变,“不好,底下仍孕育着巨大的能量。”
“啥意思?”胖虎没听明白,但隐约觉得这不是个好消息,“怎么又地震了?”
不知何时悠悠转醒的方回趴在胖虎背上有气无力道:“亿万年的沧海桑田和地质变迁,才有了今天的长白山脉,它曾被海洋吞没,也曾耸成高山,经历了火山爆发和冰川雕塑,才有了如今的山系,成为了东欧亚最高山系,孕育出松花江、图们江和鸭绿江……”
“哎呀方回,你就别跟我们上地理课了,到底啥意思?”胖虎是越听越纳闷。
输云阳翻了个大白眼,“他的意思是,现在长白山系的地壳运动虽然相对稳定,但至今没有死去,处于休眠状态,所以咱这火山,也是休眠火山,随时要爆发,咱们随时要玩完。”
“对,明万历以来,长白山的休眠火山群也有过三次小规模间歇式活动,第一次喷发在明万历二十五年,第二次康熙七年,第三次康熙四十一年。”方回一本正经补充了一句,“我们可能有幸见证第四次,我建议,我们不想留下欣赏的话,就快点逃命。”
“靠,我们没那么衰吧!”胖虎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眼下这种情况,也顾不得那野人是友善还是危险的了,叶谭将*首匕**一收,立即表态,“立刻找出口,我们打道回府。”
晏肆点头,“走吧。”
也不知那野人是不是听懂了他们的话,就在叶谭他们说要找寻出口的时候,那原来静止不动的野人就忽然“咻”地转过身往反方向跑去。
叶谭脚下的动作一顿,心中竟生出了个荒唐的念头,“也许,它想带我们离开这。”
胖虎那几个也是说风就是雨的,叶谭心中尚有些迟疑,胖虎一听这话,就立马当了真,不要命地追着那野人去了,地表震动得越发厉害了,现在再作迟疑已经来不及了,众人也只好调转方向追了出去。
巨石砸落,大家站都站不稳,几次踉跄没能站住,混乱之间,若是猜错了,再回头,也已经来不及了。
“当家,小叶谭!出口,真地有出口!”
前方传来胖虎的声音,只见那三米多高的野人用它巨大的双手,竟将一块嵌在岩壁里的巨石给推了出去,猛烈的风雪灌了进来,那就是出口。
后头的洞道完全塌方了,眼见着他们的头顶也要有山体坍塌,野人一头扎进了狂风暴雪中,似在前头带路一般。叶谭当即大声呼喊道:“快,跟着它,它是最熟悉这里地形的人,它知道哪才是最安全的!”
7
待到一切风雪平静,经历了巨大颠簸动荡的雪山,依旧死寂在一片白皑皑中,坍塌的山和折腰的树木生灵,都被倾覆的积雪吞没。
刚逃出来,所有人皆狼狈地瘫倒在地,一动也不想动。
砰砰砰!
忽然有抢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哀嚎。
输云阳下意识地一摸自己的腰间,只觉得空荡荡地,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他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瞬间清醒了。
开抢的是那从头到尾由人背着的连荣光,此刻他只一条腿站在那,眼神疯狂,手中握着的,是输云阳的抢,对着那三米多高的长毛大物疯狂扫射着,嘴里癫狂而又兴奋地笑了,“哈,哈哈,打死了你,我就立功了,立大功了!”
那长毛野人并没有料到自己救的人,会突然朝它开抢,它全身上下有厚厚的长毛覆盖,皮肤坚硬,手脚巨大,爪牙锋利,这些令它能够自由地在险峻的丛林雪川里捕食生存,可连荣光准确地打进了长毛野人脆弱的眼眶里,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长毛野人用它巨大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凄厉地哀嚎……
“拦住他!”叶谭的口吻中有一抹怒气。
“他奶奶的,我们被这老东西耍得团团转!”胖虎大骂一声,和距离连荣光最近的输云阳连手将这老头给制住了,那受伤的野人也倾刻间一跃数米,逃进了皑皑风雪中,不见了踪迹。
连荣光发疯了一样一心一意想要将那野人打死,此刻被输云阳和胖虎按着,*器武**脱手,动弹不得。他开始疯狂地挣扎,满眼的不甘,满脸的狰狞,“让它跑了!你们让它跑了!我要杀了它,带回去,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叶谭也意识到了这老头口中没有一句实话,她的眼底愠怒,连荣光被钳制在地激烈挣扎着,叶谭低下身,扣住了连荣光的咽喉,眼底如有暴风席卷,喝问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荣光看着叶谭,又看向叶谭身后的晏肆,忽然笑了,“我骗了你们,可不借你们的手,我永远抓不到那畜生,我死也不瞑目!哈哈,你们愤怒吧,愤怒,就杀了我泄愤啊。”
“我们不会动手伤你。”晏肆的口吻平静,眼底漠然,“猿人通灵,性本善,它尚且未因此当下取你性命,你又如何值得我们动手。此次回去,你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好自为之,度过余生吧。”
连荣光微怔,整个人仿佛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垮了下来,“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明明发生了啊,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我不服,我不服!”
当年他与老赵他们一道来此地勘探,设备太沉了,干粮不足以支撑他们几天了,剩下的燃料也不足以撑到最后,他们只能选择铤而走险,走了捷径。车在冰川上行走,两侧皆是巍峨的雪山,忽然,冰川裂了,两侧的雪崩裂而下……
多少年了,他犹然记得那一刻!
一车的人,连人带车被震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车顶的铁皮向下凹陷,被利爪刺穿,有一股力道,将飞出去的车给凌空抓住了,向上拖拽。连荣光被甩出了车外,身下是冰川,一只手抓住了他,为了抓住他,锋利的爪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误伤了他大半张脸。
他们得救了,连荣光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得很清楚,救他们的,是三米高的野人,他亲眼看到这野人还给他们治伤,令枯骨生肉……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战友们只说是命大,竟只受了轻伤,还保住了满车物资和命。
他们谁都没有被甩飞到车外,谁都没有亲眼看到救他们的野人,连荣光说的话,他们自然也不信,连荣光指着自己的眼眶和身上的伤对他们说:“这就是证据,证据啊!”
但赵怀礼他们只是笑,笑他受了刺激,被吓傻了,都开始说胡话了。那一个个是如何笑的,连荣光至今都还记得,历历在目。
他抬起头,再也不笑了,直勾勾地盯着晏肆,“你不能理解我的痛苦……我说的是事实,野人真的存在,可没一个人信我的话,他们都说我疯了,劝退了我,令我前途尽毁,而他们如今却如此风光……”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证明自己是对的,无数次想要猎杀那野人,他的一条腿,也是因此折在了长白山,这一辈子,过得稀里糊涂,连个孩子见了,都能笑话他……
8
“我真的……很痛苦……”连荣光的神色悲戚,忽然,他的面貌扭曲起来,仿佛真的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下一秒,他眼神发直,倾刻间,便像被拧断了颈椎一般,垂下了脑袋,死得突然,尚未瞑目。
叶谭触电般收回了手,神情有些错愕,又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晏肆,“不是我……他也不该死于今日。”
她不曾真的使劲,不曾动手杀他,而她刚才触碰到连荣光,也并未看到他的死期在即。是谁,可以轻易杀了他,连面也没露,仿佛可以改变一切,生杀予夺的神。
铛铛,环佩敲击的声音在这风雪中响起,那三米多高的野人,回来了……
押着连荣光的胖虎和输云阳松开手站了起来,百里祭和方回也顿时戒备起来,叶谭起身,站在晏肆身边,他们的目光,皆落在,那在风雪中渐渐走来的巨大身影……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野人的肩头,坐着一个人,他长方披散,身形颀长,长袍被风雪卷弄,腰间的环佩铛铛作响,面上,是一顶诡异的面具,真正的面貌,则深藏在那顶诡异的面具之后。
晏肆一贯淡漠的眼底,双眸微敛,破天荒地透露出了几分警惕,他下意识地抬手做出将身侧的叶谭往他身后一带的动作,仿佛要以一己之力,将匠门所有门徒护在身后。
“你终于来了。”晏肆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笑,笑意有些无奈。晏肆大概也没有想到,多次试探匠门底细,却又始终不曾露面的人,竟会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形,亲自现了身,与他们正面交锋。
晏肆此言,聪明如叶谭,当下明白对方是谁,她的神色也倾刻间戒备起来,“是你……”
那个人……秦二口中的主君,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紧盯着晏肆和匠门一举一动之人。
“你又是谁,有本事,把你的面具摘了,难道面具后长了一张猴子脸,不敢见人?”胖虎嚷嚷起来,当家和小叶谭都这么谨慎的场面,实在太少了,他就是看不出对方除了装神弄鬼,还有什么本事。
“看来,此事,果然与你有干系。”晏肆轻笑,神色坦然,并不畏他,“我既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今*你日**又为何而来。”
“我说过,该见面的时候,你我自然会见面,晏当家。”高坐野人肩头的人举止慵懒,一手支着头,除了晏肆,他人的话,他似乎就像没听到一般,此刻晏肆开口了,他才缓缓收回手,轻轻地拍了拍野人的脑袋,“这孩子,脑袋并不灵光,但好在忠厚善良,活得又久,养着十分解闷。它生性良善,因自己类人,便亲近人,见不得人残肢断臂,我便教了他一些枯骨生肉的本事,他爱救人便救人去吧。今日吃了亏,就该知道,长些记性。”
对方此言,就像在说自己养的阿猫阿狗一般,全然是把这野人当成自己的宠物了,顿了顿,那人的口吻中有了几分不耐,“只是,毕竟是我养的玩物,护短些也是有的,再蠢的东西,也尚还容不得在他人手中见血。因而……擅自处置了此卑劣忘恩之人,我想,晏当家不会在意的吧?”
他说的是杀了连荣光的事,叶谭紧咬了唇,一时间,竟无法估量对方的深浅……
9
那面具下,一双眼睛,带着几分促狭,自晏肆护在身后的众人身上飘过,似在晏肆身上找到了几分共同点,对方竟笑了,“看来,你与我一样,皆是护短之人。”
晏肆缓缓垂下眼帘,眼底彻底一片冷然,“这些孩子,并非你我眼中的玩物。”
“我知道你极力护着他们周全,今日我便给你一个机会。”男子忽然抬手,晏肆身后的叶谭、胖虎、百里祭、方回、输云阳,竟倾刻间被人抽去了意识一般,身体往后仰去,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高高地托举向了高处,只要那力道一撤,便会被那咆哮的冰河吞噬,摔得粉身碎骨,“你伤自己一道,我便放一人。”
晏肆的面前坠下一根尖锐的冰锥子,他垂眸看着那冰锥子,眼底目空一切,弯腰拾起,自胸口没入,眼也没眨,晏肆跌跪在地,用一只膝盖撑着自己的身形,许久,抬头,坦然看着对方。
对方明显一怔,随即一阵长叹,“你不畏死……”
他果真说到做到了,一撤手,沉睡中的叶谭便缓缓地自高空落下,晏肆抬头望着她,眼底猛然一紧,强撑着身子起身,接住了叶谭,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那野人肩头坐着的男子,双眼忽然敛去了所有促狭,竟有几分郑重,“你早该察觉到,你的能力,甚至你的存在,都是我赋予你的,因而也能随时剥夺这一切,你也会受伤的。”
晏肆缓缓地抬起了眼帘,眼底冰冷骇然,一向温润儒雅的他,此刻眼神竟是如此决然,嘴角带着一抹不畏生死的冷笑,“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本不是我所求。”
“那么这些孩子呢,这些年轻而又信任你的孩子,他们也同你一样,将生死看得如此透彻吗。”对方的口吻中,连那几分慵懒之意也没了,“今日因为我的玩物,便有人豁出性命要证明它的存在,只因它是异类。岂知晏当家你,在旁人眼中,不会成为异类?我始终不忍让你面对那样的境遇,对人性绝望。你笃信人,我却见多了人的卑劣。”
晏肆一顿,身侧的五指收拢攥紧。
“放下他们。”晏肆猛然上前一步,却忽然被强大的力量阻隔,他的面色苍白。
那男子一声喟然叹息,与那长毛野人一道缓缓踏进了风雪中,连带着将胖虎等人也一并带走,“我会告诉你,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来或不来,是否臣服于我,都是你的决定,而这些孩子,便是你我之间的赌注。很期待再次见到你,晏当家,但绝非今日,先养好你的伤吧。”
10
自长白山归来,匠门静得可怕,晏肆已有多日不曾踏出书房,而叶谭便静静地等候着他。
终于,书房的门开了,叶谭站起来,看向面容明显疲惫的晏肆,心中担忧,“晏肆?”
晏肆抬眼看她,依旧温柔淡笑,轻轻揉了揉叶谭的头,“我没事。”
“这些天……”叶谭紧抿着唇,“你在想些什么。”
晏肆的反应看上去倒是云淡风轻,将手中一沓资料交给叶谭,那是几张老照片和老档案了,照片上是失事的车,七十年代在长白山发现的。
叶谭眼中生出几分困惑,“这些天,你一直在看这些?”
晏肆点头,“出发前,我曾嘱咐百里调查连荣光说的那批战友,这些资料,是这几天寄到的。连荣光说的话,他那批战友虽未信,却也不是全然不信,他们曾经重返当日出事的线路,后来果然车毁,人也失去音讯,直到多年后才归来,却恍如变了一个人一般。”
“你是怀疑……真正的赵怀礼他们,已经死了?”叶谭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晏肆这几天闭门不出在看这些资料的原因,枯骨生肉是真,起死回生是假,而取代赵怀礼他们的人,就如同当日取代秦二一般,皆是那个人的手笔。
晏肆嘴角淡笑,眼神温柔,轻轻地揉了揉叶谭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百里他们,皆是你我的家人,我必会护他们周全,亦会护你周全。”
要想与他正面交锋,便要弄明白,那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他想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棋子吗,然后呢,下一步,又是什么?(原标题:《匠门土师爷III:亡者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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