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教师40年坚守大山深处 (农村80后的成长经历)

我是一位80后普普通通的乡村英语教师,成长之路非常坎坷,一路上都是被人欺负过来的,现在工作十多年了,很多事情也能理解了,在网上看到抗疫英雄张文宏医生说“一般被人欺负过的人,有两种心理:一种是人家怎么欺负你,你就怎么还回去;另一种是人家怎么欺负你,你就知道欺负人的嘴脸有多难看,你就会善待比你年纪小,权力没你大的人,这个社会不就和谐了吗?”听到张医生的话后,因为感同身受,说出了我十几年的心声,我觉得我就是张医生眼中的第二种人。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乡村男孩,生于一个贫民家庭。我出生时,我爸42岁,我妈36岁,我上头还有3个姐姐。爸妈在生大姐前头生有几个孩子,但都没能养大。如今,我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可爱的孩子,温柔的妻子。但每当忆起我童年至青少年的时光,满脑子都是辛酸的记忆。一直以来都深埋于我内心深处的记忆真的很难以启齿,接下来我决定敞开我的心扉,讲述我的那一段往事。

自幼我父亲便残疾,母亲身体还算康健。勤劳、善良、忠厚、老实的他们均属文盲,靠种田为生,家里主要经济来源仅靠几亩地,家庭极度贫困。小时候每当我看见别人家吃鱼吃肉,有舒适的家具,有电视看,有自行车骑,有钱买零食、衣服、玩具、各种喜欢的漫画书籍文具等,而我家却啥都买不起,只能每天吃霉豆腐、豆腐渣、干酸菜,甚至逢年过节都吃不上肉。这种物质上巨大的失落感打小就深深扎进了内心,心里一直五味杂全,充满着委屈与自卑。接下来,我先谈谈我的妈妈。

为供我上学,她坚持一年到头卖煎烧饼,不管刮风下雨,严寒酷暑,肩挑走路上门叫卖或到集市上卖。中小学时期,我会陪妈妈一起去离家大约20公里外的赤水镇集市叫卖煎饼。过程艰辛难以想象,凌晨3-4点起床收拾,走到大株街上坐车到大港村,到达后先沿路叫卖煎饼,后走大约7公里到集市卖。午餐为了省几块钱几乎不去餐馆吃东西,往往用煎饼充饥。下午三四点,我妈才挑着担子带着我一路走回家;如果没卖掉,仍要继续上门叫卖,直到卖完为止。每次出门一趟来回要走约25公里路程,回到家时已精疲力尽但内心充满快乐。有时未卖完,又遇恶劣天气,妈妈就得挨家挨户厚着脸皮在别人家借住。我的母亲,每天奔波就为多挣一分钱供我读书。

初三那年,开学初我拿着一袋钱来交学费,袋里的钱由一毛、两毛、五毛、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组成。是的,这便是母亲卖煎饼一分一分攒的血汗钱,每一张都浸透了她的汗水和期望,妈实在太辛苦,为供我上学,她都拼上了自己的老命。可天有不测风云,2012年清明节前几天,上天给我开了一个玩笑,母亲因车祸导致左眼摘除,虽然行动自如,但自那以后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妈妈也已经71岁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打小我便很懂事,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便拼命多做事情。如:上山砍柴,放牛,割鱼草,养鸭子等等,清闲时还和妈妈去替老板做小工,挣点钱补贴家用。做小工是个重体力活,从小我就营养不良,身子虚,每次忙完我都累得趴下了。不知有过多少次因过度劳累,一咳嗽便会咳出很多血。但我没有告诉父母,每次都被我掩饰了,真的,没敢让爸妈知道,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办法,我深知家庭状况,一家人的吃喝都成问题,更别提花钱看病,除非是大病,对于当时的我唯一能做到的便是祈求上天保佑我健康成长。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久,一个晴天霹雳便打到了我家。小学3年级的一天,我下午放学回家,一个从小白天一起玩晚上同睡一张床,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突然离世,就因小小的感冒发烧直到病倒在地才带到医院去看时已经晚了,因为家庭的清贫无钱治病而离世。从那之后,我晚上会经常失眠,做噩梦,具体我就不详细叙述了,从此之后,我就只有两个姐姐了。

另外我清楚记得,同龄孩子经常欺负我,我只能选择忍气吞声,不想告诉父母,因为我不想他们为*操我**心,徒增他们的烦恼。当时村里邻居间时常发生矛盾,争吵也很常见,往往谁家更有权有势,谁家就赢。我了解我家,跟别人家小孩发生矛盾,若上升到父母,肯定吃亏的是自己家。平时我家就没少吃亏,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我记得很清楚,好几次,不知当时我妈怎么得罪邻居,他们直接冲到我家把我家简陋家具打砸了——掀翻吃饭的桌凳,锅碗瓢盆满天飞。那种血腥的场景我至今难忘,可当时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生的一切。这一场矛盾下来,对我家就是一场灾难。所以,每当别的孩子欺负我时,我只能选择隐忍。

接下来谈谈我爸,老爸今年77岁了,是一名老*党**员,从小因中风未及时有效的治疗而残疾,正常走路都无法做到,但他却仍坚持干农活直到我读完师范。因过度劳累,等我读完师范后,爸只能在家拖着沉重的脚步拄着拐杖缓慢的像只蜗牛似的行走。如今的我每每想起当年老爸为供我读书,一手拄着木头或竹杆手制拐杖,一手拿着劳动工具,无论严寒酷暑,风吹雨打,依然坚持早早起床一瘸一拐去农田干活,也不知有多少次摔倒在田里。忙完一天农活的他早已精疲力尽,还要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家爬,爬着爬着天黑了,只能借着月光往家继续爬,直到家。一年到头,父亲经常摔倒在田里爬不起来,不知多少次被村里人背回家,每看到或听到此我内心就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可即便这样,父亲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父亲对我说的最多的是“好好读书,即使去讨饭也要供我读完书,那是他做父亲的责任,也是他唯一的心愿。”可以这样说吧,当年读书时我一分钟能走的路程,我爸至少要走十分钟,可当我读完师范后,我一分钟能走的路程,我爸却至少要半小时了,那场景时刻浮现在我脑海,让我久久不能平静,如今我一分钟能走的路程,我爸几乎都走不了了,每天只能呆在家里四周简单转转了。

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我从小就知道必须学会吃苦,学会忍耐,学会坚强,学会感恩。当然有时我也会抱怨上天对我不公,因家庭贫穷,营养不良,导致我身体从小就不如同龄人;因家庭贫穷,从小也有自卑心理,想要的东西不敢奢望,连过年看到同龄小孩都换上漂亮的新衣服,而我却只能一如平常地穿着我堂哥们穿剩下的旧衣服过年,真的,当时我的心情真的无以言表。即便这样,但我内心不想妥协,我知道,我要努力,只有通过我的努力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才能改善我的家庭,才能使爸妈过上常人的生活。

2001年我初中毕业,顺利上了师范分数线,我深知以我家境,根本无法供我上学。当时我已打算外出打工,但我爸坚持要供我上师范,说没钱就向亲戚借。那时每一个亲戚都不同意我上学,借钱场面至今我都历历在目,亲戚间像要打架似的,别提多恐怖,我爸就差点给亲人们跪下。

就这样,带着压力,我走进师范的校园。在学校第一个学期,我身体本来从小就虚,加上没钱,每学期我都零用钱不到一千,这里包括来回车费,买一些学习用书,有时甚至还会省点钱留回家用。就是这样,我的伙食费真的所剩无几,所以我必须每天节俭着过。简单一点,就是早上买四个馒头,躲着别人,上午吃两个,晚上吃两个。午饭时,我经常只打饭,然后到店里去买几包榨菜就着吃。就这样,我的身体更虚啦,一天不如一天,整天就更加无精打采,除了听主课,基本上在课上课后都是趴桌上睡觉,好少与别人说话。那时说实话,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真的不行啦,跟以往一样不敢跟家人说,知道家里没钱,连学费都是借的。所以在学校,我也是非常的内向,不敢与别人交往,怕同学们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就基本没有多余的钱来和同学们一起聚会上街,班上女生都说我是小气鬼。我也默认啦。在学校第一学期,呵呵个子我到是长高了十公分,但体重一点却减轻啦,进校是98斤,回家一称,却只有96斤。在校同学都说风一吹我就会倒。就是一根瘦竹竿,看人就心酸,我也默认啦。直到现在我一直都还记得,由于当时身体差,我害怕补考,脑子又那样,所以我每天晚上同学睡着后,我还偷偷躲在被子里用手电筒看书背单词,直到至少十二点左右。就这样,我开始失眠,每晚最多只能睡到四五个小时。这样,每天我都昏昏欲睡,根本提不起一点精神,集中不了精力上课,也基本没精力与他人交流。但祸不单行,刚好学校体检我就检查出了大三阳。那时,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家里是不可能有多余的钱拿出来给我治病的。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我坚持读读完了三年师范,说实话那三年我是怎么坚持读下来的我都难以想象,反正就是生不如死,曾无数次想过自杀,但就差那一点,一想到父母为供我读书的辛苦挣钱,算是真快搭上性命,我打住了此想法。但这时,我也知道应该能拿到中专文聘,说实话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身体实在扛不住了,就这样,我坚持读完了三年。

第四年,身体实在扛不住了,几乎到了崩溃边缘,常常都有想死的念头,真的,身体难受程度难以言表。但想到父母,我每次都放弃了。原本这一年,我打算休学回到家养养身体。但父亲死活的也不愿意让我呆家里,从亲戚家凑来钱,他又追着我上学。说真的我其实那时还是非常想读书的,因为我自己清楚,我那时要是不读书,以我身体能做啥,啥也不能做,体力和脑力都不如别人。但实在没办法,我选择了退学。我一人把读书用的五千元,瞒着家人一人就带到南昌治乙肝。治疗之后一检查,从大三阳变成小三阳,我当时挺开心的,虽然没有钱继续治疗,但我以为病情得到了控制,以后身体应该就会好起来吧。借的学费钱被我拿去治病了,我只好回到家,当时父亲很是生气,说实话在这之前这么多年,我没在父母面前说过半句身体方面的事,但这次纸包不住火啦。当我父母听到我的身体状况时,他们理解啦,也带给他们更多的是心疼。就这样,18岁的我不得不选择结束了读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