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边绿刺蛾

洋辣子，学名褐边绿刺蛾，其毒毛有刺，伤人痛痒难忍，又称痒辣子。其分布广泛，尤其在农村居多。稚幼的我注定难逃其“毒手”，被蜇后真叫痛不欲生。在身体受到外来伤害时，我们最先想到的应该是向亲人求救。可是，倘若此时你所寄托希望的亲人对你置之不理，那么，生理上的疼痛便显得不值一提。

望子成龙

贪玩的我被“洋辣子”蜇了。那时我正与同龄伙伴于梨树下嬉戏，不料失足跌了一跤，手掌撑在地上，恰巧按在同是外出嬉戏的“洋辣子”刺芒上。及近上课铃响，我怕耽误课程，只得强忍剧痛薅除其“馈赠”与我的毒毛，然并不能减少些疼痛。这如你在树上钉钉子，即便拔了出来，洞依然存在。我的手不久就肿胀得像个馒头似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那天我们三年级期中考试。被蜇的是我的右手，握笔写字的那只手。

我带着满腔的恓惶愁绪，惴惴不安地来到父亲跟前。父亲缄默不语，踅摸在陋舍檐下，表情凝重。我知道，我考砸了。我也知道，我是因为右手被“洋辣子”蜇了，无法书写，才考砸的。

我的国文老师即那天的监考老师，在我们村里颇负名望。倘若按照族谱辈分依次排序，我是他的玄孙辈，就连我的父亲也要对其尊称一声“老太”。我出于对国文老师的畏惧，没有将我无法正常进行考试的事情道其明了。幼稚的我，内心世界投射在现实世界之中的行为意向，无法向诸位解释清楚。用现在流行的话术，叫作“迷惑行为”。

我在班级里成绩一向拔尖，这次的“失策”，对于父亲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顶上砸花。农村的孩子想要有出路，读书——是唯一一条正确并且有效的选择。父亲坚持这样认为。

欹斜在角落内心瞀乱不堪的我哪能理解父亲这番“高谋远虑”，我每天只想着到何处去捽鱼虾，至何地去寻幽禽，往何方去闻睍睆。我与父亲在意识层面认知上相悖，这直接导致了现在包括以后诸多矛盾的发生。

洋辣子

我被“洋辣子”蜇了，本来冀望父亲能说几句抚慰的话语，能道几言包容的善论。没成想，希望的泡沫瞬间龟裂。父亲对我那副冷漠的样子，以及他对我说的那句“你就该种地”的嗔言，比我被“洋辣子”蜇后产生的疼痛，足千百倍以上。

生理上的疼痛往往不及心理上的伤痛来的猛烈，来的沉重。人啊！为何总会这般满怀痛楚的活着？不论年龄，不论长幼，不论界定，不论鬼神，皆有烦恼，皆会痛苦。难道只有跳出六道轮回方能摆脱此番劫难吗？

望子成龙心切的父亲啊！我所敬爱的伟大父亲啊！我不想在您臆想的构架之下恓惶成长，去争名与利；我不想违背自我的意愿机械行事，去搏钱与财；我不想跌入无尽的深渊效仿他人，去卖脾与肺；我更不想湮灭您的期盼被世人喷之为不孝子弟，去辱忠与义……

年齿稚嫩被虫蜇，双重疼痛似人讹。我们对父母最大的恨意，或许是我们活成了他们所期盼的样子。倘若你现在就是此般境遇，那么你真的是你吗？

二零二零年六月八日作（第二十二篇）——水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