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故乡到异乡 (从故乡到异乡抖音版)

老保曾在牛家堡的这个院里住过好几个月,对周边环境自是要比我俩熟悉的多。我俩跟着他到了他说的那家川菜馆儿。这家川菜馆门脸不大,里面倒是不小,大堂有十来张餐桌,再往里去,还有五六个包间。服务员都操着一口流利的“川普”。“来了哈,请往里边坐撒。”一个年轻的川妹子热情的招呼着我们。

对于四川话,我以前听着觉得很别扭,不大喜欢四川人说话的那个腔调。这可能与我最早接触的那些到黄土城周边的小煤窑打工的四川人有关。那些四川人仿佛都不咋怕冷,有时候大冬天的也只穿着很薄的衣服。他们的脾气都比较火爆,经常听人们说这些四川人跟村里人打架的事情,有的甚至还杀了人。离黄土城不远的大淖村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就是那些在小煤窑上打工的四川人干的。据说,那个杀人嫌疑犯原本就有命案在身,跑到我们这边就是为了躲避抓捕的。没想到,杀人也是一种习惯。这人在我们这儿又犯了案。这回他没跑了,被抓住了。我在街上经常会碰到那些下小煤窑的四川人。我基本上不招惹他们。谁知道哪个是杀人犯呢。

四川男人在我眼中成了刁民与杀人犯的代言人,甚至就连听到四川话,我都会不自觉的联想到刁民与杀人犯。四川女人给我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儿去。我还在黄土城劳动生活的那些年,经常听到村里或邻村某个老光棍儿花几千块钱买了一个四川女人做媳妇的事情。不久之后,便又传出那四川女人卷了老光棍的全部钱财跑了的消息。于是,我印象中的四川女人又成了“放鸽子”的代名词。

直到今年,我在家养病期间看了一部电视连续剧,名叫《女子特警队》,剧中的美女特警们大多说四川话,漂亮的外形,干净利索的动作造型,再加上热血与正义,彻底改变了我对四川话的不良记忆与联想。我甚至喜欢模仿剧中人的四川话。

招呼我们仨的女服务员长相挺俊俏,身材也是前凸后翘,说话的声音也像极了《女子特警队》里的那个农村女孩儿耿菊花。我不由得多瞅了她几眼。没想到,我的小动作被老保发现了。这家伙点完菜之后,低声跟老圆说:“你看三易,自从进来就一直盯着人家那个服务员看,真是*狼色**一个呀。”老圆附和着老保的腔调,一边乐,一边说:“这家伙精力旺盛,性欲估计也比一般人要大。”我别了他俩一眼,“你俩才是*狼色**。我只是觉得小姑娘的‘川普’说的挺好听的。再说了,你俩不也偷看了?要不咋知道我看人家了?”

老保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看是看了,不过,我们看的是人家的脸蛋儿。你看的是胸脯和屁股。所以你是*狼色**。我俩那叫欣赏。”要是换作小时候,老保这样编排我,我早就气得红脸瞪眼了。然而,此时的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少年了。

“哥儿们就是看那小姑娘的胸脯和屁股了,咋滴?你俩眼红了?要是能娶个这样的媳妇,倒也不赖。”我故意做出一副花痴的模样,又往那个服务员身上瞟了一眼。没想到,她的视线恰巧也往我们这桌扫了过来。我的花痴脸被她的眼神捕捉到了。登时,我就觉得心脏“咚咚”的狂跳起来。我赶紧换了一副表情,装作不耐烦的冲那小姑娘说道:“哎,服务员,能不能让菜上得快一点儿。我们搁这儿等着都饿了。”

那姑娘应了一声,冲后厨喊了一嗓子:“刚才下的单快点儿哈,客人催了撒。”听那姑娘清脆的声音说出好听的川普,我对老保和老圆说:“哥儿们前一段时间在家里头看了一部电视连续剧,叫《女子特警队》那里头的美女都说四川话,可好听了。这个服务员说话就跟电视剧里头的一个女特警特像。那叫一个脆。哥儿们的心都醉了。”老保长长的“咦”了一声,作出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说你*狼色**你还不服。这还没等喝酒呢你就醉了。”老圆在边儿上起哄道:“要不你自个儿看美女,听川普哇,我俩喝酒。”

彼此调侃打趣间,三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黄土城小学的那个年代。老圆和老保的性格基本上没什么变化,而我的性格则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彼时的我,内向腼腆。老保跟我开个玩笑都能把我惹急眼。而现在的我,脸皮厚多了,只是心还不黑。李宗吾老先生的厚黑学,于我终究并不合适。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了上来。老保开了三瓶啤酒,一人跟前放了一瓶。老保先给我俩各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来哇,哥儿三个喝他哇。”老保端起酒杯,“今儿这顿酒算是哥儿们给你俩接风洗尘哇。”我和老圆也端起酒杯,同老保碰了杯,各自一饮而尽。

“哥儿们之间就不说谢了啊。这次来华都,要不是你,我俩真是连个落脚处一下都找不到。”我端起杯,“来,老圆,咱哥儿俩敬老保一杯。”

老圆端起杯,说:“哥儿们也不会说话,真是得谢谢你。”

老保笑着说:“哥儿们昨天本来应该去车站接你俩了,不过,真是忙的走不开。你们知道,哥儿们也是刚在这个单位上班,属于立足未稳的阶段,不敢给领导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所以,也不敢随便请假。不过,哥儿们一想,这不是还有三易了么。这个家伙好赖也在华都混过一年了,也就不太担心了。要是只有老圆自个儿过来,哥儿们咋也得接站咯。”三个人又喝了满满一杯酒。

老保一边给我俩夹菜,一边问:“哥儿俩今儿个去华都展览中心,甚的情况?”老圆把今天我俩在华都展览中心参加招聘会所见所闻给老保复述了一遍。最后,老圆垂头丧气的说:“这次参加招聘会彻底把哥儿们的自信给打击没了。唉,这会儿的工作是真不好找呀。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老保安慰老圆,说:“你这是第一次出来,还不太习惯外头的环境。呆久了就好了。去年三易自个儿出来,还不照样当记者?出门在外,就得有股子闯劲儿。哪有甚的好工作自个儿找上门儿的。多碰几个钉子,也就摸见门道了。”

说实话,在华都展览中心招聘会上,我的自信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过,我的自愈能力比较强,两杯啤酒一下肚,自信心便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对,老保说的没错。既然出来了,就得敢闯敢拼,天上不会掉馅饼。好工作是要争取的。你们是不知道,哥儿们去年找那份工作的时候,也是腆着脸,咬着牙,才争取到的机会。当时,有民大毕业生,还有在成都一家报社干过的,那也是竞争激烈呀。哥儿们要是往后一退,也就没有那一年的记者生活了。虽然是非在编记者,好赖也算是在媒体圈儿边边上混了一混。要是在黄土城,哥儿们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人呀,适当的时候可以吹一吹牛逼。是的,吹牛逼可以起到治愈自信心不足的毛病。当然,牛逼吹多了也不行。毕竟,你吹过的所有牛逼都还是要想着去实现的。真正的自信不是光靠吹牛逼就可以获得的,而是来自于一次又一次的把吹过的牛逼变现实。

老保冲我竖了一下大拇指,发出由衷的感叹,“对,哥儿们就是佩服你这个不要脸的劲儿。来,为你这个不要脸的劲儿干一个。”三人又干了一杯。“你俩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了,哥儿们这儿倒是有个信息,给你俩参考一下。”老保抿了抿嘴唇,说道。

老圆的眼前一亮,急切的问道:“甚的信息了?说出来听听。”老保说:“你俩还记得海云了哇?她们家住在我家后院。她爸爸在黄土城派出所上班,管户籍的。”我虽然与海云之前几乎并无交集,不过,她留给我的印象倒是挺深。海云上学时比我们高一两届。一张白净的圆盘大脸,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她的爸爸是派出所的老民警了。黄土城人没有不认识她爸的。老圆对于海云也是有印象的。我俩同时点了点头。

老保接着说道:“海云在常青乡那儿的一所打工子弟小学当老师。那个学校的老板也是咱们老乡,北塞县人。那个学校有四百多学生,都是外地来京打工人员的孩子。不过,听说那个学校的工资有点儿低。你们这个时候出来找工作,的确是费点劲儿。一般的公司企业都是春起招的人多。你俩看哇,要是实在找不见合适的工作了,就云海云那儿看看。老圆本身就是师专毕业,又有教师资格证,当老师自然是没问题。三易虽然没有甚的证儿,不过文化水平在那儿摆着呢,教个小学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和老圆对视一眼,心里暗想,这可真是瞌睡给个枕头。老保的这个信息对于我俩来说无异于是及时雨呀。在华都展览中心招聘会上受挫之后,我俩出来之前那些关于工作的美好幻想早已消失殆尽,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在兜里的钱花完之前抓紧找一份工作谋生。“这是个好消息呀。老保。哥儿们反正是对工作没有甚的要求了。只要管吃管住,工资多少无球所谓。先在华都立足哇。其他的再说。”老圆很高兴,赶紧表态。

我也点点头,说:“老圆说的对。先安顿下来最重要。这个时候离过年也没几个月了,有个地儿呆,有个事儿做就行。等明年开春了,再好好的找一份长期的工作。”

老保见我俩对这个事儿很感兴趣,便接着说道:“哥儿们一会儿问一下海云,看看她们学校这会儿招不招人。”工作既然有了初步的眉目,我和老圆的心情也就好了起来。三个人喝了六瓶啤酒。老保还要再点,我说:“哥儿们是不能再喝了。身上的疥疮还没好太利索,万一再复发,可就麻烦了。”老圆的酒量本来也不大,喝了两瓶啤酒已经是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了。老保不再多劝,说:“那咱们出咯找个公用电话,先跟海云把工作的事儿落实一下。万一人家正好招人,再让别人抢了先就麻烦了。”

老保结了账,带着我俩出云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给海云打了传呼。很快,海云便回过电话来。老保跟海云说了我俩的情况,问:“海云,你那儿还招老师不?”海云在电话那头回答说:“还在招,你让他俩明天上午过来吧。行不行的先看看再说。”海云在电话里告诉了她们学校的地址。我和老圆从兜里拿出纸笔记了下来。老保挂了电话,回头冲我俩比了个V字手势,“搞定。行不行就看你俩的了。”

老保跟我和老圆回到出租屋又呆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在两瓶啤酒和一个好消息的刺激下,老圆兴奋不已。“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看来,咱俩的工作有戏了。三易,就是不知道那个学校对老师的要求高不高。哥儿们虽然上的是师专,真要是说起教书来,还是没有半点儿经验了。”

“再怎么说,你也比哥儿们强呀。哥儿们是标准的三无人员。无学历,无教师资格证,无教学经验。”我说的是实情。与老圆比起来,我实在是毫无优势可言。我甚至做好了不被录用的准备。万一老圆应聘成功,而我不成功,那我就回到这间出租屋里,继续找工作。老圆反过来安慰我道:“哥儿们相信你的实力,应该没问题。你平时也挺能说会道的,语言表达能力和文字组织能力都不差,更何况还是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的人。当个小学老师想也没甚的问题。”

话虽如此说,我的心里终究还是没底儿。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虽然我对自己的文化水平和知识储备还是有自信的,毕竟教书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工作。能说会道不见得就可以授人以业,擅长写作未必能够教人以道。我对老圆说:“你给哥儿们讲一讲哇,你们在师专的时候都学了点儿甚了。咋样儿才能当一个合格的老师?”

老圆苦笑一声,说道:“你要让哥儿们给你讲,哥儿们还真不知道咋讲了。哥儿们在师专虽然学了不少东西,全是书本上的。要说实践能力可能还不如你了。反正当老师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要让学生能听懂你讲的是甚了。最好的状态就是学生喜欢听你讲课,在课堂上能跟你很好的互动,在课堂下能够认真完成你交待的作业。咳,再说了,就算没当过老师,你还没当过学生么?你念书的时候喜欢甚样儿的老师?你就往那个方向努力哇。”

老圆说的很有道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张三易之前还没干过记者呢,还不照样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上小学时,不照样有很多民办老师教我们么?小刘老师也只是高中毕业,教我们数学也教得很好呀。当然,我没有学好数学是因为自身的原因,丝毫怪不得小刘老师。一想到小刘老师,我不由得回忆起了他第一次给我们上课时的情景。

记得当时,小刘老师也是很紧张的,一个劲儿的擦汗。其实,他可能不知道,作为学生,我们比他更紧张。尤其是我,生怕被他叫起来回答问题。我说过,我在上小学时是胆小且内向的。尽管我知道答案,但是老师一叫我站起来回答,我就会把答案忘记的一干二净。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小刘老师在与学生互动时,叫起来的第一个学生就是我。我一站起来,就感觉浑身肌肉紧绷,头脑一片混乱,说话也是语无伦次。

我的紧张情绪反而让小刘老师的身心放松了下来。他尝试着引导我回答问题。然而,他越是耐心引导,我便越是紧张。最后,小刘老师不得不让我坐下,喊其他同学回答问题。自从叫我回答问题之后,小刘老师便不再紧张了,讲起课来也更加收放自如。嗯,看来要想转移自己的紧张情绪,可以让别人紧张起来。

我和老圆买了一盘那种环形蚊香,放在我俩的床铺中间空地上点燃。蚊香的质量不咋样,释放出的烟味儿有些呛鼻,不过,比起被蚊子叮咬所遭的罪来,这真算不上什么。临睡觉前,我和老圆探讨了半天如何讲课的话题。当我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之际,脑海里还在不断的演绎着自己登上讲台的情景。老师,是一个神圣而光荣的职业,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但愿我不会辱没这个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