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很难度过的2017年春节转眼就过了，农历腊月26日转车回家，大年初六上午返郑，亦或许又开始进入循环2016年的生活。
1
我
我是一名85后，来自豫北一个小山村，那是一个不到50户仅有200来人口的村子，充满了我对童年的美好回忆。
2007年是我们家最高兴的一年，因为我考上了大学，且是我们村近几十年来第一个考上大学，以至于父亲在镇上请了村里有资历的村民吃了一桌。而我却很惭愧，因为我只是考取了省内一所二流大专而已。因为条件不允许，我没有选择在复读一年。
三年的大学生活很快结束了，带着全村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的光环，我不能回老家像父母那样再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了，我要“荣归故里、衣锦还乡”。2010年一毕业和几个室友坐了33个小时在闷热的绿皮车，朝着自己梦想的大都市深圳出发了。
2
深圳行
在深圳待了一年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2011年的春节也没有回家过，年三十儿晚上二老给我打电话，母亲说，你第一次在外过年，照顾好自己；然后半带埋怨的说外面鞭炮一直响，人家家里都是聚齐了，我和你爸在家很孤单。能感觉到我父亲那边拦了她一下，儿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把电话挂了。那夜我失眠了。我要回河南！因为那里有我的根，父母在不远游。
2012年春节刚过，从深圳返回河南，顿时心里踏实多了，在郑州下火车就决定留下来了，至少我想回家看看二老，周末两天时间也是够得。联系了个高中朋友老A，暂住在他刘庄的出租屋。
3
郑州，我来了
在郑州落脚后回到家和父母汇报至深夜，把我的想法告知二老，父亲没说话，能感觉到支持我；母亲说隔壁和你玩到大的小张二胎快生了，小李家的孩子正月该上幼儿园了，比你小两岁的明明听说二月份也要结婚了，村里就剩你一个大龄青年了，你准备咋办？母亲想接着说，父亲向他使了个眼色，并打圆场说大学毕业生结婚晚也是正常，现在事业第一位。母亲还是不甘心，你忙你的，我和你爸准备我们的。
在母亲整天的“暗示”下，在家没呆几天我就返回郑州，刘庄是我这辈子永远不能磨灭的记忆！嘈杂的街道、各式各样的小吃、鱼龙混杂的人群、拉手的楼栋、郑漂的俊男靓女、房东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问朋友为啥住这里，他给我俩字：便宜！现在想想还真是。
通过招聘网站、招聘会找好工作，开始了朝九晚五、做六休一的两点一线循环生活，每天早上挤上公交，20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挤公交阵势，7点前坐不上公交肯定迟到，公交上满车厢的各种馅的包子味，汗臭味，永远拥挤的花园路（2号线修地铁），晚上到家8点多。
有一天，老A突然告诉我要离开郑州，我知道他带着些许无奈。没有了朋友的向导，除了上班我周末在刘庄白天也要开灯的昏暗潮湿的单间里，查找地图，熟悉郑州道路，公交线路及尽快熟悉郑州融入郑州的各种网上攻略！作为一名业务员出身，我深知郑州的就业环境不如深圳，可我依然还是留了下来。
2012年的五一因为加班我没有回家，打电话给二老，父亲说我和你妈在家给你盖房子，我用带着质问的语气问他这么大的事儿为啥不告诉我，虽然我内心很清楚他们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担心，我也使不上力也没有钱可以出，没等我爸回答我，我接着问钱够不够，父亲说你俩姐出了点，我和你妈把家里粮食都卖了。凑凑应该差不多了！
盖房子花钱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年我上学已经把二老的钱花的差不多了，每年地里收成也就1万出头，盖房子肯定要要了二老的半条命。我放下电话，向领导请假回家了，可我依然没有说服二老放弃盖房的计划，我内心是明白的二老是想让我年底结婚用。为了省钱家里也没有请工人，没有采用机械，二老决定自己一点一点干把老房子拆了，再找我舅舅来帮忙盖新房。回郑州的一个多月父亲打电话说房子盖起来了，周末有时间你回来看看吧，看看怎么装修。
端午节趁着放假，我坐车回去，走到村口就看见了我家的新房，大老远看见二老在门口迎接我，寒暄几句，二老带着我看房间布局，而我看到的却是父母老了，背也驼了，满手的水泡，转身我强忍住没让眼泪留下来。父亲说你看怎么给你装修，我说不用了，你们想怎么装都行，钱不够我来想想办法；父亲说你干好工作就行了。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有我和你妈呢。我妈说是啊，人家谁家又生小孩了，你赶紧给我们找个儿媳妇吧，你快30岁了再不找街里该说你风言风语了。之后我们三人一阵沉默。
回到郑州躺在刘庄的床上晚上睡不着时，会在想我确实该扩大交际圈找个女友了。像我这种纯郑漂屌丝人物决定主动出手了。
4
陈寨姑娘
2012年国庆前一个漂亮大方的女孩麦田进入我的生活，我们开始一起下班相约去国贸逛逛、看看电影，或许年龄都到了吧，也不会有轰轰烈烈的感觉，或许平平淡淡的这也是恋爱的一种表达方式吧。
一个多月后的某天我看她心情不好，下班后去二七广场附近请她吃饭，她特意多要了几瓶啤酒，对我说听说陈寨快要*迁拆**了（当时宣传的要拆），下一步很迷茫，不知道留郑州还是回家，我对她说留下来吧，我养你！我愿做你（麦田）的守望者，在二七塔下钟声响起，夜幕被炫彩的灯光照的无比绚丽，我把她抱在怀里，顿时觉得我拥有了整个世界，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的一种感觉。后来我们坐在长凳上聊着我们的未来！
陈寨对于郑漂来说是家的开始亦或者是郑州第一站，和大多数郑漂一样，我也有了“陈寨姑娘”，恋爱的开始总是美好的，我也很幸运没有费多大力气追到手了，以至于后来每次吵架这都是她堵我嘴的最好的理由。
我在外面的事情从来不喜欢和父母沟通，从上初中住校开始到现在在外面独立十几年了，2012年春节回家，母亲说我今年任务没完成。过年走亲戚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一个盘问一遍，提早回郑州的心我都有。
在每天被盘问中在家度过半个月天，春节一过要回郑州了反而轻松了许多。大早上收拾行李，二老坚持早起给我做早饭，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也没法拒绝二老的心意。吃完饭爸妈送到村口，我让二老回去，二老还是坚持要送，雪地里拖着我的行李箱一直送上车。车辆发动从后视镜我看见二老一直冲我挥手，母亲一只手还抹着眼泪，雪地里只留下了二老孤独的身影！我心里暗下决心今后一定对二老好，争取今年把婚姻大事定了！
2013年的三四月份，两人感情也稳定了，我也搬到陈寨，可以省一个人的房租，我们争取挣钱在郑州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她也是真心实意想和我一起过日子的，我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放进房间都满了，两人现在房间都转不过身。我内心对她很有歉意，这不应该是我给她的生活，实在太委屈她了。两人把房间收拾好，一起下楼买锅碗瓢勺，开始搭伙过日子！
对于厨房那些事，这么些年我是一窍不通的，儿时的记忆也只有妈妈和两个姐姐做饭，她们形容我是家里面的“土皇帝”，回郑州的工作是销售，辛苦上一天班也从来没有做过一顿饭，下班后急切地需要热乎乎的食物迅速填饱饥肠辘辘的肠胃，也就是楼下一份炒面或者撸串。现在两人了，我也要学者照顾自己和这个小家庭。
5
买房计划
那时起我们达成一致一定要在郑州留下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尽快搬离陈寨，城中村建筑密集，房间小，采光差，噪音大……缺点罄竹难书，记忆中最痛苦的是夏季停水停电，闷热的房间像蒸笼，晚上睡觉好不容易睡着半夜还会被热醒，运气好晚上可以拿着凉席跑楼顶抢占个有力地形睡觉；抢不到就去网吧开台机器坐在位置上睡觉，单纯就是蹭蹭网吧的空调，亦或者坐公交跑到庙李或者张家村找个小旅馆住；对陈寨的感情就像对于母校那般，吐不完的槽，割不断的情。
在公司晕头涨脑了一天，再勉强挤上公交车一路浮浮沉沉，下车后穿过长长的街道时，心里突然就安静下来。所以我们省吃俭用，每天吃白菜萝卜，她也改掉了逛街和溜淘宝的习惯，该省的省都省了。放弃休息，主动加班，每天我骑着自行车载着她上下班，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近几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2014年我和麦田见了双方父母，终于也把看房提上了日程。对于一个对郑州房地产市场近乎小白的我们只能从网上一个一个搜索。我们的定位是四环内、小两房、首付20万以内、月供3000元以内。新房搜了一圈没发现太多符合我们要求的小户型，只有高新区几个楼盘有。
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决定周末时间一个一个区域一家一家楼盘实地查看。那时我们恶补了很多房地产知识。那段时间看房成了我们工作外最主要的任务，看见路边发传单的第一时间上去索要。经济条件有限，选择的余地也少，四环内小户型首付低为首选；看完期房整个人都不好了，开发商套路太多，再加上需要等2-3年才交房，并且毛坯房自己装修还得花钱，等房期间还要租房两三年，压力还是挺大的。综合考虑决定考虑二手房。
两人都是上班族，请假看房也不划算，只能在晚上或周末看房，所以一直到2015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源，不过这大半年国家政策一直在变，首先取消了限购、银行*款贷**利率也从去年的基准上浮20%一路下调到基准利率，且基准利率也一再下调到了4.9，首付也从30%降到25%，这大大增加了我们的选择，降低了购房难度；所以我们在这个时候俩人分开行动，我负责线下中介门店登记筛选；麦田负责网络渠道房源信息浏览。
终于在2015年10月份以不到8000元均价购得二环内一套小两房，东拼西凑凑够首付，从签约到手续办理也比较顺利，我们终于在元旦乔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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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落了麦田
时间进入2016年，我和麦田工作也已稳定，麦田暗示我该结婚了。我一直以刚买房，资金压力大为由推脱再缓缓。2016年对在郑州的我们而言也是跌宕起伏的一年，地王频出，从郑东遍地开花，7月份的郑纺机地王一出，当天下午内心纠结无心上班，高兴的是早出手半年，从当初均价8000元飙到现在12000元；后悔的是当初买小了；一个以小换大的决定在我脑海里形成，而麦田不同意，结婚应该放在首位。
到九月底，这几个月我见证了对我来说史上最疯狂的郑州房产史，地王频出、抢房大战、清盘率100%、得房率、日光盘、朋友同事请假看房、公交车上甚至家属院门口退休老大爷们都在讨论房价走势，满城都是房地产相关话题；除了飙涨的房价还有维权，庆幸自己2014年没选择高新区的几大神盘，维权率接近100%。除了购房者维权，还有更神奇的开发商维权、抢地大战、不动产证办理风波等等等等。终于在10月和12月两道限购令，此轮尘埃落定。
时刻关注各类房产相关知识与信息，能够说出郑州每一个房地产项目的相关信息，银*房行**贷信息、房管局新房二手房交易流程等等，这些年我也从一个房产小白变成朋友眼中所谓的“房产专家”；唯有自己心里清楚在此轮中我错失的机会。
2016年底麦田说她等了我4年多了，实在等不下去了，而我也依然认为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等我再赚一年钱，我们再风光办事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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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乡愁
2016年腊月26日上午送她回家，26日下午我回家，公交车路过陈寨，工作人员在戒严道路，了解后是陈寨中间楼栋*破爆**拆除，爆炸声响起楼栋瞬间倒塌，黄色灰尘腾空而起，来不及看看是不是当初我和麦田居住过的楼栋，公交车改线急驶而过，心中多少有些伤感，曾经郑州“小香港”轰然倒下，淹没了我们的记忆、埋没了我们的回忆，以后再也看不到曾经和麦田一起去过的理发店、小吃街。
没有和父母联系就直接回家了，一来给他们惊喜，二来他们知道我回来会提前去接我；一年没回来，父母又苍老了许多，父亲过来嘘寒问暖、母亲赶紧做我最爱吃的饭，每个父母对孩子的爱的方式有多种，我父母属于润物细无声的爱。
春节是团聚的日子，我对这个小山村的更多记忆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小山、河流、寂静的村落，饭后独自一人走上山头，挨着的是一个个新开设的石渣场，山头已炸去大半；河流已几近干涸留下洗过沙的泥土痕迹，从山上望去唯有当初梯田般的麦田没有改变，还是儿时的记忆，我愿守望麦田，远离城市的雾霾呼吸这新鲜的麦田清香。
下山去村里转一转，少了儿时春节小孩子满街放鞭炮、每家炊烟升起准备食材、以及热闹的人群；现在满大街看不到生机，连以前热闹非凡的麻将桌也没有了，街上偶尔有步履蹒跚的老人经过也认不出来是谁了，只有流浪狗在犬吠着，诉说着过年的热闹。
回到家跟父亲聊了起来这些年村里的改变，年轻人外出打工可能没赚到钱，都不回来过年了，有的年轻人有钱了在县城买房安家也不回来了，山头的几座石渣场前一段因为有人举报停止生产 了，可能年后还会开工生产，严重破坏了村庄的安宁和环境。
正谈着母亲插话说，她和父亲年龄也大了，让我考虑把郑州的房子卖了，来县城买个房子，多出来的钱还能买辆车，生活压力小比在郑州强；我呵呵一笑不知该怎样回答。同龄的飞机都两个孩子了，而我还没有结婚；同龄的飞机虽没挣钱至少可以在家照顾父母和孩子，而我呢，挣的钱不够还月供，偶尔还需要父母贴配，一年也不回来看看他们。
对我而言今年的春节和往年格外不一样，没有人打听你收入多少、没有人打听你啥时结婚、甚至没有人在意你是谁；城镇化改变了太多人的生活，也改变了我们这个小山村。
节后一儿时伙伴已定居县城的“大炮”回老家走亲戚，顺道拐我家找我聊聊，说说县城这些年的改变，上班的工厂经常拖欠工资、在小县城没有关系办什么事情都困难，留下来是为了丈母娘，回不来也出不去，感觉被拴住了。前几年的县城大建设，现在烂尾楼还是一大片，还有非法集资圈钱的，骗走了他多年积蓄，这些钱大部分又回到了县城房地产开发上，在县城搞工厂的也去搞房地产，疯狂过后留下的是大片卖不出去的房子和收不回来的民间借贷。
大年初六父母准备了大包小包的礼品依依不舍的送我回郑，路上母亲说自己年龄大了很多工厂不收她，前几天终于和一家食品加工企业说好了，人家让她初九去上班；我愣住了，此时我们彼此都知道双方想要表达的，却都没有说，我知道我已阻止不了她了，我抱抱母亲上车了，车启动，母亲在窗外抹眼泪。
回想在家过年的这10天经历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
自以为准备好了七大姑八大姨盘问的答案，却没有用上；
自以为可以和小伙伴们好好聚聚却发现很难融入他们的圈子；
自以为自己很努力，却发现是无稽之谈；
母亲在家闲不住快60岁了还坚持出来打工，本该享受晚年生活的，却还在为了我和这个家庭而努力，本该我给她的生活我却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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