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痴呆症(或者称阿尔海默氏症)是一种可怕的疾病。患者一开始的症状并不明显,往往是从忘记朋友的姓名或者说不出某些词汇开始。然而,病情一旦开始往往会逐步的进展,发展到认不出自己的亲人,甚至忘记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最后,病人往往完成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从他的配偶子女角度看,病人的整个精神世界就像是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方糖那样,被无情的溶解了。由于罹患老年痴呆症的最大风险因素就是衰老,因此随着人类寿命的延长,我们每一个人都会面临一定的老年痴呆的风险。同时,我们有很大概率会在身边的亲友中出现老年痴呆患者。统计数据告诉我们,年龄在75-84 岁之间的人群,得老年痴呆症的比例可以接近 20%。而在 85 岁的老年人中,竟有 40%的人患有老年痴呆症。

所以,从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质量以及降低他们的护理者的负担的角度讲,开发出老年痴呆症的有效药物是意义非常重大的。目前在这个领域中,很大比例的研究工作是针对β淀粉样蛋白作为靶点。这是怎么回事呢?原因是老年痴呆症患者大脑的一个主要特点是里面含有大量的由β淀粉样蛋白构成的沉积物。实际上,脑中存在这种沉积是老年痴呆症病人的主要诊断依据之一。目前的研究表明,在患者出现疾病之前很久,他们的大脑中就已经出现β淀粉样蛋白沉积了。而且,与β淀粉样蛋白相关的某些基因的突变(比如淀粉样蛋白前体APP的突变)也与家族性老年痴呆相关。这些证据都说明了淀粉样蛋白沉积可能与老年痴呆症相关。根据这些证据,科学家们提出了"淀粉样沉积假说"。这种假说认为,脑里面形成的淀粉样蛋白沉积是有毒性的,它们或者可以直接杀死神经细胞,或者通过某种间接途径(比如激发免疫反应)来导致神经损伤。总之,如果能够开发一种药物从而抑制淀粉样蛋白沉积的形成,或者能够清除这种沉积,那么就有可能治疗老年痴呆症。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制药公司探索了很多种不同的老年痴呆症治疗手段。比如,有的药物可以抑制对β淀粉样蛋白前体的加工,从而防止β淀粉样蛋白的形成,当然也可以抑制淀粉样沉积的形成。然而不幸的是,这些药物基本上都在临床试验上折戟,没有一个显示出足够的疗效从而被批准上市的。

老年痴呆病人脑中的淀粉样蛋白沉积(图源:哈佛大学)
最新的一次研发努力是美国公司渤健(Biogen)的 Aducanumab。这个药物是一种单克隆抗体,可以特异性的识别β淀粉样蛋白沉积,并且将其从脑中清除。理论上讲,如果淀粉样沉积确实是痴呆的罪魁祸首,那么这个抗体药物至少是有可能减缓乃至阻断病情的发展的。然而临床试验的结果却并没有那么尽如人意。渤健公司组织了两项三期临床试验。其中有一项试验显示该抗体对于治疗老年痴呆症无效,而另外一项试验则显示如果使用高浓度的抗体进行治疗,可能会有一定的效果。由于出现了互相矛盾的结果,在 2020 年 11 月 6 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评审会上,专家组对于是否批准该药物上市投了反对票。因此这个药物的命运尚不得而知。
所以,从目前的结果看,基于"淀粉样沉积假说"的药物还没有一个显示出明确的效果。这个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个假说是否正确。也许,β淀粉样蛋白的沉积不是疾病的原因而是疾病的一种表现形式?如果如此,那么我们到现在还是不清楚老年痴呆症背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这个毫无疑问将会加大开发有效药物的难度。
对于老年痴呆症的药物开发者而言,唯一有利的一个因素是这种疾病通常只在老年人中发病。这个事实意味着实际上我们并不需要真正治愈该病。因为大部分病人在发病不久都会因为衰老导致的其它疾病而离开人世,所以任何一种可以有效延缓病情进展的药物都会有很大的价值。比如,有研究表明,如果能够将老年痴呆症发病推迟 5 年并且该药能够在 2025 年前获得批准的话,那么就可以节约 40%的护理开支。所以,老年痴呆症的治疗目前虽然仍然任重而道远但是还是具有比较光明的前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