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诚信越来越差,很多人的话,狗屁不如。
现在的钱,借出去,很可能就收不回来了。
借多一个人,就可能多一个仇人。
借钱的时候,许什么诺都愿意,为借钱,许得最多的诺就是:
“你借给我吧,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你把钱借给我,如果我今生不能还,来生,我做牛做马都会还。”
这些话你相信吗?
我以前不信,但现在我相信了。
因为我已经亲身经历过借钱出去,别人最终做牛做马还我钱这件事情了。
这事说来话长。
10年前,我在广东,是个老实本分的打工仔。
那时候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姚小新。
姚小新啥都好,就是嗜赌成性。
他和我在同一间厂里打工,每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却因为好赌,不仅月月输得精光,还借口翻本,借遍了厂里所有的工友,弄得后来人人见了他都避之犹恐不及。
这一天的晚上,我下班刚洗完澡准备休息,姚小新就找上门来,向我借钱。
之前,我曾多次借过钱给姚小新,却多数都是有去无回。
这次见他又要借钱,我实在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对他说:
“你还是收手吧,赌博只会越赌越薄的。你如果戒了赌,我过去借给你的钱就不用还了。你现在的工作不错,好好上班,很快就可以存上钱的。”
姚小新刚从赌桌上下来,显然已经输红了眼,他对我说:
“打工的生活太辛苦了,没什么意思。我今晚打算拼上这条命,再赌一把。你不是还有笔存款吗,你把它借给我吧,今晚我要是赢了钱,我就加倍还给你。”
我问他:
“你输了呢?”
他赌咒发誓地说:
“要是我输了,哪怕来生变牛做马,也要还你这笔钱,行了吧?”
我见他已走火入魔,只好忍痛把钱借给了他。
哪知道,一夜之间,姚小新输个精光,最后走投无路,跳了楼。
姚小新落了个粉身碎骨,一死百了,可苦了与他一起赌博那些人,和我们这些借钱给他赌博的人。
死人是大事件,公安必须查清楚死亡原因。
最后,参与赌博的人和借钱给他赌博的人,不仅出钱给他料理了后事,还悉数被工厂开除了事。
无奈,我也被开除出厂,回到了老家农村。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我去地里干农活到中午,吃了一点随身带去的粑粑,准备午休一下,下午继承接着干。
忽然,我看到一头大牯牛从远处跑来,到了我的跟前倏地停了下来。
这附近的耕牛不多,我都认得,这牛牯我一看,就觉得很陌生,而且牛身上没有绳索,很显然是从外面跑来的。
牛牯到了我的跟前,围着我转了几圈,还低下头来轻轻地蹭我的脚,显得好像与我很亲切。
我很奇怪,上下左右地打量起这头牛来。忽然,我发现这牛的头顶上有两个旋涡,两个旋涡中间,是一个张开的剪刀形的印记,觉得非常眼熟。
我不由仔细一想,猛然想起这不正是姚小新头上也有的印记吗?
我忍不住摸了摸牛头,奇怪地自言自语说:
“姚小新呀姚小新,你的头上和这头牛的头上怎么会有一样的记号呢?”
我话音刚落,牛牯竟对着我摆了几下头,眼里涌出两行泪,说出了人话:
“ 唉,都怪我不争气,上辈子爱赌,借了你的钱没还,老天爷给我记下了这笔帐,罚我变牛还债。我如今必须遵守承诺,不还完债就不能投胎做人。你行行好吧,让我完成我的誓言。”
我一想,自家一直靠租牛耕地,正愁着怎样攒钱租牛,这牛的到来不正好吗?
我立即回家拿来工具,给牛牯套好犁,这牛立即撒着欢地干起活来。
一直干到天黑,我牵着牛回了家。
我炒了几个好菜,想好好犒劳牛牯。
牛牯却摇着头对我说:
“唉,老朋友,现在我已是牛身,人类的饭菜就不再吃了,我今后只能吃草啦。而且,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能在你的面前讲人话,要是有外人在场,我连人话都不能说啦。在外人眼里,我和普通的牛就没什么两样啦。”
我听了牛牯的话,登时内心感慨万千。
我内心里仍然是将牛牯当作是朋友姚小新的,因为姚小新是江西人,在厂里的时候我一直叫他老表,因此,在私底下我依旧叫牛牯老表。
我立即动手,精心清理了一遍牛棚,铺了 一层厚厚的干草,让牛牯老表晚上能舒舒服服地睡觉。
那时,我村里有个二流子叫沈凹,很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因此,村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家无故多出了一只牛牯,沈凹当天就知道了。
但他却不动声色,只暗自决定,打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到我家来个顺手牵牛。
想干就干。
当晚,沈凹悄悄翻进我家后门,见没有一点灯光,就轻轻来到牛棚,打亮了手电筒。一照,牛牯正趴着打瞌睡,还没睡着呢。
沈凹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绳套抛了出去,正好套进牛牯的脖颈,恰到好处地用力一拉,牛牯便站了起来,想叫却叫不出声,要挣扎又使不出劲,只能跟着沈凹往外走。
那时我正在床上睡觉,突然听到牛棚里铃声大作,心里一激灵,赶紧翻身爬起来,抓起手电,抄了一根扁担,来到牛棚用手电一照才看清,原来是沈凹正在偷我的牛牯。
我不由怒从心起,气愤愤地喊道:
“哈哈,沈凹,你坏事做尽,我正愁拿你没办法呢,你倒来惹我。这次你落到我手上,看我不把你送交公安。”
沈凹见了我吓得正自发抖,我拾起他套牛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了个结结实实。
沈凹还想挣扎,却哪里挣扎得开,只能咬牙骂道:
“我怕谁呀?这头牛八成是你偷来的吧,你聪明点就放了我,否则,事情闹大,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我懒得理他,将他捆好往堂屋角落里一扔,回屋继续躺在床上睡觉,心中却暗自为牛牯老表的机智叫好。
原来这是牛牯老表的主意,下午的时候,它就告诉我,它担心有人动坏心眼,让我买了些铃铛,藏在了牛棚的稻草下面。
放铃铛的位置我告诉牛牯老表记熟,它平时走动不会碰到,但一有异动,它就会踩响铃铛给我报信。
我躺在床上,一会就感到困意上涌,刚要合上眼皮,却听到外面又响起一阵铃声,还夹杂着“哞哞”的牛叫声。
莫非沈凹这斯挣脱了绳索?
我再一个激灵跳下了床,飞奔到牛棚,看到沈凹正拉着牛角向外走,而牛牯却拼命用四蹄抵住地,不肯就范。
我登时怒火上涌,赶紧追上前去,拉住牛尾往回拽。
沈凹见我赶来,一时吓得屁滚尿流,扔下牛回头就逃。
我先让牛安静下来,等到牵着它回到牛棚,回头再找沈凹的时候,却早已没了踪影。
“便宜了这个烂人。”
我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往后的日子,我和老表,一人一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再没遇到其它的意外。
光阴似箭,转眼10年很快过去了,牛牯老表已是垂垂老牛矣,再也干不动地里的活了。
我暗中估算,老表这10年给我创造的价值,早已经超出了我借出去的三万债款了。
我想,老表来我这里还债的使命,大概就算完成,可以寿终正寝了吧。
我看着老表的身体一天天虚弱,最后只剩少许气息,却始终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心里感觉很痛,突然心中一动:
“难道是它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于是便靠近问它:
“老表,你现在很难受,是吗?”
老表费劲地用微弱的声音说:
“我难不难受,都是罪有应得。我就快转世为人,本该高兴,但我借你的债,虽然10年来,用耕作的方式早已还清,可是我当初许诺的是加倍还你,再加上10年的利息,却还不够。你再帮帮我吧,明天,你把我连皮带肉卖了吧。这样,10年耕作加上如今的肉偿,应该能双倍抵上我欠你的债了,这样我才可以无债一身轻地转世了。”
我不忍老表有更多痛苦,看着它连连点头。
牛牯老表见我答应了,突然精神了一下,但很快,它就逐渐萎顿,眼睛也漫漫地合拢,几分钟之后,终于完全地闭上了眼睛。
我正自悲伤,一阵电话铃声将我吵醒。
我睁眼一看,这不还是在干农活的地方吗?
原来,全都是南柯一梦。
我赶紧掏出裤袋里叮叮响的手机,凑近耳边一听,老爸在电话焦急地告诉我:
“你赶快回来吧,家里老牛老死了,你回来帮个手拉去镇上卖给牛肉馆吧。”
啊?这么巧合?
刚刚我是已从梦里醒来,还是我仍在梦中?
是梦?是醒?
哪个是假?哪个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