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马龙
时至今日,仍不敢相信既往体健的父亲,会在短短90天内,经历生死之劫,与我们天人两隔!
如果要对父亲盖棺定论,那么知道父亲的人都会说,他是人世罕见的好男人!
因为,父亲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才成为了我的父亲,也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才成为了我残疾母亲的丈夫。自此,父亲把我视同亲生,终其一生,用辛勤的双手,将我养育成材,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享福,便撒手人寰。

短暂的幸福
3月24日,是父亲最后一次以健康之躯与我们见面,当时我陪同母亲住院,父亲来到医院给母亲送洗漱盆,当时父亲来的匆忙,还未吃饭,我给他买了份大嘻咹油泼面,父亲吃的很香,吃完后,叮嘱了母亲几句,便赶回住处了,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

3月28日晚,母亲即将出院,父亲来医院取洗漱盆,以备母亲下次住院使用,谁知这一取,便再也拿不回来了,由于天色已晚,父亲只能在医院大门口取。看到父亲穿的单薄,我便把我的皮衣脱下来让父亲穿上量尺寸,核对好尺寸后,便立即下单,给父亲买了一件皮衣。父亲虽然推辞着,但心里却很高兴。
4月3日,皮衣到了,父亲试了很合身,我心里很是宽慰。
噩耗降临
4月5日晚,父亲发消息问我摆摊吗,母亲安好。我忙于摆摊,没有在意。后来才知道,这天晚上父亲腹痛剧烈,一直以为是胃病,吃了胃药还是疼痛。
4月6日上午,父亲孤身前往工作地附近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很不好,医生要求立即住院,说可能是肝硬化。

于是父亲便联系我,说他检查病了医院让住院,由于多年来父亲连感冒都没有过,所以我并没有意识到严重性,便告诉他让他第二天去省中医医院再次检查一下,如果真的需要住院,就住院,如果不严重,开药的话,就开点药,就不折腾了。父亲听从了我的安排,准备第二天去省中医医院检查。
过了一会,我想着先问问网上医生,于是要了父亲的报告单,发给网上医生看了,网上医生表示很严重,不排除肝硬化的可能性,各项指标都处于极限值。于是我联系父亲,让第二天直接回家,在当地医院住院细查。
4月7日,上午十点,父亲一回来,便住进了市人民医院消化内科,医生开了腹部彩超,抽血,心电图和核磁共振。上午腹部彩超,抽血和心电图都做了,核磁共振要到下午才出来。
下午两点多,我来到核磁共振室,结果还没有出来,我便让父亲去取其他结果,父亲刚走,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医生让我拿着报告去找主治大夫。我拿着报告,手机搜索着“肝占位性病变”的意思,有的说是肝硬化,有的说是肝癌。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直到走进医生办公室。

医生很沉重的跟我说:你爸爸的病,不好,可能是是肝癌晚期。建议到上级医院确诊。
顿时我如同五雷轰顶,天旋地转,恍惚不知所措。我失魂落魄的走出医生办公室,刚准备下电梯,碰到取回其他报告的父亲,父亲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骗他说医生让我去做核酸,便急匆匆的进入电梯。
站在电梯里,我泪如雨下,一直哭着走到医院妇产楼后面,蹲在那里,眼泪长淌。我颤巍巍的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她父亲得病可能很严重,我准备带他去大医院治疗,母亲那边非常焦急,我没有把实情告诉她,怕她承受不了。
4月8日,我和父亲转院,来到市中心医院肝胆外科,由于患者量大,我们不得不排到10号上午有床位。于是8号9号两天,我们白天在医院,晚上住在宾馆。晚上睡在宾馆床上,父亲还不停的叮嘱我按时吃饭,操心我吃不饱,父亲还乐观的想要尽快把病看了,去上班挣钱,我听了心如刀绞,转过身默默流泪,盼望着是误诊。
8号9号两天反复的检查,最终的病理报告出来了,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出来了!父亲的病也确定了:肝细胞性肝癌晚期,完全无手术可能。只能保守治疗,由于父亲体内梗阻性黄疸,需要及时手术,否则连保守治疗的时间都没有,便会被黄疸要了命。我听从了医生的方案,先保肝护肝,待肝功能基本稳定后,行ERCP手术。

4月10日,每天以万为单位的医疗费犹如催命判官,万般无奈之下,医生建议我发起互助筹款。经过很长时间的考虑后,我放下了脸面,为救父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水滴筹发起后,亲朋好友以及城投集团所有同事的帮助,让我感激涕零。
4月13日,父亲做了鼻胆管引流手术,看到父亲鼻子上插的引流管,让人心疼,我便开始按计划安慰父亲,说是早期肝硬化,通过引流手术,将体内的毒素引流出来,慢慢的就会恢复。父亲天真的相信了。


4月15日,在手指上做了小手术,骗父亲说是肝硬化手术,很成功。
4月16日,父亲说他感觉好多了,强烈要求出院,在我不断的安抚下,父亲才冷静下来,接受治疗,其实父亲是无意中听到护士催我缴纳欠了两万的医疗费,不想花钱了。
4月17日,父亲开始高烧,最高发烧到40度,医生护士想尽各种办法,一直到19日才把体温稳定下来。
4月19日,医生告知我,明天再做一次腹内胆管引流手术,观察两天后就可以出院了,这样就可以维持两三个月甚至半年时间,出院后出现疼痛服用止痛药,症状难忍考虑在当地医院缓解症状。
4月20日,父亲进行第二次手术,剪掉鼻子外边的管子,体内内置胆管引流,手术很成功,父亲顿时精神了不少。

4月22日出院回家,恰逢家门口奥体中心有展销会,爱热闹的父亲从奥体中心就下了车,一路边逛边走回家里。开门的瞬间,见到母亲,爸爸腼腆的笑了,他笑着跟母亲说自己很“幸运”,只是肝硬化早期,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
4月24日,岳父岳母来看望父亲,父亲跟我说觉得自己这么点病惊动亲家,很不好意思。
4月25日,我带父亲去陕东家吃了他爱吃的羊肉泡馍,父亲罕见的吃了多半碗,说很好吃,吃完饭去药店给他买了乙肝抗病毒药。
4月26日,由于母亲病情十分严重,我一个人无法同时照顾两个人,而且母亲即将去做第七次化疗,父亲也不喜欢县城的嘈杂,于是父亲和母亲再三商量后决定让我把他送回原上由奶奶照顾,这样既有利于父母病情的恢复,又可以避免母亲情绪波动加重病情。
5月1日,劳动节,父亲得知我妻子感冒严重,便一直惦念,特意嘱咐要去打针,以至于父亲丧失意识前见到儿媳妇,仍然惦念她的感冒,临终前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娜娜,你把药吃了!”
5月4日,我带着妻子,孩子去接父亲和奶奶,到镇上吃了羊肉泡馍,在镇上转了转,给奶奶拿了些肉蛋菜等,见到孙子,父亲显得格外开心。
5月5日,母亲去住院,第七次化疗,各项检查结果不太好,比起之前有所反弹,怕母亲情绪过于波动,我还没有将父亲实际病情告知母亲,但是母亲多少能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5月13日,父亲说要去妇幼保健院名中医华祥那里去抓药,被我骗着阻挡了,我怕他去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并且父亲的主治医生叮嘱,不主张服用抗病毒药物期间,私自服用汤药,怕引起浮肿。
5月16日,我和妻子,带着父亲最爱的孙子,一同去看望了父亲和奶奶。带着他们去街上吃了羊肉泡馍,这天,父亲乐开了花,我看红了眼。

5月19日,可能是心理因素,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上腹部疼痛,难受,感觉自己肝上也有了问题,甚至以为自己得了癌症,可是又不敢去查,不怕万一不好,让家人担心,于是就略略问了父亲的症状,看看有些症状是否和自己类似
5月22日,父亲出院一个月,整体情况都好,就是有一点腹泻,按照医生的吩咐,服用了蒙脱石散,腹泻止住了。
我右上腹疼痛频繁,无奈去做了检查,结果是肝囊肿和胆囊炎。幸好肝囊肿是良性,胆囊炎服药便可治愈。
5月23日,父亲可能对他的病情有所怀疑,跟我要他的诊断证明,无奈,我找了朋友帮忙把诊断证明上的内容改为肝硬化,自此,父亲完全相信了自己的病只是肝硬化早期。
5月25日,屋漏偏逢连夜雨,儿子又发烧住院了,我一个人分成三份,一边是癌症父亲,一边是重病母亲,一边是住院孩子,此时的我,行动迟缓,心力交瘁,筋疲力尽。
5月28日,我跟父亲说等孩子针打完,我去看他。可父亲坚决不让我去看他,让我下周六去,我焦急的说我很想他,父亲还是坚持不让我来,后来才知道,我那个生父在村里,他怕我来了生是非。
5月29日,父亲跟我说他和母亲害死我了,字里行间流露出对病情的自责,我除了安慰,还是安慰。
6月5日,母亲要去住院第八次化疗,我当天清早便上原看望父亲,带父亲在镇上买了日用品,为了了全心思,我带他去开了中药。十点多送父亲回家后,我和母亲急忙赶到高铁站,陪母亲踏上第八次治疗之路。
6月11日,母亲各项化验指标都有所好转,父亲很开心。但是不太乐观的是长期服用激素和化疗,对母亲的眼睛产生了不可逆的损害,母亲眼睛出血了,需要近期尽快手术。可是为了父亲的病,在和医生沟通后,我选择暂时把给母亲眼睛做手术的事情推后。
6月14日,父亲说他肚子变大了,腿也有点肿,原来从这天开始,父亲就出现了腹水。
6月18日凌晨,父亲说他肝疼的厉害,问我要不要吃止疼药,我告诉他可以吃,疼就吃。可是坚强的父亲害怕上瘾,硬是挺过来了。
6月19日,我带父亲去医院检查胸部CT,结果提示已经肝癌肺转移。医生表示没有必要折腾病人了,静养在家里是最好的选择,用药反而会加重病情。看父亲精神状态还可以,我便带父亲去超市买了点营养品和日用品,便把父亲送回家了。
6月22日打电话,父亲说吃了利尿药能消点肿,我的心放下不少。
6月23日起,单位核查疫苗接种情况,任务艰巨繁忙,没有顾得上和父亲联系。
6月24日,奶奶打来电话,说父亲长时间卧床,不怎么吃饭,看上去很严重,让我来接父亲。然而当时疫苗排查工作正忙的焦头烂额,我作为直接参与人离开会耽误整个进程,无奈,我硬着头皮带着恐慌边工作,边给父亲打了电话,确认情况,当听到父亲那头让我放心,他很好的话之后,我才安心继续完成工作。
父亲人生的最后三天
6月25日清晨,我请好假,连忙驱车赶到家里,边开车边给父亲打电话,父亲已经接不了电话。到了院子,父亲已经步履蹒跚,带父亲去医院的路上,父亲突然要开车门跳车,说是我叫他下车吃饭。我意识到,父亲可能说胡话了。
急忙把父亲送到急诊,肝胆外科主任会诊以后,对我说,现在的情况建议拉回去,拉回去还能耐活几天,住院用药虽然会缓解症状,但是可能走的更快,而且花费很大。
几番权衡之后,我决定,让父亲的最后不痛苦的离开,有尊严的离开。于是给父亲办住院,马上住到了肝胆外科抢救室,医生下了病危。

随即母亲坐着轮椅赶来了,我忍了两个月,无奈终于把实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几度痛哭后,强忍着痛苦,来到父亲病床跟前,父亲看了看母亲,说你病还没好,怎么跑来了。母亲跟父亲说好好养病,很快就好了。父亲口齿不清的说,我能好,好了我上班挣钱啊。我和母亲听的泪眼婆娑!在我们的注目下,父亲缓缓地睡着了。
由于母亲坐轮椅,不能时间长,所以她一直坐到傍晚,在我再三要求下,母亲才回去了。
晚上八点多,妻子来看望父亲,父亲是比较在意和疼爱这个儿媳妇的,妻子来到病床前叫了声爸爸,父亲面如死灰的脸庞突然增添了笑容说“娜娜,来了” “娜娜,你把药一吃,父亲还记得五一节的时候,娜娜感冒严重”,话音刚落,父亲便又陷入无意识状态。
我问了父亲简单的算数题,他已经不会,很显然,父亲已经有肝性脑病的症状了。肝性脑病唯一的好处就是最后会引起肝昏迷,患者不会感觉到癌痛,会在深度昏迷中离世。
妻子坐了一会儿,给我买了饭,我便让她离开了,因为家里孩子需她照顾。
晚上将近十点,父亲突然问我,娃来了吗,我想见娃。我问父亲哪个娃,父亲说就是你娃,叮叮。我说视频可以吗,父亲说嗯。于是连忙开灯,发视频。父亲见了孩子,眼睛一亮,孩子说爷爷你怎么了?爷爷你生病了吗?父亲只能简单的说嗯。还没说两句话,父亲再次陷入无意识状态。
晚上十点三十七分,父亲再次清醒,说他饿了,要吃饭,我连忙取了包子,给父亲,父亲硬要从病床上坐起来,并且要坐的端端正正,吃了半个包子,喝了点热水。父亲指着病床前面说,那里站着个人,看着他。由于病房里只有我和父亲,我再次问父亲,哪里有人,父亲指了指说前面,有人叫他。听完这句话,我哭了,我知道父亲时日不多了,哄父亲躺下,给父亲盖好被子,我也躺在父亲旁边床上伺候着。
晚上接近十一点,突然,父亲突然喊到:“龙,快紧了,快紧了”。我连忙跑过去,问他怎么了,父亲说不出来,我猜想父亲可能是要大便了,于是连忙拿了个一次性饭盒,给父亲接住,我安慰他,让他放心的排便,有我在,我给你接着。父亲这才安心排便,排便后,我给父亲擦干净,给他说好了,放心吧。他才安心的睡觉了。即便到这时候,父亲还考虑到他的尊严,怕大便到床上。
今夜无眠,我坐在父亲旁边,不停的恶补肝癌临终知识,想尽一切办法减轻父亲痛苦。由于腹水引起的腹胀,这一晚父亲一旁哀声叫,我在一旁痛悲伤。

6月26日,清早,父亲醒了,我问他是否进食,他摇摇头,要喝水,我给他喝了点水。我问他是否认识我,他含糊不清的说马龙,还好,他还认识我。
叫来医生,告诉父亲一天一夜没有小便的情况,医生说肾功能已经衰竭了,可能与肾衰竭有关。我让医生插上尿管,看能否导出尿,让父亲舒服一点。医生说可能会失败,最后给父亲插上尿管,还好,有尿了,父亲舒服多了。
上午,母亲来了,父亲开始呼吸急促,手脚不听使唤,甚至把针管拔了。母亲趴在床边哭着叫父亲名字,说你不是说要好了去挣钱吗?快坚持好起来!听到母亲的呼唤,父亲安静了许多。但是偌大的肚子,父亲涨得痛苦不已。我叫来医生,决定中午给父亲抽腹水,不管怎样,父亲时间不多了,我要让他没有痛苦。
上午十点多,舅舅,舅妈,姨父,小姨等亲戚都来了,大舅妈来到床前,问父亲认识她吗,父亲睁了睁眼睛,说:“小兰”,随后舅舅来到床前,父亲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点头表示认识。
十一点多,父亲开始烦躁,不停的要拔掉身上的生命体征管子,为了让他舒服点,除了心率监测,其他的暂时给他取掉了。父亲这时候还认识我。看父亲情况越来越不好,我赶紧给在咸阳的叔父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见父亲最后一面。

十二点多,我趴在父亲床前,感觉到父亲像欲言又止,我问他想见母亲吗?他说见。我赶紧把母亲叫到床前,父亲紧紧的攥着母亲的手,想说话已经说不出了,母亲哭着说:“你放心,我的病好了,医生说好了,不用再去化疗了,你别睡着,你弟弟从咸阳回来了!”父亲听到叔父回来了,眼睛亮了一下。我随即问到你想我叔父吗?他说想。于是再次给叔父打电话催促,打算等叔父回来后,把真实病情告诉父亲,让他明明白白的离开人世。
中午十三点多,父亲呼吸更加频繁了,眼睛已经变得金黄,眼睛已经变的像黄油一样,看着非常恐怖。叫来主任给父亲做了腹水引流手术,腹水抽了些后,父亲肚子明显下来了,人也舒服很多,不再挣扎了。但是他仍然在等着叔父。我问他,你以后想在原上休息,还是想在县城休息(安葬),他说回原上。于是我们下定决心,落叶归根。
下午两点多,家人决定给父亲买寿衣,上下身里外共七套衣物。
下午三点多,父亲等不住叔父,陷入昏迷。医生过来怎么叫都叫不醒,告诉我患者已经深度昏迷,注意翻身。
下午四点多,父亲血氧饱和度突然下降到60,90以下呼吸衰竭,60以下随时有生病危险。叫来医生紧急处理,血氧饱和度上升至90以上。
下午五点多,叔父终于赶到,站在床边叫了父亲无数声不见应答,就在放弃的时候,最后一声,父亲突然睁了一下眼睛,算是把叔父见了。
下午六点多,寿衣送到了,母亲和舅舅舅妈们打开看了以后,放下了。然后姨父们和我一起给父亲擦洗身子,把身子擦拭干净后,我便让他们推着母亲先回家了,让他们晚上随时开机,以便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晚上七点多,妻子接完孩子再次来到医院,在病床前呼唤父亲,依旧昏迷不醒,叫不醒来。随后八点多小舅舅和小外婆也来了,看了看父亲,带着悲伤走了。
晚上九点多,我和妻子出了医院,我去准备太平间给父亲洗澡用的东西,毛巾,洗粉,酒。
晚上十点多,岳父岳母前来看望,坐在父亲床边久久不愿离开,还是在我的催促下,他们才满脸悲伤,离开医院。
今夜又是个无眠夜,我和叔父换着休息,我十一点到十二点休息了一会会,便毫无睡意,让叔父休息了。
凌晨一点多,我起来看了看监测仪上的数据,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我便放心,拿着棉签给父亲嘴唇不停的蘸水。

凌晨两点多,父亲血压下降至90/60,我在网上查阅各种可以延长临终生命的办法,我给父亲搓脚,搓手,希望他血液循环正常。
凌晨三点多,母亲问我怎么样,我看了看监测仪数据,听了听父亲睡着了,还在打呼噜。告诉母亲放心休息,一切都好。
凌晨四点二十九,我叫来护士换了液体,看了看监测仪,血氧饱和度74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变化,血压也在84/56左右,感觉还好,便稍微眯了一会会儿。
凌晨五点十分,我猛的睁眼,看了看监测仪,顿时如五雷轰顶,父亲走了!我懊悔不已,不该咪这一会!父亲是最后消化道出血离世的,我用了好多纸,给父亲把嘴擦干净,摸了摸父亲身体,体温还是热的,按推算应该刚离世。
医生过来安慰我,说你父亲是故意让你眯上这么一会,不想让你看到他走的样子。不要太伤心。
根据监测仪停止时间,2021年6月27日凌晨5:00,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
整整90天,父亲从一个生龙活虎的健康人到与我们天人两隔,我至今无法接受,父亲过事期间,白天我强打精神和亲友安顿丧事事宜,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跪在父亲棺前,痛哭流涕。
值得感慨的是,父亲走前没有任何疼痛,是在深度昏迷中离开人世的,这便是他最大的福分。令我自责和遗憾的是,没有在父亲临走前告诉他的实际病情,甚至在他最后一刻,我眯了一会儿……这让我久久难以原谅自己。
如今,在众亲友的鼎力协助下,父亲已经入土为安,逝者已逝,生者坚强。只愿父亲多在梦中与我相见,护佑子孙亲友幸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