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祈宁表情疏离又礼貌,伸手和时屹握手:“时医生好,我是任祈宁。”
时屹淡淡一笑:“任小姐好,早听说任总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酒场上的客气话没人会当真,任祈宁笑了笑:“时医生客气了。”
这包间很大,用屏风隔断一分为二,郁欢就站在屏风后面,身旁有个弹古筝的女生,模样温顺,就等着一声令下准备弹奏。
郁欢心里不安,屏风很透,依稀能看到饭桌上的人,也能听到调笑声,她从没来过这种场合,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只是傻傻的在旁边站着。
弹古筝的女孩看她这么不安轻声安慰道:“美女,你是第一次表演吗?”
郁欢循声望去,看到一张明媚灿烂的脸,五官跟画上去的一样端正:“我……是第一次。”
沈意笑笑:“别怕,都隔着屏风,他们看不清咱们,到时候拿钱走人就行了。”
“好。”
“美女你这么漂亮,就是有点放不开,咱们可是靠手艺吃饭的,都是正经人,别觉得丢脸。”
女孩的话倒是有趣,郁欢跟着笑了笑:“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叫沈意,是京舞大学的,你呢,是不是也在上学啊?”
京舞大学,两人还是校友呢,只是郁欢早已毕了业。
“我叫郁欢,也是京舞的,去年毕业了。”
“呀,那你是我的学姐啊……”
沈意的话还没说完,郁欢手机突然一亮,时屹发来了消息。沈意也明白了,动动手指准备弹奏。
古筝声音渐起,郁欢也到了屏风中央,衣袖轻飘,身段妖娆。
她跳的曲目是《熏香》,舞姿华丽,轻盈柔软,仿若仙子,让人联想到《洛神赋》中描述的洛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
远而望之,娇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时屹从没见过郁欢跳舞,两人在一起时郁欢总是怯生生的,远不如在舞台上摇曳生姿。
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怀里那温软的小姑娘其实是这么出众,每个姿势都有着“绕指柔”般的幽韵。
或许时玥跳起舞来也是这样吧。
他有些后悔了,不想让自己的女孩被他们看到,这是他的宝藏,应该在宫殿里悉心藏好,怎能容忍其他男人意淫。
尤其是那位王总,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一旁的任祈宁也看的起劲,只是眉头一直皱着,总觉得这舞姿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一曲跳完郁欢退到旁边,气息还有些紊乱,时屹最开始说让她跳完就出来敬酒,可等了半天也没反应,就坐在凳子上等着。
沈意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还郁欢还坐在这里小声提醒:“走呀,去领钱呐。”
郁欢跟着站了起来:“走吧。”
两人从侧门出去,沈意抱着古筝一路小跑,经过厕所时顿住,着急的看向郁欢:“我想上厕所,你帮我拿下古筝。”
郁欢接了过来,还好,没有想象的那么重。
等了好一会沈意也没出来,郁欢觉得无聊,抱着古筝看走廊里的绿植,正看得兴起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姑娘。”
郁欢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靠到墙才稳下来:“你好,怎么了?”
是王牧川,但郁欢并不认识。只觉得眼前的人笑的莫名有些色气:“你是在包间跳舞的那个吧。”
郁欢点点头:“是,有事吗?”
“你们一次多少钱?”
“什么?”
王牧川接着说:“我挺喜欢你的舞蹈,咱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到时候给你介绍酒局怎么样?”
郁欢摇头,礼貌的拒绝:“谢谢您的夸奖,不过我不是专业的,所以不用了。”
“别误会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喜欢你的舞蹈。”
郁欢很想义正严词的拒绝,可想到时屹说这人身份不一样,生怕话说重了再搞砸了,只好又客气的拒绝:“真的不用...”
话没说完对面身后有人喊了声:“学姐,怎么了。”
是上完厕所出来的沈意,她凑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王牧川笑着说:“我看你们配合的这么好,想留个联系方式,等有酒局给你们介绍。”
沈意眉开眼笑的答应下来:“好啊,谢谢您的喜欢。”
又凑到郁欢耳畔低声说:“先加上嘛,大不了回家再删掉,他总不能回过头来吃掉咱们。”
郁欢别无他法,只能拿出来手机调了码出来。
王牧川的目光越来越放肆,从头到脚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目的达成他也没再多留,越过两人进了厕所。郁欢看着手机微信上的界面微微叹声气,该怎么跟时屹解释,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站着的他。
时屹神色依旧,眼神清淡无波,就站在灯光下静静看她。
沈意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郁欢一句也听不到了,只是取下古筝还回去,然后抬腿朝他走过去。
郁欢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有没有看到王牧川纠缠自己的画面,但还是先开口解释:“他以为我是演出的,非要加上联系方式。”
时屹声音听不出起伏:“换下衣服,在更衣室等着我。”
郁欢有些吃惊,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温顺的点点头回了更衣室。
换完衣服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指尖停在王牧川微信界面上,不知道该不该删掉这人,犹豫的功夫时屹就推门进来了。
郁欢连忙站了起来,轻声喊他的名字:“时屹。”
时屹垂眸看她,也没说话,拎着包装袋就出了酒店。
两人无话,一路到了云枫。
郁欢洗完澡出来,看到时屹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手串,微阖着眼。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半月没见了,还有些陌生。
时屹清清嗓子道:“过来。”
郁欢走了过去,纠结自己该坐到哪里,身上只有件浴袍,穿的有些暴露了。
可时屹没给她机会,扯着她的手腕直接拽到自己腿上。
郁欢被吓了一跳,扶住他的肩膀低呼一声。
时屹的手不老实,脸上表情却正经的很:“这么多天有没有想我?”郁欢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娇哼:“那你呢?”
“谁允许你反问我了。”
郁欢闭了嘴不说话。
时屹继续问:“想了没有?”
“没有。”
“不诚实啊。”
她小脸红透,身体一阵阵发软,只能伏在时屹肩头,倔强的不肯出声。
时屹声音却如常的清冽:“我不想让你跳舞。”
郁欢心猛地一沉,支起身子问:“为什么?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
对,时屹曾经说过,只要郁欢乖乖留在身边,他就允许郁欢继续跳舞。
可出了今晚的事,他又反悔了。
郁欢皱着秀眉很是不悦:“为什么不让我出去跳舞,我都听你的话了,要我取悦他们也照做了,今晚是没收到你的消息所以才没出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时屹更烦躁了,他可算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也逐渐看清自己对郁欢的占有欲了。
但郁欢的语气他不喜欢,况且两人半月没见,吵架影响兴致,于是手又不安分起来。
郁欢咬着下唇勉强喊他:“时屹!”
时屹却不满意,收回手在她唇上点了一下:“不是最爱嗲着嗓子喊我时医生吗?”
郁欢侧头避开他的指尖,只觉得脸又红又热。
时屹继续逗她:“喊我时医生。”
那是郁欢去医院的时候发生的事,她故意*引勾**时屹,嗲声嗲气的喊他时医生,时医生冷淡的眼皮都没掀一下。
丢脸的往事被提起,她脸红的要命,怎么都不肯开口。
要治她时屹有的是法子,果然,郁欢只能哑着声音叫他:“时医生。”
“今天是哪里疼?”
郁欢的泪水都被逗出来了,鼻子红的厉害:“哪也不疼。”
时屹衣服都没脱,西装革履,脸上的表情再正经不过:“肋骨不疼了?”
郁欢点头如捣蒜:“不……不疼了。”
不公平,为什么自己的衣服都没了,他却捂得严严实实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时屹觉得,郁欢软的真像只猫。
时玥小时候养过猫,是只雪白的长白猫,很漂亮但高冷,谁都碰不得,时屹也不例外。
他多高傲的人,尽管很想去摸摸那只猫,但自尊心作祟,绝对不会低头。
有天趁着时玥不在,时屹盯着那只猫看了半天,最终没忍住拿猫罐头诱惑过来,无法自拔撸了一下午。
后来猫去世了,时屹再没养过宠物,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白猫。
不高冷,性子温软,任由自己欺负。
事后郁欢沉沉睡去,头发还有些湿,时屹拿了毛巾细细的擦,眼神一路向下,浑圆的曲线上遍布痕。
这小妖精,果真要命。
他并不掩饰对郁欢身体的着迷,也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手术台上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总得放松,郁欢就是他最听话的玩物。
当然,只是玩物。
床上床下,他向来分的清楚。
收拾完时屹准备睡觉,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看,是王牧川发来的消息,晚安小姑娘。
时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最终把他拉黑了。
莫名其妙。
视线在看到日历提醒时略微暗了下来,郁欢把日子做了标记,爱人生日,闺蜜忌日。
郁欢睡的不好,做了一晚上抗日的梦,梦里有个男人扛着枪追她,一身板正九八式军服,帽檐太大看不清脸,只觉得气场很足,像是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追的她避无可避。
郁欢慌不择路跑了一晚上,快到天亮的时候那人才结束游戏,将她逼到角落,然后扯掉自己的帽子。
居然是时屹,张嘴说的还是日本话:“逃げられない”(你跑不掉了。)
她一下子吓醒了,原来天已经亮了,腰酸腿疼的,睡个觉还做这种梦。
时屹正在穿衣服,西装马甲加烟灰色大衣,妥妥的衣冠*兽禽**。
郁欢惦记着爸爸的事,昨晚她迷迷糊糊的求时屹,但忘了他有没有答应。
她捂着被子坐起来,哑着声音说:“我想去疗养院看看我爸爸。”
时屹系上扣子,不咸不淡的瞥她一眼:“不准。”
郁欢不解,也不明白一大早他的戾气从何而来:“为什么?”
“我拿主意还需要理由?”
郁欢觉得他未免太无情,明明昨晚还好好的:“可你答应我了,不是说跳完舞就去看看我爸爸吗,为什么不守信。”
时屹系完扣子冷冷一笑,带着无限嘲讽:“男人床上的话也能信。”“你……为什么?我又惹你不开心了吗?”
郁欢想来想去也不明白缘由,昨晚她那么配合,是拿命来满足时屹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时屹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别多想,只是单纯的不想遂你的愿。”
郁欢被这句话呛住,时屹真的很过分,床上床下就是两个人,需要她时就温柔似水,下了床就又是另一幅样子。
有时候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郁欢还是想争取:“时屹,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看看我爸爸,求你……”
话没说完就被时屹冷声打断:“我也想见见时玥,谁来满足我?”
郁欢顿时被噎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再考虑要不要去见郁江野。”
郁欢不明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12月7号,时玥三周年的忌日,也是时屹的生日。
她的心猛地沉到谷底里去了,看来够呛了,也明白时屹的情绪是为什么了。
记了那么久的日子,到这天却给忘了。
时屹没打算让她好受:“至少郁江野还留了条命,即使不见你也知道他活着,时玥呢?我还能见她吗?”
郁欢攥着被子的手微微发颤:“知道了,我能去墓地看她一眼吗?”
时屹面庞如同结了冰般冷淡:“你去,以什么身份?”
郁欢心里难过,可还是想说清楚:“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时屹,求你让我去好不好,三年了,你不肯让我去见她,可我也难过,时屹,我也是人。”
时玥死了她的痛苦不比时屹少,何况她是为自己死的,亲眼看着最好的朋友倒在血泊里。
时屹一直盯着郁欢看,双眸漆黑如深渊,似乎是想看透她每个表情。
郁欢觉得每个毛孔都在无声的哭泣,心仿佛被一根极细的线缠住,随着时屹的目光一寸寸收紧。
疼的无法动弹。
“时屹,让我去看看时玥好不好。”最终时屹还是松了口,双眸跟着闭了闭,似乎疲惫至极:“我妈会跟我一起去,你自己打车过去。”
看时屹答应心间的那根线突然松开,郁欢连声说:“好,我会藏好的,不让阿姨发现。”
时屹没再说话,推门出了卧室。
郁欢不敢多歇,拖着酸痛的身子进了浴室。
或许她和时屹本就该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两根并不平行的线,无限延伸,总有一天会相交。
在她爱上时屹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妈妈赵意年是时怀远的*妇情**,不知道俩人有了私生子,更不知道时屹母亲因此患上躁郁症。
可时屹什么都知道,所以对她的主动那么厌恶,认为她的靠近都是别有用心。
郁欢后知后觉,直到时玥去世才明白了这一切。
时玥葬礼上,时屹母亲杨宛一杯凉水兜头浇下,不顾名门闺秀的教养,一巴掌打过去,哭喊着指责她搞散自己家庭不够,还害死时玥。
郁欢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同样也是受害者,本来和母亲关系就不好,长这么大,母亲从未唤过她的名字,唯独和父亲关系还算融洽。
可一切都变了,母亲带着私生子离开了,父亲想去讨公道结果被撞成植物人。
她看着黑白照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失声哭泣。
自那之后郁欢再没出现在杨宛面前,与那位名义上的母亲也彻底断了联系。
三年了,她甚至连时玥的墓地在哪里都不知道。
时屹从不肯让她去,甚至将两人从前的合照也全部删掉,不给她留一点念想。
可郁欢也是人,怎么会不难过。或许老天也看出氛围,出去时天空居然飘起了雪花。
京都的十二月,时玥忌日,时屹生日这天,初雪来了。
郁欢先去了趟花店,然后才打车去了墓地,在停车场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她叹声气进了墓园,手里捧着一束茉莉花,那是时玥最爱的花。
和灰暗的墓碑相反,松柏依旧绿意葱葱,上面覆了层薄薄的雪,略显孤寂。
或许人真的有灵魂,就栖息在这寸许的墓碑上,在世间游荡,看着亲人走出伤痛,替自己完成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理想。
所以郁欢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跳舞,要替时玥看尽世间繁华。
等哪天自己也老去,可能会看到脸带笑意的时玥,抱着她最爱的那只白猫,那时候郁欢一定会抢先抱上去。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前方依偎在一起的两抹身影。
时屹打着把黑伞,一手抚着杨宛的肩膀,即使看不到正脸郁欢也能猜到,杨宛一定是满脸的泪。
她不敢上前,就躲在松树后看着,直到两人离开才走了过去。
循着方向找过去,总算见到时玥了。
黑白照有些褪色,唯独笑容还是那么甜美。
郁欢放了花束,跪倒在墓碑前,看着照片泪跟着就流下来了。
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她却紧紧咬着牙,一点声音都不肯出。
雪越下越大,从最初的雪渣变成雪花,洋洋洒洒,不一会就落得满头都是。
郁欢哭的起劲,浑没注意到头上多了把伞。时屹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哭泣的女子,眉眼间居然还带了点不耐。
过了许久,看郁欢哭的厉害,冻的手都红了他才冷冷的说:“哭够没有?”
郁欢被吓了一跳,仰着头看他:“你……你没走啊。”
时屹没有回答,视线看着碑前的茉莉花:“有什么用,她又收不到。”
郁欢固执的摇头:“她肯定会收到的。”
即使收不到,时玥灵魂也会沾染到一缕茉莉幽香。
时屹的声音和雪一样清冽,像是寺庙屋檐下的风铃相触,随着冷空气融进尘埃。
“死生催,轮回迫,没休期。”
郁欢听不明白,只是看着墓碑的照片:“她现在应该两岁了,下次再来带上松露蛋糕,玥玥最喜欢了,之前因为保持体型一直不敢吃,现在……”
时屹没说话,听她唠叨个不停。
又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开口:“起来吧,该回去了。”
郁欢没动,抬头问他:“以后我还可以来吗?”
怯生生的语气,生怕被拒绝。
时屹却不给她希望:“不能。”
郁欢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但还是想争取:“我只来送花,就陪她一会,别的什么都不干。”
时屹总是那么干脆:“不准。”
“知道了。”
郁欢扶着地面想站起来,可是跪的太久膝盖都麻了,挣扎半天也没起来。
时屹看不下去拎着她的胳膊直接拉了起来,用力太猛郁欢直接扎到他怀里。
郁欢本想推开,奈何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借力,低声说:“对不起,但是我的腿没有力气,可以让我扶一会吗?”
“对着成排的墓碑,你也搂的下去。”
郁欢身子一僵,仰起脸看他:“我们又没有做什么,我腿麻的走不了路,他们应该会谅解的。”
郁欢冻的鼻子通红,眼睫毛上也落了雪,经体温一烘化成了水珠,晶莹剔透,模样说不出的娇俏。
时屹只觉得心跟着她眨动的幅度颤了颤,只好收回视线:“跟鬼讲什么道理。”
郁欢迟疑的收回手,抬腿用力跺了几下脚,表情说不出的酸爽。
跺完脚她吐口气:“走吧,腿好了。”
时屹淡淡看她一眼,自己举着伞走在前面,没有要给郁欢撑的意思。
快到停车场时郁欢脚步顿住,朝着前方的身影问:“我自己打车回去吗?”
时屹头也不回:“不用,上我的车。”
“那杨阿姨看到怎么办?”
时屹回头看她一眼,神色隐隐透着不耐烦:“听不懂话?上车。”郁欢朝着车内看了一眼,没发现杨宛的身影,想来她是先走了,这才放心不少,一路小跑到了车前,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时屹发动车子出了墓园。
雪越下越大,到别墅的时候院里那棵海棠树已经落满了雪。
时屹打开车门下了车,郁欢也跟着下去,看着海棠树发了会呆,时屹刚巧进门,黑色的背影站在海棠树下,鬼使神差的,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落满积雪的海棠树,和时屹落寞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时屹一直没出去,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咖啡,看着屋外的雪发愣。
郁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是他的生日,可时屹已经三年没过了。
不管怎样得吃饭,郁欢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饿的胃里都没知觉了。
她翻出面条下了两碗,又单独给时屹卧了个鸡蛋,一份简单的长寿面就做好了。
她捧着面条端到落地窗前的小桌子上,然后轻声说:“吃点东西吧。”
时屹垂眸扫了一眼,嫌弃的皱了皱眉:“不想吃”
“你想吃什么,我去下厨。”
时屹摇了摇头:“没胃口,吃你自己的去。”
郁欢不再勉强,把自己那碗面条吃了个干净。
下午漫长时光不知怎么打发,她靠在懒人沙发旁边,身上围了毛毯,随便找了本书翻看。
看了没一会就觉得无聊,翻出手机看着拍的那张照片,总觉得时屹的背影孤寂苍凉,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她很内疚,这种情绪自时玥死后就没有消失过,时屹虽然有父母,但亲情淡漠,尤其是和父亲,这几唯一亲近的只有一个妹妹。
当年时玥知道她喜欢时屹后变着法的撮合两人,找各种机会见面,那晚两人出来,就是为了给时屹过生日。
郁欢返回微信,屏蔽时屹用这张照片发了条动态,什么文字都没配,大概是想到什么,又瞬间删了。
还是保存好给自己看吧。
然后靠着沙发看书,昏昏欲睡。
等再次醒来是被男人痛苦的嘶吼声惊醒的,她被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去抓时屹的腿,抓了个空。
时屹不在这里了。
郁欢从地上爬起来,桌上那碗面已经坨掉了,汤汁被面条吸走,一滴不剩。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惨叫声中夹杂着脏话,伴随着清脆的铁链相碰声。
她顿时明白过来,小跑着进了地下室。
越往下声音反倒越小,辱骂声没了,换上了颤抖的求饶声。
郁欢停在楼梯上,看到了正挥动铁鞭的时屹。
背着脸看不到表情,但从动作能看出来,时屹乖戾阴狠,几乎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男人趴在地上已经没有躲的力气,都不动弹了。血染红了地面,潮湿的空气中,尘埃混着血腥味,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她踉跄着跑下楼梯,结果动作太急脚一崴直接摔了下来,来不及缓缓又爬起来,从身后抱住了时屹。
声音发颤:“时屹,不要再打了,他会死的,平复下来好不好。”
听到她的声音时屹动作顿了顿,反应过来胳膊一抽就甩开了她,然后鞭子又挥了下去。
铁鞭挨到皮肤发出闷响声,男人大概昏过去了,这次连*吟呻**声都没有。
郁欢被推倒,胳膊碰到铁笼,疼的整个小臂都麻了,几乎没了知觉,她爬过去抓住时屹的裤脚,仰着脸求他:“时屹,不要这样了,再打他就死了。”
时屹低头看她,双目赤红,阴鸷目色透着寒意:“松手。”
郁欢不肯,声音都带了哭腔:“别这样了,跟我上去好不好,时屹,你这样我很害怕。”
“再不松手我连你一起打。”
郁欢固执的拉着他的裤脚,哭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如果真的这么难受,你就打我,我不怕疼。”
时屹的身体在颤抖,气息急促,鞭子就这么扬了下去。
郁欢躲不及,后背硬生生接了一鞭,棉质睡衣顿时破了,瘦弱白皙的后背泛起条可怕的红痕。
她疼的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手还是不肯松开:“跟我回屋吧。”
时屹看着她背上的红痕,饱满的唇微微勾起弧度,最终将铁鞭扔了下去。
郁欢挣扎着爬起来,拦腰抱住他,柔声安慰:“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他,但就这么死去岂非太简单,今天就先留他一命吧。”
时屹没说话。
郁欢抱得很紧:“跟我上去,安稳睡一会好不好。”
看时屹没拒绝郁欢松了手,拖着地上的男人关进笼子里。然后牵住时屹的手,很凉,一点温度都没有,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发颤。
一路回了卧室,郁欢想帮他脱掉衬衣,可时屹烦躁的很,胳膊一抽就甩掉了她:“出去。”
郁欢内疚的心情在此刻达到巅峰,只恨为什么那晚死的不是自己,又恨为什么有个这样的母亲。
倘若没有这些事,两人根本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轻手轻脚出了卧室,就这么坐在门前,看着窗外的雪花出神。
楼下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她担心打扰到时屹休息连忙下楼查看。
是阮颂年打来的电话。
郁欢没接,反倒先看了看地上时屹的手机,全是阮颂年发来的微信消息。
“时屹,今天我们一起去看时玥吧。”
时屹回复很简短:“不用。”
“下雪了时屹,你在做什么?”
“怎么不回复我,我过去陪你吧,我们喝点酒。”
“时屹,你还好吗?”
透过字都能看出她对时屹的关心,也能看出时屹的冷漠,大概是心情实在不好,连逢场作戏都懒得做了。
郁欢的手机还在响,她只好接了。
阮颂年的声音没有起伏:“郁欢,你在哪里呢?”
郁欢一愣,顿了顿才说:“在我家里,怎么了?”
对面笑了笑:“今天是时玥忌日,你不方便,上午我已经替你去过了。”
郁欢有点想笑,阮颂年这是上赶着让自己难受,她只好敷衍道:“谢谢你。”她居然就这么接受了“不用谢,就是今天时屹的状态一直不好,想来是还没走出来。”
郁欢握着手机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也不想再寒暄下去:“你有事情直接说吧。”
对面停了好一会才说:“你和王总认识对吧?”
郁欢有些奇怪,不知所谓的王总是谁,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是那天酒局加自己微信的那个。
“也不算认识,怎么了?”
“说来话长,当面说吧,我去接你。”
郁欢心跳猛地一快,自己这会可不在家:“是有多重要的事吗?今天比较晚了,明天说不行吗?”
阮颂年却突然笑了一声:“你不在家吧。”郁欢吓得没敢说话。
阮颂年接着说“其实我的确有事求你,也不是为了我自己,主要是时屹最近也在为此事上愁,所以想当面和你聊。”
郁欢越听越迷糊:“你直接说吧。”
“王总一直和我们医院合作,最近需要一批医疗器械,但他们坐地起价,比之前价格高出不少,医院经费有限,攒了好几次酒局也没有定下来,把我俩都要愁死了。”
郁欢没说话,继续听她讲。
阮颂年也觉得奇怪,想来订婚宴第二天的那场酒局,他在走廊看到郁欢那一眼就相中了,一直惦记到现在。
“这位王总知道我们认识,特地向我打听你,说很喜欢的舞蹈,想再约出来见一面,让我做个说客,到时候价格可以稍微下调一些。”
原来是为了这事,郁欢张口想拒绝,只见过一面而已,自己去算什么事。
谁知道阮颂年将她弱点吃的透透的:“你不是一直想补偿时屹吗,今天正好是个机会,拿下这批器械我们医院都得感谢你。”
郁欢果真被噎住,斟酌半天才说:“你们医院的事,我去不合适吧。”
“都是朋友,这就是私下组的局,和医院没关系,你不用怕,我全程都会在,等结束了我再送你回去。”
郁欢想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时屹乖戾阴郁的模样,又想到他出差回来迫不及待就要领着自己去饭店,想来这客户真的很重要。
“你发位置吧,我自己过去。”
阮颂年没有再坚持接她:“好,我微信发你。”她想跟时屹说一下,又进了卧室,却看到他已经睡着了,眉头还一直皱着。
郁欢不敢打扰他,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换衣服时在镜子里看到红紫的鞭痕,一碰就疼,看来回来得敷点药膏了。
她打车去了约好的酒店,到了包间果然看到了正在说话的两人。
阮颂年不愧是名门世家出来的千金,深懂应付男人之道,哄的王牧川笑的合不拢嘴。
郁欢有些紧张,没了时屹在身旁很没有安全感,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上,她伸手敲了敲门。
果然,王牧川瞬间回头,看清是她立刻站了起来,笑的越发起劲:“阮医生真有办法,真能把人约出来啊。”
“那是,王总的要求当然得满足,何况郁欢是我好朋友,吃饭都是小事。”
郁欢觉得氛围不对,这语气,肯定不是简单的应酬。
阮颂年已经到了身旁。拉着她坐在王牧川旁边,边倒酒边说:“郁欢来的有点晚啊,王总等半天了,来,你得自罚一杯。”
郁欢看着面前满的快溢出来的红酒,下意识的就想拒绝,谁知阮颂年根本不给机会,端着酒已经到了她嘴边。
“我们郁欢酒量可好了,给王总露一手。”
郁欢几乎是被逼着喝下了满杯酒。
酒杯太满,她吞咽不及洒出不少的酒,一旁的王牧川拿了纸巾,居然直接上手擦她胸口。
郁欢浑身写满了抗拒,双手立刻去推:“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当着阮颂年的面王牧川没有强迫她,眼神色眯眯的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她胸口:“郁小姐人很腼腆啊。”阮颂年开口道:“郁欢才不是腼腆的人,当年她追时医生,闹的我们整个科室都知道。”
对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这些往事,无论如何都不合适,郁欢抬头看她,眼里写满了不解。
可阮颂年根本不回应,自顾自的又给她倒满了酒,连带着给王牧川也满了一杯。
王牧川眼神越发贪婪:“原来郁欢和时医生还有过往呢,不过颂年你倒是大气,居然也不在意,和郁小姐关系还这么好。”
阮颂年看郁欢一眼,笑的风情妩媚,视线里带了丝嘲讽:“郁欢没追上,不然时屹怎么会跟我订婚。”
王牧川的手伸到郁欢背倚后面:“郁小姐这么漂亮,倒也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两人靠的很近,能闻到男人身上的烟酒气,恶心难闻,郁欢不自在极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阮颂年按住肩膀。
郁欢伸手拍掉,这种场合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但又挂念时屹,一时间表情难看到极点。
但阮颂年变本加厉,在桌下狠狠捏了下她的指尖,酒桌上面色不改,甚至笑的越发明媚。
“王总,人我给你约出来了,您看咱们合同?”
王牧川的视线从郁欢身上收回,看着满杯的酒:“郁小姐要是肯赏脸喝个交杯酒的话,价格我可以考虑再落几个百分比。”
郁欢闻言再也装不下去,无法接受这种近乎性骚扰的话,不顾阮颂年的阻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总,我不是陪酒的,您要是真心喜欢舞蹈,我可以给您来一段,交杯酒就算了。”
说着不看阮颂年的反应起身就想走,身后的王牧川将面前的杯子一推,玻璃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尤为明显。他声音也跟着冷了下去:“郁小姐脾气挺大啊。”
阮颂年看情势不对哄了他几句,然后快步跟上郁欢出了包间。
阮颂年这会没了电话里温柔和顺的样子,甚至连笑容都懒得装:“郁欢,你闹什么脾气呢,王总怎么说都是我们的客户。”
她说的倒是理所当然,浑不觉这种名为应酬实为陪酒的行为是在*辱侮**人。
郁欢唇角勾起抹讽刺的弧度:“阮医生,我不是陪酒的。”
“你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不但帮不了时屹,反而适得其反,到时候我跟时屹还得去赔礼道歉,你好好想想。”
郁欢果真说不出话来了。
阮颂年继续说:“你不是想补偿时屹吗,今天既是他的生日又是时玥的忌日,你就不该做点什么?有些话可不能只在嘴上说。”
她忍不住反驳“你们医院签合同还要靠女人吗?”
阮颂年被她的话噎住,低头看看脚尖笑着说:“这世道,你不明白吗?”
郁欢紧抿着唇,心里那根线在反复弹跳。
事已至此,要是现在走还不如不来。
最终还是叹声气:“喝完你送我回家,而且这是最后一次。”
“放心吧,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好你这一口。”
这话带着*辱侮**性的意味,郁欢想张口反驳,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到了包间王牧川挑眉打量她:“郁小姐,怎么还闹脾气了。”
阮颂年客套的笑:“她喝多了,还请王总见谅。”
王牧川举起酒杯朝郁欢示意:“郁小姐肯赏个脸吗?”
郁欢端起自己的那杯敬过去:“王总,我敬您。”
王牧川伸手打断她,继而站起身,笑里的暧昧越来越明显:“我说的,是交杯酒。”她停顿了好几秒,脑子里无数画面掠过,酒劲上来,恶心感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她甚至想摔了酒杯转头就跑,但还是妥协了。
中年男人油腻的体味,加上被烟酒淹透的腌臜味,很难闻,她是强忍着恶心喝了那杯酒。
意识也是在这杯酒后断的,迷迷糊糊的察觉到一双肥腻的大手在胳膊游走,包间明亮的灯太刺眼,郁欢伸手挡了一下。
包间的门开了又关,阮颂年接着电话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两人了。
郁欢掐着自己的掌心保持清醒,强撑着想去拿手机,可刚站起来身子就一阵发软,身后的烟酒味越靠越近,郁欢最终没撑住。
头疼欲裂,胃里一阵翻腾,想吐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后背尖锐的疼痛慢慢扩大,似乎有把尖刀在皮肤上起舞,疼的她没忍住*吟呻**出来。
耳边回旋着女孩的声音,时远时近听的很不真切:“醒了,郁老师醒了啊。”
似乎还有男人低醇的声音:“是吗,我看看。”
“你看啥啊,郁老师光着后背呢,赶紧熬粥去。”
郁欢和意识挣扎了好半天才慢慢睁开了眼。
入眼是白色的枕巾,她是趴在床上的。
她微微侧头,视野慢慢扩大。
看到个小姑娘就蹲在床边,眼里亮晶晶的正盯着她看。
见她睁眼,周景念清脆的喊了声:“郁老师,你醒啦。”
郁欢嗓子似乎是被粘住了,开口想说话,发出的声音却嘶哑的听不清字节:“景念?”
听她声音这样,周景念从床头端了水过来:“看来还没傻。”
郁欢直起身子,却发现上身一丝不挂,吓得连忙撤了毯子过来围住,满满喝了一大杯水才缓过来。
周景念在旁边说:“郁老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人欺负了,一个人在外面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啊,要不是碰上我哥,你这会都死几百遍了。”
屋外有男人的声音传来:“景念,怎么跟老师说话的,没礼貌。”
周景念朝门口不满的白了一眼,嘴里无声的骂了一句:“磨叽的老男人。”
郁欢没说话,脑里的画面碎成渣根本连贯不起来,只记得到后面王牧川拉着她往酒店房间走,她抵死不从,逃到了卫生间里撞进一个人怀里
然后就彻底断片了。
周景念问:“怎么样了?还喝吗?”
郁欢摇头看向周景念:“景念,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你家里呢。”
“你跑到男厕所里去了,刚好我哥在,看你醉醺醺的还一直说救命救命,然后我哥就把你带回来了,你是和谁去的啊,怎么会醉成这样。”
郁欢的意识渐渐回笼,将杯子重重的放在柜子上。
阮颂年这人,喝到一半开溜,把自己留给了王牧川,她的心思自始至终就不干净。
周景念说着又看向她的后背:“还有这些伤痕,都流血了,你是被人欺负了吗?”
郁欢下意识的摸了摸背,心里唏嘘,这个还真不关王牧川的事,算是自作自受吧。
她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到处翻找起来:“我的手机呢,在哪里呀。”
周景念从桌子上拿给她:“这里呢。”
郁欢接过来翻看,结果到处找不到时屹的电话号,她正奇怪时周景念在一旁说:“有个人一直给你打电话,烦死了,我就拉黑了。”
?
话说的轻飘飘的,但对郁欢而言不亚于*弹核**爆炸,她指尖微微发颤,果然在黑名单看到了时屹的号码。
郁欢欲哭无泪:“你怎么可以私自拉黑别人。”
周景念却完全不在意:“他是你男朋友吗?”
郁欢摇摇头。
“是你老板吗?”
“也不是。”
周景念从鼻子里哼一声,很是不屑:“那怕什么,你醉成那样差点被欺负,他还巴巴的打电话骂人,我就直接拉黑了。”
郁欢没反应过来,问她:“骂人,他骂我了?”
“是啊,自大的臭男人,”她大概是又想到那毫无感情的声调,不自觉的露出嫌弃的表情:“好了,昨天吐了那么多,赶紧来喝点粥吧。”
郁欢还是不敢接受,本来去酒店是想帮时屹,结果不但没帮成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惩罚自己。
尽管自己差点被侵犯,可她先担心的确实时屹,到底是这两年留下了阴影。
周景念看她愣神又喊了声:“发什么呆呢,出来吃饭啊。”
这叛逆的小姑娘,一时间都分不清谁才是老师了。
郁欢含糊的应了一声:“来了。”
她后背抹了药,不能穿紧身的衣服,所以套了周景辞的白衬衫,只可惜太透了,略微弯腰就一览无余。
她只好叫来周景念:“这衣服太透了,我穿不了,你给我穿你的衣服行不行?”
周景念干脆的拒绝了:“不行,我的太小。”
“这样穿太不礼貌了,都出不去。”
“郁老师怕什么,舞蹈服不也这样吗,再说了你是单身,我哥也单身,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扭头就出去了。
郁欢无奈,只好将扣子系的紧紧的,又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这才从卧室出来。
周景辞端了粥出来,看到她微微一笑:“来喝点粥吧,昨天你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郁欢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啊周先生,我酒品不是很好,这次麻烦你了。”
“没事,只是举手之劳,不过郁老师以后注意些吧,喝那么多酒对胃不好。”
周景念小声嘟囔:“什么举手之劳,那都是我收拾的。”
周景辞只当听不见:“郁老师一个人还是不要喝那么多酒了,很危险。”
“是,昨天是个意外。”
周景念听不下去,小脸一沉,皱眉看着寒暄的两人:“墨迹死了,给你俩搬个板凳唠去吧,没三天三夜不能停。”
周景辞瞪她一眼:“闭嘴。”
郁欢有些尴尬,看来有时候周景念沉默点挺好的。
郁欢心里挂念着时屹,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吃完饭周景辞拿了件外套出来:“郁老师一直在看手机应该是有事要处理,我送你回去吧。”
周景念正在收拾碗筷,听到后插嘴道:“郁老师郁老师,这又不是在学校,叫她郁欢呗,人家多好听的名字。”
郁欢也跟着附和:“周先生直接叫我郁欢就好。”周景念又啧啧几声:“那你还叫周先生,叫他景辞。”
两人同时尴尬的笑了笑,都有种想把她嘴巴粘住的冲动。
看来在学校周景念这么沉默是对的,不然很容易引起慌乱。
郁欢让周景辞送自己回了出租屋,要是穿着这衣服被时屹看到,不死也得掉层皮。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郁欢很喜欢周景辞的这一点,他从不让人难堪,尽管她喝的酩酊大醉躲进卫生间,后背还有伤痕,他也不会过问,只是默默照顾。
很有分寸感。
到了地方郁欢又道谢:“谢谢周..谢谢景辞,这次很感谢你,不然我可能..”
周景辞唇角微扬,眸色温润如玉:“真的没什么,郁欢不要有负担。”
他太温和了,声音像是低醇的大提琴,抚平了郁欢心里所有的不安。
下车没走几步周景辞就跟了过来,手里提了个纸袋子:“这个药膏带上,记得擦药,后背落疤就不好了。”
郁欢接了:“好,我一定按时擦。”
两人都没在多说,看着车子走远郁欢才掏了钥匙,要进门时朝自己楼层抬头看了一眼。
她住的是四层,房间有面超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前站了个人,离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只知道他穿着黑色大衣,手抄兜在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