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Ⅰ、
威尼斯海滩的阳光依旧灼眼,没有一丝风拂过,篮球场大门边的棕榈树下一个花白胡子静卧在沙滩椅上,赤裸着上身沐浴着日光,好似是让他后背黑黢黢纹的一对翅膀出来见见天日。
球场边鳞次栉比坐着八个大汉,耐着高温按住性子,在这里篮球是属于十个人的游戏,宁愿等待也不会去打四对四的半场。他们终于看到有人走进来了——眉清目秀的少年,单手抓着一个篮球,眼睛却永远瞅向半空中,仰着他高昂的头。人群中骚动了起来:“那不是李公子么,他竟然会委身来这里打球么”
少年扫过场内的所有人,九个,这么炎热的天气再等一个恐怕又是个把时辰的事儿了,他把球一脚踢过去正撞在棕榈树下的椅子上:“喂,老头,过来凑个数。”那人突然惊醒、抬起了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你家大人没教你说话么?”那八个人早就围了过来,赶紧劝道:“这可是洛城李公子呐,皮大爷您赶紧来撑个场子玩两局吧...”花白胡子缓缓站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小贼,你刚叫谁老头呢?这里哪个不得尊称一声‘大爷’?”
“别废话,赶紧把你那脏鞋换一双。”皮大爷并不理会,就穿着那破洞夹脚拖鞋:“来,把我俩分开。”在皮大爷的感觉中,天下若还有件事比“不打球”更难受,那就是“和讨厌的人一起打球”。这少年花里胡哨地扭着小腰,不运足半分钟球从来不分出去,皮大爷心头恼怒,手渐渐重了起来,一把抓花了他的手腕子,李公子大骂一句:“他么能不犯规么!”皮大爷只微微一笑:“洛杉矶的野球场,没有体毛犯规,滚回你的幼稚园去吧。”李公子性子急了起来,拿起球就往皮大爷身上撞,两个人就这般斗起法来。
Ⅱ、
刚走到门口的老黑和小林子就听到篮球场里“轰”的一声巨响,在这一丈高的篮架子底下,孤零零趴着一个人,这人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看到一条腿在颤动。老黑一下就认出了他:“老炮儿!你怎么了!”场上站在的八个人却还在鼓掌:“李公子好身手,隔着人都能扣进去呐!”皮大爷在小林子的搀扶下总算起来了,膝盖淤青的他一手指着那少年骂道:“去你大爷的,你刚和谁满嘴喷粪呐!”李公子看都不看他,背起了篮球包淡淡地回了他一句:“老不死的。”皮大爷更来气了:“就你这龟样是哪个王八爹教出来的!”李公子最恨有人说他爹的坏话:“你是不是还想挨打?!人拿了六个冠军的才敢叫皮二爷,就你居然敢妄称皮大爷,真是可笑至极。”老黑赶紧圆场子:“我们篮球的事儿...用篮球解决...”
皮大爷突然一甩手对着老黑说:“就你他么的最怂,年轻时候就怂,老了还这么怂啊?!怪不得人家叫你是且战且退贾老黑,零四年你那茬架榜第一是花了多少钱买来的!”又指着李公子说:“就你那逗猴遛狗的模样还自认为会打篮球?赶紧别糟践自己了!有本事咱按洛城茬架的规矩来一场,敢么你小子?”李公子冷笑两声:“输了怎讲?”皮大爷更来劲了:“我要是输了,今后逢人就叫你一声李大爷,你要是输了,我要你一根手指头!自从姓詹的后还没有人能从我眼前横着走出去过!”说着旁边的小林子就伸出右手,无名指赫然断了一节,场内的八个人都吓坏了。李公子却说:“那就按你的规矩来,什么时间?”皮大爷眼瞅居然吓不到这小子:“一周之后,下午四点,就这个场子,人你随便叫。”

Ⅲ、
贾老黑怎么劝都不行:“你说咱都多大年纪了,还整的像个二十郎当岁的娃娃一样。”皮大爷可还执拗着要约战:“我可丢不下这个老脸,一定要去给他好好上一课。”老黑真是拦不住他:“俗话说一岁年纪、一分事故,你这还越活越小了...这样吧,我去找小威和小唐来吧,有他俩在就没啥问题了。”
“不行!我老炮儿的事儿自己解决,正好我们老哥几个聚一聚,你去问问雷三儿干嘛呢,我去找找胖头儿。”老黑直摇头:“不行不行...我都多少年没和雷三儿说过一句话了,哪能去服这个软啊!”“这过去的情分,他总还是抹不开的,你就给他说老炮儿今个有难了。另外我再去寻下老巴和龙少吧。”
胖头儿见到皮大爷时吃了一惊:“你不是回老家洛城去了么,怎么跑到我这来了?”皮大爷叹一口气:“唉...家就是家,本以为永远不会变的,这便是家的可贵了,但没想到我这把年纪在外闯荡二十年,竟然落个‘儿童相见不相识’的下场啊...”胖头儿过的更惨,前些年搞房地产赔光了身家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靠着走穴跑场子过活,当真是从天上掉下了人间,他看到老弟遭了这般羞辱,马上就开始收拾起了包袱。
老巴这些年居然比胖头儿还臃肿,皮大爷逢人就吹牛逼:“我和老巴这可是过了命的交情,当年我身负十一刀,就是老巴把我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走几步路都喘气,更别提打场球赛了,皮大爷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龙少和他们哥几个是忘年交,虽说年纪小一轮儿,感情可都深着呢,一听老大哥有难,马上就赶来了洛城。
Ⅳ、
这一日难得吹点儿凉风,要不然老哥几个还没走到就蔫菜了,不知怎地此事居然传扬开了,大都是来看围观李公子的,长条凳子上坐了四个人,两个人高马大的魁梧壮汉据说是远近闻名的普氏兄弟,而李公子旁边的却是现如今天下第一剑库公子的亲弟弟库二公子。皮大爷和老黑径直就走了过去,皮大爷悻悻地问:“你们怎地才来了四个人?”李公子哈哈笑了出来:“解决几个老头还要多少人么?我们四打五就够给你面子了。”老黑一把抢过来普老二手里拿的蟹肉饼,撕下一半给了皮大爷:“也让我们充个饥。”对面的孩子倒也不计较,纷纷站起来了身,就这样看着几个老家伙在原地活动筋骨。
当真是一顿暴虐,普氏兄弟就在禁区内开始了屠戮,他们二个只有老黑一个人顶着,胖头儿和雷三儿早就跑出了三分线,偶尔龙少才进来帮着抢几个篮板,只有他一个支撑着局面,就算多一个人也毫无胜算。胖头儿可真是拿到球就仍,甚至在中线前一点儿就开始瞎撇,气的皮大爷直冲他喊:“赶紧把球拿过来!”
不过跑了几圈后龙少就找到了节奏,他一个居然能打对面两个,四个老头里也只有雷三儿还保持着身材,没人的空档里还能投几个三分球,比分居然渐渐还赶上了。场边喊起还剩最后一攻了,这边老头队只落后两分,龙少独自运球到了前场却无人看防他,四个年轻人就贴着四个老头儿,即使这样龙少都不愿在三分线外头瞄一眼篮筐,最后还是把球给了皮大爷。
老炮儿就背身顶着李公子,他一下一步挪动到了线里面,冲着他耳朵说了一声:“我要起速了!”却突然转身跳出了三分线,李公子赶紧扑过来,皮大爷歪着身子还是把球丢了出去,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李公子也飞出来压在了他的身上...就这球居然进了!

Ⅴ、
龙少赶紧把那小子抛开,皮大爷起身拍一拍身上的灰:“你进我一个罚球,我还你一个三分,这俗话就是嘛...”老黑赶紧来接话茬:“人予我一分,我报他三分。”皮大爷点点头:“对对对,小林子!来过来断他一根手指头!看他以后还怎么打球!”
人群早就炸开了锅,普氏兄弟和库二少爷也过来准备接着干一架,突然一个衣装革履的人把周围人拨开冲了进来。周围识得他的可不少:“啊!李大人也来了,看来这事儿要闹大啊!”他赶紧给这几个大爷鞠着躬:“可饶了我的孩儿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他抬头却突然停了下来,只一眼就落下了泪,原来竟是旧相识...
“走吧,哥几个,今天就这样了。”皮大爷挥挥手,贾老黑、雷三儿和龙少都跟着他往外走,胖头儿和老巴也互相搀扶着整理衣衫,小林子跑到皮大爷面前有些义愤填膺:“为什么啊!怎么能这样就放过了这小子呢!!”
皮大爷搂过小林子的肩膀,口气突然一点儿痞气都没有了,完全是一个教书先生的口吻:“这人呐,都得有一颗仁心,这李大人当年对我有一汤之恩,如今我怎么能为难他儿子呢?就这样罢。”
几个人一路笑声不断,就连老黑和雷三儿也谈笑甚欢,老炮儿心理暖滋滋的:“这些年最暖心的事儿,就是交了你们这一群哥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