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弓 (父爱如棍)

作为工匠艺人,一把趁手的金属锉刀,是必不可少的工具。器具表面生锈脏污了,可以用锉刀来回那么两下,锈污斑块呲溜两下变没了,就露出干净、纯洁的金属颜色。再或者,一些地方需要修改。这次锉刀赶上大用场了,只要有耐心和恒心,基本上随意的金属都可以用锉刀打磨出想要的形状:抛光、圆角、瘦型啦,简直不要太好使了。

我生在农村。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种田,每家都有干不完的农活。我的父母也是一样,天未亮就起床了。爸爸趁着晨昏就去田间干活。妈妈就忙着煮猪食,当然,还要张罗早餐。弄得差不多的时候,赶在计算好的上课不迟到的时间前叫醒我们。接下来时间就是我们可能“受折磨”时刻了。其时,老爸也从田间回来准备吃早餐,这是我们兄弟姊妹三人的洗脸时间了。

我们一个个被叫到脸盆前,爸爸左手拿着陈旧得已无弹性且粗糙的洗脸巾在温水里打湿后,拧个半干。然后左手按着我们的后脑勺,右手撑着半湿的毛巾,将脸上、发际、下巴、后脑勺各处打湿。打湿完脸后,父亲会重新把毛巾放盆中搓干净。然后用力的拧干毛巾,这次毛巾相比前次干多了。那毛巾就会像一把扩大版的锉刀,表面粗硬如砂纸——“受折磨”的时间到了,爸爸还是保持着前面“一手操巾,一手按头”的姿势。只不过这次爸爸的力度明显加大。先在脸上来回一顿猛搓,再下来就是发际线额头,半个前脑部的头发一擦拭,微湿且立了起来。下来便是两侧耳朵周围,毛巾盖住耳朵,又旋又拉,还要用单根手指顶着毛巾钻进耳洞,清洁耳朵里面。最后的步骤,爸爸也要变换姿势。左手从后脑勺换到了前额,稍一向后用力,我便会向后仰,把下巴和脖子露了出来。爸爸的右手第一时间撑着毛巾“挫”了进去,来回数下猛搓就清理颈部干净了。总算这个脸爸爸是帮我们洗好了。

于是就轮到了弟妹了,整个过程,我们姊妹犹如待宰的羔羊,倍感”受挫折磨”。

那时我们都好希望爸爸擦拭用力轻些,可爸爸好像总嫌力度不够,怕不能拭干净我们脸上的脏物,全然不顾我们在毛巾下的“痛苦哀嚎”。把粗糙的毛巾一下一下擦拭着我们的脸庞,犹如那锉铁如泥的锉刀,一下一下锉掉孩儿们脸上的污垢。很多次,我都怀疑自己脸被锉破了。可是事实上我们姊妹多年一直都未被给锉伤了——爸爸在力度这一块真的拿捏得死死的!

我们小孩子总是希望洗脸的时间短些,总是希望老爸漏掉一些地方不洗,比如脖子、比如耳根。可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这些情况。无论是额头上的一小缕沾上灰尘的头发,还是耳沿内一小块碎皮,更别说脖子肉圈里那一丢丢深颜色。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存在。真难想象,一个男人居然可以细心到如此的程度。该有的程序一个不少,任何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一个不漏。

有时候是“受折磨”,那有时候就会享受“水面膜”——因为妈妈也会给我们小孩子们洗脸。

这是另外一种风格咯!妈妈无论用新毛巾还是多旧的毛巾帮我们洗脸,都是感觉不到被“锉”感。她总是把毛巾弄得湿湿的,一下一下轻轻的擦拭。这时就会感到脸上敷了一层水面膜,湿湿润润的,没有不适感。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容不下一丝对小孩的伤害。在那一刻,没有哪个词语比“母爱如水”更能达意了!

在后面的人生成长中,我无数次涌现出。父母帮我们小孩子洗脸的场面。无数次想起那粗糙如“锉刀”的毛巾。是他帮我“锉”去脸上尘垢,也是父亲在我漫长的成长岁月里,犹如那不停的锉磨我的锉刀,时时顿挫打磨我的心和身,让我保持立世的干净,保持“锉”后如初的心。尽管还会有儿时洗脸被“锉”的痛苦,但我依然满怀感恩。

是啊!天下有哪个父亲会容许自己的孩子心身有一丝脏垢污尘?——有污必“锉”之!

父爱如“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