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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夏,鲁省公安局。
狭小的会客室里,气氛凝重。
薛明珠一身大红色掐腰长裙坐在那里,一头长发挽在脑后显得整个人温婉娴静,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坦然的看着隔桌而坐的男人。
男人才四十来岁,两鬓竟染上了霜色。此时阴鸷的目光落在薛明珠身上,像一条毒蛇吐着芯子,恨不得将她吞噬殆尽。
谁也没有想到,薛明珠竟然真的把她的丈夫崔志成送了进去,而且还数罪并罚直接判了死刑。
知道的人都觉得薛明珠面慈心狠,即便崔家做错了事,但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焐热了。崔家对她那么好,不说感恩戴德,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
就是崔志成都不敢相信,“我对你那么好,那么爱你,你竟然这么狠心对我!当年要不是我,你早死在黑省的冰窟里了!”
薛明珠回了他温婉娴柔的一笑,神色坦然。
狠心吗?也许吧。
至于崔志成说的救命之恩,薛明珠想起来都忍不住冷笑,“崔志成,你大概是忘了,要不是你,我们薛家会倒下吗,我父母怎么会被下放黑省,我又何至于大老远跑去那里?不去那里,我能隔空掉进去吗?”
说这话薛明珠几乎是咬着牙根说的。
薛家在泉城也算名门望族了,她家祖上就经商,到了爷爷接手的时候也小有资产,但在抗战期间捐出大半家产支持救国。建国后也努力贡献自己的力量,家族里的子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抛头颅洒热血,可以说他们薛家举家都是爱国人士。
后来革命了,为了保全薛家孩子,她爷爷要求家里能下乡的都去下乡。那时候她弟弟薛明轩才四岁,不得已,薛明珠自己下乡了。
即便如此,薛明珠仍是不少人想要攀的高枝儿,长相好,家世好,下乡也是为了前程镀金,人人羡慕。
而崔志成的祖父早年是薛家的管家,建国后虽然搬出去安家立户,但跟薛家的往来一直不断。
崔志成大了薛明珠六岁,还有个女儿,等薛明珠下乡后更是打着哥哥的名义去看她。
薛明珠信了,以为他们就是兄妹情谊。
结果年岁渐长,崔志成表示想跟她处对象,薛明珠震惊不已,她哪会答应给人当后妈,直接拒绝了。
可事情过去没几个月,城里突然传来消息,说薛家被人举报了,已经被抄家,留在泉城的薛家人全都发往全国各地的农场改造去了。
她的爷爷甚至没走到下放地点人就没了,而她的父母被下放到黑省漠河农场,半路上碰见大雪冻出了病,差点死在路上。
之后薛明珠请假去看望父母,这时候崔志成跳出来了,一路上对她嘘寒问暖,陪着她撑过了那段漫长的路途。结果到了那儿她爸妈因为病情加重先后离世。薛明珠神情恍惚,回程的路上一脚踩进冰窟差点没了命。
还是崔志成把她拽出来的,可病好了后她被告知伤了身子再也怀不了孩子。
后来崔志成和她妈对她嘘寒问暖表示他们不介意这事儿,崔志成七岁的小闺女又是亲亲又是抱抱喊她妈妈,稀里糊涂的薛明珠跟崔志成结了婚。
等革命结束,崔志成父子成功洗白,在从政的道路上扶摇直上。
所有人都觉得薛明珠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才遇上这么好的一家子人。
丈夫体贴,公婆疼爱,继女贴心,还不计较她不能生,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日子。
曾经,薛明珠也是这么认为的。
要不是她二月的时候打扫卫生意外扫出一封被揉碎的检举信,她这辈子大概都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
更令薛明珠不齿的是崔家人面对她的质问并不在意,还恬不知耻的承认了,甚至觉得她时隔多年翻旧账挺不识好歹的。
所有人一夜间翻了脸,公婆不是公婆,丈夫不是丈夫,继女也不再是贴心小棉袄。
薛明珠哭过,崩溃过,绝望过,也向身边亲近的人求助过。
可是他们叹气之下,只会无奈地劝她:“娘家没了总得靠着婆家过日子,继女大了不用她操心,早晚得嫁出去,婚都结了那么多年了,就别折腾了。他们肯待你好,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总得过下去。”
但薛明珠偏不!
温柔善良的后妈她不想当了,这日子她也不想过了,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不痛快。
薛明珠混沌了十几年的脑子就像大冷天的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突然间变得无比清醒。
既然知道了这事儿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他们薛家人在有些时候就是认死理,被人欺负了就得还回去。
薛家人的尊严和骄傲哪怕她再单纯痴傻也牢牢的记在骨子里,父母亲人的大仇不报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哪怕四月的时候崔志成又抱着一个孩子回来,欢喜的说以后就是他们的孩子了,薛明珠也不觉得生气了。
人渣之所以是人渣,就是因为人渣做的事畜生都不如,明明是他强迫人家小姑娘生下的孩子,还敢抱回去让她养。
而那个被薛明珠娇养着长大的崔兰,表面上喊她妈妈喊的亲切,背地里却不屑的跟人说,“我那个蠢货后妈呀,要不是有钱我爸怎么可能看上她……”
终于,薛明珠将崔志成给送进去了,
薛明珠看着崔志成父子被判刑了,看着曾经面上慈善心里看不上她的婆婆因为包庇罪被抓了,那个人前亲近她背地里却骂她的崔兰也因为殴打同学被起诉了。
甚至她也来这里痛打落水狗了。
崔志成完了,崔家再也起不来了。
可薛明珠却高兴不起来。
崔志成这些年坏事做尽,她能把他送进去也只是因为这些年崔志成职位越做越高,欲壑难填,私下里和他父亲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儿,要不然她也不能顺利的揭发他。
可关于*害迫**薛家的事,终究因为年代久远一些证据被崔志成销毁,关键证人不配合没法定性。
哪怕私底下承认了,到了法庭上,崔志成依然不肯承认这一切。
无耻、不要脸,被崔志成发挥的淋漓尽致。
甚至到了这时候男人还不忘冲她阴毒的放狠话:“就算有下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下辈子?真有下辈子她肯定让所有人都看清崔志成的嘴脸,将他踩在泥地里,哪会给他*害迫**薛家的机会。
想到父母在黑省蜷缩在漏风的屋里慢慢死去的样子,想到她的爷爷艰难走在去往西北的路上渐渐没了呼吸的情形,想到弟弟痴痴傻傻的样子,想到那些薛家的亲人受苦痛苦的日子,薛明珠强忍住泪水。
她的爷爷是那样的和蔼,她的父母或许不是那么完美却足够爱她心疼她,她的弟弟哪怕有些腼腆却非常依赖她这个姐姐。
若人真的有下辈子,她一定好好的守护着她的父母亲人。
薛明珠看着崔志成,然后起身,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等着!”
公安局外头阳光热烈,照在身上暖暖的。
对面街上包子铺的老板将包子装进袋子里笑着递给前面站着的男人。
男人道了谢,提着袋子转身,看见薛明珠站在不远处,便提起包子朝她晃了晃,露出浅浅的欢喜。
薛明珠看着,心底的阴霾散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年不是没有心动过,但恰逢薛家出了事,她甚至都没能去大胆的表白就急匆匆的跟着崔志成登上了去往黑省的火车。后来她稀里糊涂的嫁给了崔志成,当年那个固执又善良的青年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兴许是缘分使然,之前她收集崔家证据时又碰上了这个男人,昔日果敢又沉默的男人竟然退伍当了一名警察,若不是他的帮忙她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将崔志成拉下马为薛家报了仇。
想到临行前男人说过的话,薛明珠心里多了一丝期待。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走了过去,突然一辆汽车从拐角处飞速驶来,薛明珠瞳孔收缩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一双大手将她猛的推开,然后她看着男人被车子撞上,发出砰的声响,手中的包子也散落了一地。
男人后脑那儿漫出血迹,却在看到她安全了的时候笑了起来。
薛明珠眨了眨眼,朝男人扑了过去,一辆从对面而来的摩托车来不及刹车又将她撞飞出去。
砰!
薛明珠意识一片模糊,她的头一阵晕眩,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撞飞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
大红色的裙摆上沾上了主人的血迹如同一朵绽放的花,绚烂夺目。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艰难的开了口,“如果有下辈子……”
——
再次恢复意识时,薛明珠的脑袋还有些晕,但身体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她努力的睁开眼,眼前却雾蒙蒙的,不甚清晰。
“能看清楚吗?”
眼前的人伸手晃了晃,然后惊喜道,“明珠,你还哪里不舒服吗?不是我说,这乡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看看你才来几年啊,竟然还低血糖了,等这次回去我就赶紧想办法把你弄回城去,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我可不舍得让你再呆了。”
关切的语气让薛明珠眉头一皱,怎么是崔志成那狗比的声音。
她眯了眯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她可太熟悉了,毕竟可是和她一起生活好多年的人了。
只不过眼前的人却平白年轻了许多,两鬓的白色不见了踪影,脸上因为常年带着假笑而出现的褶子也没了。
此时一张惯会骗人的嘴正叭叭的说着鬼话。而旁边的几个年轻女同志正一脸羡慕的看着她……
薛明珠看清她们的脸时有些震惊,她环视一圈现在待的地方,破破烂烂的桌椅板凳,一个硕大的皮箱子摆在上面与桌子格格不入。
门后面的墙上挂着的日历,上头显示的时间是1975年9月23号。
这情形……薛明珠结合崔志成的话,她可以肯定,她这是回到了她回城之前的时候。
也是在这一次,崔志成跟她表白,说了想跟她处对象的事。
在她拒绝崔志成后,崔志成回城便和他父亲四处走动,暗地里找了几个同样觊觎薛家东西的人企图举报薛家。
而薛家却因对崔家信任并没有怀疑过薛家,最迟到腊月里,薛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被举报,接着薛家如大厦倾……
“明珠?”
崔志成见她没有反应又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两下担忧道,“你还好吗?要不跟大队长请几天假,我带你回去养养身体吧。你这样我看着都心疼。”
“不用了。”薛明珠不耐烦的挥开崔志成的胳膊说,“我没事。不用你多操心,毕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贸然跟你回去。”
薛明珠的冷漠让崔志成一愣,“明珠,你怎么了?我们不是……”
看着薛明珠的目光,崔志成心里一沉,他这次来就是想半哄半迫的将两人的关系定下来,起码让所有人都认同他们是一对这件事。可薛明珠这反应,是提前得知了他的想法想要划清界限?
崔志成不由抿了抿嘴,这可不行。
“明珠,你怎么能对崔志成同志这么说话。”旁边站着黄晓慧听不下去了,谴责的看着薛明珠道,“他可是你对象,刚才你低血糖晕倒了,他不知道有多心疼,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伤人心啊。”
“他不是我对象。”薛明珠默然的看了眼有些傻眼的黄晓慧说,“你自己对他有心思就直说,不必捎带上我。”
她看向崔志成,冷漠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我只说这一次,我和崔志成同志只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不是男女对象的关系。”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是。我薛明珠绝对不可能嫁二婚也绝不可能给人当后妈。”
第2章
崔志成大了她六岁还有个孩子,一直以哥哥身份自居,上辈子的薛明珠觉得他俩就不可能,也就没多想。
如今薛明珠再看崔志成只觉得恶心,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崔志成。
她对崔志成太了解了,这人看上去温和有礼,实际上疑心很重,人也记仇较真儿。
她今天如果和以前那样委婉的拒绝了,崔志成会和上辈子一样没有顾忌,回城便着手举报薛家的事。
现在她这里出了变故,态度突然发生变化,崔志成少不得会怀疑。
而且崔志成的父亲崔宏田也是个疑心重的人,两个疑心重的人凑在一起能将她今天的反应猜出八百个可能出来,可能会觉得她爷爷已经有了防备,反而不敢轻易动手。
这样她就能给自己争取到时间,将崔志成的狗皮给撕下来。
薛明珠说完这话,最震惊的就属崔志成了。
在薛明珠没晕倒之前薛明珠虽然还没回答他,但态度还算不错,可醒来后竟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反应这么强烈。
他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薛明珠道,“明珠……”
可薛明珠不想和他纠缠,只看着他痛心道,“崔志成,以前我就不赞同你来看我,但那时候你说把我当亲妹妹,可在我晕倒前你说了什么,你居然说让我嫁给你,说喜欢我好多年了。我都不知道这几年你做了些什么,竟然让人误会你是我对象,我下乡的时候才十五岁啊,我知道处对象是干什么吗,你说的好多年是从我下乡时候开始的还是从我更小的时候?这一切该不会是你计划好的吧。”
人前制造错觉让人误会他们是情侣关系,人后又哄薛明珠说是兄妹……
薛明珠几乎把崔志成的这几年的心思摆在了太阳底下。
饶是知青点的知青们以为自己见多识广也被这剧情给惊呆了。
他们之前一直误会崔志成是薛明珠的对象,可他们之前也忘了一个问题,薛明珠下乡的时候才十五岁呢,十五岁的小姑娘又知道什么呢?
如果真像薛明珠说的那样在她下乡之前就惦记上,并且开始谋划,那跟畜生也没两样了。
几个知青恶心坏了,看崔志成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明珠把你当哥哥,结果你心怀不轨,她下乡的时候才多大,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怀着不好的心思了?太龌龊了。”
“就是,这几年你故意给人你是明珠对象的错觉,感情都是你一厢情愿背着薛明珠故意的呢。”
几个知青愤慨指责。
情况急剧转下,崔志成始料未及。
其他人的想法他可以不在意,但薛明珠的态度却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了。
“明珠,这事是我心急了,我跟你道歉。”崔志成脑子飞速旋转,脸上满是担忧道,“我现在就担心你的身体,我带你回城去看看医生好不好,听话……”
“我身体挺好的,不劳你费心。”薛明珠根本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严词道,“先不说我一直把你当哥哥你却心思龌龊这事,就说你刚才的话。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看不上农村。既然农村这犄角旮旯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么就尽早离开吧。即便我要回城也是走正规途径,而不是你仗着公家的身份走后门违反政策。”
说着薛明珠站了起来,之前的眩晕让她有些站不稳,她伸手扶着门框说,“崔志成,以前若是让你误会了什么,那我跟你道歉,但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误会我们的事。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划清界限。”
她的话打在崔志成身上,让崔志成心惊肉跳,内心翻涌着怒火。
就此划清界限?
如果真的划清界限,他浪费这几年的功夫做什么?
没想到他忙碌布置好几年,竟被薛明珠轻飘飘的就否定了。若非看上薛家的家业,他才懒得在这捧着薛明珠。
薛明珠美则美矣,不过是个花瓶罢了,上了二十的薛明珠哪有十几岁时候鲜嫩。
想这么就摆脱他划清界限,想的美。
他崔志成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弄不到手的时候!
他看向薛明珠关心道,“明珠,你才低血糖了,你好好休息,我带来的东西里头有大白兔奶糖你记得吃,临来的时候兰兰特意给放上的,说给明珠阿姨吃,我就先回去了。等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崔志成大气不计较,说完这话便一边叹气一边往外走了。
不知情的人看了不得说一声崔志成委屈又痴情。
在炕上有个大网兜,里头装着奶粉奶糖之类的东西,好大一包,薛明珠知道这就是崔志成带来的。
这些东西很珍贵,哪怕是如今的薛家也不可能每次都拿那么些东西来看她,但这会儿看着就觉得刺眼。
薛明珠将网兜提起来递过去,“你的东西记得带走。”
崔志成一惊,面上关切,“这是给你补身体的……”
薛明珠讥诮道,“我们薛家是不如从前了,但你觉得我们薛家连给我养身体的钱都没有了?还有,我一个大人难道会抢一个孩子的吃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之所以低血糖是因为那些天有个知青病了,她帮忙上了几天工,可她哪干过什么农活,累的太狠了,低血糖了。
薛明珠说完崔志成脸色变了变,到底是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愤怒半晌还是平静下来,将东西接下,关切道,“那你多休息,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不等薛明珠说出拒绝的话,崔志成便带着东西走了。
他一走,几个知青便围过来对薛明珠安慰薛明珠,劝薛明珠不要被这样心眼多的人算计了去。
薛明珠神色黯然,“以前是我大意了,他说他就是我的哥哥我信了,没想到他竟然怀了这样的心思,思想觉悟还是这样的,恐怕以前也是别有所图。”
“我看你就是矫情。”黄晓慧忍不住开口,“他本来就是无心之失,你干什么揪着这点不放,他对你多好啊,就算他思想觉悟不对也是因为你,你不喜欢他私下说清楚就是了,干什么这么让人没脸……”
她都要嫉妒死了,为什么还有人放着这样的好男人不要在这矫情呢。
薛明珠生气道,“你觉得他好大可自己去跟他说,要是实在想给人当后妈就赶紧的,他这会儿没走远你还追的上。在我这里就不要说这话了。我薛明珠再怎么样也不会跟这样的人来往的。”
说完薛明珠就不再搭理她了,转头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既然崔家一直惦记薛家的东西,那她就要及早提醒爷爷早做准备。
明面上崔志成虽然只是个中学老师,可他曾经救过一个人的命,那人对崔志成的话奉若圣旨,那几年没少靠着那人做坏事,没少为崔家敛财,而崔志成他爸又是委员会办公室主任,这两人想要搞薛家那可真有的搞了。
不过老天爷待她不薄,给了她挽回的机会,那么她也说到做到,怎么也不能让崔志成蹦跶了。
黄晓慧被薛明珠怼个没脸气的要命,她倒是想嫁给崔志成,可也得崔志成乐意娶她啊。想到她和崔志成的事,黄晓慧看薛明珠的时候别提多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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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志成带着怒气回城后,跟父亲崔宏田说,“爸,薛明珠拒绝了我,她说她是不可能给人当后妈。”
说起这个,崔志成就忍不住后悔,当初他就该听他爸的不要着急结婚,结果他一时鬼迷心窍娶了冯秀娟那个成分不好的女人。
后来虽说离婚了,但到底留下一个孩子。
若没有这个孩子,若他没结过婚,凭着两家的关系想必就没有阻碍了吧。
崔宏田蓦然抬头,眼神盯着崔志成有些不满,“这么点小事你都搞砸了?真是没用。哼,现在后悔也晚了,自家的孩子总不能扔出去。”
崔志成低着头心里不舒服,烦躁道,“那现在怎么办。”
“你觉得呢?”
崔志成知道父亲是有意考验他,实际上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父亲问了,崔志成直接道,“我们直接举报,但这事儿我们只能私下来办,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们干的,只要薛家倒了,薛明珠就没了靠山,到时候只能依靠我们。不想给兰兰当妈也得当。”
在他看来,薛明珠聪明是聪明,但人被薛家养的有些单纯,加上薛明珠以前对他们家很是信任。只要在她危难的时候他们伸出手了,不怕薛明珠不会倒向他们。
只要人是他们崔家的人了,那薛家的那些好东西能成为薛家的那还会远吗?
在这一点上崔志成很有信心。
听着他狠辣的话,崔宏田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笑意,“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崔志成当然没忘记白天被薛明珠拒绝的羞辱,但这些与利益比起来就太微不足道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最需要的不就是雪中送炭吗?”
第3章
可惜崔志成的回答并没有让父亲满意,崔宏田笑意敛去,脸上浮现出怒火,“你觉得薛家是我们说举报就能举报的吗?我打通的那些关系有多不容易,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你一个也不能动用。”
崔志成抿嘴低头掩盖住眼中的不甘与烦躁,“那怎么办?”
“怎么办还需要我教你吗?”崔宏田有些失望,“举报他们是万不得已的选择,联姻才是双赢的局面。连个小姑娘你都哄不住,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问我为什么,滚出去。”
被父亲训斥,崔志成的心情非常不爽,李玉芬端了一盘子水果过来低声道,“你爸又骂你了?”
“嗯。”崔志成皱眉道,“薛明珠跟中了邪是的,醒过来就闹脾气,看样子真要跟我撕破脸。”
一听这话李玉芬眉头直接挑了起来,“不乐意跟你处对象?”
崔志成讽刺道,“她说她不会给人当后妈,也不会嫁给二婚男。”
说着这话崔志成看了眼坐在板凳上的崔兰,越看越不顺眼,要不是这孩子她怎么能成二婚男。
这几年他自认为对薛明珠非常好了,原本他还以为时间长了石头也能焐热了,所以他今天就把心意跟薛明珠说了,谁知道还没等薛明珠回答人就低血糖晕过去了。
醒来后不光严词拒绝了他,还一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听他这么说李玉芬也不高兴,虽然她不喜欢薛明珠,娇里娇气的,但架不住薛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有钱,而且薛家其他房的人也遍布泉城,就是在军中也有人任职,他们崔家需要这样的助力,没有什么比姻亲关系更牢固的了。
自家儿子这么尽心尽力的哄了好几年结果非但没哄过来,还要跟他们撕破脸。扯一堆有的没的不就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儿?
李玉芬对这些事儿虽然不懂,但儿子说了想娶,那她这个当妈的少不得就得给出主意,她想了想哼了一声道,“你也是没用,那么久了居然也没把人给拿下,像在乡下那么多机会,你怎么就不把人直接给办了,成了你的人了她还能不嫁你吗?”
闻言崔志成一怔,愣在当地,这倒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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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珠的变化在其他人眼中也没那么特别反应,以为她只是被崔志成气到了被逼出了反抗的心思。
晚上睡在知青点炕上的时候薛明珠回顾上辈子那三十多年,前头二十年是在家中的宠爱中长大的,后面的那几年却是浑浑噩噩,竟从没怀疑过当初为什么薛家倒了崔家起来了。
崔家做足了给调查却无能为力的姿态,她以为那就是真相了,却从不曾怀疑到崔家人的身上。
那可是崔家啊,崔志成的爷爷和她爷爷是过了命的交情,两家虽明面上不显,但私底下关系极好。
后来薛家败落了,崔家将她娶进门,崔家上下哄着她劝着她。让她真的以为这是人间真情。
现在想来那些都是笑话,有些事甚至很早就有了端倪。
比如说崔老爷子时常看着她的时候哭,说自己没本事说自己对不起她爷爷,对不起薛家,对不起薛明珠。
她以为崔老爷子是因为帮不上薛家自责,现在想来恐怕是知道崔志成父子的所作所为痛恨难受,可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才三缄其口,对着她愧疚难过吧。
薛明珠觉得讽刺,想到这些心里就格外的厌恶。
天一亮,薛明珠就去找大队长蒋福生请假回城,结果蒋福生以最近村里快要秋收为由不肯答应,最后好歹开了介绍信,先去县里打电话再说。
几经辗转到了县里,薛明珠来不及缅怀便急忙忙的去邮局打电话了。
电话转到总机再接到家里,等她听见爷爷声音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多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薛明珠竟然有些激动和忐忑。
在她记忆里她见爷爷的最后一面是在1975年春节,虽说在这一世只过去了半年,但于她来说却过去了整整十三年。
“喂?是明珠吗?”
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从话筒中传过来,薛明珠忍不住哽咽,她捂住嘴喊了声爷爷,却是泪如雨下。
虽然她知道,引起崔家人贪欲的是薛家的家业,也的确是因为她对崔家人的信任导致薛家被蒙冤十几年。
好在后来她没有辱没薛家的门楣,给薛家*仇报**了,否则重活一世她都不敢站在这里给爷爷打电话。
薛启民听着她的哭声忍不住皱眉,自家的孩子虽然被娇养的单纯一些,却不是个喜欢哭哭啼啼的人,能让他家明珠哭成这样的,恐怕是有事情发生了,“怎么了?明珠,出什么事了,你跟爷爷说。”
他们薛家虽然不复从前也要小心行事,但不代表薛家会胆小怕事任人欺负。
薛启民望了眼客厅里站着的青年,微微皱眉。
刚才崔志成过来了,明显有话要说,虽只是瞥了一眼,却也发现了崔志成眼中的焦躁。
想到刚才崔志成和儿媳妇偶然间说的话,薛启民压低声音道,“是谁欺负你了吗?是崔志成欺负你了?”
对崔志成这人,薛启民其实一直不怎么喜欢,他觉得这年轻人有些心术不正,但因为对方是他的老熟人的孙子,跟自家关系一向好。对他孙女又是殷勤至极,而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对崔志成也算喜欢,这才没说出来。
他甚至有些后悔这孩子任由儿子和儿媳养大,养成个单纯善良的性子。要不是明珠在乡下,俩人少有见面,薛启民早就嘱咐孙女离着崔志成远一点了。
但现在他孙女哭了啊,薛启民忍不住就往这上头怀疑了。
想毕,薛启民对薛明珠说了一声等等,然后起身将书房的门关上了。
而客厅里,崔志成听见薛启民喊薛明珠名字的时候心里就是一跳,他担心薛明珠会说他的不是。
这会儿薛启民将房门关上了,他心跳的就更快了,总觉得昨天薛明珠晕倒醒来后有些不一样了,现在他忐忑不安,总觉得有些事不受他的控制。
他看了眼在客厅里忙着收拾屋子的蔡思敏,笑着说,“阿姨,上次喝的茶还有吗?这几天我一直想着呢。”
“还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泡一壶。”
以前的时候蔡思敏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崔志成,可自打几年前她做了一个梦而且再也忘不掉之后她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在梦里,崔志成转年之后从学校老师一跃成为干部,父子俩相互配合越爬越高,最后成了*官高**,在泉城那都是跺跺脚泉城都颤三颤的人物。
与崔家不同的是,薛家不知因为什么迅速败了,她的女儿因为家庭的变故所嫁非人悲惨死去,儿子直接变成傻子,她和薛鹤鸣这对夫妻更是受尽罪之后惨死在了黑省。
醒来后蔡思敏发现很多事跟梦里都对上了,想到他们一家子的结局,蔡思敏就是一阵后怕。思前想后之后,蔡思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于是再看崔志成的时候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以前觉得不能接受的问题现在也不觉得是问题了。年龄大些更知道疼人,至于先前的闺女也大了可以让崔志成他妈带着也不妨碍她闺女什么。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几年她纵容崔志成去看明珠甚至还在老爷子那里帮着隐瞒的原因。
看着这两年崔志成跑的越来越勤快,她觉得俩人的关系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儿,所以她的不安也渐渐散了。
说着话蔡思敏出去泡茶了。
崔志成瞥了她一眼,对蔡思敏的殷勤很满意,然后凑近书房企图听见一星半点。
而书房里,薛启民瞥了眼房门,小声对薛明珠道,“你是有事跟爷爷说?”
“是。”薛明珠吸了吸鼻子,然后说,“爷爷,昨天崔志成跟我说想跟我处对象,我拒绝了。我不想嫁给二婚,我更不想给人当后妈,我没那么伟大。”
“嗯。”薛启民并没有觉得惊讶,反而觉得欣慰,她的孙女起码没跟她那对爹妈是的脑子不清楚,“爷爷明白,也支持你,我们薛家的孩子不要给人当后妈一样会过的很好。”
听着爷爷的话,薛明珠的心暖暖的也放了心。
倒不是她看不上当后妈的人,她只是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上一世她一个好好的大姑娘,有什么理由嫁给个大自己五六岁还带着孩子的二婚男呢?就因为对方的孩子可怜可爱她就得无私的奉献上她的青春她的一生吗?
她当时为什么就嫁了呢?她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后妈可不好当啊,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说后妈恶毒。
上一辈子她不但嫁了,还把崔兰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了,可她得到的是什么?
是一句不屑的话,“我那蠢货后妈,要不是她有钱,我爸会娶她?我会喊她一声妈?”
回想起这个薛明珠就忍不住打个寒颤,太可怕了,这辈子她都得离着后妈这个位置远远的。
深明大义温柔善良还是留给其他人吧。人蠢一次就够了,可不能再犯第二次蠢。
薛明珠继续道,“爷爷,这几年他经常打着哥哥的名号来乡下看我,还说是得了我妈的嘱托。现在想想我觉得他一开始可能就怀着这样的心思了。”
以前的时候她以为这些事爷爷都知道,所以也没怎么提过。但来的路上她仔细想了想,上辈子她妈似乎并没有这么热络,这辈子她妈这么热络就有些反常,说不定她爷爷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一听这话薛启民忍不住皱眉,儿媳妇不靠谱他一早就知道,可没想到会这么不靠谱。
薛明珠如今也才二十岁,几年前才多大?
一个当母亲的竟能做出这种事?
薛启民对儿媳妇的不满又加深了一些,对崔志成的心思也更加明确。
那边薛启*意民**味不明的说了句,“这会儿他就在外面呢。”
薛明珠皱眉,“估计想去探听您的态度吧。”她想了想,换个说法,“爷爷,您信梦吗?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到我们薛家倒了,但却是因为崔家,不管是崔志成还是他父亲,和我们薛家交好一直都别有用心。醒来的时候记得格外的清楚,爷爷,您说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的示警呢?”
对自己的孙女,薛启民还算了解,以往天真纯粹,可从没说过这种话,这让老爷子忍不住多想,崔家真的会如明珠说的这样吗?
他对崔家的信任源于老伙计,但崔老爷子年纪大了,崔宏田又处在那样一个位置上,真的就如表现那样清白吗?
薛启民点头,“你是想提醒爷爷注意崔家?”
“嗯。”薛明珠郑重道,“我醒来后一直忐忑不安,爷爷,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呢?”
薛启民点头,“我明白了。”
得到爷爷的回答,薛明珠松了口气,她可以不够聪明,但爷爷却是有智慧的人,崔家如今还没行动,必定能够提防这一切。
为了让孙女开怀,薛启民随意提道,“那你想找对象吗?你爷爷虽然现在不中用了,但还有一些好友,很有些不错的后生,有些也在部队当兵的,混的还不错。要不要爷爷帮忙引见一下?你大伯前阵子打电话还说有好青年想介绍给你呢。”
提起找对象,薛明珠不免想起了谢宽,谢宽也在部队当兵混的不错呢,谁能比他更优秀。
她扯了扯嘴角忙不迭道,“爷爷,我现在不想想这些。”
似乎怕薛启民再说下去,薛明珠忙道,“爷爷,您前些天写信跟我说咱家附近的中学要招老师,现在考试了吗?”
薛启民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之前他就跟孙女说过这事,但那时候明珠却不怎么想回来,说在乡下还有事要做,怎么突然间就要回来了?
他稍微一思索便点了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先让她回来再说,于是便道,“那你打电话打的凑巧,考试时间就定在9月29号。你若想参加,那么明天就得回来。只是你能请的了假吗?”
国庆节前后正好是农忙的时候,临河公社水多田少,但也要收水稻,荷塘里的莲蓬也要收了。即便就是最近这几天队里也不闲着,已经下了通知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所以薛明珠根本就抽不出时间回城探亲。
但薛明珠却知道自己非得回城不可。
虽然提醒爷爷提防崔家了,但薛明珠心里仍旧不踏实,既然这样,那她就回去看看,离得近了,也便于她找崔家的把柄。
薛明珠道,“爷爷,我能想办法,请您务必帮我报名。”
孙女乐意回来,薛启民很高兴,“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让你堂哥去给你报名。”
听着爷爷的话,薛明珠心软软的,“爷爷,我们马上就能团聚了,我们以后一家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这一次崔志成过来,我突然看清楚很多事,我觉得他这人心术不正,您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也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薛启民笑了笑,“爷爷知道了。”
将电话挂上,薛启民看了眼房门,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变得冰冷。
原来对崔志成的不喜这时候更多了几分。
外头蔡思敏忘了拿杯子回屋来拿,见崔志成在书房门口转圈圈不由笑问,“志成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坐。”
“好。”
崔志成佯装刚才在看墙上贴着的一幅字,闻言转身过去,这时书房的门开了,薛启民朝崔志成笑了笑,朝他招手,“志成,过来,咱们爷俩说说话。
第4章
崔志成跟薛启民说了什么旁人无从得知,崔志成出来时脸色也看不出什么。
蔡思敏收拾了一袋子螃蟹让崔志成带上,“我娘家兄弟送来的,家里人少也吃不完,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蔡思敏的弟弟蔡思强当年还是薛家使了关系进的供销社,后来薛家低调下来,蔡家却因为根正苗红没受影响,这些年来蔡思强在供销社系统做的如鱼得水,逢年过节的也会提一些新鲜东西送来薛家。
个大鲜活沉甸甸的梭子蟹看着就诱人。
即便是现在的崔家想吃这些还得顾忌着影响,薛家这样的资本家反而能光明正大吃的上这些。
崔志成心里不忿,面上不显,反而更加温和有礼,客气礼貌的道了谢拎着走了。
他一走,蔡思敏就忍不住想,这青年除了带个孩子真的没法挑了。长相虽然没那么出挑,但未来前程好,能当大官啊。在年前怎么也得把闺女哄回来把这关系给定下来了。
她实在是怕了,这两天她时常梦见上辈子惨死在黑省的画面,每一回都能吓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琢磨着等明珠跟崔志成的亲事定下来了,她的心估计也就踏实了吧。
只是该用什么理由让明珠回来呢?
蔡思敏一回头,就看到薛启民正在院子里看着她,忙道,“爸,您是不是也觉得志成这孩子挺好的?”
她的心思根本不用掩饰,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所以崔志成没少在蔡思敏身上下功夫。这一点薛启民一清二楚,只是以前崔志成虽有那心却也没挑明,如今崔志成主动挑明,那他少不得要为孙女考虑了。
眼下听儿媳妇夸奖崔志成,薛启民忍不住开口:“他好不好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你儿子。明珠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薛启民回屋去了,蔡思敏站在那儿整个人气儿都喘不匀了。
不是她儿子怎么了,她要让对方这样优秀的青年当她的女婿。
而且她还就纳闷了,老爷子不是和崔老爷子好的跟穿一条裤子是的吗,两家亲上加亲不是非常好的事,做什么到了明珠的事儿上就看不上崔志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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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志成提着梭子蟹归家,李玉芬看着忍不住咋舌,“薛家果然有钱,还整天说着没落,全是给外人看的。”
要不是惦记薛家的家业,她才不会让他儿子到薛明珠那贱丫头面前低声下气,早就用法子举报了薛家了,哪容得薛家蹦跶。
李玉芬想说什么崔志成一清二楚,他眼眸幽深,“妈,这话你不要乱说,让人听见不好,我对明珠是真心喜欢的。”
“知道了。”这话李玉芬并不相信,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但她又觉得这都不是事儿,自家儿子一表人才,又是中学老师,眼瞅着国家对教育开始重视,说不准以后也能再往上提提,到时候父子俩联手,在这泉城他们崔家也就起来了。
薛明珠到时候还是得靠着他们崔家过日子,她儿子在外头怎么着不都是应该的。
男人嘛,要成大事就不能太拘小节,女人嫁进来就该睁一只眼闭一眼,发挥自己的本事帮着夫家也就行了。
想到薛明珠这丫头到底没到手,李玉芬又道,“等过上几天天就冷了,到时候我给做件新衣服,你再带去看薛明珠。女人嘛,就要哄着,嘴巴甜一点,半推半就的有些事儿该成就成了,到时候怎么还不是你说了算。”
崔志成嗯了一声,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薛启民的态度问题。
老东西以前对他就不热络,今天虽然也寻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等他想明白中间差距,恰逢崔志成爷爷进屋来了,崔志成想到爷爷和薛老爷子的关系,心中放了心,遂便将这念头抛去一边,笑道,“爷爷,今天我去看了薛爷爷还说起您,说改天让您过去说话呢。”
崔大全瞥了他一眼,“知道了。”
崔志成和李玉芬对视一眼,话题没再继续下去,有些事,老爷子年纪大了不适合知道了,糊涂些比较好。
知青点内,薛明珠毫无由来的打了一个喷嚏。
老大姐刘敏扭头看她一眼,“怎么出去一趟感冒了,现在早晚的凉了,多穿点别冻着。”
薛明珠嗯了一身起身去找蒋福生请假。
拒绝的理由和昨天一样,马上就要秋收了,村里离不得人,要想请假也得等着秋收之后。
可秋收动辄半个月,再加上收莲藕割蒲苇,一个月都得过去了。
薛明珠哪等的了那么久,而且就她这体格就算留在这儿也干不了什么活。
因为明白蒋福生的为人,这一次薛明珠也不含糊,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两盒烟塞了过去。
蒋福生只瞥了一眼就将烟收了,他咳嗽一声道,“你是村里的记分员,身子骨也差,秋收也干不了多少活,既然家里有事那就回去吧。不过你要请几天假?”
“先请五天。”薛明珠觉的后天考试,怎么着五天也能出来结果了。
从大队长家回来,薛明珠就开始收拾东西,随身携带的也就那么几件衣服,钱和票随身携带,剩下的棉衣服什么的暂时也带不走。
黄晓慧从外头进来,疑惑道,“薛明珠,你这是干什么?”
薛明珠瞥了她一眼,“回城。”
“回城?”黄晓慧心突然跳了一下,总不会是后悔了,急匆匆的回去找崔志成和好吧。
黄晓慧有些着急,“你回去做什么?不是说马上秋收了不让请假吗?你回去是找崔志成吗?你以后还回来吗?”
她着急忙慌的说了一通,却发现薛明珠正一脸讥诮的看着她,她脸不由一僵,“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就是关心你,你别不识好人心。”
“不识好人心?”薛明珠像听了什么笑话,她看着黄晓慧,她这个一起住了好几年的室友突然想起来,在上一世可是也跟过崔志成一段时间的。
那时候她已经和崔志成结婚了,黄晓慧还是毅然决然的跟了崔志成几年,据她调查,黄晓慧还给崔志成怀过一个孩子,可惜孩子没保住。后来崔志成腻了黄晓慧,拿钱打发了她。
虽然那是上辈子的事儿,崔志成这狗比她也不在乎,但面对黄晓慧的时候就觉得膈应。觉得黄晓慧什么样的男人也能下的去嘴,到现在还舔这往前凑,跟这样的人交际太多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她给卖了。
黄晓慧有心想问问薛明珠回去的意图,可开了几次口都被薛明珠给挡了回来。
上午回来时薛明珠路过公社买了二斤肉和几根骨头,晚上就让刘敏给炖了,算是请大家吃一顿散伙饭。
知青点有十几个人,往日虽然也有不愉快的时候,但对她也算照顾,尤其刘敏和魏红芬还有李学斌几个,待她是真不错,临走前不请他们吃一顿她心里也不安稳。
饭后薛明珠跟刘敏说了自己的打算,“我回去是要参加教师招考的,大概率就不回来了。以后你们有事记得去找我。”
这决定说突然也突然,刘敏也觉得合情合理,薛明珠和她们不一样,他们想回城也没门路。可薛家在泉城的影响力很大,有些机会也能很快的传递给她,而且薛明珠上学的时候学习就好,下乡后也时常看书,去参加老师招考应该也不难。
刘敏点头,忍不住叮嘱,“我记下了,你回城后多听父母的话。”
不过她们也没太担心,因为薛明珠虽然性格单纯了一些,但人很聪明,起码在下乡的这几年也没吃过亏,现在人家回城了,有家里人护着也的确不需要她们操心什么。
闻言薛明珠笑了笑没说话,听话也是听爷爷的。就她爸妈,如果真听下去,那她这辈子估计也就完了。
但薛明珠没解释,只是嘱咐道,“这次城里突然换老师,我觉得国家是重视教育了,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恢复了高考呢。刘敏姐,不要忘记学习,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们多准备着,有机会的时候我会跟你们说的。”
城里的那些厂子不是没有招工的时候,但城里没下乡的人也不少,所以有那么几个机会也会被分刮,哪里轮的上下乡的知青。
但薛明珠这话还是给了大家希望,气氛也热闹起来。
因为要走,当天夜里宿舍的人夜话到很晚。黄晓慧插不上话,独自生闷气,直到大家都快睡了,她才隔着帘子小声问薛明珠,“你回去找崔志成和好吗?”
薛明珠给了回答,“不是。”
黄晓慧松了口气,崔志成是她回城的机会,她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只是薛明珠要回城了,那么崔志成估计也不会再来了吧,她该怎么和崔志成联系上呢?
天亮的时候,刘敏到底不放心,和李学斌一起请了一上午的假送薛明珠去县里坐车。
薛明珠原本想推拒,可刘敏正色道,“最近附近有些不安全……”
乡下地头少不了流氓地痞,薛明珠长的好看,昨天还自己跑出去打电话。
现在听刘敏一解释,也不由得一阵后怕。
“那谢谢刘敏姐了和学斌大哥了。”
然而前脚几人刚走,黄晓慧直接装作肚子疼请了假,等知青点没人了,这才偷偷摸摸走小路往县里去了。
第5章
薛明珠在县里跟刘敏道了别,便买了去往省城的汽车票,一路颠簸等她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
薛明珠回来,薛启民早就知道,但薛鹤鸣夫妻连同薛明轩却格外意外,蔡思敏惊喜又担心,“前天志成不还去看你了,当时跟他一起回来多好,非得自己大晚上的回来让我们担心。”
闻言薛明珠忍不住蹙眉,就因为这样爷爷才不提前把她回来的事说出来,她只淡淡道,“我和他就是邻居关系,我跟着他一起回来让人看见算什么。”
说着她跟着薛鹤鸣身后进去了,蔡思敏不乐意了,“什么叫邻居的关系,你们那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
蔡思敏大有必须说清楚的架势,跟在薛明珠身后进了屋,开始教训她,“明珠,妈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崔志成对你那么好,你别拿架子给人没脸……”
然而不等薛明珠回答,薛启民便开始撵人了,“时间不早了,明天不是还要上班,早点回屋休息吧。”
蔡思敏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想回去睡觉又担心薛启民跟薛明珠说有的没的再坏了她的打算,便想僵持,“我很久没见明珠了,今晚我陪明珠睡吧。”
“不用了妈,您快去休息,我跟爷爷说说话。”薛明珠有些奇怪,上辈子她妈对崔志成没这么热络啊,那时候整天盼着她嫁个有出息的男青年,怎么重生回来后她妈对崔志成这么热络了?难道崔志成这两天对她妈说了什么?
蔡思敏还想再说,但薛启民一个眼神过来,她就哑了声。
算了,既然回来了,总有机会。
待薛鹤鸣夫妻和薛明轩回屋睡了,薛启民才问薛明珠,“还在担心之前梦到的那些事情?”
在这一瞬间薛明珠很想合盘托出,只是这都建国后了,过去这几年又一直在破四旧,这种封建想法大约说出来也没人信。
薛明珠不好意思的笑笑,“爷爷,我已经连续几天做这个梦了,所以我很担心。当然我想回城最主要的是觉得在乡下呆着也没有什么长进,不如回城来做点事情,还能陪陪您和爸妈,我在乡下实在太想您了。”
当初她不愿回来,的确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可现在她得了重生的机会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家人的命重要,在解决掉崔家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能让她动摇。
她说完,薛启民就笑了,老人脸上的笑很温和,拍拍她的肩膀道,“回来也好,天晚了,早点回去睡,明天一早还得去学校考试。至于崔家的事,爷爷放在心上了。”
说着薛启民脸上表情也变得严肃认真,“只要咱们时刻提防着他们家,他们想要动咱们薛家就没那么容易了。”
薛明珠对爷爷自然信任,点头应了。
简单洗漱后回到她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房间内熟悉的摆设,薛明珠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好,她又回来了。
回家见到亲人都好好的活着,薛明珠心情激动又忐忑,她以为她会睡不着的,结果因为太疲惫,躺下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因为薛明珠回来的事儿,薛鹤鸣和蔡思敏夫妻双双请假在家陪伴闺女。
得知薛明珠要去参加老师招考,蔡思敏还挺不高兴,“这么大的事之前怎么不跟妈说。志成不就在学校当老师,凭着他的人脉让你进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做什么费这么大劲跑别的学校去考试,多麻烦。”
薛明珠还未表明心意,薛启民便将拐杖铛铛敲了两下,“我们薛家的孩子去考个老师还用的着走些歪门邪道?”
蔡思敏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下去,又担心她说多了老爷子对崔志成产生不好的印象,忙道,“您说的没错。”
可心里蔡思敏是不以为意的,现在的薛家虽然也还成,但跟以前到底差距太大了。
而且离着梦里薛家倒霉的日子也快了,她得在这之前把明珠跟崔志成的婚事弄明白了,不然她也跟着倒霉怎么办。
招老师的学校曾经是泉城最好的中学实验中学,薛明珠去了发现参加的人当真不少。
虽然这年月当老师并不吃香,甚至还有被打成臭老九的风险。但现在已经到了75年了,有些人已经开始恢复原职,学校里老师的地位也比以前要好一些。
而且有份工作总比下乡受累的强,于是这消息一出,几乎全城而动,本事大的看不上,随手把消息给了家里亲戚,得了消息的就急忙给自家闲着的孩子报了名,若是子女下乡地点近的也赶紧喊回来,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薛明珠上辈子虽然在感情上过的浑浑噩噩,但当初为了辅道崔兰学习,也因为她的职业原因,她也跟着学习很多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所以今天来考试她一点都不担心。
考试的卷子不光有语文数学还有一些地理之类的科目,主课一张卷子,副科一张卷子,薛明珠不管自己擅长不擅长的都填的满满当当。
考完试,薛明珠在学校附近转了转,正打算回去,就看见一群带着红袖章的青年气势汹汹的朝旁边胡同去了,看清楚带头人的面相时,薛明珠的心猛的就突了一下。
要说崔志成此人阴险就阴险在他做坏事从不亲自动手。
台面上崔志成就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家里老人曾是资本家家中的下人,一家子根正苗红,最大的依仗就是在委员会任职的父亲崔宏田。
而崔宏田也是个伪君子,哪怕在委员会任职,立的人设也是真心为民请命的好官,在一些人被批的时候甚至还主动帮忙说情。拉足了老百姓的好感。
可这都是给外看的。
实际上那些人之所以倒霉就是被崔家父子谋划举报的,抄家也是他指使的。
在委员会管着的人里头有个青年,以前曾经得过崔志成的恩惠,对崔志成父子唯命是从,这几年利用给人抄家的机会没少给崔志成敛财,许多坏事崔志成和崔宏田不乐意干便三言两语透露给这人,这人为报答崔家父子便去给他们办了。
这人就是赵强,刚才带头的人脸上那道疤她太认识了。
当年薛家的事出了,崔家为了让她心安竭尽全力调查,做足了姿态,最后崔志成拿着赵强的照片来跟她说薛家的事就是赵强干的,但赵强背后的人调查不出来。
恰逢76年数字帮倒台的时候许多人被清算,赵强就在其中,最后挨了花生米,薛家的事也成了无头案。
即便如此赵强也没供出崔家父子来。自始至终,薛明珠以为那就是真相,是有人嫉妒薛家指使赵强干的,而非与薛家一直交好的崔家。
后来她发现那封废弃的检举信,联系前因后果,这才明白崔志成父子的阴谋诡计。
只是崔志成父子不是因为薛家的事进去的,薛明珠犹不解恨,又调查以前崔家父子的事儿,这才查到,当年赵强母亲病了,赵强没钱给他妈看病,是崔志成给了他一百块钱带母亲看了病,之后又提拔赵强进了委员会让他有了养家的工作,赵强感激崔志成于是就成了崔志成敛财的走狗。
至于薛家的事,不知道崔志成是怎么糊弄的赵强,赵强在中间到底做了什么薛明珠也是一直调查不出来。
之所以她找上赵家,就是因为这件事,那时候赵强的妹妹赵萍萍已经嫁人,她企图从赵萍萍口中探知一些消息,可赵萍萍却非常抗拒听到崔志成的名字,直接给她吃了闭门羹。
她觉得奇怪,在谢宽的帮助下才知,赵萍萍以前被崔志成侵犯过。应该是有什么原因,让当年的小姑娘不光闭了嘴,还没跟自己的哥哥说。
薛明珠想,一个当哥哥的如果知道自己的妹妹遭遇过什么,肯定不会继续给崔志成卖命了吧。
只是赵萍萍已经结婚,薛明珠也没再打扰,于是又找其他的证据将崔志成击垮。
如今想起来,怎么说也是她的遗憾。
现如今看到赵强,薛明珠觉得,这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上辈子让她不甘心的,这辈子怎么也得调查清楚。薛家当初的灭顶之灾,怎么也得让崔志成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一群人冲进胡同,很快有一户人家家里传出哭声求饶声。
薛明珠闭了闭眼,这大概又是哪一家被抄了吧。
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男人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尖叫声,这些都不足以令赵强等人停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强带人出来,朝着其他地方去了。
听着动静不像出人命,薛明珠松了口气转身便走。然而赵强去而复返,直接挡在薛明珠跟前。
薛明珠对上赵强阴狠的目光,顿觉惊恐,身上的汗毛直接竖起,一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她目光往四周望了望,周围连看热闹的人都跑的不见踪影,显然怕赵强等人波及到自己。薛明珠后悔,刚才她为什么不离开,她留在这里又想确认什么呢?
然而想到上辈子的事,一股怒气和仇恨代替了她的恐惧,她看着赵强,很想问问他当初薛家的事他到底参与没参与。可看着眼前的人又明白,这时候崔家还没举报薛家,赵强如今虽然坏,但也没有害过薛家。
薛明珠欲转身,赵强突然跑过来喊了一声,“嫂子。”
第6章
谁?
这个称呼直接让薛明珠炸毛了。
薛明珠愤怒看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指定是崔志成那狗比在外头说了什么或者暗示了什么,要不然赵强不会这么喊她。
赵强这称呼让薛明珠的怒火蹭蹭往上蹿,要不是有自知之明打不过对方,她现在都想拿砖头敲破赵强的狗头。
“你*娘的他**再喊一声试试。”
小姑娘漂漂亮亮的,哪怕生气愤怒声音也清亮酥软。一双杏眼像要喷火是的瞪着赵强,让赵强忍不住吹个口哨,“没想到嫂子还是这么漂亮。”
要不是知道这是崔志成看上的女人,赵强觉得他都要心动了。
说完赵强哈哈笑了起来,他的一帮小弟哪怕不明就里,也因此起哄哈哈笑了起来。。
薛明珠的愤怒盖过惊恐,她直接朝赵强喊道,“赵萍萍。”
赵强脸上的笑顿时敛去,转身回来看着薛明珠道,“你说什么?”
“赵萍萍是你妹妹吧。”薛明珠看着赵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有什么可怕的,赵强还能大庭广众之下弄死她吗?
他不敢的,在崔家没有十足的把握搞掉薛家的时候是不会让他的走狗动手的。
薛明珠吃准了赵强不敢拿她怎么样,便压低了声音道,“你把崔志成当亲爹,那你可知道崔志成对你妹妹做了什么?”
据她所调查的,崔志成那混账不止侵犯过赵萍萍一回,甚至小姑娘还怀过孩子,只是被打掉了。她不信赵萍萍被侵犯了什么表现都没有。
她现在就是赌,赌赵强对崔志成的了解,和他对赵萍萍的感情。
这种事要查也不难查,赵强上辈子不知道可能只是因为赵萍萍没说,他也因为信任崔志成没往那方面想过。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她要提前捅破这件事,让赵强这个爪牙看清楚崔志成是什么样的人,引着他去调查这件事。
只要策反了赵强,就等于拔掉了崔志成的爪牙,甚至还给崔志成找了一个敌人,说不定一个赵强就能把崔志成弄死了。这样她的压力也就小了些,再做其他就容易多了。
薛明珠唇角浮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怎么,不相信吗?他是什么人,有什么癖好,你不知道吗?”
她说的很笃定,并不似作假,看着赵强的目光甚至带了一丝的同情。
看吧,你把崔志成当爹一样供着,把命都给他用。可崔志成却背地里侵犯了你的妹妹。
赵强瞳孔一缩,不敢相信,他死死的盯着薛明珠阴狠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志成不是好人,赵强一清二楚,崔志成有什么喜好他也知道。但他不相信崔志成会对萍萍做了什么。
“字面的意思。”薛明珠伸手打开指着他的手指平静的看着他,“回去好好问问,你那好爹做了什么。当然你也可以不信,一边是你亲妹妹,一边是你的主子,怎么选看你。”
赵强这人不缺心计,是个集脑子和狠厉于一身的人。只是这样的人也格外的重情重义,所以崔志成给与的恩惠,于他而言是救命之恩,是他可以拿命去还的人。
但这不包括赵萍萍。崔志成救过*妈的他**命,赵强能把命给崔志成,给他做坏事,但他妹妹不行,他妹妹不需要过这样的日子。
薛明珠这样说,她一点都不担心赵强会直接问崔志成,再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赵强不会去找崔志成的。
赵强遥遥看着薛明珠离去的身影,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大哥,这娘们儿说什么了?”旁边小弟笑嘻嘻的过来问道。
赵强瞥了对方一眼,一脚踢在对方的心窝子上,“娘们儿也是你说的?老子的事儿也是你能打听的?”
他的目光从薛明珠身上收回,眼神狠厉。
哪怕他不信,但也得调查清楚,如果调查出来是薛明珠故意离间他和崔志成,那就别怪他不客气,就算是崔志成的女人他也得让她付出代价。
当然,如果崔志成做了什么,那他也不会再惦记什么报恩的事。再说了,恩情他早就报完了,现在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要真是薛明珠说的那样,那他能把崔志成撕碎。
赵强道,“走,下一家。”
薛明珠并不如她表现的这样沉稳,心里依然是担心的,回去的路上她的心狂跳,担心回去被问,到家后直接将自己关进房间。
蔡思敏以为她是没考好心里难过便安慰道,“明珠,考不上也不打紧,崔家在这方面有门路,让志成帮忙找找关系就是了。当初崔志成都能安排进去,安排你也是非常简单的。”
薛明珠听的一阵心烦,她爬起来开门,看着她妈忍不住道,“妈,崔志成是您儿子吗?您就这么看不得我好,非得和他扯在一起把我名声坏了您才高兴吗?”
她的话让蔡思敏一惊,她闺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脾气了?
“你发什么神经,我说的实话还不行了。”
这时外头突然有人敲门了。
蔡思敏顿时眉开眼笑,顾不上琢磨薛明珠的反应了。这时候来的准是崔志成,她看了眼薛明珠按捺下怒气,“志成多好的孩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着便去开门去了。
门外,崔志成牵着崔兰,手里拎着一些礼品。
蔡思敏一开门,父女两个脸上便浮现出相同的笑来。
看见崔志成的时候蔡思敏明显挺高兴的,“志成和兰兰来了,快进来。”
崔志成客气的喊了阿姨又让崔兰喊人,崔兰眼睛转了转,“蔡奶奶,明珠阿姨回来了吗?兰兰想明珠阿姨了。”
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心里就发软。但蔡思敏对崔兰却不是那么喜欢,因为若没有崔兰,若没有崔志成前头的媳妇儿,她女儿和崔志成也算青梅竹马。即便现在也能合适,到底有崔兰这么个拖油瓶在中间不是。
但蔡思敏也不是故意给人难堪的人,便笑了笑看向崔志成说,“你们来的还真是凑巧,昨晚明珠回来了。今天去实验中学参加了老师招考,估计考的不好心里不痛快,在屋里躺着呢。”
听到这话崔志成心里一惊,没想到黄晓慧说的是真的。
崔志成心里各种想法,面上挂着得体又真诚的笑意,他眼中迸出喜悦,“阿姨,这可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巧。她留在城里也好,以后也能一家团聚,您和叔叔也能放心了。至于考试的事儿不要紧,明珠那么聪明肯定能过的。”
他朝里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件事昨天来的时候晚辈没好意思说。”
看他面带囧状,蔡思敏善解人意道,“咱们两家还分什么彼此,志成有什么话尽管和阿姨说。”
一看她这态度,崔志成就明白,薛明珠并没有把那天的事告诉薛鹤鸣夫妻,但老爷子那儿就不一定了,昨天来时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回去后心里就一直觉得别扭。
结果昨天下午的时候突然黄晓慧突然打电话给他,说薛明珠回城参加老师招考了。
以前的时候是薛明珠不肯回来,现在突然回来了,真的只是为了当老师?
崔志成隐有所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薛明珠这次回来肯定与他有关。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即便那天他说错了话,也不至于告状告到老爷子这儿来吧。
看着蔡思敏,崔志成叹了口气,将那天的情形说了,最后无奈道,“也怪我当时实在太担忧明珠的身体,口不择言说了这些不好听的话,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说着崔志成苦涩的笑了笑,蔡思敏却不在意道,“这不是什么大事,讲清楚就行了呀。”
“可她严词批评了我,我觉得她说的也对,我的思想觉悟的确不够好。”崔志成绝口不提他对薛明珠的心思,但话里话外却都是对薛明珠的关心和维护。
听的蔡思敏对她更加满意,反而觉得她家闺女有点拎不清了。
多好的青年啊,虽说结过婚还带个孩子,可不就是个小姑娘能当的什么。
别看崔志成现在只是在中学当老师,可有个有能耐的爹啊,她记得没错的话转年之后崔志成就换了工作当干部去了,想往上爬那也是容易的事。
甭管是为了闺女的未来还是他们一家子的命,这样的女婿也不能让他跑了。
真要放过了崔志成,那她上哪找那么现成的靠山去,她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性命。
“志成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两家那不就是一家人吗,干什么非得那么客气。你们的关系在那儿摆着,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儿,明珠不至于跟你生气,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第7章
隔着影壁,薛明珠和薛启民将外头两人的说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有些担忧,她妈就是这样的人,说她坏那算不上。
心疼她也是真的心疼她,但就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只要她妈认准了的事那必定要坚持下去,哪怕其他人告诉她错了,她嘴上答应了,但过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像现在她妈如果被崔志成说动,觉得崔志成除了有个孩子之外完美的不可挑剔,那么就可能竭尽所能的撮合她和崔志成。
上辈子这个时间她没回来,她妈想撮合也撮合不了,这辈子她提前回来了,崔志成一张嘴又会骗人,难保她妈不会哄骗去了。
正担心着,旁边的薛启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薛明珠看了爷爷一眼,薛启民说,“不怕,有爷爷呢。咱先进屋听听他怎么说。”
外头那俩还在交流,爷俩便悄无声息的又进屋去了。
隔了一会儿,崔志成跟在蔡思敏身后进来了,看见薛明珠的时候,崔志成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明珠,我是来跟你道歉来着……”
薛明珠转过身去,只当没听见。
崔志成脸上的笑带着无奈,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崔兰温和道,“兰兰不是最喜欢明珠阿姨了?还不过去找明珠阿姨亲香亲香。”
崔兰咬了咬唇上前,咧嘴露出甜甜的笑,“明珠阿姨,兰兰好想你啊,我能和你玩吗?”
看着眼前才七岁的崔兰,但薛明珠已经提不起任何的波澜了。
上一世她和崔志成结婚之前,小姑娘像个温温暖暖的小团子依靠在她的身边,说喜欢她,希望她能当兰兰的妈妈。
那眼中的依赖和喜欢让薛明珠后来听到崔兰说的那话时都觉得恍惚不敢置信。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崔兰不愧是崔志成的女儿,将她父辈的自私与阴险学的淋漓尽致。
那时候她调查崔志成调查的差不多了,想到崔兰时她还于心不忍,于是就和谢宽一起去学校偷偷看崔兰,然而却听到崔兰与人说起她来。
那轻蔑的语气她现在都没法忘记,“我那个蠢货后妈,要不是她手里有钱,我爸会娶她?”
崔兰的同学还戏谑,“可你似乎也很喜欢她啊,叫后妈叫的那么亲切。”
崔兰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那是我爸逼我的,我要是不听话他说就把我送乡下去,我这是能屈能伸。不然我能喊一个资本家的小姐当妈?当然我喊的也不亏,她可给了我不少好东西呢。”
相对于崔志成,薛明珠到底也没付出过感情就是搭伙过日子。但崔兰,薛明珠上辈子却是付出过感情的,毕竟她自己不能生,崔兰又依赖她,在崔兰八岁之后她是付出了全部的感情来心疼她照顾她的。
每天早上薛明珠上班之前总会把崔兰上学要用的东西收拾好,早饭也怎么营养怎么来,她掏钱给她买裙子买别人没有的洋娃娃,买别的小姑娘没有的小皮鞋,还给她订牛奶,被人欺负了她找上门去为她讨回公道。陪着她学习,花钱请老师单独补课,看着她走进大学校园。
她以为她的付出是值得的,可结果呢?
不管大的还是小的,惦记的都只是她的钱。
想到那些薛明珠不是不失望不是不难过,后来崔志成和崔宏田进去了,崔志成的妈受不了打击在警察追究她包庇罪名的时候上了吊,而那时候崔兰已经上大学了,是个成年人了。
得知是她举报的,崔兰还去找她,求她放过崔家。
但怎么可能呢?
男人她不要了,更别说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了。
崔兰在她面前是个好女儿,在学校里却成了大姐头,欺负人更是常有的事儿,学校里碍于崔志成的面子敢怒不敢言,直到最后崔志成倒台了,被她欺负的女孩父亲终于去举报了学校,处理了崔兰……
如今回到1975年,再看着一脸依赖的崔兰,薛明珠多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了。
谁能想到小小年纪崔兰演技如此高超呢,上过一次当,薛明珠再也不会上第二次当了。
见她没有回答,崔兰歪着头可怜巴巴的说,“明珠阿姨,你不喜欢兰兰了吗?可、可兰兰好喜欢你啊。”
说着话,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是的掉落下来了。
崔兰说话的时候,崔志成并不在意女儿哭没哭,反而一直盯着薛明珠,想看薛明珠的反应。
他想提前举报薛家,可他父亲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要举报薛家只能一击必中,不然稍微打草惊蛇都会万劫不复。所以他不得不哄薛明珠。
薛明珠迎着这样的视线,笑了笑,“兰兰说什么傻话,小孩子还是找小孩子玩比较好。你去找明轩哥哥玩吧。”
听这话崔兰顿时变了脸。
薛明轩不喜欢崔兰,甚至有些厌恶,崔兰也不喜欢薛明轩,她才不想去找那个傻子玩。
以前的时候薛明珠还觉得明轩小气,可现在想想恐怕有些孤僻的薛明轩才是更通透的那个,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一旁蔡思敏不赞同的看了眼薛明珠将崔兰拉到自己身边来了,“兰兰不伤心,明珠阿姨不是故意的。”
薛明珠却没吭声,转头看了眼她爷爷,薛启民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说,“坐下说话吧。”
一众人坐下了,蔡思敏忙着洗水果拿点心摆在桌子上让崔兰吃。
崔兰有些怯意,看着薛明珠想上前又不敢过去。崔志成温和道,“明珠,那天的事很抱歉,我向你道歉,你不会因为这事怪我的对吧?”
薛明珠不意外崔志成此时的厚脸皮,只道,“我怪你做什么,你只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又不是我亲哥。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也是代表的你们崔家,跟我们薛家可没有任何关系。”
听她这么说蔡思敏登时恼怒,“明珠你怎么说话呢。”
崔志成歉意道,“阿姨,这事儿不怪明珠,都是我的错。”说着他又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薛启民,格外真诚道,“那天的确是我关心则乱说了错话。多亏明珠提醒,不然让人举报那我这个老师也别想当了,明珠是为了我,我清楚,你别生气。”
薛明珠嘴角抽搐,这男人还真是能屈能伸,绝口不提其他,对于她说断绝关系的话更是不提。
薛明珠态度淡淡对崔志成爱答不理,倒是蔡思敏格外的热情,夸崔志成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前途远大,夸崔兰小小年纪懂事听话,夸崔家家风好,再提崔家和薛家这些年感情好……
薛明珠木着一张脸坐在薛启民身边不掺和不理睬,做足了姿态。
而且坐在爷爷身边有一个好处,崔志成是有些畏惧她爷爷的,上辈子他们婚后谈起过她爷爷,崔志成那时候便承认每次和老爷子在一起都会觉得很有压力,比单位的那些领导都要厉害。那时候她还嘲笑他胆小,可现在她竟觉得庆幸。在她妈不靠谱的时候好歹还有爷爷护着她,护着薛家。
果然,崔志成只能带着崔兰坐在那里和蔡思敏谈话,薛鹤鸣向来不爱掺和这些又去研究他的书画去了。
临近傍晚薛明珠想着崔志成总该提出告辞了吧,结果崔志成才开口说走,蔡思敏又着急忙慌的留人吃饭,那殷勤的劲儿让薛明珠恍惚觉得这是崔志成的妈而不是她妈了。
不过崔志成好歹没留下,带着崔兰离开了。
两家隔了一条胡同,出了门走不了几分钟就能回家。
才出了薛家的门,崔志成的脸就拉下来了,崔兰忐忑不安的看向父亲,小声道,“爸爸,明珠阿姨她……”
“你可真没用。”崔志成扭头看了眼满是不安的孩子,眼中却没有多少表情,若不是有这么个拖油瓶,薛家也不至于看不上他。有蔡思敏满意他有什么用,薛鹤鸣不掺和这个,薛老爷子虽然对他不错,也是因为他是他爷爷的孙子,老伙计的孙子罢了。而薛明珠如今态度不明,似乎对他有了成见。
今天带崔兰过来,不就是看薛明珠以前对崔兰不错的才带来的,也是希望崔兰能发挥孩子的作用,让薛明珠产生同情心,继而对他产生好感。
但今日似乎并没什么用,薛明珠不光对他没好脸色,对崔兰也是如此。
可人总是这样,不愿从自身找原因,反而觉得是今天的崔兰不够讨巧,觉得是因为崔兰的存在让薛明珠不乐意嫁给他。
“不知道怎么讨人喜欢就多出去学学,什么用都没有的孩子留在崔家做什么?”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如了冯如娟的愿让她带走了,那样的话他虽是二婚人却没有拖油瓶。
被爸爸这么评价崔兰心里很难过,她咬了咬唇,有些害怕道,“我知道了爸爸。”
为什么他爸爸一定要让她讨好薛明珠阿姨呢?还不是因为薛明珠家里有钱,爸爸和妈妈离婚会不会也是因为薛家呢?
崔兰偷偷的打量一眼父亲的神色,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而薛家,崔志成父子离开后,蔡思敏就皱眉不满的絮叨,“明珠,不是妈妈说你,你怎么能这样的态度对志成呢,志成对你多好啊,你这样不是伤人心吗?”
“伤人心怎么了。”薛明珠看着她妈神色复杂,说重了怕她妈又哭,可不说难道还让她对崔志成笑脸相迎,再给崔志成希望让他贴上来?
蔡思敏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崔志成招你惹你了,人家不也为那天的事儿道歉了吗,你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不是妈说你,像志成这样好的男人上哪找去,除了带着个孩子,还有哪里不好的。”蔡思敏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崔志成的好,“她妈说了,明年就给崔志成挪地方去系统里去,他们家根正苗红的,以后发展肯定差不了,人家能看的上你也是你的福气……”
“那我就该去给人当后妈吗?”薛明珠忍不住了,有些生气,眼眶里甚至都气出了眼泪,“您和爸爸还有爷爷奶奶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就是为了让我去给人当后妈的?”
蔡思敏不可思议的看着薛明珠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当人后妈怎么了?”
薛明珠打断她,“当人后妈怎么了?我薛明珠是嫁不出去吗,我薛明珠好好的大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我为什么要给人当后妈?奉献自己,成全其他人?”
“我,薛明珠,做不到,也永远不会去做到。”薛明珠看着她妈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这么自私。”
第8章
薛明珠就不明白了,这世上圣人太多了容不下她这样自私的人了吗?
她上辈子脑袋被门挤了傻了吧唧的给人当了后妈,这辈子她如果还犯傻那就是脑子里装了大粪。
从这两天蔡思敏的态度就看的出来,她妈对崔志成非常满意。
因为蔡思敏觉得给人当后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其他一些干部家庭也不少离婚之后娶个大姑娘当媳妇的,估计她妈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给人当后妈。
果然,薛明珠说完,蔡思敏就震惊的看着薛明珠,震惊后便是不满,“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姑娘家的把当妈不当妈的挂在最嘴边上,咱们薛家就是这么教育的姑娘吗?”
这下别说薛明珠了,薛启民脸上也不好看了。老人给了薛明珠一个眼神,说,“让你妈说。”
得了这话蔡思敏都没察觉出老爷子不高兴,反而觉得老爷子这是赞同她说的话呢,心想这么多年老爷子都看不上她,这一回总算得一回夸奖了吧。
蔡思敏挺直了脊背,准备好好说道一下她这傻闺女。像崔志成这样有本事的男人,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她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崔志成发达了,而她的闺女却落魄的没了。
“明珠啊,你是妈的亲闺女,妈坑谁也不能坑你。崔志成这人虽然大了你几岁,但是男人大点心疼人,你看你爸,比你妈就大了这两岁都知道心疼妈,崔志成这人性子又温柔体贴,以后结了婚啊,还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啊。”
薛明珠心凉了半截,这就是她妈啊,上一世因为没到这一步,所以没听她妈说这些话,现在听了这心里头可真难受啊。
蔡思敏见她一脸的冷淡还挺不高兴的,觉得薛明珠就是在介意崔兰的事儿,今天薛明珠对待崔兰的态度她也看见了,忍不住道,“你也别觉得崔兰碍眼,崔兰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今年都七岁多了,过个十来年也就嫁出去了,大不了你嫁过去让崔兰跟着崔志成她妈生活也碍不着你眼。再说了,那孩子也是个懂事的,知道体贴你,你也不至于真的不容人吧?”
见她妈说的越来越歪,根本没将她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她这是拿乔,只是因为容不下一个崔兰才会抵触这桩婚事的。
薛明珠微微蹙眉,心里很不舒坦。
经历了上一世,她对爸妈的感情是很深的,她满心的希望能一家团聚,能够解除崔家的麻烦一家人安安全全的。
可没想到她妈跟上辈子的妈不一样了,迫切的希望她嫁给崔志成,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薛明珠的心里有些受不了,她现在都有些怀疑她妈以前是不是真的心疼她了。
在解决崔家之前,她是不可能谈感情问题的,而且即便谈论感情,那也是和谢宽,而不是和崔志成。就崔志成这东西,配吗?崔志成只配下地狱。
至于崔兰,年纪是小,可心眼估计比她妈都多呢,哪个孩子能从那么小就知道为了利益讨好后妈的?说出去旁人都不信,但偏偏崔兰真的就这样做了。上一辈子她的付出像个笑话,她这辈子如果上赶着把心递过去给人踩那才是她傻了。
薛明珠的反应蔡思敏看在眼里,她不禁也有了怒火,“怎么,妈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原来你真的介意崔兰,她才七岁啊,只是个孩子啊,你说你怎么能这样呢。以前妈只是觉得你就娇惯了一些,可你太让妈失望了。”
说着这话蔡思敏更加激动了,看着薛明珠满眼的失望,“我们薛家原本出身就不好,现在思想竟然也跟不上,你前些年到底学了些什么?薛家到了你们这一辈,需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改头换面才能改变出身,嫁给崔志成,咱们家就和委员会关系更密切了,以后谁还敢招惹咱们薛家说咱们薛家的坏话……”
“妈!”薛明珠听她越说越离谱登时出声打断了她,“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说我就算了,说薛家做什么,薛家出身不好?这话也是您能说的?薛家对得起天对得起地,也对得起这个国家和人民,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是薛家出身不好了?薛家对不起您了吗?”
说她如何薛明珠现在也勉强能听着,经历了上一世,得知父母惨剧的时候薛明珠甚至觉得只要父母都好好的,有些事她不想计较太多。可她现在发现不行,多了这一次回城的经历,她妈的思想变得比上一世更可怕,不光想要安排她的人生,恐怕以后连薛家都想给安排上了。
而蔡思敏被薛明珠一提醒,陡然惊醒,浑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她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公公,心里突然想起薛启民的为人来,她忐忑的开口试图解释,“爸……您听我说……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想说崔志成这人好,以后会是个有出息的,被明珠一激说话就乱了分寸,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不听劝……”
说到最后蔡思敏说不下去了,迎着薛启民的目光,蔡思敏的话终究是收起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薛鹤鸣从房间里出来了,看着蔡思敏的眉头紧皱,“跟爸道歉。”
蔡思敏刚要开口,薛启民抬了抬手,“那倒不必了。”
薛启民看了眼薛鹤鸣,一言难尽道,“毕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姓薛,你说是不是?”
薛鹤鸣听出父亲的不满,却佯装听不出来,哦了一声,转身又想回房间继续研究字画了。果然这世上的人和事儿都不如字画来的可靠。
“你等等。”薛启民看着儿子有些失望,以前的时候他这儿子多上进啊,没想到这十年旁人没打垮却把他这儿子打垮了。但眼下也不是颓废的时候,该处理的事儿总得处理了。总不能让明珠受委屈去。
薛启民看了眼忐忑不安的蔡思敏说,“你也说够了,那么是不是我这个老头子说两句了。”
蔡思敏刚才说的太过瘾这会儿又忐忑,哪敢说个不字,“您说。”
薛启民便道,“我们薛家的确出身不好,这点儿我也认了,但人总得讲个道理,作为薛家的子孙,总不能薛家的好处占过了,回过头来薛家遭难了吃苦了就开始记恨薛家。”
这话说的蔡思敏脸色涨红。
当年她嫁给薛鹤鸣可不就是看上薛家的门第和本事吗,她娘家家庭差,下头还有个弟弟,那是正正经经的普通工人家庭,一穷二白。嫁给薛鹤鸣的时候就提了要求,需要薛家给她弟弟安排个工作。因为婚事是她和薛鹤鸣商量好的,所以后来薛家也使力气给她弟弟安排了供销社的工作。
哪怕后来薛家遭难了,蔡思敏也不敢说她在薛家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起码在革命开始前她可是享过福的,即便是这艰难的时期,哪怕薛家捐出大半家产大不如从前,起码她以前享受了的,这些年她也没吃过苦的。
蔡思敏心虚一声不吭,薛鹤鸣却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也是一言不发。
薛明珠看着她爸也忍不住叹气,以前的时候她爸作为薛家的少爷曾经被人追捧,结果革命后薛家没落,为了减少影响薛家人都要低调,最后曾经的大少爷被安排去工农兵大学打扫卫生了。工作的时候不乏被人刁难,日子的确没那么好过。这么多年她爸的心气儿都被磨皮了,觉得家里的事儿自然有人操心,他什么都不用管。
但她爷爷说的也没错,不能享受薛家带来的好处时感激薛家,等薛家遭难了又嫌弃薛家耽误了自己,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是看着爷爷的那张脸,她又替爷爷不值,替爷爷生气。爷爷一心为薛家打算,这么大年纪还得操心,可她爸呢,就知道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不思进取,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她妈又是这么不靠谱。
薛启民轻哼了一声,“第二件事,薛家再没落,那也有自己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不能给人做妾不能给人当后妈。”
一听这话蔡思敏就想反驳,结果刚提起气来对上薛启民的目光时又歇了回去,她小声嘀咕,“做后妈可跟做妾不一样……”
“是不一样。”薛启民冷冰冰的看着蔡思敏。
当年薛鹤鸣自由恋爱看上蔡思敏的时候薛启民就看不上蔡思敏,不是看不上小民小户,薛家也不讲究这个,但蔡思敏嫁给薛鹤鸣是满满的算计,好处要足了才答应嫁。好在这儿媳妇虽然眼皮子浅,嫁过来后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十来年也算安安分分的没闹什么幺蛾子。一些小缺点他也懒得说,毕竟人无完人。
可没想到这儿媳妇这么多年了不光没长进,还是眼皮子浅的只看到眼前的好处,竟然推着自己的闺女去给人当后妈。甭管他跟崔大全关系再好,崔志成优秀那是崔家的事儿,他从想过让明珠嫁过去,薛家的姑娘再不济也不至于给人当后妈啊。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蔡思敏会有这么多的理论,甚至最后上升到薛明珠没有同情心上,不肯为薛家付出上了。
薛启民说,“但薛家就这样的规矩,不能给人当后妈。薛家也不需要自家孩子做这样的付出。”
蔡思敏想到她梦里看到的崔志成的前途远大和薛家的衰败,急忙道,“爸,我跟您说不清楚,我是真的为了薛家,为了明珠好啊,那孩子有出息……”
“有出息怎么了,这世上有出息的人多了去了,我家明珠稀罕?”薛启民脸色冷了下来,“别给我扯没用的,没有我点头,这婚事就不成。明珠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你就别操心了。”
蔡思敏实在舍不得崔家这婚事,心里也有了气,忍不住大着胆子反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她妈,她的婚事我凭什么说了不算。”
“既然如此那你和鹤鸣离婚去。这婚事我这当爹的觉得不合适了。”薛启民轻描淡写的说道。
蔡思敏瞪大眼睛,“爸!我们都结婚二十多年了,孩子我也给生了,您凭什么让我们离婚。”
薛启民冷笑,“那怎么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我不答应了,结婚二十多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是薛鹤鸣的爸。”
蔡思敏求助的看向薛鹤鸣,委屈的出声,“鹤鸣……”
“啊?”神游天外的薛鹤鸣回神,点头说,“我都听爸的,爸怎么说,我怎么做。”
第9章
薛鹤鸣明显不在状态,估计连亲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但他应了,说了这话了,蔡思敏就受不了了。
蔡思敏先是一愣,接着嚎啕大哭,直接扑上去厮打薛鹤鸣,“薛鹤鸣,你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你有二心了,果然,你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早知道这样你别娶我呀,你干什么娶我呀,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离婚了?你个混蛋啊。”
一连串的厮打和怒骂,终于让薛鹤鸣脑子清醒不少,他看着泼妇一样的妻子吓得连连后退,“你干什么,思敏,你这像什么样子还不快住手。”
可蔡思敏还在气头上哪肯罢休,被公公奚落就算了,现在男人还答应和她离婚,凭什么呀。
薛鹤鸣连连后退,忙喊薛明珠,“明珠,快过来拉开你妈。明轩人呢?”
薛明珠简直没眼看了,被这样的父母养大没长歪可真是幸运。
她没理会父母的官司,反正也闹不出花儿来,她也知道爷爷并不是要他们离婚,就是吓唬她妈罢了。
老爷俩起来拉着放学回来的薛明轩出去院子里了,屋里传来蔡思敏的哭声。
天色已经不早,隐隐有了黑色,爸妈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薛明珠不想这时候去劝哪一个,于是便去厨房做晚饭了。
薛启民沉默的看着薛明珠利落的做了色香味俱全的午饭有些奇怪,“明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薛明珠动作一顿,她能说是她上辈子的技能吗?
为了照料好崔兰,她在吃喝拉撒上将崔兰照顾的妥妥帖帖,每日早起做饭,就为了让崔兰吃上口热乎饭。那时候她细心周道的学习各种菜系,就为了满足崔兰的口味。到了这会儿才恍然想起,在没下乡之前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娇养着的。哪怕到了下乡的那几年做饭也只能说是熟了,口感却是不敢说的。
她想到那些记忆神色就有些不好了。
薛启民皱眉,“在乡下学的?”
薛明珠垂眸,“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并不如记忆中白皙,她在乡下平时她是记分员,但到了农忙的时候也得跟着干活,在知青点内也得轮流做饭,难免留下一些茧子。
晚饭做完,屋里打架的夫妻也终于偃旗息鼓了。
蔡思敏红着眼睛出来,看到薛明珠做的饭顿时惊讶,“你做的?”
不等薛明珠点头,蔡思敏又开始抹眼泪,“你说你这孩子,干什么死犟,在乡下别的没学来,倒是学会做饭了。听妈的嫁给崔志成多好,啥也不用你干,就等着享福就行了,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不识好人心呢,我是你妈啊,我还能坑你啊。”
薛明珠顿时无奈,又来了。想要改变她妈的想法可真没那么容易,她妈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不达目的不罢休。看看,才被爷爷威胁了,转头又说上了。
薛启民淡淡的瞥她一眼,“父母之命……”
“我去端菜。”蔡思敏眼神一闪赶忙跑去厨房了,听不见就不存在,只要明珠嫁进崔家,薛家整个都得感激她。
薛明珠无语,“爷爷,我是不会嫁给崔志成的。”
说完她又看向衣衫凌乱头发也乱了的父亲,“爸爸,我不嫁崔志成。”
薛鹤鸣虽然现在不靠谱,但还算心疼闺女,薛明珠一说他就点头,“知道了,我跟你妈说。崔志成有什么好的,长相一般,前途也就那样,还大你那么多,嫁个老男人做什么,看着都吃不下饭。”
听她爸这话薛明珠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据说当年她爸看上她妈就因为她妈蔡思敏长的漂亮,现如今找女婿竟然也得参考这个。
吃饭的时候蔡思敏被吓住了,饭桌都没敢上,自己端了碗委委屈屈的在厨房吃的。
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去想她梦到的她的结局,越想就越害怕,越想就越委屈。
为什么她那么为女儿着想,还要被女儿不理解,被公公和男人嫌弃呢?
蔡思敏不服气,气的饭也不想吃了,将碗筷收拾起来,直接推门出去了。
听见推门声薛明珠有些担忧,她妈总不能去找崔志成去了吧。
找崔志成说家里不同意她嫁的事儿,那不把崔志成惹急了?
薛启民敲敲桌子,“吃饭,大人的事儿你不用管。安安生生的休息。”
薛明珠笑,“好。”
蔡思敏的确想去崔家,然而到了崔志成家所在的胡同她又后悔了。
虽然她觉得崔志成人不错又有前途,可她这么直接去说薛明珠的事儿又像上赶着。
她嘴上说薛家出身不好,可当初她刚嫁进薛家的时候崔家人什么光景,看见薛家人那都得客客气气的,就崔志成的妈当年见了她都得小心翼翼的讨好,她这样去面上过不去,掉价。
于是蔡思敏又转道去百货商店给闺女买了一些用的上的雪花膏等东西,回到家就跟薛明珠献宝,“这些都是人新来的,妈都给你买了,你别舍不得用。”
薛明珠点头,“谢谢妈。”
简单的三个字蔡思敏却忍不住落泪了,她掏出手绢擦擦说,“你别生妈的气就好,妈也是为了你好。”
薛明珠无奈,“嗯,我不生妈的气。”
她妈不犯糊涂的时候人也不错,但一犯起糊涂来那就谁也拉不住了。
蔡思敏有心想跟闺女单独说几句话,但看了眼椅子上坐着的薛启民她又不敢说了,“好闺女,你回来都没跟妈亲香亲香呢,咱们回屋聊聊?”
薛明珠看她妈这样就知道她妈要说什么,便装傻,“妈,我和爷爷还有事。”
蔡思敏瞪眼,“你也嫌弃妈?”
“那不能。”薛明珠安抚道,“我们是真的有事要商量。”
“什么事儿?”蔡思敏坚持要问。
薛明珠张口胡说,“今天考试的事儿。”
一听这话蔡思敏眼睛都亮了,“快去快去。”
只要人回来了,还愁没机会和崔志成撮合成功吗?
薛明珠原本就是随口一说,结果跟着老爷子去书房后,薛启民真的说了这事了。
薛明珠有些迟疑,薛启民问道,“怎么?考的不好?”
“那倒不是。”薛明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也知道,我下乡后也没忘记学习的,今天考的东西对我来说不难。
薛明珠犹豫了一下将回来时看到的事跟爷爷说了,薛启民闻言也忍不住叹气,“明珠,薛家不比从前了,这几年泉城已经变了天,已经有不少人家破人亡了。”
这一点上薛明珠自然知道,只是看到的时候仍旧觉得难受,却又力不从心。
薛启民道,“我们薛家在泉城处境并不算很好,哪怕你一些叔伯都在岗位上,但他们这旁支了,我们是嫡枝,哪怕来往也都是私下里进行的。爷爷会提防崔家,但也只能保护我们薛家的安慰,其他的事,爷爷没法管也管不了,我们没那么大的能力。”
薛明珠双目微红,“爷爷,我知道。可赵强的确是为崔家父子办事,我们不能直接去举报吗?”
“哪有那么容易。”薛启民在泉城住了一辈子,这么多年什么事儿没看过。他叹了声,“那天你跟我说了做的那个梦后我就琢磨过这件事,崔家父子既然敢这样,估计是有靠山的,他们这些人做事不讲证据,只看利益,崔志成父子估计得了利也会与其他人分。我们如果这时候冒头等于送上去让他们打,薛家经不起这些的。”
听着爷爷的分析,薛明珠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和谢宽的死,那突如其来的摩托车,会不会并不是意外?
八十年代末,大家虽然条件好了些,但那是市区啊,怎么会有人那么快的速度?会不会就是崔志成父子的同伙?
薛启民道,“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薛明珠点点头,知道爷爷说的是对的,薛家本就是靠着捐了大半财产才得以留在泉城,只能低调行事,不敢冒头。她都懂,可又觉得难受。
从书房出来,薛明珠就看见薛明轩和蔡思敏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出来蔡思敏过来拉她手,“明珠啊,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明轩想你了,想跟你说句话。”
薛明珠惊讶的去看薛明轩,上一世时候因为薛家的事,弟弟受了刺激,整个人变得呆呆傻傻,连她这个姐姐都不认识。
现在看着弟弟心里很是酸涩,“明轩,姐姐也想你了,姐姐以后再也不走了。”
薛明轩眨眨眼,上前握着姐姐的手道,“姐姐,真的吗?”
薛明珠点头,“不走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上学。”
蔡思敏说,“明轩回屋睡觉去,我跟你姐姐说说话。”
说着她拉着薛明珠就要进薛明珠的房间去,就听薛明轩说,“姐姐,崔志成不是好人,崔兰也不是好人。”
薛明珠今天受到的冲击很大,到现在都回不过神来,这会儿听薛明轩这话更加惊讶了。
不等薛明珠回答,蔡思敏已经跳脚去揍他了,“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赶紧滚去睡觉去。”
原本就是拉过来当幌子的,结果平日闷不吭声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居然还玩这么一手。
薛明轩对母亲落下来的巴掌视若无睹,说完这话也不等薛明珠反应,看了她一眼就回屋去了。
蔡思敏拽着薛明珠的手说,“我们娘俩谈谈。”
薛明珠现在脑子很乱,一点都不想和她妈谈,根本不用她妈开口,她都知道她妈要说什么了。
然而蔡思敏却不想那么放过她,几乎拖拽着薛明珠进了房间。
薛明珠的房间是间坐东朝西的厢房,屋子不大,里头一张木头床一个半旧的衣柜,另外一张临窗的书桌。
娘俩进屋,薛明珠在书桌前坐下,说,“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我的意思和爷爷爸爸的意思都说了,我觉得您也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
“明珠。”蔡思敏突然握住薛明珠的手,急切道,“你爷爷看不起你妈,你也看不起你妈吗?”
薛明珠皱眉,“妈,您想多了,爷爷没有看不起您,真看不起您当初您和爸就不可能能成。”
然而这话蔡思敏听不进去,抬手打断她,“真的,明珠,你听妈的,妈不会坑你的,崔志成千不好万不好,但他有前程,嫁汉穿衣吃饭,嫁给他你起码不用受委屈……”
“不要说了。”薛明珠脑子嗡嗡的,看着她妈痛心道,“我说过了我不会给人当后妈,您觉得我没有同情心也好,没有眼光也罢,您就算逼死我,我也不会嫁给崔志成给人当后妈。”
薛明珠眼睛盯着她妈一字一句道,“您再逼我,那就是逼着我离开这个家了。”
薛家能屹立不倒,不光因为爷爷韬光养晦低调做人,还因为大伯在军中任职。从抗战时期开始薛家就举家报国,据说大伯十六岁的时候就被爷爷撵去当兵了,要不是她爸从小身子骨不行,恐怕最后也得进了部队。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伯远在东南,已经到了很高的位置。
上辈子薛家倒霉后大伯一家也受了牵连,后来再没了音信。
现如今薛家还好好的,薛明珠真想离开家,就可以直接去那边,不光投奔大伯还能找谢宽,怎么都比在家舒坦。
当然这话也就是吓唬她妈,在崔家没解决之前她哪里都不会去。
蔡思敏似乎被她吓到了,坐在那里有些惊恐,声音都弱了一些,“明珠啊,妈真的不是为了自己,妈真的是为了你啊。我说薛家不好你们都不爱听,可现在还是革命期间啊,看咱们薛家不顺眼的太多了,万一有人害咱们薛家,那你和明轩怎么办啊,你们还小……”
“妈。”薛明珠看着她妈生气道,“这些话您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嫁的。”
她抬头看着她妈一字一句道,“我是薛家的孩子,如果真有薛家倒霉的那一天,那我薛明珠就和薛家共进退,没有道理为着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儿胡乱给自己找个男人嫁了的道理。妈,您若是还想要我这个女儿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崔志成千好万好那都是他的事情,我薛明珠不稀罕,我也希望您端起薛家媳妇的范儿来,别平白让人小瞧了您让人觉得您迫不及待嫁闺女。”
蔡思敏抿了抿唇,她有心再说说崔志成的好话,想说薛家可能会遭难,可话到嘴边上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站起来眼神慌乱道,“你先休息,明天一早妈起来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蔡思敏慌不择路的出去了,薛明珠将门关上倒在床上,忍不住搓了搓脸。
上一世她妈也这样吗?
薛明珠仔细想了想似乎不是这样的。
她十五岁就下乡了,往后的几年每逢过年和夏天农闲的时候都会回来待几天。甭管他爸在外头受了多大的刁难回来后多不想掺和事儿,她妈上班有多累,每次回来都可这劲儿的给她弄好吃的好喝的。
只是那时候她妈没这么逼着她嫁给崔志成啊,甚至在她将崔志成跟她表白的事儿说给她妈听的时候她妈虽然觉得崔志成不错,但在她表明了态度后也说,“薛家的姑娘随便挑,看不上就看不上吧。”
为什么重新来了一次,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她妈却成了这样的态度了呢?
————
晚上十点多,赵强喝的醉醺醺的被手下的小弟送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屋里还亮着灯,一看就知道是妹妹在等他了。
赵强冷硬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温暖,打发走了小弟,站直身体去井台边上舀水,就着秋日里凉凉的水洗了把脸,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他推门进去,赵萍萍忙站起来,喊了声哥哥便忙活着给他倒水去了,“哥哥,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
赵强接过杯子喝了口水,问她,“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赵萍萍看着哥哥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她微微垂眸,半晌才说,“没有,就是担心你。他们说你每天干的事儿不是好人干的事儿,因为这事儿妈每天都哭。”
说着赵萍萍咬了咬唇,“哥哥,我们不要做坏事行吗?”
“他们知道什么。”赵强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转瞬间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突然想起中午碰见薛明珠时薛明珠说的话。
他让赵萍萍坐下,认真的问道“萍萍,你和崔志成私下见过面吗?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第10章
赵强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件事,回来时他还在考虑这件事该怎么问。
毕竟他的妹妹才十三岁啊,哪怕他知道崔志成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喜好,但他一直以为这些都跟他没关系的。
只要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边,崔志成这人到底怎么样他都可以装作看不见。他跟崔志成的交往也都是在外面另找地点,似乎就没带人到家里来过。
按说崔志成和萍萍除了当初在医院见过两回就没见过才对。
想到这些,赵强提着的心稍微放松,心里总不愿相信。
他问完这话就认真的看着赵萍萍。
赵萍萍惊讶的看了哥哥一眼,飞快的摇头,回答的干脆,“没有,我没有私下里见过崔志成,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哥你别多想,我天天除了上学就在家呆着,什么都没干。”
恰好房间里赵母喊赵萍萍了,赵萍萍忙站起来道,“哥,你赶紧休息吧,我先去看看妈了。”
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里,赵强却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他原本怀着希冀的一颗心突然沉了下去。
赵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如果真的没见过萍萍不该是这个态度,如果他看的不假,妹妹眼中带着慌乱和害怕。毕竟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崔志成见过萍萍,他也给做了介绍,萍萍知道对方是他们家的恩人。
对待恩人,在提到对方的名字的时候是该这样的反应吗?对恩人难道不该是感激吗,为什么会有恐惧?
赵强心里有不好的猜测,但赵萍萍不出来,他也做不出继续逼问的事。
临睡前,赵强掀开炕席,翻出一本册子,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又安了心重新放了回去。
他躺在炕上思索这事儿,他不愿把恩人往坏了想,可薛明珠的话,妹妹的反应都在切切实实的告诉他,不该再继续相信崔志成了。
赵强闭了闭眼在黑暗中叹了一声。
隔着一个客厅,漆黑的房间内没有一丝光亮,赵萍萍蜷缩在床上,肩头耸动。
她嘴唇紧紧的咬在一起,让自己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一早赵强难得没早早出门,赵萍萍看见他时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把饭碗端上桌就准备出门了,“哥,我上学去了。”
赵强点点头,想再问两句又担心妹妹多想。他的妹妹性格太敏感了。
赵萍萍走出门去犹豫一会儿又回来了,“哥,你能不能不要干坏事了?”
在学校里同学因为知道她哥,所以都害怕她,她连朋友都没有。当然有没有朋友她也不在乎,她就想他们一家都能好好的,她知道她哥在外面威风,但也觉得那不是好事,她害怕有一天她哥哥被人寻仇倒霉,她不想有那么一天。
说完这话赵萍萍就走了,赵强紧紧拧着眉头吃饭去里屋给他妈翻身,“妈,崔志成来过咱家吗?”
“谁?”赵母之前的了病,眼睛已经近乎失明,半边腿也不利索,每天都只能在炕上躺着等着人伺候。闻言愣了一下,“哪个?”
赵强免不了叹气,“没什么。”
——
崔家。
得知薛明珠参加了实验中学老师招考,李玉芬有些惊讶,“她怎么突然回来当老师了,以前的时候不是不想回来?”
这个问题也困扰着崔志成,应该说从薛明珠低血糖醒来之后就有些怪异,可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周全了,让薛明珠出现这样的变化?
还是薛启民发现了什么?
李玉芬随即高兴道,“她回来也好,虽然和你不在一所学校,但只要都在城里见面的机会也多些。”
她的话让崔志成突然有了想法,“要不我今年先去不系统里边……”
“你是说……”
崔志成点头,“既然她去实验中学当老师,那我也去就是了。”
一听这话李玉芬就来了精神,“我觉得行,近水楼台先得月,到了学校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未婚妻,到时候她想不嫁给你都不行。到时候你再寻个机会,坐实了这个身份,到时候薛家也没法抵赖……”
崔志成紧皱眉头,他想了想,能光明正大的娶回来还是得光明正大,这样下作的手段还是得留在不得已的时候。
他看着他妈道,“我有数,爷爷这边,让他多去薛家走动。”
提起崔大全,李玉芬就满脸的嫌弃,“你爷爷那个老顽固,脑子就跟被屎糊了事的,竟还劝我不要让你娶薛明珠。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过你放心,你爷爷虽然不赞成这事儿,但也不会做什么的。”
对这事儿崔志成也心里也不痛快,但到底是自己爷爷,他还用得着对方,自然不能让他妈把关系闹僵了,“那我马上就去办。”
如今他爸在委员会任职,把他从一个学校调往另一个学校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他初中毕业又怎么样,多的是学问不行去当老师的。再说了,现在上课又不学什么正经东西,去混混罢了,谁在意他学问怎么样呢。
过了几天实验中学录用通知终于下来,薛明珠两张卷子都得了最高的分数被贴在实验中学大门口的墙上。
薛明珠看到自己的名字松了口气,看上面要求,10月8号报道,薛明珠算了算时间足够她回去办理手续了。
“明珠很厉害,分数可真高呢。”
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里面带着浓浓的宠溺。
薛明珠蹙眉,一扭头就看到崔志成正站在她身后,位置靠的有些近,此时眉眼含笑,唇角微微翘着,似乎之前两人发生的不快只是不存在,看着薛明珠时就像情人该有的目光,周围已经有人朝他们看过来了。
除了学校的工作人员,在场的还有一些之前参加考试的人。这要误会了以后可就说不清了。
薛明珠往旁边闪开一段距离皱眉翻个白眼,“神经病啊。”
这话像在撇清关系说两人不认识,崔志成惊讶看她。
周围的人却虎视眈眈的看了过来,像看一个耍流氓的人。
崔志成住了脚,眼睁睁的看着薛明珠过去跟学校的工作人员说话去了。之后还不等崔志成出来,薛明珠已经不见了踪影。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到底不是人人认得他,就有人忍不住开口讽刺。
崔志成脸色难堪,眼神阴郁的看了对方一眼没吭声,待对方转头和其他人说起自己考了第三名的时候崔志成看了一眼。
刘志刚,很好,他记住了。
崔志成走开了,刘志刚还回头瞅了一眼,“这人可真是不要脸,这样的人就该拉着送去委员会……”
薛明珠回家将考上的消息跟爷爷说了,薛启民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淡淡的喜色,“转关系的事儿让你堂哥跑一趟,你就别去了,你的东西让他一并带回来就行了。”
“好。”薛明珠应了,等傍晚堂哥薛明礼过来的时候便将事说了。
薛明礼虽然惊讶,但堂妹回来是好事,便笑道,“行,我明天就跑一趟。”
隔天,崔志成提早一步坐了车去了大泊村,他以为薛明珠是要回去转关系的。谁知等了许久,薛明珠没等到,却等来了薛明礼。
看到崔志成的时候,薛明礼就明白堂爷爷为什么让他过来了,这是为了让明珠躲开崔志成呢。
崔志成也是一懵,看来蔡思敏也被薛启民那老东西给瞒住了,他不动声色的打了招呼又匆忙回城。
黄晓慧好不容易等来崔志成,却一句话没说上,哪肯甘心,掏了一块钱让村里一个婶子帮她干活,直接偷偷摸摸的堵住了崔志成。
对于送上门的女人,崔志成也是挑挑拣拣的,当初为了多知道一些薛明珠的事儿,崔志成和黄晓慧也是有一些交易的。只是当初的黄晓慧年纪也小,颜色也鲜嫩,如今上了二十岁,崔志成显然没多大兴趣了。
可崔志成立的人设原本就是温柔的男人,为了防止黄晓慧在外乱说,也为了发泄他这两日心里的怒火,还是跟着黄晓慧去了村口那间破屋。
那破屋早没人住了,地上有一堆枯草,两人曾经也来过,到了地方黄晓慧就抱了上去,“志成……你以后还会来吗?”
薛明珠都走了,崔志成还来才怪,但这会儿崔志成并不想说,粗暴的扯开黄晓慧的衣服,几乎没有任何前戏便要了她,黄晓慧皱了皱眉一声不吭。
直到完事儿,崔志成扔下二十块钱,话都没留下一句直接走人了。
男人果然是无情的东西,黄晓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的将衣服穿好,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被她强硬的擦去。她忍不住想,这次可是算好了时间的,她会不会怀孕呢?
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喜欢她,可黄晓慧仍旧做不到放手。乡下太苦了,她实在不想下地了,接下来的秋收她一点都不想熬,她想回城过好日子去。
崔志成是她接触的男人里面条件最好也最优秀的了,只要能扒上他能够回城,男人是不是喜欢她那又有什么关系。即便不能结婚她也不在乎。
崔志成回城的路上也有过担心黄晓慧会不会怀孕这问题,可又一想之前也不是没做过也没事儿,黄晓慧是个聪明人,不会那么不懂事儿。
回到城里时已经很晚了,李玉芬忙迎上来问道,“怎么样?见到人了?你有没有趁机……”
“她压根没回去。”崔志成眼神阴狠,满是不悦,“薛明礼回去替她弄的,蔡思敏被骗了。”
这下李玉芬对蔡思敏也有了意见了。
而薛家,蔡思敏见薛明珠从屋里出来眼神闪了闪,“你不是回去转关系去了?”
要回去转关系不可能那么快回来,她琢磨着怎么也得明天才回来,一早的时候她是看着薛明珠出门才去上班的,她还以为这时候崔志成说不定已经将她闺女哄好了,可这会儿人怎么在家里?
迎着蔡思敏的目光,薛明珠的心就沉了下去,她看着她妈道,“我为什么不能在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回去转关系了?”
“我……”蔡思敏这人就是没多少脑子,说谎也有些不自在,“我、我就随口问问。”
薛明珠哦了一声,“您没跟其他人说吧?”
“没。”蔡思敏忙转身进了厨房,“我去做饭了。”
薛明珠看着她妈,就知道这里面有鬼,想到昨天她在学校门口看到崔志成的事,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崔志成怎么知道她那时候去学校的?
还有她妈现在的反应……
薛明珠直接去了厨房门口,问道,“妈,昨天是不是您跟崔志成通风报信的?”
蔡思敏不吭声,但动作却有些乱了,薛明珠有些怒气接着道,“还有今天,你是不是跟崔志成说了我今天要回去办手续,您是让他跟着我去?”
被女儿如此反驳,蔡思敏脸上也挂不住了,直接承认了,“对,是我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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