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说,"宋亡,而此人不亡,为国朝三百年间第一人。"指的是北宋文人林逋。
林逋,北宋钱塘(杭州)著名隐逸诗人。长期隐居西湖孤山,喜赏梅养鹤。视梅为妻鹤为子,其终身不仕不娶,六十岁时卒。

冰青玉洁梅
后来人呼林逋者少,皆称和靖先生:林逋辞世后,宋仁宗赐缢和靖。和靖爱梅如妻,他在西湖旁的孤山茅庐,修剪齐整,布局雅致。先生在庐四周广植梅,梅果可换钱,梅花尤供他飽赏。善草书喜诗词的他痴爱赏梅,酷爱仔细观察梅花,因而吟梅诗让后人赞赏不已。可惜他边创作边丢弃,留下的作品很少。
沉淀下来的是精华。只是黄庭坚不明白"欧阳文忠公极赏林和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句。而不知和靖别有咏梅一联云,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他认为后两句比前两句更好。
浅浅的池边,横斜着几枝清瘦别致的梅花,朦胧的月色中开满梅花的枝干四处伸展开来。比起园子下过雪,梅花骨朵开始冒出树,水边丛落中却探出开满梅花的枝干来,确实,喜欢前意境的人多,词藻旣美又含蓄。后两句意思约嫌直白了点。萝卜青菜各有喜爱。于是,黄庭坚深有感触地评道:文章大概亦如女色,好恶止系于人。这观点有旧式文人用情浮泛,迹近游戏的味道。
和靖先生爱鹤,和鹤有极深的交情。鹤就像他儿子,懂他,爱他,粘他。为了鹤长得壮,他三天两头在西湖垂钓,所得小魚小虾便高兴地让鹤叼吃。美食后的鹤翻飞翅膀在河畔上跑步或踱步,偶尔作俯冲状,一副活泼高贵样。他细细观之,把鹤的动作融合在草书中,先生书法更加空灵,凸显飘忽灵动鲜活之美。
无论碧云天黄叶地,还是春和景明,蝉鸣天噪,他喜欢泛舟去寺庙与僧人谈书法,研讨诗词创作。在孤山茅庐,曾二十年不进城,虽然仅只隔几公里。谨专心致志常年与书法诗词结伴,或养鹤整理梅树。友人去孤山茅庐探视,适逢他外出时,书童茶伺候,再将鹤往空中一放。鹤知晓去处,不大功夫,先生泛舟而归。鹤在舟前,人在舟中,清风淡远,仙般飘至。

傲骨红梅
先生就如此清净淡泊,寡欲清心内心波澜不惊吗?善诗词的人,内心丰赡,情感充沛,更有激情。一个温吞吞,到死不活软不拉叽的人,精力激情全无,成天欲死欲活的怎么会写出好诗词来?和靖先生何以如此清冷从容?他的情和爱呢?那流不完的相思泪撒向何方去了?
其实诗人的情爱若秋潭:深远,厚沉,静默、酽浓。像川南酒厂的广告词:四百年泸州老窖经久不衰。他心中有深爱的女子,为啥最终没有结合?是她有夫吗?是他不走仕途不谋求自我发展吗?女方家族瞧不起他,不允许他们结合吗?没人能说清楚,也没任何资料或街头巷尾的市井流言传下来。
幸亏先生留下的三首词中,《长相思》可看出端倪。这首词好在他没随写随弃而得以保存流传,可见词中事在诗人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吴越山虽秀美,却不懂恋人伤别离。人生恨,莫过于相爱的人罗带同心结未成。

女子发簪
君泪盈,妾泪盈,双方不舍离。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浓情蜜意时。不知是何原因,这段恋情无果而终。靖和先生只得将爱封存,心似"江边潮水平"。从此,任何女子不能入他的心:他的心早有归属。至于仕途,众多朋友助他入仕,如苏轼、白居易、辛弃疾等,他却无意。答:只觉青山绿水与我情相宜。就这样,一年四季冬去春来,他孑然一生过着梅为妻鹤为子,孤山散人的漂泊日子。
爱,这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有它,能滋润你,没它,要窒息你。和靖先生若同相爱的人在一起,不至于才活六十岁。有好妻相伴一日三餐有人打理,有人问寒问暖,日子就算走上正道了。
先生当时在全国颇负盛名,并和很多*场官**上的人在诗词书法上时有交流来往。他逝后有盗墓者猜想,和官家常打交道之人,墓中定有玉器珠宝,金银首饰,于是掘墓盗之。结果大失所望,墓中仅一砚一簪而已。盗者空手急走了之。他忘了和靖是隐者,一读书人而已,是没正经差事不领官饷的人,那儿弄钱生活都是个问题。朋友济之,也不可能是大数,他有何钱觅玉购珠宝买黄金?
那发簪定是"妾相泪"那个相好人儿的,先生至死放至身边。伴它的主人一生一世。

文人之佳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