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一个咳嗽气喘,折腾了我整整一个八月。四处求医,吃药挂水,夜不能寐,浮头肿脸,咳痰,气喘,就是不能痊愈,苦不堪言。文友张秀梅是兴化人民医院病理科主任。她在群里喊我:“兰姐,你来兴化,我们医院中医康复科的邵主任,可以用针灸替你调理一下。”
针灸,我一直是相信的。几年前,我爸突然嘴歪了,就是我们顾庄医院的仲月琴医生针灸好的。记得她先让我爸挂了几天水,然后针灸了十几天,嘴就不歪了。老樊一直不相信针灸。他说,你喝着中药,不是已经有好转吗?不要东奔西走的,着住一处看。
我不能听他的话!他不知道我不能呼吸多么难受。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都要尽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不管结果如何,我决定第二天去兴化人民医院看看。一大早,赶到兴化人民医院,联系秀梅,她说停好车就来遇我。
在医院门诊二楼电梯口我俩遇上,她把我领到二楼中医康复科,进去最里面一个诊室,是中医针灸的。里面一排四张床都躺着针上了的患者。在诊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一个睡在针灸床上的女的说,这个瘤好大了,做钼靶已经有20乘10,有鹌鹑蛋大了,医生说的要开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短发女医生,看年纪可能和我差不多,中气十足,声音洪亮:“你不要愁啊!我先给你针了试试看。”我在门口听了,觉得她好像在讲故事。瘤怎么能针得掉?我正觉得好笑,秀梅说给我介绍的正是这位女医生,原来她就是邵丽华主任。
邵主任让我坐在旁边等一会儿,我正好暗中观察。只见她嘴不停,手不停。一边跟患者沟通,一边飞快地下针。细细的针,我都没来得及眨眼,一根根都竖立起来。“你摸摸看,有没有小?”那个女的支支吾吾的,可能是摸到了,没有变小,又不好回应。
邵主任双手不停地忙着,又是扎又是捻。过了几分钟,她说,你再摸摸看,还有没有了?“啊!”女患者大叫起来,吓了我一跳。“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她叫的声音,先是带着笑,后来却带着一点哭腔。
这不会是魔术吧?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邵主任问我哪儿不舒服?我说,咳痰气喘一个月了,来的路上,还过会儿咳一下,每次都有痰。她看着我,说:“你毛病多了。你看看你脸上,黑斑连成框了。先让你不咳,让你没有痰。”
我吃了多少药,挂了多少水,怎么可能戳几针,痰就没有了?我心里想的,嘴上不敢说,既来拜佛就得信佛吧。“坐好了,眼观鼻,鼻观心。”邵主任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我头顶和前额扎了几针,具体多少针,我不晓得,大约各有三五针吧。然后听她的话,我躺到针灸床上。她左右开弓,好像一根根细针不是扎上去的,而是飞上身的。
“现在还要咳嗽吗?还有痰吗?”我听她问,有意咳嗽了一下,好像真的没有痰了。是不是心理暗示起的作用?我不忙告诉她,再试一下。我又咳了几声,日鬼了,痰哪儿去了?刚才上二楼的电梯上,我还一边咳,一边用餐巾纸把痰包起来,到了二楼,才扔垃圾桶里去……
“好像没有痰了。”“马上就不咳嗽了。”邵主任一边说,一边下针,“我给你把脸上的黑斑去掉一些。”我心里想,我这么大岁数了,黑斑不黑斑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把病治好。我头脑里翻腾开了,平常我都有什么毛病?找出来告诉她,说不定能治好呢?
“邵主任,我眼睛干涩,看东西模糊。”“马上让你不干涩。”她一边说,一边下针,一边问我,左眼有什么感觉?我使劲眨巴着眼睛,没有感觉呀!我实话实说,不能听她暗示,没有好也说好。“一般人我针一下去,立马就有感觉。你现在再看看,左眼治了。左眼和右眼有什么不一样?”
我再一次眨着眼看上面的吊顶,左眼没有干涩的感觉了,比右眼看东西清楚多了。再也不要怀疑,邵主任的针灸,不是一般的有效,简直是神奇!我睡在那里,身上扎了好多针,动也不敢动,也看不见她怎么弄的,只觉得小腿上的针有一股气进去了,小腿肚直抖,这股气直奔脚后跟去了……这个医生难道有气功?
一般医生看病,挂哪个科就看哪个病,哪有像邵主任这样好说话的?我开始得寸进尺了,我说,我肩头和后背,死板板的疼。邵主任的经典句子就来了,“马上让你不死板板的。”我心里想着,要不要趴下来,让她针灸背部?正想呢,她已经在我大腿内侧下了四五针。
“颈椎痛怎么针灸大腿内侧?”“这些问题,你如果弄懂了,你就是医生了。”给我针上,定好时间,邵主任又忙另一个患者。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我进来时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脸色苍白,目光呆滞。邵主任问他哪儿不好?他说四十几夜睡不着觉了,生不如死。
我说:“吃*眠药安**呀。”“一夜吃六片*眠药安**,都不能闭眼。”男人说。邵主任让男人坐在椅子上,抓起他的手,戳上去三根针,说:“想哭就大声哭。”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那个人哇哇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大概哭了三五分钟,邵主任闪电似的拔了针,哭声戛然而止,男人抽抽咽咽地躺到旁边床上。
邵主任开始给他针灸。我躺着,浑身舒泰,不由自主地哼哼起来。邵主任转过来问:“哪儿不舒服?”我不好意思地说:“没有不舒服。我是太舒服了,才哼两声的。”“把我吓一跳。”邵主任笑着说,时间到了,马上来给你下针。
我有点舍不得,问:“能不能延长点时间?”邵主任笑起来:“好吧,多留五分钟。”下针的时候比上针还快,风卷残云一般。秀梅主任在旁边,又给我拍了一张照片,将针灸前后两张照片的原图发给我,说我脸上的黑斑浅了很多。这是治病送美容了?
回到家,老樊和婆婆等我吃饭。我问他们俩,你们看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两个人看了我好几分钟。老樊说,好像眼睛有点不一样。原来眼泡肿,眼睛皮一耷。今天不肿了,眼睛比原来亮,有神。婆婆放下饭碗,抓着筷子看了我半天,说:“变得“鹤贴”(身材紧致,不蓬松)了。”
老樊从怀疑到崇拜,他说,你遇到高手了。我得意地说,她是“神针邵丽华!”邵主任说,要连续针三次。当天夜里,我想好了,我还有口干口苦的毛病。两个膀子上,靠近肩头的地方,又疼又酸,跳健身操,比划几下,就要停下来揉一揉。我都要告诉邵主任。第二天,邵主任照例笑哈哈的,“马上让你口不干。”“马上让你肩不疼。”
又一次见证了奇迹。原来舌头干得就像一条挣扎在沙滩上的鱼,动不了身。当邵主任问我,嘴里还干吗?我一咂巴,竟然有唾液了,舌头转得动了,嘴里也不苦了。邵主任一边下针一边说,你这个肩,左边损伤比右边严重。左边针下去,都是空的。现在有什么感觉?
“没有什么感觉啊!”“你严重了,反应就慢。”她一边说,一边操作,怎么弄的,我躺着,看不见。过了几分钟,我耸耸肩,向前向后做回环动作,奇怪,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了。
我已经几年不知道肚子饿了。平常吃饭,一天三顿,完成任务。躺在针灸床上,觉得肚子好饿。我早上在家里吃了早饭呀!我跟邵主任说,等下了针,我要去买东西吃,肚子饿了。
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说不能饿肚子,会晕针。她到隔壁办公室,拿来一些煮熟的山芋玉米和香蕉,让我吃。我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请医生吃东西,反而吃她的。最后老实不客气,吃了一块山芋和一个香蕉。
我刚准备走,昨天哇哇大哭的男人来了。不是呆呆的了,进来就笑嘻嘻地说,昨天回去,睡了一夜好觉。邵主任问他,今天还想寻死吗?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生活这么美好,怎么能寻死!”我替他回答了。第三天早上醒来,我知道折磨我一个月的咳嗽气喘已经好了。
见到邵主任,我把想了一夜的一个毛病告诉她,我有时候身上痒,能不能治?她笑哈哈地说,能,两针下去,马上就不痒了。今天把所有能调理的,都给你弄好。我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邵主任聊天:我这几天看你什么毛病都能治,好像能包治百病?
邵主任笑起来,哪个医生能包治百病?我十八岁学针灸,今年七十岁了。你看看我额上的汗,耗神耗气呢。我想起来,以前看人家针灸,都是针好了,连上电。邵主任没有用电,从她手上下去的针,就好像带着电,带着气。进一步了解,原来邵主任是泰州市卫生局表彰的名中医,师从苏北人民医院名医朱复林老先生,朱氏针法在国内享有盛誉,多次为国家领导人及外国友人除病去疾。
第三次针灸结束,我来到镇江女儿家。小樊一看见我,惊讶地说,这是你吗?这是我妈吗?和前几天判若两人啊!
(来源:扬子江文萃 作者:王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