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洗梧宫里一个做粗活的小宫女,只因一次端水桶没有端稳摔了一跤,改变了我的命运。

水桶里的水一滴不剩的全部泼到了对面一女子身上,我被摔了个狗啃屎,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
我那小心脏仿佛知道这是要最后一次跳动了一样,突突地,跳得我都害怕。
我双手发抖两脚发软的趴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认错,她也没在意只留了句“落水之缘,也是缘,你来我宫里当差吧”
再后来我是在同屋里那自求多福的表情中离开的。
那女子不是别人,就是这后宫最嚣张跋扈,能文善武的萧贵妃。
关于她的故事的版本有很多种……
有人说她曾长年征战,杀伐果断,杀人无数,是大陵有名的女将军。
也有人说她进宫第一天就把皇上骂了个狗血喷头,毫不客气地与皇上打了起来。
都说现在她还能在后宫好好的,不是皇上有多疼爱她,全因她家世显赫,世代为将,为这大陵国立下了赫赫战功。
所以即使她对皇上有诸多不敬,如今也没被打入冷宫,还一进宫就是贵妃。
最离谱的是,也不知道是皇上特别不喜她,还是她这人太跋扈没人愿意在她宫里当差,她来了宫里三个月了,身边竟然连一个伺候的都没有。
她在家中时常年去边关身边不喜欢有人照顾,这到了宫里也没有安排,而我如今是第一人。
我不知道我这个第一,是要开心呢?还是要悲伤呢?
我背着我那仅有几件衣服的包裹踏入了栖霞宫,映入眼帘的是一女子粗布粗衣躺在地上,那地上只铺了一草席,草席边是瓜子花生和各类水果,她头顶是满树海棠花。
她用一丝锦帕盖住了脸,俨然一幅务农女子休息图。
我立在门口一动不动,这主子不走寻常路,我怕吵着她,我这以后日子会难过。
她也没睡着而是拿了脸上的帕子,磕着席上的瓜子,瓜子壳随意地丢到一旁抬眼看了看我道:“愣着干什么?进来呀!”
听了她这话,我麻溜地跑了过去。
她起了身坐在席子一旁,然后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看着我说:“来,坐这”
我两腿直抖得不敢过去,与主子同坐,我若坐了,她能马上要了我的小命。
“主子,这不合规矩”
她也不生气而是笑了笑道:“那主子的命令,你是不是要听?”
我忙表示忠诚:“是”
她又抓了把瓜子嘎巴嘎巴地磕着,嗑完又道:“那主子让你坐,你是不是要坐?”
我又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句:“是”
她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这丫头真有意思,听话得很,来……来~嗑瓜子”
我愣了,她可真不把我当外人。
于是乎,后来,我与她席地而坐嗑起了瓜子,唠起了家常。
不知怎滴就聊起了我的名字,我说我叫清秋。
听了这话她皱了皱眉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听了这话我呆愣当场,我只是觉得这名字有诗意,好听显得有文化,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伤感的代名词了。
她看了看我的表情仿佛懂了我的意思般:“别怕,别怕,我给你换个。”
她那洁白如玉的小手在她那下巴上摸索了一下,装着思考到:“浑淡怎样?”
我刚从刚刚的悲伤中出来,又进去了另一哀伤。
我嘴唇紧抿,双目委屈地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我不能明说不喜欢。
她却又好像理解了我一样,轻声地哄着我道:“别怕,别怕,这个浑淡非彼混蛋,是浑浑噩噩,淡泊名利,我觉得甚好,你觉得呢?”
那句“你觉得呢?”就像一把剑刺穿我心……
我又不能反驳,后来她见我不开心又道:“不行就不行吧”
在我要开心的时候,她又一副鬼机灵的样子:“要不私下我叫你清秋,等那皇帝老儿来了,我再叫你,我取得名?”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只注意到了那句“皇帝老儿”,这~是她起的外号吗?
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我忙说道:“一切听主子的”
听了这话,她忙开心地把席上的瓜果放到了我手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也不要叫我主子了,我叫萧骁,私下无人的时候就叫我小小好了”
我猛地抬头反驳道:“这怎么可以?”
她冷了一下脸道:“怎么不可以?让你叫你就叫”
后来我与这位“小小”就开启了后宫种地生活。
那一日她说当初选择我来当差就是看我满身都是力气,还有憨里憨气,适合与她作伴。
她也不知在哪儿弄的种子,就栖霞宫那一片地,只要有土的地方她都给利用上了。
她还道:“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但我看着那满院子的菜,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草盛豆苗稀”。
又一日,我与她席地而坐,她就仅穿一件轻纱,摘了院里的瓜果,正抖着腿吃得正香,突然,她来了句:“玛德,老流氓来了……”
然后不等我反应,她就立刻起身一溜烟地跑到了屋里。
我刚刚是坐在腿上的,这站起身来,打算看看她嘴里的老流氓是谁,便听到了一句震破心扉的话:“爱妃,见了朕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那腿适时地软了下去,一下子扑倒在地。
只看见了一抹明皇从我眼前经过,去了那屋中。
不到片刻,那屋里便传出了打斗声,茶杯落地声。
又过了一会儿,皇上衣衫凌乱,面色冷漠道:“萧骁,你好胆”
那边小小衣衫整齐面不改色道:“谁让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来的,你活该……”
皇上气得整理了一下衣袖道:“朕,到自己宫中还打什么招呼”
那边小小也不气又直接坐在了席上,拿起了旁边的瓜子递给了我,她没有理皇上,而是直接对我说道:“坐好,拿着瓜子看戏”
我颤微微的不敢动,那边皇上已经更生气了,他也一屁股坐在了我们旁边。
那边的德公公刚来了句:“陛下,使不得”
却被皇上一个冷眼给吓了回去。
直到他坐下,我抬头才看清了他的真容。
他不老,也不丑,反而有种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感觉,特别是对着小小笑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漫天星辰一样。
小小看着我发愣的样哼了一声:“见色忘友”
我立刻警觉了起来,那边皇上也不生气,仍是面带笑容地看着小小。
小小起身踢了皇上一下,很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哪里凉快去哪里,别在我这呆着,若给我惹上事儿,我骂死你!!”
我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听了这话即使不生气也会皱下眉,可他始终是那一个表情,笑里带着柔情。
他起了身,自己打了打身上的土,叹了口气道:“真让人伤心”
他嘴上说的伤心,神情却是透着爱意。
小小也不管他什么表情,就是让他赶快走。
结果没来多久的皇上,就被赶走了。
只是到了门口看了看院里的瓜果,留了句:“萧妃,不知礼数禁足三月”
我看到了小小那张牙舞爪的样,那样狠不得踢死他。
我觉得没必要,我们一直在栖霞院从未出去,禁足其实也没啥。
我便试着去劝小小想开一些。
结果小小来了句:“这个杀千刀地看着我的青瓜要熟了,不让我去看言言”
我以为她嘴里的言言是哪个宫里的小公主,比较贪吃便又试着说道:“这宫里各种瓜果多的是,她也能吃其他的”
听了这话,她却莫名地有点伤心道:“可我种的,代表我的心意,三个月后,这瓜都老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啥了,便站在一旁看着。
在我以为她还会再神伤一会儿时,她猛抬起脸看着我道:“你是不是觉得皇帝老儿好看?”
我不敢说,我知道她想听什么,但是我又觉得哄她,她也不会信,便低下了头。
她推了我一下又哼了一声:“没出息……我可告诉你哦~”
我没让她接着说下去,忙表决心道:“奴婢,看得出来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奴婢定会守好本分绝不逾矩”
她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又哼了一声:“他心里的不是我,是那权势。还有我告诉你哦,好看的东西都是带毒了,别到时候被毒死了还说人家是好人”
她看我仍不说话,终于有点怒了:“听到了没?”
我又低下了头说了声:“知道了”
她扭过身叹了口气道:“有些事儿呀,到后来你就慢慢知道了”
转身她回到屋中,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孤寂,与以往的乐观样判若两人。
三个月后解禁,我见了她口中的言言……
果然,她逮个人就会起个外号。
那一日,她把早熟的小瓜果用布装了起来,放到了怀里。
我有些纳闷,这宫里盒子多的是,她为什么要装怀里?
直到见她不慌不忙的出了门,我跟着过去一眼就见到了那抹明皇,才明白,她俩这是心有灵犀呀。
“浑淡,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正欲跟皇上解释刚刚那句话真实的含义,那边皇上周身已经散发危险气息。
“萧骁,你再说一遍”
小小也不怕,哼了一声,又准备再说。
却被皇上出奇不意亲了一下,我看到她呆愣当场,等她醒悟过来,对着皇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那怀里的瓜果一一落下,不知是皇上在让着她,还是怕打伤她,这期间一直没还手。
后来小小打的也没意思了,转身就欲回去关门,结果看我还在外面便说了句:“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进来”
我还没走两步,就被一抹明黄抢了先,他步伐大,跑的比我快。
“朕就知道小小的心里还是有朕”
我不敢再动了,再动真要小命了。
小小狠狠的推了皇上一把哼了声:“出去,叫的不是你”
然后她用手指着我道:“赶紧的”
我麻溜的跟了进去,这边小小就关了门。
关门后她直奔水缸,把她精心打扮的脸洗了个干净,嘴里还嘟囔着:“脏死了”
我站在旁边就这样看着她,我不知道她与皇上有什么误会,她为什么会那么的厌恶他呢?
第二日她又美美的出门了,一路上哼着小曲,像是向人证明她有多高兴似的。
我陪了她一路,到最后我终于见到了她嘴里的言言。
那言言是这后宫之主,当今陛下的皇后。
这皇后是左丞相之女沈柔,年少就嫁给了作为太子的皇上,我在洗梧宫时听说的是帝后和鸣,而且这皇后还大度贤淑很受爱戴。
可这言言……这外号又是哪来的?
在回来的路上我还是没有忍住便问了句:“为什么您会叫皇后言言呢?”
小小听了我的话,刚刚的好心情顿时没了,使劲的叹了一口气道:“说好的做彼此的小天使,她却独自进了宫,言而无信,不叫她言言叫什么?”
我懵了……
这是她讨厌皇上真正的原因吗?
她却看着远方又骂起了皇上道:“他就是个*子骗**,骗了言言,毁了沈家”
沈家是自从皇后一*不起病**后日渐落寞了,外面都传是皇后恩宠没了才这样的。
皇后一共为了皇上生了两个儿子,但都因为意外去了,后来皇后就一*不起病**,沈家也因为犯了事儿被皇上责罚,这眼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沈家,一日不如一日。
秋季的枫叶随风飘散,在地上打滚的转动,小小低着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她的去处,便是我的去处……”
她又说道:“你知道什么叫欺骗吗?三分假七分真,就是这七分的真,让人深陷其中。”
我不太懂,我在洗梧宫时最大的争吵就是谁干活多了,谁干活少了。
而我觉得累就累点其实也没啥,从没有遇见过这么复杂的问题。
那一天的小小不像以前那样活泼,而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