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板刘在中学时百米速度曾经跑进过12秒,还入选唐山市青少年足球队参加河北省青少年足球比赛,快板刘还是业余文艺爱好者,曾拜师学艺表演快板书,所以人们都叫他快板刘。
二十世纪的1976年,唐山新市区新华道南有三栋建于1957年三层楼房,叫 “五七楼”,住的大多是开滦唐山矿家属,快板刘的父亲在开滦矿务局唐山矿上班,母亲在华新纺织厂,快板刘一家五口1962年搬到“五七楼”,住一楼。
快板刘记得:“五七楼”是起脊盖瓦房顶,立柱、圈梁、梯板都是水泥浇筑,住户间隔墙是两面木板中间填充木屑后刷白灰的轻体材料。
(正是“五七楼”有这样的特殊结构,才使“五七楼”成为唐山大地震中,楼房住户中震亡人数最低的楼房)
1976年快板刘刚满二十一岁,高中毕业后在新村街道办事处帮忙工作近三年,7月27日本来应该是快板刘在办事处值夜班,但家住“三分部”(原唐山铁道学院的分校区)的大赵要求换个班,快板刘就下班回家了
(就这样阴差阳错,大地震中“五七楼”特殊建筑设计让快板刘一家死里逃生,大赵砸死办事处的三层楼房中)
7月27日那天晚上,天气非常热,快板刘父亲因为工伤在开滦矿务局医院住院,母亲在华新纺织厂三班倒,下班回到家已经是7月28日凌晨一点。
天麻麻亮全家人才刚睡下,快板刘突然被屋子里“哗啦哗啦”玻璃粉碎声音惊醒,紧接着房屋猛烈摇晃,房倒屋塌,仿佛大地将倾,快板刘大声喊叫“地震”了,并顺势滚到房屋立柱一侧,垮塌的房梁一头搭在歪倒的立柱上,快板刘和家人才幸免于难。
(十三个小时以后,废墟中被救出快板刘才知道:唐山发生了强烈地震,时间是凌晨三时四十二分)
大地震猛烈的震动,压在废墟中活着的人瞬间接近绝望,然后是一片漆黑中强烈的求生欲望,快板刘听得见废墟中的哭叫声,求救声,然而除了让人惊恐的摇晃,房屋断裂下塌的声音,看不见一丝光亮,听不见一句外面的回答。
(当时的情况是里面的哭叫声,外面根本听不见)
在倒塌的房屋里快板刘听见了母亲的叫声,母亲向点名一样呼叫几个孩子的名字,孩子们都答应了,虽然不知道每个人人压在什么位置,是否受伤,但知道大家都活着。
隔壁家小江的住室离快板刘卧室就隔一堵墙,他虽然比快板刘小两岁,但已经在唐山矿井下干了两年采煤工,小江听见了快板刘家的说话声,知道了快板刘家倒塌的房屋空间比较大,就告诉快板刘:不要让家人喊叫了,叫外面也听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要保持体力!小江让快板刘帮忙,一点一点用手扣,先把两家打通。
快板刘和小江摸黑在缝隙里艰难的爬行,顺着小江的声音一点一点用手扣缝、抽砖头,不知过来多长时间终于摸到小江的手,感觉手上都是血,两个人也顾不了这些,也不知道疼,赶紧想办法扩大洞口,小江带着他家三人都爬到快板刘家。
此时不断震动很大的余震发生,已经垮塌的房子还有多处新的垮塌发生,为了躲开新的垮塌,小江和快板刘决定继续扣,把小房间和大房间扒通,小江在前面把砖头、破碎的木板、瓦砾扣松动、抽出来递给快板刘,快板刘又传给后面的人,大家爬着干活,一点一点掘进,终于和大房间打通了。
在垮塌房间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大家虽然互相看不见,当都知道彼此离的很近,伤情如何,弥漫着强烈的逃生欲望,也有悲观的长叹。
小江和快板刘不停地鼓励大家: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相信*党**和政府,外面一定有人在救援!
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小江和快板刘仔细回忆,么地方埋的浅,什么地方容易往外面扒通,小江在井下两年的采煤工经历和经验此时此刻帮了大忙,他稳定大家情绪,教大家在困难情况下如何生存,增加了大家活下去的勇气。
他带着快板刘拼命地往外面扣,掘进速度虽然很慢,但一点一点的进度给大家带来了莫大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黑压压的空间仿佛有亮光进来,小江和快板刘把消息告诉大家,人人兴奋不已,他俩赶紧想办法扩大洞口,然而垮塌的楼板布满了钢筋、铁条,再也无法扩大。
外面说话的声音更加清晰,小江和快板刘对着洞口呼叫,外面仿佛听见了瓦砾堆里传出来的声音,外面的人顺着声音找到洞口,大声呼叫“这里面有活着的!感觉外面的人尝试扒了几下说:这不行,赶紧去找解放军来,又对着洞口喊:你们坚持住,我们马上去找解放军。
人们急急忙忙跑到对面不远的空六军军部救援现场喊解放军,不一会小江和快板刘就听见解放*用军**手工钢锯割钢筋、铁条,洞口不断扩大,小江和快板刘都能看见解放军拿钢锯割钢筋、铁条的手。
小江和快板刘就轮换着从下面帮助解放军拉钢锯,扳铁丝头,洞口不断扩大,终于能爬出去人,外面的解放军拉,里面小江和快板刘一个个托,把废墟里的人先后送出去,快板刘是最后一个爬出废墟的。
终于出来了!小江和快板刘抱着解放军大喊“谢谢解放军!解放军万岁!”
此时快板刘才知道已经是7月28日下午四点多钟,快板刘和小江及家人被埋在废墟里近十五个小时。
从废墟里爬出来后快板刘看见参加救援的四叔,四叔看见快板刘和家人都被救出来了,受伤也不严重,就拉着快板刘去开滦医院找快板刘的父亲。四叔见快板刘脚上有伤,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只皮鞋、一只凉鞋、一双棉袜子给快板刘穿上。
开滦医院大楼整体震垮了,残存一个角没有垮,上面挂着衣服、被窝等物品,四叔和快板刘根据快板刘父亲震前在住院的位置找到了父亲的用品,就是找不到人或者尸体,四叔不停的叹气:你爸可能没了。
快板刘见不远处有一个锅炉房,就对四叔说:想去锅炉房找点水喝,四叔没有让他去,“你爸都没了,还有心思找水喝”。(就这么一句话,快板刘就没有去,实际上他父亲已经被救出来,就放在锅炉房)
那时候也不知道悲痛,仿佛找不到总比看见尸体要好一些。快板刘告别四叔,又匆匆往家赶,回到“五七楼”,又不见母亲和家人,邻居告诉他:玉田县你姐姐来了,把你母亲和兄弟姐妹接到玉田县,让你回来去玉田县找她们。
邻居给快板刘小半碗水和一个干巴巴的小面饼:吃点东西、喝口水吧,明天再去玉田县。这是大地震十五个小时后快板刘喝的第一口水,吃的第一点东西。
第二天刚刚亮,快板刘要去玉田县找母亲,小江不知从那里找到一瓶酒和一把花生米给快板刘:玉田县远,你拿着这瓶酒,用酒可以换点东西路上吃。
快板刘沿着韩城、新军屯、丰登坞、鸦鸿桥往西北走,半路上还搭了一段老百姓的马车,渴的厉害了就找老百姓要了两个青西红柿,晚上走到玉田县城姐姐家,姐夫告诉她:你姐和母亲她们没有回玉田,不知道去那里了。
昨天找不到父亲,今天又找不到母亲她们,这个糟心!又累又饿的快板刘到头就在姐姐家睡着了,快板刘记得这是7月29日晚上。
7月30日一大早快板刘就骑姐夫的自行车赶回唐山市“五七楼”,母亲和父亲及家人正在“五七楼”下临时搭建的简易棚里焦急等快板刘。
原来从废墟里出来以后,姐姐也从玉田县赶到了唐山,听说飞机场那边可以坐车去玉田县,姐姐就带着母亲她们跟着好多人去飞机场,到飞机场才知道,这里运送的是伤病员,姐姐又带着母亲她们回“五七楼”,父亲被救出后,被人抬到医院没有垮的锅炉房等着家人来接,第二天父亲看家人没有来,就不顾伤痛,自己就走回家了。
下午,新村街道办事处主任满脸疲惫地找到快板刘,问问家里人员的伤亡情况后,就让他赶紧去办事处临时办公的简易房上班,写一块牌子挂上,快板刘记得牌子内容是“新村街道办事处抗震救灾指挥部”。
(注:文中人物名字均为化名)
快板刘口述,耿金和(金沙坪)记录2023年7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