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 (悬疑故事)

牛奶唱戏。

见过会唱戏的羊吗?我们村里来了个疯老婆子,她逢人就说不要让羊唱戏,不然你们都会死。所有人都说她是疯子,羊怎么可能会唱戏?可堂姐生日当天,她穿上了村里唯一一件红色的戏服。那一刻,我亲眼看到墙上堂姐的影子变成了一只羊,她正掐着嗓子唱堂姐最拿手的一出戏。

我们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家里只要有漂亮女娃的,得像公主一样好好伺候着,日不能晒,雨不能淋,肌肤养得像白玉一样光滑。而且从她们会说话开始,村长就会找人教她们读书、写字还有唱戏。戏曲是我们村的根,只有女娃娃能学。村里家家户户的女人都能随口唱那么几句,句句都沁人心脾。

等她们到十八岁生日凌晨的时候,只需要在村口搭建的戏台子上唱一出拿手好戏。第二天村长便会送她们去城里读最好的大学。在村里女娃才是宝,尤其是漂亮的女娃,全村都盼着家里能生的女娃改变全家的命运。

直到这天,一个邋遢的疯婆子闯进村子,逢人就喊不要让羊唱戏,不然你们都会死的。农妇身形匀称,破旧的袄子穿在她身上依旧能看到她曼妙的曲线。只是她满脸脓疮,浑身像是在泥浆里打了滚一样,又臭又脏,打结的头发里有跳蚤在钻。她随手抓住一颗就往嘴里塞:哪来的疯子,给老子滚出去。羊怎么会唱戏?小孩都不信,滚滚滚,别吓着你家姑娘。

村民们叫嚷着,拿起棍棒就往疯女人身上砸。女人不仅不怕,她就像察觉不了痛一样。杰杰笑着,诡异的笑声更是惹怒了众人。大手的劲越来越大,很快疯女人就被打趴在地,动也动不得,嘴角涌出一股子血。可她的瞳仁却在四下转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停在了堂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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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张大了嘴,喉咙却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以至于我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良久,她发出刺耳的叫声,尖叫你们杀了羊,羊就会杀了你们。从始至终,他的眼珠就像生了锈一样,死死锁在堂姐身上。堂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拉着我就往一个大汉身后躲。好在村长来得及时,叫了几个壮硕的年轻男人,就把疯婆子往村外嫁走了。村民们见没热闹,看也做鸟兽散了。

我紧跟着堂姐就往屋里走。一路上,我都在想疯婆子说的话,她为什么要说杨慧唱贱呢?真的只是一句疯话吗?可偏偏是贱,是我们村子治根治本的贱。一股异样的感觉就像针尖大的刺似的,在我心里辗转难受。我对堂姐道姐,要不咱别去唱贱了。

再过半个月,就是唐杰满18岁的生日了。按照村里的习俗,他得去贱台上唱一晚上的贱。第二天,他就会被送去城里读书。在今天之前,我都还很羡慕他。可是疯婆子的话,即使我年幼,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村里还有一项规定我忘了说,那就是村里女娃上台唱贱的那晚,村子里所有人都必须待在家里,不许任何人偷跑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唯一上台表演的那出戏是没有观众的。那他们为什么一唱完就能去城里了呢?堂姐只是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柔声道。不过是疯婆子的一句疯话,还真让我们小阿旺挂在心上了。真要是出事,那村里之前的女娃不是还好好的往家里寄信吗?那倒也是。要不说年少无知,堂姐一句话就打消了我心头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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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着头咯咯笑道堂姐,你去城里了,可以给我买冰糖葫芦吗?之前奶奶悄悄给我吃了一颗,可甜可好吃了。堂姐微微一愣,眸底微微动了动,而使得我并不明白那是怎样的神情,只记得堂姐应我的那句好。

回到家时,奶奶和姑姑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堂姐,奶奶满脸都堆起了笑。楠楠,今天奶给你炖了木瓜羊肉汤,润嗓润肺的。说罢,奶奶怕厨房里,油烟熏着堂姐,连忙把它往堂屋里赶。我小跑着就去接过姑姑手里的砂锅,刚出锅的肉汤如奶汁一样白,肥美的羊肉还在汤里翻滚,热气带着特有的鲜味直往我鼻子里钻,我馋得直咽口水。堂姐心好,给我舀了一勺热汤,还特地加了块裹着香油的羊肉,吃吧。

我不会告诉外婆的,村里女娃的伙食永远都是最好的,他们经常吃一种叫木瓜的水果。我曾经偷偷吃过一次,还没尝到啥味就被奶奶发现了,一棍子就打在我的脊背上,那是给女娃娃长身材吃的,你吃什么?那次打扰我三天都下不来床,从此我再也不碰堂姐的餐,我谢绝了堂姐的好意。

刚走出房间,正好看到姑姑缩在墙角偷偷看着堂姐,姑姑是村里难得不受宠的女娃,奶奶说是因为她小时候乱说话,被人割断了舌头,唱不了贱,对家庭一点帮助都没有。后来还和各外村男人有了孩子,男人只是路过,根本没打算负责。要不是看着堂姐水灵,奶奶根本不愿意养着他们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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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生下来后,奶奶嫌姑姑笨拙,基本不让母女俩单独相处,姑姑也知道自己讨嫌,总逼着堂姐,反正从我有记忆以来,这还是姑姑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着堂姐,虽然是偷偷的,可她的眼角却含着泪光。姑姑为什么要哭?是因为堂姐要被送去读书了吗?

这时厨房里传来奶奶的斥骂声阿亲,你又死哪去了?姑姑被吓得一哆嗦,她胡乱擦了擦眼角,赶紧往厨房里跑。奶奶气不打一处来,拿起锅铲就往姑姑脑袋上打赔钱货,一到干活的时候就偷懒,老娘这次非扒你的皮不可。姑姑没有舌头,再疼也只能咿咿呀呀叫着惨。

我听着难受,想让堂姐去劝,可堂姐转身就把房门上锁,她好像比我更不想听到姑姑的惨叫声。夜里我被一抛尿憋醒了,为了不把身旁的奶奶吵醒,我连外衣都没穿,轻手轻脚去了厕所。吱呀刚排完尿,我听到院外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关门声,这么晚谁还会出来呢?我第一反应是贼,躲在门桩后,大气都不敢出。

黑夜里,只见姑姑佝偻着背,从堂姐的屋里出来。她背对着我瘦薄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她手里那盏微落的烛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直又长。我刚想叫他,一股恶寒猛然窜进了我的脊背。我看到姑姑的影子变成了一头山羊,我吓坏了,拔腿就往屋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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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被动静吵醒,问了句你干啥?我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滑了下来,说起话都在打哆嗦奶。我姑的影子变成一只羊了,什么乱七八糟。我奶抬起眼皮,刚一看到,我气就涌了上来。她跳下床就来,救我耳朵要死啊你。我不是让你去哪,都要把衣服穿厚点嘛,我哪还管得了这个。

我攥着奶奶的一脚,就要往院子里走。奶,真的,姑的影子不是人了,是羊,是今天疯婆子说的羊。奶奶根本就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我拎上床,嘴里还骂道什么羊,什么疯婆子。你以后再光溜溜地往外面走,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疯婆子。

在奶奶的威逼下,我不敢再说了,心里也一直在安慰自己,可能是我看错了人,怎么可能变成羊呢。可是第二天天才朦朦亮,所以长急匆匆地闯进家来,喊道刘老婆子,你家阿清被羊撞进水井摔死了啊。我扶着奶奶只往村口去,那里围着好多人,见我们来了,都纷纷让出了一条道来。

姑姑的尸体已经被人捞了上来,横躺在井边。我当时是想去打鱼的,正好远远就看见你家阿青站在井边,我以为他在打水里,我就回屋拿个渔网的功夫,突然听见外面一声羊叫,等我再出来,井边就只剩阿青的一只鞋子。我赶过来的时候,那只羊跑得只剩黑屁股了。说话的人是王二叔,正好住在井口的街对面。他一直观察着奶奶的神色,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得老人家伤心。可奶奶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对村长道让几个年轻人找个地方把阿清埋了吧。得快,不能让我的外孙女知道他就快18了,不能让这种事影响他的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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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村长直奔奶奶的屋子,动静并不算大,堂姐应该是没听到,不然过时候怎么也得过来看一眼可怜的姑姑,生她的和她生得到死,也没能对她好那么一点。想到这,我不免掉下了眼泪,毕竟姑姑生前对我还是不错的。

奶奶嘱咐完村长后,就带着我往家里走。进屋前,她从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在那个年代,奶糖和木瓜一样,都是稀缺的东西,我是从来不能碰的。奶奶压低声音道阿旺姑姑的事是你答应奶,别告诉你糖姐,这颗糖奶就给你吃。怎么样,我馋得连咽好几口口水。

小孩就是那样,看到好吃的什么都忘了。我点着脑袋,满眼坚定奶,我不会告诉堂姐让她伤心的。奶奶满意地拨开糖纸,将糖果放进了我的嘴里。我满嘴比腻还要甜,乐得咯咯笑。奶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将我揽进怀里喃喃快啦,等你堂姐唱好这出贱,你想吃多少糖奶都给你买。

回到家,堂姐正坐在床上发呆,我凑过去提醒道堂姐,该起来练唱了。堂姐不理会我,只是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吃糖啦。被戳穿后的我有些局促,下意识撒谎没,我哪吃得上那种好玩意。堂姐冷哼一声,翻身背对着我闷闷道,我今不想练唱啊,可是奶奶会生气的。女娃娃每天练唱是我们村的规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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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说完,堂姐一个软枕朝我丢了过来,她骂道烦死了,滚出去。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堂姐发这么大的火,难不成她知道姑姑的事了,还是说昨天姑姑半夜进堂姐的房间说些什么。她一个哑巴能知道什么?我以为堂姐只是不舒服,今天不想练唱。

但刚过半夜12点,隔壁屋便传来堂姐调嗓子的声音,咿咿呀呀一声比一声长,嗓子像被掐着一样,又尖又细。很快,村子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了,村民们全挤在我家。刘老婆子,你能不能让你家外孙女名在唱?这大半夜还让不让我们睡了?对呀,她能唱贱给便宜的只有你们一家,我们又分不到好,凭啥在我们睡觉的时候练唱?

这么多年除了生日,咱村就没哪个女娃晚上唱贱的。你要不管,我可就告诉村长了。我奶奶不是没劝过堂姐,可堂姐就轻飘飘地回了句白天我提不起兴致,你不让我这会唱,那我干脆也别练了,城里读书我也不去了。奶奶一听这还了得,提着扫帚就把围在家里的村民往外赶。滚滚,滚!别打断我家囡囡唱戏,嫌吵不知道把窗户关紧些。

你们家连个女儿都生不出,当然得不到便宜了。别在我跟前说这些酸不溜丢的话,告村长,我怕你。村长来了,帮谁还不一定。奶奶一副泼皮样,还真就凭一己之力把那些难缠的村民给赶回去了。为了防止有人回来捣乱,奶奶搬了个板凳坐在大门口,手里的笤帚硬是拿出了大刀的架势。阿旺,你回去睡,有奶奶在,我看谁还敢不让你堂姐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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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屋前还是忍不住往堂姐屋里瞧了一眼,堂姐屋里的烛灯亮着,灯光将她本就曼妙纤细的身材投射在窗纸上,黑子的影子近带着贱子的妩媚。可突然外面刮起一阵风,将堂姐的身影吹得忽明忽暗。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看见堂姐的头上长出了两个山羊角。奶我奶被我这声叫吓得不轻,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她恶狠狠地瞪着我,骂小兔崽子叫魂。堂姐,堂姐她变成羊了,我说话都在打哆嗦。我奶转头去看,可堂姐的影子又恢复正常了仰角呢,你给我滚回去睡觉,大晚上瞎折腾什么,我怕我奶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躲进了屋子,可心却七上八下的好不安稳。

昨晚我看到姑姑的影子变成山羊,然后她就被羊撞死了,那堂姐是不是也要死了?我心里骤然一紧,不敢再往下想,强迫着让自己快点入睡。迷迷糊糊间,我听见白天的疯婆子又在喊你们让羊唱贱,不是疯就是王,就像为了印证疯婆子的话一样。

第二天,堂姐疯了,我给她送饭的时候,看见她偷偷跑进了羊圈里。天很冷,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色衣裙,缩在角落背对着我。而圈里的其他羊就像见了鬼一样聚在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