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从弗洛伊德心理学借鉴研究方法
弗洛伊德说：“精神分析之为科学，其特点在于所用的方法，而不在于所要研究的题材。这些方法可用以研究文化史、宗教学、神话学及神经病学而都不失其主要的性质。精神分析的目的及成就，仅在于发现心灵内的潜意识。......精神分析的知识值得一般受教育者的注意......”[2]314-315
我意识到研究图书馆学也可以借鉴弗洛伊德心理学的方法，因此，我系统考察了他在几部书里所使用的方法。归纳如下：
1.理论指导。弗洛伊德在做精神分析的时候，是有理论作为指导的。
在本书的第一个案例中，就有里比多、自我与超我的概念，还有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的概念。可见，他是以自己创建的理论作为精神分析的指导。第一个案例是关于小汉斯的案例，由小汉斯的父亲负责记录下来小汉斯的言行，而弗洛伊德充当了小汉斯父亲的理论参谋。
2.假设。弗洛伊德在做精神分析的时候，是以假设先入的。
他首先假设不足五岁的男孩小汉斯具有俄狄浦斯情结，然后通过观察来进行验证。所以，小汉斯的父亲对小汉斯的提问并不是漫无目的的，相反，时时处处是在套小汉斯的话。因此，弗洛伊德批评小汉斯的父亲“太过执着于提问，他更多的是在追寻他已有的观点，而不是让小男孩做自由的表达。”[1]56
通过小汉斯与其父亲的对话，可以清楚地看到小汉斯确实存有俄狄浦斯情结，“他希望父亲‘走开’、‘消失’，以便和美丽的母亲呆在一起，和她睡在一起。......当他对摆脱父亲感到彻底无望之后，这种愿望才不断被强化，直到产生这样的想法：他父亲应当永久地离开，应当‘死去’。对父亲的恐惧，正是生自对父亲之死的愿望。在精神分析中，最大的阻碍通常都是来自此处。”[1]104
证明了假设的正确，同时也就证明了弗洛伊德用来指导研究的理论的正确。
譬如，有一次在对患有恐惧症的小汉斯进行谈话治疗时，弗洛伊德对他说，甚至在他出生以前，弗洛伊德就早已知道会有一个小汉斯降生，还知道这个小汉斯会因为对母亲的爱而畏惧自己的父亲；而这一切弗洛伊德早就告诉过他父亲。[1]35
3.联想和类比。弗洛伊德在做精神分析的时候，娴熟地使用联想和类比，找到具有象征性的意象。
譬如，小汉斯曾说：“然后那只大长颈鹿就停止出声了；然后我就坐在那只很皱的身上了。”而弗洛伊德却认为：“坐在长颈鹿的身上”很可能就是汉斯对于占有的形象化理解。[1]33
在研究过程中，弗洛伊德发现小汉斯脑中的恐惧症已扩散的如此广泛。他的恐惧既指向马和马车，又指向马的摔倒、它们会咬人的幻想，以及特定种类的马和载重的马车，汉斯的所有这些怪癖都是发自同一个根源：他的焦虑本和马毫无关系，却在一个续发的过程中被转移到马身上。弗洛伊德说，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个导致恐惧症的事件，也就是这个小男孩看见了一匹很大很壮的马倒在地上。对于这个在小汉斯脑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事件，有一种解释是合理的（这也就是被汉斯父亲强调的那种），即汉斯在那个事件发生的时候产生了一种愿望，希望他父亲也会像那匹马一样摔倒在地——然后死去。[1]44在这里弗洛伊德使用了联想和类比。
弗洛伊德说：“......我们无法想象这种知识的构成，只能通过类比加以认识——而唯一可以类比的，就是我们在动物身上观察到的大量的本能知识。”[1]336
4.记录。详细地记录被观察者的言行。这种记录对于研究者来说是十分宝贵的资料。把案例记录下来能够有效地克服遗忘。十几年后，小汉斯长到了19岁，可当他读到这些记录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呢？1922年弗洛伊德这样写道：“他告诉我，当他在阅读关于自己的报告时，感觉就像是在读一个陌生人的人故事。”[1]133
5.观察法。对于小汉斯的精神分析，建立在其父对于他的观察记录之上，通过这份记录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一段时间内小汉斯的所思所为。弗洛伊德说：“他的记录有极其重要的价值，它让我们得以看穿这种恐惧症的内部结构，并让这次成功的分析过程能够被追溯。”[1]108这份记录为弗洛伊德的观察法提供了素材和可能。小汉斯父亲记录的详尽，为观察的细致入微提供了可能。为找到小汉斯心理症结所在，并成功地治愈提供了可能。对于小汉斯的谈话治疗本身就是对小汉斯的观察，通过和小汉斯谈话可以得到研究者想得到的东西。
弗洛伊德说：“通过对小汉斯的观察，一幅有关幼儿期性经验的图景已经展现出来，而且，这副图景在相当程度上是和我在《性学三论》中已经提到的主要观点相符合。不过，我此前的观点都是基于成年人的精神分析而得出的。”[1]95
弗洛伊德说：“......当我们已经以正确的分析方法对指定的各个心理发展阶段进行了观察，已经对个体经验的各个层面有了综合的理解之后；只有在这种前提下，对遗传的蛛丝马迹的探求才是正当而且有益的。”[1]337
6.精神干预。弗洛伊德说：“严格地说。精神分析根本不是一种客观的科学方法，而是一种带治疗性质的精神干预。精神分析并不指望其自身能证明什么，而只是希望能对病人有所改变。在精神分析的过程中，医生通常都会让病人或多或少地意识到治疗对他提出的要求，这个要求的内容，就是让他对自己的潜意识有所认识、有所掌控。”[1]98
7.交谈。弗洛伊德说：“而对于我们医生来说，最需要和病人交流的，正是在分析过程中实现了的交流本身，也即那些被分析引出的话语。当我们对致病内容的内在逻辑有所了解并找到了解决办法之后，作为医生干预结果的交流，也就使其自身的价值得到了证明。”[1]98他正是通过交谈找到致病的原因和解决的办法。
这种通过谈话和暗示进行治疗的方法，被弗洛伊德称为“谈疗法”，是他后来发展的精神分析法的基础。[2]2
8.寻找矛盾冲突。弗洛伊德说：“汉斯希望父亲死去，但也对他怀有一种强烈的爱。他的理智让他对这种矛盾心存疑惑，而这矛盾的心理是无法克制的，它必然表现出来：汉斯攻击父亲，又立刻亲吻那被他攻击的地方。对于这样的矛盾心理，我们也必须小心对待，不能轻率地提出指责。人类身上所有那些常见的情感，都是由这样的对立冲突构成的。事实上，如果实情不是如此，那么世上就不会有压抑和心理症了。它们总是试图相互抑制，直到其中的某一种彻底将其他情感淹没、遮盖之后，它们才可能相安无事地在孩子的心*共中**处一段时间。”[1]104-105发现矛盾冲突，才能找到问题的根源。
9.推测。弗洛伊德说：“我认为，在各种类型的神经疾病中，焦虑性歇斯底里症大概算得上是对先天致病因素要求最少的一种。于是，这种疾病在生命各阶段里出现的可能性都是一样大的。”[1]107他在这里使用了“大概”一词，可见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他是在推测。但他并不是凭空推测，而是在大量观察的基础上。因为他已经发现在各个年龄阶段都有这种疾病出现，所以他的这种推测是成立的。因此，推测也是他的一种方法。
10.经验提取。弗洛伊德说：“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对焦虑性歇斯底里症的治疗仍然是完全被动的。经验告诉我们，用强迫的方式——比如说，让患者暴露在他的恐惧中，撤去他的遮拦，让他必须直面自己的焦虑——来治疗这种疾病是不可能的，有时候还是非常危险的。那样的话，他会向任何他认为可能的方向寻求庇护，然后因他的‘难以理解的懦弱’而领受到别人的轻蔑。”[1]108通过大量的经验，找到正确的治疗方式，摈弃错误的方式。
11.总体评价或综合。弗洛伊德说：“该如何对心理症的结构和发展做出总体评价？在对任何个案作分析工作的过程中，这都是一个难题。若是我把这种评价称为一种综合工作，想来人们都是会同意的。”[1]119
弗洛伊德说：“在以上案例中，我们对一名不足五岁的男童的恐惧症进行了治疗。接下来，我们将对整个问题的演化发展与最终解决作一回顾。”[1]95他作的这一回顾，就是综合。
在狼人这个案例中他说：“这种复杂的情况让我们不得不延长治疗的持续时期，花费大量时间在准备工作上，这就让综合的考量变得难以实现。”[1]322“从我个人的角度说来，其实我是很愿意对这位病人的性发展过程做一综合考量的，也就是说，对从最早期的各种迹象开始，到最后的治愈为止的整个过程作一次全面的描述。”[1]323
12.比照或对比。弗洛伊德说：“对于汉斯的情况，我们已经做过了描述，但仍有两个问题是难以回答的：到底是什么作用在把性欲求转化为焦虑？压抑作用又是怎样参与进来的？无疑，要想解答这两个难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此案例与其它很多类似的案例作一比照。”[1]122
13.想象和猜想。在进行精神分析的时候，弗洛伊德充分地发挥了极大的想象力，使想象的空间达到了极致。有很多事情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有些甚至是难以置信的。
在对小汉斯进行治疗的过程中弗洛伊德提出过一种猜想，并得到了证实。[1]110
在狼人这个案例中弗洛伊德说：“在前文中我已经提到过自己的一点猜想：病人的父亲是常会对病人加以‘慈爱的责罚’的，而在扮狼或者狗的游戏里，他也曾玩笑式地吓唬过小男孩，说要吃掉他。经过移情，病人表现出了一些古怪的行为，这就为我的猜想提供了证据。”[1]324
14.假说。在结束对于小汉斯恐惧症的评议之前，弗洛伊德提出了一种假说：“尽管心理症患者心中的压抑呈现出各种形式，致病原因也丰富多样，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把它们全部归结到为数甚少的几种心理作用名下，而这几种心理作用，又都是和同一种情结有着密切关系的。”这种情节就是婴儿期情结，也就是著名的俄狄浦斯情结。[1]130
15.分析、解析与推导。整个这部书通过三个案例的分析，展现出弗洛伊德的学术思想和理论创建。他的分析非常详细，贯穿了病人发病的整个过程的各个方面和各个层次。
弗洛伊德说：“......已经确定的事实也因此变得非常值得注意，至少是和我通过解析而推导出的事件同样的不同寻常。”[1]338
16.忽略时间。任务过于艰巨，问题过于复杂，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如果过于计较时间，就会草率从事，最终归于失败。要想获得成功就得忽略时间。弗洛伊德对一个复杂的病例进行治疗，往往需要消耗相当长的时间，有的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可见，忽略时间也算得上是一种方法。[1]222
弗洛伊德说：“单是我们手头上的这一个，就以耗费了长达数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此领域中的工作进展其实是相当缓慢的。”[1]323
17.哲学方法。弗洛伊德说：“当然，单是‘隔靴搔痒’的研究也就很容易让人心满意足了，我们完全可以对一定数量的个案作浮光掠影的考察，然后对未尽之意补以哲学思考，来填补我们工作中的漏洞。在这样一种工作中，实践当然也是需要的，但是其中真正不可替代的部分，还是学者式的研究方法。”[1]323这种所谓“学者式的研究方法”，指的就是哲学方法。
18.考察。弗洛伊德说：“再仔细点考察我们即可发现：在这个病人身上，任何一种恐惧症都只不过是疾病的一个侧面，不能涵盖其早年心理症（不包括饮食紊乱）的整体；综合考虑下，倒是更应该视之为一个既有焦虑症状，也有转化现象的歇斯底里症病例。”[1]330
19.找出规律。弗洛伊德说：“分析师永远也不可能把病人本身理解不了的东西教给他们，这是一条规律。”[1]345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中能够及时发现规律、掌握规律，用于指导他以后的工作。根据这些规律他能够准确地预测未来、避免错误的发生，得到正确的结论。
20.文学人物分析。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弗洛伊德采用文学名著中的人物进行分析举例，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莎士比亚和易卜生剧中的人物大家耳熟能详，又容易找到范本。[1]352，358既能够很好地进行心理分析，又不用担心侵犯了什么人的隐私权。是非常好的一种选择。
除了上述这些方法之外，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引论》中还使用了，其他一些方法：
21.创造新的概念和为原有概念重新下定义的方法。新的定义扩充了原有定义的范围，增加了新的内容。譬如，潜意识、前意识、意识、里比多等等。[2]234-236
22.不断扩充和修改自己的观点。[2]276
弗洛伊德说：“有许多简单的公式当初似乎也可适用，后来便觉有所欠缺了。我们乃不断地加以修正。就梦的学说而言，十五年来几天一新的发见；现在讲到焦虑，则一切都在流动和变化。”[3]73
弗洛伊德说：“我们照例以陈述自己的信仰为限，而排斥与我们相冲突的学说，至于错误的危险，那是谁都难免的。我们有权改变我们的意见，如果有较妥适的见解，我们在精神分析内也能充分予以利用。”[3]116
弗洛伊德把自己的观点作为一种动态的系统，是可以不断地进行修改和扩充的。这也是一种符合实际的办法。因为科学研究是一个认识的过程，而人的认识是不会停留在一个固定的水平之上的，他是不断发展前行的，永远不会停止不前。那种嘲笑别人前后不一的人，其实是没有参透其中的道理。
弗洛伊德说：“科学不是盲目地由这种企图转变为他种企图，这一错误改换作另一错误。科学家的工作有如一个雕刻师，用一黏土模型，不断地更动其初次的稿样，或增或减，到了后来，乃得类似于看见的或想象的人物。至少较老年而较成熟的科学都仅就已有的基本知识加以改造、加工，而不是破坏。”[3]142
23.分类的方法。弗洛伊德熟练地运用分类的方法，来建构他的理论体系。譬如，他把*际神实**经病分为三种，而当时有些医学家是反对进行分类的，弗洛伊德认为：“他们太过分了，他们所采取的方向绝不是进步的道路”。[2]315
24.推想。弗洛伊德说：“我们用以研究的工具，精神分析法，迄今只能在对象原欲的转型方面供给我们确切的资料。目前，仍不能由自我之中一片混沌的能源里，把自我原欲分离出来。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只有靠推想来缔造原欲理论。”[4]96
结论：以上种种方法大多可以在图书馆学中加以运用，关键是我们要解放思想，敢想敢做。我们尤其要学习弗洛伊德严谨的科学精神，以及对于方法的信赖和坚持不懈地运用。有了好的方法，不用也等于零。
参考文献：
[1]（奥地利）弗洛伊德著；李韵译.狼人的故事：弗洛伊德心理治疗案例三种.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7.5.
[2](奥地利）弗洛伊德著；高觉敷译.精神分析引论.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6.
[3]（奥地利）弗洛伊德著；高觉敷译.精神分析引论新编.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7.
[4]（奥地利）弗洛伊德著；林克明译.爱情心理学.北京：作家出版社，1986.2.